第六卷 在圣夜里流淌的血 第三章 圣尼可拉斯日(2/2)
等候的时间里,悠里在马克西多办公桌附近的床上坐了下来。但当他看到身边堆放着的书中出现的某一单词时,他不自觉的探出了身子。
(记忆之门——?)
他抚摸着老旧的书脊,想。
(这个,的确是在伦敦时……)
自己跟着看到阿修莱的身影,在那个有些古怪的事务所里,自己暗中记下的单词中的其中一个。
(没错。在阿修莱调查的书中,有一本同样名称的书。)
悠里压抑住自己怦怦乱跳的心跳,把书抽离出来。翻开书页。书中写满了Karbala、自动书记、甚至还有宇宙的记忆之类的单词。很明显这是一本关于神秘学的书,但书中却出现了他经常听到的地名。
(格拉斯顿伯里修道院的发掘调查——?)
就在悠里坐在床上,翻阅书页时,将阳光房和后院隔断的嵌着玻璃的门发出了轻轻的咔哒声。
一开始,悠里完全没有注意到。
虽然耳朵是听见了,但因为他正沉浸在书中,导致反应晚了一步。不过,声音还是留在了脑海里,不停的在他的记忆中咔哒、咔哒的回响着。
(咔哒)
(咔哒)
(咔哒)
终于,在杂音响起后,过了几分钟,悠里总算是擡起头,看向了后院的方向。
(什么啊——?)
外面已经是漆黑一片。
伴晚出现在西南方的月牙已经沉了下去,现在夜空中扩散开的是一片星海。
在繁星微弱的星光下,被黑暗模糊了轮廓的药草叶子微微摇曳着。
即使是这样,更加仔细的凝视起来的悠里,他那双漆黑的眼睛还是找到了在那里恍惚站着的影子。
那个不是人。
至少能说,就像是活着呼吸着那样,又或者说像是有血液循环的身体狰散发着热量维持生命那样,从那个上没有传来温暖的感觉。站在药草从中,那个影子静静的看着门内。
悠里把手中的书放在了床上,向窗口的方向走去。
他并没有感到多少恐惧感。
悠里也渐渐的开始能分辨出有恶意或者敌意的恶灵、怨灵那一类和浮幽灵之间的区别了。只是本身就是念的集合体的灵们很容易在好与坏之间摇摆,对方越普通判别他的好坏就越难。
但是,眼前黑暗中的灵,是一个几乎没有这种感情的存在。换句话说,可以从他身上感到纯粹的思念、只有理智留存的那种冰冷的感觉。
(……谁?)
把手放在窗户上,悠里脑中默念。
通过冰冷的玻璃,传来的是屋外的寒意。指尖感受到的类似弯曲的压迫感,大概是因为北风正晃动着窗户吧。
(你在那里,是为什么?)
此时——。
虽然是隔着玻璃,那个声音在他身边响起。不,比起说是声音响起了,还不如说是空间编造出了声音。
——see……。
悠里眉头微皱。
(……see?)
——see……。
漆黑的眼中蒙上了阴影,悠里把意识集中在那个影子身上。比起听空间向他倾诉的话,不如在空间中直接把自己的意识解放,这样比较简单。
悠里是这么觉得的,他加深呼吸,将意识一时摒弃。
这么做的同时——。
吾为,看守者。
吾辈为,看守者们。
将子宫母亲。注满水——。
悠里发出了小声的悲鸣,睁开了眼睛。
异常汹涌的流入他脑中的思念的洪流让他陷入了一种自己会坏掉的恐惧感。打个比方的话,就像在保存室那样的狭小空间里,有百人大型管弦乐团和百人合唱团联和奏起奥尔夫的布兰诗歌一样。
那不可能是一个人可以维持下来的感情和意思之类,是更强、更明确的意识——。
简直就像是有组织性的意志那样的强度。
然而,在悠里睁开的眼前,影子已经不见了。
的确在和声音的洪流接触的那一瞬间,悠里察觉到对方似乎也惊慌失措了,随后就像逃一样,影子飞快的消失在黑暗之中。
(那到底,是——?)
就在悠里思索着那个的真面目时,马克西多呼唤了他。
「悠里?」
单手拿着冒着热气的水壶,走进房内的他有些惊讶的问道。
「我似乎听到了悲鸣,发生什么事了吗?」
「啊,不,没什么……」
悠里含糊的回答着,离开了窗边。
马克西多把水壶放在了由空心砖制成的隔热垫上后,在室内环顾了一圈,最后视线停留在床上那本打开着的书本上。
「这是,悠里你?」
「啊,是的,对不起。」
马克西多看着被打开的那页,似乎正考虑着什么。悠里接近他时,镜片后带着倦意的眼睛带着质问的神色擡起了。
「你会拿起这本书是,偶然?还是说——」
「是故意的。因为之前,在某个地方我看到过阿修莱看过这本书……」
「阿修莱,看这个?」
语气中似乎带着些诧异,说完,马克西多的脸上马上就露出了像是吃到苦虫的表情。
「真是被摆了一道。那个,你说的某个地方是?」
「是哪儿来着的。」
悠里是指抵住太阳穴,似乎在回忆。
「好像是在肯辛顿的……」
「难道,你去了Society for Psychical Research(心灵研究协会)?」
「没错」悠里把指尖从太阳穴挪开,同意道。
「就是那个名字。」
马克西多看着悠里,瞠目结舌。「啊啊」过了一会,他发出了绝望的声音。
「怎么会这样。这样的话,他完全就是想插足这件事了啊。」
「这件事——?」
虽然悠里提出了疑问,但似乎很失落的坐在椅子上,取下了眼镜,用手压着额头的马克西多还是保持了一段时间自言自语的状态。
「在我好不容易和萨默塞特考古协会取得联系的这个时候,让那种邪恶的男人……,对上他即使是贪心的女神,也会卷起裤管跑路啊。」
悠里无可奈何的坐回了床上,等待马克西多的哀叹告一段落。
像是悲鸣一样的风声,被冬日的夜空吞噬。
终于自言自语停止了,用眼镜咚咚敲著书桌的马克西多,像是想起了什么,把眼镜重新戴好,看向悠里。
「差点忘了。说起来,悠里你好像有什么事?」
「啊啊,嗯,是因为这个。」
终于得以达成最初目的的悠里,把带来的纸袋向他递去。
「因为,明天就是退寮日了,虽然有些早,我把圣诞礼物带来了。毕竟你总是请我喝香草茶。」
马克西多青紫色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眨了又眨。随后露出了像是有些困恼但又有些害羞的微笑。
「诶。唔。真让人开心啊,谢谢。」
他看了一眼纸袋,非常感慨的说道,「这种东西,已经有好多年没有收到了呢」。
「啊啊,这是洒水壶吧。诶,设计的好可爱啊。」
后院一角的阳光房建成后,要给室内花草浇水时,就要特地去拿外面那个沾着土的水壶。帮他浇过很多次水的悠里就找到了这个在室内也能轻松使用的水壶。
「这个的话,就算是只放在那边,也会让人觉得环境变得有些精致呢。」
马克西多用非常满意样子的说道。
「你喜欢的话,就好。」
听到悠里的话,「当然,我非常喜欢哟。」马克西多笑了。
「不过,麻烦了啊。没想到会有这种事,我没有准备什么可以送的礼物啊。如果你有什么想要的药草倒是可以分给你,但是……。你要在房里种种看么?」
悠里思考了一会,摇头。
「虽然是很有魅力的提议,但是寮里光照不太好,而且还会妨碍到寮友的打扫,还是算了吧。比起这个,如果可以的话,那个」
悠里有些犹豫的说着,把脸转向了刚才读的书。
「关于那本书上的写的,格拉斯顿伯里的发掘调查,你能不能告诉我呢?」
一瞬,马克西多的眼睛微眯了起来。看着悠里的目光似乎是在盘算什么,过了一会儿,他表情缓和下来,「可以啊」他做出了承诺。
「我本来就想着总有一天要告诉你,总之,现在告诉你其中的部分内容也没什么关系。」
马克西多迅速准备好香草茶,给自己和悠里各倒了一杯后,再次用舒服的姿势坐到了椅子上、
「接下来,从那一部分先开始呢。」
他把冒着热气的杯子拿到嘴边,似乎是在整理思路。眼镜上蒙上雾气的那一瞬间,他的表情变得让人看不真切起来。
「距今大概百年之前,二十世纪的初期,当时对已经成为废墟的格拉斯顿伯里的修道院遗迹进行过一次大规模的发掘调查。在那个1908年开始,持续了9年时间的调查中,可以说是取得了例如成功发掘了埃德加礼拜堂等为数众多的成果。」
悠里手中拿着茶杯,一脸认真的听着。
「但是,当时,占据新闻话题的,比起那个调查的具体报告,更多的反而是和那个调查相关的某些人的行动。」
「行动?」
「恩。发掘的前一年,1907年格拉斯顿伯里大修道院发掘作业委员会成立,当时就任委员长的考古学家名叫F·B·Bond(Frederick·Bligh·Bond)的人,和他的朋友John·Alleyne,用一种特殊的方法开始了格拉斯顿伯里的调查。他们两人都是当时最权威的Society for Psychical Research(心灵研究协会),简称S·P·R的会员,而且十八世纪到十九世纪的英国,可以说的全社会都被心灵现象附身的时代,考虑到这点的话,他们会那么做也是理所当然吧。就是说,在进行严密的历史学调查的同时,他们还在和灵界取得通信的情况下,描绘出了在化为废墟之前,格拉斯顿伯里修道院的绘图。」
「和灵界取得通信!?」
马克西多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似乎他的朋友Alleyne是一个能自动书记的人呢。邦德(Bond)就是利用他的那种力量,成功的和被认为是曾经的格拉斯顿伯里的修道士的灵取得了接触。和他们接触的灵似乎还时常改变人格,十五世纪初留下了与格拉斯顿伯里修道院相关著作的Johannes·de·Glaston(音译约翰内斯·德·格拉斯顿,实在没找到原名,求科普)——虽然不知道他和传闻中留下的第三本关于修道院的史书《格拉斯顿伯里修道院年代记》的作者[John of Glastonbury(注:第五卷写作约翰·OF·格拉斯顿伯里)]是否是同一人,毕竟John of Glastonbury的真面目、甚至连他写书的年代至今都没有定论呢。另外,还有一论说回应的灵是一名拉丁语中名为[石工约翰内斯]的修道士,对应的现代英语中则读作[Johannes·Bryant]。」
(注:以下摘自维基John of Glastonbury (fl. c. 1340) was a Benedictine monk and chronicler.His real name may have been John Seen.)」
「无论那个,名字都是约翰内斯——约翰啊。」
说到这里,马克西多青紫色的眼睛略带灰暗。他的视线飘忽起来,似乎有些动摇。
「还有」
他压制住自己的迷茫,继续说道。
「灵界通信中情报那让人惊讶的准确性,给他们的发掘工作提供了灵感。邦德他,陆陆续续的发现了许多过去礼拜堂的遗迹。」
「所有的?」
「不。」
马克西多摇了摇头,就像是阐述自己的失败那样,遗憾的说道。
「推进发掘的萨默塞特考古协会,在邦德道出自己在进行心灵调查时,就把他从发掘工作组里除名了。在那之后,邦德在灵界通信中获得的情报没有再被调查下去,留在地面上记号也被变更了。」
「是因为被认为是捏造的情报,所以才不被承认吗?」
「表面上说是因为和土地开发权有所牵连所导致的结果,但是真相谁都不知道。最后他的著作甚至都被禁止在萨默塞特郡的书店贩卖。」
「真是个谜。」
「没错,就是个谜。和他们通信的灵们,似乎还暗示了地下存在纳骨堂一事。那些情报还完全没展开调查,至今似乎还深眠地下。关于那个有一句非常有趣的记述呢,[破坏者们害怕那个,将入口堵上了。]」
「破坏者是……?」
悠里试着跟着念了一遍。语句中所暗指的东西,那个东西的重要性不可估量。
「就是说,这是指那里有某人的墓,对吗?」
「对。但破坏者是指什么,完全没有头绪。从这句给人的印象猜测,可能是指英格兰人或者丹麦人,被他们畏惧的坟墓——里面沉睡着的圣人究竟是谁呢,还真是有趣。考虑到格拉斯顿伯里成为圣地以来的悠久历史,石制建筑物的遗迹之类并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倒不如说——」
说到一半差点继续说下去的马克西多,竖起耳朵,看着挂在墙上的时钟。
「糟了。已经是下级生熄灯时间了,悠里,你不回去可以么?」
自己也看了一眼时钟,慌忙起身的悠里,顺势撞到了盛有茶水的茶杯。
「啊,对不起。」
「没关系,就那么放着吧。比起这些,你不赶紧的话。」
「好的。」
悠里行了一下礼,转身离开。背后传来了马克西多的声音。
「对了,悠里。你那边的贝伦德,下个学期似乎就要转校了哟。刚刚他的父母来这儿打了招呼。」
差点飞奔出门的悠里听到这消息,震惊的转过身,看向马克西多。
「为什么?」
「谁知道呢。据说是因为他父亲工作的关系,他们要搬到苏格兰岛。」
马克西多不怎么在意的说完,挥了挥手,示意让悠里快些回寮。
4
「贝伦德啊。」
在开往伦敦的列车中,西蒙语气中没有多少惊讶的回应道。
办完退寮手续,暂别圣·拉斐尔的两人,在列车一等座的单人房中一边喝着茶,一边聊着天。
「我知道了啊。而且我还和他的父母谈过。」
「什么时候,昨天?」
「不,在大概半个月前吧」
听到他的话,悠里咬着嘴唇,有些埋怨的看向西蒙。
「那件事,西蒙,你一句都没和我提过。」
「是这样吗?」
西蒙含糊的说着,眼睛看向被展开了的报纸。
贝伦德是维多利亚寮新入生的名字
,是一个在父母溺爱下长大,缺乏协调性,无法融入周围被孤立起来的学生。虽然悠里和马克西多都对他关照颇多,但他还是不断引发如在悠里房间和其他新入生斗殴之类的问题。之后,不知道他身上发生过什么,他还趁着万圣节祭的骚乱,从各个寮那儿偷出了南瓜灯。那似乎是因为他中了轻微的催眠才引发的事件,虽然西蒙怀疑那件事的背后有阿修莱的存在,但因为没有决定性的证据,最后那件事就被掩埋在了黑暗中。
那之后,贝伦德马上就以身体状况欠佳为理由,请假回家了,至今已经告假一个多月。虽然悠里觉得他年内是不可能来重新上学了,但没想到他竟然会转校。
看到悠里嘟起嘴,很不满的样子,西蒙无可奈何的合上了报纸,叹了一口气。
「你就那么不满吗?」
「因为,虽然的确是发生了不少问题,但也不用做出那么干脆的就舍弃他的事吧。」
「哎呀,说的还真是难听呢。」
开心的看着漆黑的眼中浮出了生气的神色,西蒙耸了耸肩。
「才不是呢,在我看来,我可是没打算舍弃他哟。」
「但是,学校可是全寮制的,即使父母要搬到苏格兰岛,他没有转学的必要吧。而且西蒙,你不是还是从法国来的么。」
「我倒是觉得物理上的距离和这件事没什么关系。既然有觉得法国很近的人,也会有觉得苏格兰岛离得很远的人。唉,可以先听一下我的话么?」
单手按住了露出少见的反驳之意的悠里,西蒙翘着的修长的双腿换了个顺序。
「问题,可不是只有一个哟,悠里。」
「不是只有一个?」
悠里也开始反省自己那个从一开始就认为是西蒙薄情的想法。
「没错。我和他的双亲也谈过了,说到底是因为他们,去拜托了校长兰顿伯爵。用他们的来说,因为他们的儿子比一般人纤细,寮里能不能为他准备一个单人房之类的。还说,能不能像其他学校一样,让负责商量的上级生一直陪在他的身边之类的。」
虽然不知道话中所指的其他学校是指哪里,西蒙并没有发表评论,继续说道。
「如果能做到的话他们还可以付钱,有必要的话他们甚至可以捐款给学校。」
「怎么会这样?」
悠里漆黑的眼睛睁的大大的,表现的非常惊讶。为了自己的孩子改变学校的体制这种事,贝伦德的双亲真的在考虑这种事么。
「我也是,一开始还以为是玩笑哟。但是他们是认真的。对于兰顿伯爵来说应该也是一样的吧,他们的要求被拒绝了。他还认真的向他们说明了,这个学校的方针重点虽然是培养学生的自主性,但培养和他人的协调性也是重点之一,下级生的合宿也是有理由的,他不打算特殊对待。」
西蒙优雅的活动指尖,空中做出了一个像是划开什么一样的动作。
「这么说也没错吧。毕竟英国有很多学校,也有很多从一开始就安排单人房的学校。如果他们拘泥於单人房的话,只要去选符合条件的学校就行了。选了圣·拉斐尔是因为他们作为父母要为儿子好的虚荣心吧。那天格雷也在场,他们还借口说是去别的学校就没有这个荣幸能和格雷家的公子同校了。」
因为能大致想像出格雷的反应,悠里苦笑了起来。是不是表面上露出一副因对方的自说自话而不爽的表情,但暗地却因为天生的虚荣心被满足而有些得意呢。
悠里把黑丝一般的刘海向上梳去,唉的一声,深深地叹了口气。
「然后呢?」
「基本就是这样。他们也征求了身为寮长的我的意见,我就很诚实的说了。」
「说了什么?」
「说了您的儿子大概不适合这所学校。」
「西蒙!?」
和字面上的一样悠里惊呼了起来,用批评的眼神看向友人。看着他的样子,嘻嘻笑了起来的法国贵族的末裔,优雅的伸出手臂拿起了茶杯,就像这里是王宫的大厅一样。喝了一口后,杯子又被放回桌上。
随后,他带着笑意说明到。
「你知道吗,悠里。就像你在马克西多那里帮忙照料的药草,人类也和那个一样哟。」
「你指的是?」
「既有不用怎么照料,放在一边,就会自己吸收水分茁壮成长的草木,也有要在冬天放进温室,早上要晒太阳、晚上要放在暖和的地方之类,需要人小心照顾不然就活不下去去的草木。虽说人类还是有些变通性的,但在不习惯的环境中,受到的压力下变得有些神经质这种事也是有的。」
看见悠里点了好几次头,西蒙继续说道。
「贝伦德的情况,我在和他的双亲交流过后就明白了。这个学校能给他的水分太少了。迄今为止一直被过度给予的水分一下从他身边消失,这让他本人突然错乱了吧。但是不止是不会给他水,这个学校甚至都不能教他怎么好好摄取水。毕竟这里的方针就是自由摄取嘛。其他学校的话,不只是给予,甚至还会把摄取水分的方法认真的教给每个人。我觉得,贝伦德希望的就是那种环境。而且贝伦德那个年纪,也不用硬要他成长起来。如果是他本人的志愿就算了,要是是因为父母的虚荣心而被强压进这个残酷的环境里的话,可能会导致不能适应的他的心从根本上发生扭曲。」
话说途中,悠里漆黑的眼睛低了下来,思考着。
的确,西蒙所说的是正确的。但是,被他这么简单的一刀两断,这让他觉得有些心寒。
「我也知道悠里的心情哟。你在想在圣·拉斐尔对他特别照顾一会也不是不行对吧。」
被西蒙看穿,悠里点头。
「因为,我也是啊,刚转学来的那段时间里,休呀西蒙都陪在我身边。」
「那个就是另一回事了哟。况且你一开始就有协调性,而且虽然说是照顾你,但不管是休还是我,都只是单纯的想和你打好关系而已。的确,当时寮长的阿雷克斯对你是让人瞠目结舌的过保护,但那只是他单方面的行为,不是和你自身也没什么关系吗。」
「这样么。」
终于,悠里败下阵来。不是环境选人,而是人选择环境,这样想的话,贝伦德父母的选择也合乎道理。
悠里双手捧起茶杯,静静看着晃动的液面,过了一会。
「我说,西蒙。」
悠里眼睛擡起,看着西蒙。
「怎么了?」
「刚刚,我说了你舍弃了贝伦德那些过分的话,对不起。明明西蒙不会做没道理的事。」
听到悠里郑重其事的道歉,西蒙将淡金色的刘海向上梳去,露出了似乎有些困恼的笑容。
「没关系我不在意哟。而且,和悠里你不同,对于不喜欢的人,我可是会轻易舍弃掉的,我觉得悠里的批评也没有全说错。但是,你不生气了我很开心哟。」
西蒙说完。「话说回来」他补充道。
「而且难得一见的悠里生气的表情,也挺值得一看的。」
「啥?」
悠里一脸懵逼的说完,西蒙向他凑去,清澈的水色眼中浮现出似乎略带着艳丽的光,诱惑一样看着悠里。
「就是说,我意识到平时没怎么见到过的友人的表情有些过分的刺激到了我。」
看着不知为何脸红心跳起来的悠里,嘴角露出了神秘微笑的西蒙,趁着广播播报的机会,「喂,到了」催促悠里起身道。
来到伦敦大街的两人,在临近邦德街的酒店了享用了迟来的午餐。之后,西蒙将乘坐傍晚时分的列车回法国,悠里为了为他送行来到了滑铁卢国际站。
由钢筋建成的巨大车站里,圣诞前返乡的人们攒动着。在一不小心就会被撞到的人群中,不止为何只有西蒙面前没有人。迈着优雅步伐前进着的法国贵族的末裔,看样子是因为他与生俱来的王者气息让周围的人无法靠近。
他们来到了欧洲之星的站台前,停下了脚步。
车站里,还是挺冷的。悠里把双层大衣的衣领竖了起来,向双手呼着气。
在他所站的地方,擡起头能看见的是,头顶上方的被曲线装饰着的高高的天花板。从线条尽头吹来的风把人群的喧闹声吹散在空中。
不知不觉间悠里的心,被阴郁的感觉潜入。
收回的视线前方是在一等车厢前,正把行李交给车务人员的西蒙的背影。悠里心中升起一股想要冲上去拉住他宽阔背影的冲动。
到底是什么,让他这么不安呢——。
西蒙会就这么消失掉,悠里不由自主的这样担心着。
「久等了,悠里。」
转过身的西蒙有些诧异的皱起了眉头。
「怎么了,悠里。你脸色好像很差?」
「啊啊,嗯。因为有些冷,大概?」
悠里笑着打算糊弄过去,伸出手的西蒙紧紧握住了悠里的双手。
「确实,手都这么冰了啊。要不进去说话?」
被温柔的语调引诱到,悠里摇了摇头。要是就这么乘上车的话,他大概就会输给诱惑,跟着西蒙去法国吧。
「不,我要走了。西蒙也很冷吧,进去如何?」
「说的也是呢。」
虽然点了头,但西蒙却没有放开悠里手的打算。
「西蒙?」
悠里有些怀疑的擡起头看去,西蒙正用比他所预料的更认真的眼神看着他。
「悠里。趁现在时机未晚,要不要一起去法国?」
「不可能哟,西蒙。首先,我都没带护照。」
这么说着,悠里捏了一把冷汗,这简直就像自己心中的想法被看穿一样。像是想隐藏起自己的动摇一样,悠里开朗地继续说道。
「怎么了啊,西蒙。难得见你这么不干脆呢。」
被悠里这么打趣后,优雅的贵公子就像是在闹别扭似的,转向一边。
「抱歉了呢。但是,我可是很不安呢。而且那个男人,到最后都没发来什么联系。」
这时,悠里终于察觉了自己不安的原因。
西蒙口中的[那个男人],指的是阿修莱。时至今日,他们都没有收到来自他的联系。
「是啊。不过这样的话,问题大概就会留到明年了吧。」
听到悠里这么说,西蒙有些怀疑的嘟囔道。
「那可不一定哟。」
「但是,阿修莱又没有告诉我他的手机号码,而且佛达姆家的号码又没有写在电话簿上。即使是阿修莱,也联系不到我哟。」
「天真了哟,悠里。借用阿修莱商会的力量的话,查个个人电话的号码简直就是小菜一碟。要是他有这个想法的话,无论何时,你的手机都能收到来自他们的联系吧。就不知道他们想不想做了。」
西蒙有些厌恶的说完,把悠里拉到了自己身边。在他的脸颊上落下一个轻吻后,在耳边低语道。
「说起来,悠里打算在英国呆到什么时候呢?」
对于这个问题,悠里一时间没有给出回答。因为他有种感觉,要是没有得到来自阿修莱的联系的话,他就不可能离开英国。
西蒙像是看穿了悠里有这样的迷茫。
在身体分开后,悠里终于给出了回答。
「虽然还没想好,但我打算明天去预定航班。」
听到这个回答,西蒙似乎有些不满。「我会给你打电话的哟。」说完,他乘上了鸣起发车铃的列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