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被困的独角兽 纯洁的新娘(1/2)
用手电照着黑暗的通路,维尔登加快速度向前走着。管家桑德斯默默地跟在他的身后。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维尔登脑子里已经一片混乱,完全理不出头绪。他只记得就在少女的身体即将达到快乐的顶点的时候,那个女孩突然伴随着身体的抽搐一下子瘫软了下来。在恢复意识后,这个少女将与她纠缠的男人的头抱在胸口,然后将这个男人带着面具的头颅硬生生扯了下来。
这完全不似现实的一幕,就像慢放的电影一样,深深烙印在维尔登的记忆里。维尔登到现在还能保持清醒,只是因为他完全不能把刚才发生的事情认定为现实。
(那个小女孩胳膊那么纤细,怎么可能将人的头拧下来呢?)
维尔登在错综复杂的地道里穿行。信道的四壁给人很强的压迫感,墙壁上渗下的水滴声也让人感觉分外孤冷,维尔登加快了步子向前走着。不知转过了多少个弯,这条阴暗潮湿,好像没有尽头的地下信道在一扇墙壁前声明中止。从旁边的楼梯上去后,上面是一间放杂物的小房间。从教堂向南延伸的地下通路,原来是直通主人生活起居的南侧主塔的。
好不容易回到刚刚习惯的卧室,维尔登精疲力竭地躺倒在沙发里。桑德斯在一旁忙活着从餐具柜里取出玻璃杯,倒上白兰地后递到维尔登手里。这时他谨慎地观察着主人的样子。维尔登接过杯子,一口将里面的白兰地喝光。他擦擦嘴然后用严厉的目光盯着桑德斯。
「我说,桑德斯,那到底是怎么回事?本应该能召唤出魔界强者贝利亚的仪式,怎么召唤出了那种东西?那个到底是什么?」
维尔登操着干巴巴的缺乏抑扬顿挫的美国口音怒吼,好像是在努力把心里的恐惧全部转化成愤怒。
「虽然我不知道你是从哪里搞来的那个小丫头,但是那个疯丫头都干了些什么?」
「实在抱歉,非常抱歉。」桑德斯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哆嗦着不停道歉,「我什么都不知道啊,我只是按照主人的要求办事……」
「你想推卸责任?」
维尔登瞪着他的眼睛让桑德斯更加胆怯。在旁人看来,拥有橄榄球选手体型的维尔登与身材短粗矮小的桑德斯的这种画面简直就像大人在虐待小孩。
「实在是太抱歉了。这,都是我的过错。」
桑德斯转着眼珠继续说道,
「我斗胆猜测,恶魔学中描述的贝利亚,是破坏和杀戮之王,而且他总是降临在小姑娘身上;所以,也许那个小姑娘是贝利亚显灵……」
啪的一声,维尔登将玻璃杯摔在了墙上。
「不用废话了!那种充满血腥气的神我不要了。我希望的是在人间享受极致的快乐,其他的东西都见鬼去吧!」
低头听着主人训话的桑德斯的眼睛里瞬间闪过一丝强烈的鄙夷之色。
但谦恭卑微的态度完全掩饰了他的愤怒。
「听好了,这都是你的责任。首先你给我去看看那里现在怎么样了。如果那丫头恢复正常了,你要亲手给我了结她。」
「哎呀呀,你们还真是残忍啊。」
一个人操着流利的英语插入了主仆二人的对话中。鹰钩鼻子上架着银边眼镜的辛克莱尔出现在被吓了一跳的主仆二人面前。中等身材、带着学者风度的辛克莱尔看起来就像古时的天文学者和炼金术士。他毫不客气地在屋子里好奇地转悠着,但这种旁若无人的态度因为有与生俱来的气质的掩盖,所以并没有让旁人产生不快的感觉。
维尔登站了起来,尽量表现出大丈夫的气度迎接这位失礼的闯入者。
「您应该是辛克莱尔教授吧?」
「是的。」
看完了室内收藏的各种赝品后,辛克莱尔转过来面对维尔登。
「抱歉问一下,您为什么到这里来?这是我私人使用的房间,我们应该为来宾安排了房间……」
「当然,啊,是我失礼了。但是我从地下跑出来的时候实在太慌乱了,我顺着您二位消失的地方找出口,结果发现了地下通路,就带着几个人顺着通路逃了出来。其他人已经回房间了,我想跟维尔登先生聊一聊,所以来到了这里。」
「哦,你参加了那个仪式啊。」
维尔登的目光闪动。这次的参与者里名声地位很高的人还真不少。参加这种目的不太好仪式的人都要保守秘密,这点已经成为一种潜规则,所以一般仪式都采用假面舞会的形式。
「请您放心,我不是那种为探听秘密而来的小人。我也是受朋友邀请而来的,这次的集会真是很有价值。」
然后辛克莱尔看着桑德斯说道。
「这么说起来,那个大鼓是这位敲的吗?」
谨慎地站在那里的桑德斯发现眼镜后面那不带任何感情的淡绿色眼睛正在注视着自己,赶紧低下了头。
「不是的,我只是站在主人身边待命而已。」
「原来如此。」
辛克莱尔理解地点点头,这让维尔登有些焦躁。
「您到此找我有什么事情?」
「啊,对了。现在不是闲聊天的时候。」
不请自来的辛克莱尔微笑着继续说道:
「现在那边一片混乱。那个青铜的枝形吊灯好像掉下来了,在一片黑暗中无法躲避的人们很多都被压在了下面,死了不少呢。」
「大吊灯?!」
瞳孔缩小的维尔登绝望地大叫。他手捂着额头崩溃地倒在了沙发上。
「我的上帝啊!」
习惯与恐惧让维尔登在举行完亵渎神灵的仪式后还是无意识地叫出了上帝。然后又一边叫着「耶稣、耶稣」,一边抓着自己的头发。发生这样的事情,跟警察解释起来会很麻烦。
辛克莱尔嘴角上扬,面带讥讽笑容地看着崩溃的维尔登。眼看时机差不多了,他又继续说了下去:
「但是,这只是个序幕而已,杀戮还会继续。」
这过于恐怖的发言,让维尔登不敢相信地看着他。电灯下,维尔登光秃的头顶上渗出的汗滴闪闪发光。
「你在说什么?什么杀戮?」
「是的,就是杀戮。这是复仇。」
「太荒谬了。有什么人非要向我复仇不可?」
辛克莱尔伸出右手的中指和食指。
「当然,是神了。你玷污了神,所以必须受到报应。」
「神?」
维尔登想要笑却没有笑出来,棱角分明的脸有些踌躇。他发觉辛克莱尔那玻璃般冰冷的淡绿色眼睛正盯着自己。
「相不相信是你的自由,但是神通过孩子做了预言。圣物不能落入狗的嘴里,因为他们会反咬一口。」
维尔登呆呆地擡头看着他,但辛克莱尔笑着移开了视线。
「而你,就是做了这样的事。神的愤怒可是不得了的哦。」
「圣物……你说的是圣杯吗?」
「当然了,维尔登先生。你就没有想过,那个很可能就是真正的圣杯吗?」
维尔登不知该是惊讶还是恐惧。他看向桑德斯。
曾经假装行家的桑德斯一脸铁青地盯着地上的绒毯。
维尔登其实万万没有想到这会是真正的圣杯。他只听说耶稣使用过的圣杯是木头的,既然如此的话,他当然认为这个圣杯应该已经在阿拉伯沙漠的某个地方风化腐朽了才对。之所以会召开圣杯的展示会,其实也只是想借此助兴而已。
「那你是说……」
维尔登喉咙发干,咽了口唾沫问道:
「那是真的圣杯?」
辛克莱尔像修道士一样双手合十在胸前,意味深长地笑了出来。
「这个,只要该知道的人知道就可以了。」
然后他换上一副一本正经的样子。
「总而言之,你是触犯了一个禁忌,所以要受到惩罚。」
维尔登哼了一下,开始思考。
「那么我会怎样?」
他终于擡起头,用疲惫的声音问道。
「看来辛克莱尔先生是知道些什么了。您是不是也知道如何化解这灾祸?」
辛克莱尔笑了。虽然不带邪气,但这笑容深不可测,让人有些毛骨悚然。
「首先要将圣杯交给有资格成为它主人的人。」
「有资格成为他主人的人,就是说交给你吗?」
「不不,我只是个使者而已。这个问题可以稍后再说。现在想要化解灾难,唯有将流失的纯洁血液用别的血液来代替了。」
「别的血液?」
「是的。幸运的是,这个城堡里有一个获得黛安娜宠爱的少年。让他担负起罪责去与神进行交涉就可以了。」
辛克莱尔斜眼看着
完全没听明白他在说些什么的维尔登,放下合十的双手,然后好像在寻找什么似的环顾四周。
「那么,关键的圣杯现在在哪里?」
维尔登看向桑德斯。
「桑德斯!」
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看着地板的桑德斯,擡起头看向主人。二人的视线相交。
「辛克莱尔先生在问那东西现在在哪里?」
「那东西是指什么?」
「你耳朵聋了吗?」
维尔登无奈地叹了口气。
「真是的,你总是这么迟钝。是圣杯!」
「哈?」
桑德斯依旧呆滞的反应让维尔登更加烦躁起来。
「圣杯。就是刚才在教堂使用的那个。」
「啊。」
迷糊地回应了主人的桑德斯环抱手臂思索了一会儿,最终很抱歉一样地擡起头说道:「我不知道。」
「不、不知道?那是怎么回事?」
维尔登声音很困惑,但是桑德斯的声音呢明显比他还要困惑。
「我最后看到它的时候,也是主人在仪式上使用,那之后就再没见过了。」
对于这非常无奈却很肯定的回答,维尔登只得不知所措地与辛克莱尔面面相觑。
※※※※※※※※※
地下的大厅变成了阿鼻地狱。
悲鸣与惨叫此起彼伏。女人们被黑暗侵蚀了神经,近乎精神错乱地不停尖叫。
「好痛,谁来帮我一把!」
「脚动不了了!」
「救命啊,谁来救救我啊!」
在众人的求救声中,混杂着一股血腥的气息。
怀抱着已经昏迷不醒的悠里,阿修莱想像着眼前的惨状,不禁撇了撇嘴。因为黑暗而看不到现在的场面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不过,不能在这里坐以待毙。
(问题就是那个小姑娘。)
阿修莱在刚才暴风刮起的前一刻,目睹了祭坛上的少女将带着恶魔面具的男人的头颅拧了下来。虽然那一瞬间他简直不敢相信,但阿修莱对亲眼所见之物到底是不是幻觉还是有绝对自信的。
如果在村子里听到的传说是真的,那么现在这个状态真是相当糟糕。如今已经触犯了处女的禁忌,唤醒了复仇的怨念。包括自己和悠里在内,在城里的人全部被杀光之前,复仇是不会停止的。
无差别……
阿修莱停下了动作。
很多人打开手电就立刻发出了垂死的惨叫,所以不能冒同样的险。唯一可以庆幸的是,现在距离出口很近。所以最坏的打算就是抱着悠里跟怨灵赛跑了。
总之,现在先要确认的是,被附身的少女是否还在这里。刚才他一度集中精神感知周围的情况,好像自从大吊灯掉下来之后,就没有那个小姑娘的动静了。
这时,怀里的悠里动了一下。
阿修莱在一片黑暗中低头看看悠里,松了口气,用手摸着悠里,他好像没有受伤的样子。但悠里还是不能动,又看不到他的样子,这让阿修莱有些担心。
「喂,你没事吧?」
「唔……嗯。」
靠在阿修莱身上的悠里想要起身,他摸索着阿修莱的胸部,好像不太明白自己身在何处。接着他睁开眼睛,不安地发现眼前一片黑暗。很快,他想起了刚才发生的一切。
「是阿修莱……吧?」
「啊,是啊。你没受伤吧?」
「嗯,好像没有。哪里都不痛,应该没事。阿修莱呢?」
想起刚才阿修莱一直保护自己,悠里伸手向他摸去。
「你以为我是谁啊?」
阿修莱轻轻避开悠里伸过来的手,抓住了他的手腕,将他拉过来,然后伸手圈住悠里的脖子,好像在探测热度。
「原来如此,可怕的家伙不在附近。」
悠里看着阿修莱把自己的脖子当作恶灵探测器,感觉无奈的同时也松了口气。阿修莱这种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在这种情况下反而会带给人安心的感觉。被圈住脖子的悠里想像着眼前的惨状,心里阵阵作痛。
大致确认了周围的情况后,二人得出必须要求救的的结论。他们一边警惕着周围,一边慢慢站了起来。
就在这时,一阵闪光及电流的声音过后响起,然后地下的大厅里亮起了人工的照明光源。
看来是紧急情况时用的备用灯亮起来了。这令人期盼的照明让地下大厅里的人欢呼起来。
阴冷的萤光灯扫除了黑暗,但就着灯光一看,室内的景象比他们想像的还要惨烈——
还保持着陷入黑暗时苦闷表情的被压在吊灯下的尸体。
被飞起的烛台插中面部死去的人。
除了被拧掉脑袋的佩戴恶魔面具的男人外,还有被锐利的刀刃切下首级的男人尸体倒在地上。
不管是脚上鲜血淋漓的人,捂着肚子的人,还是头部出血的人,几乎全都是赤裸着身子,这使得眼前的景象诡异得更像是一幅描绘地狱场景的画卷。
悠里无法承受这惨不忍睹的状况,跑到一个角落不停呕吐。
一个酒瓶滚到他们脚边,阿修莱一边拍着悠里的背一边捡起瓶子递给他。悠里摸索着接过瓶子,然后用酒漱漱口。最后一口气把里面的酒喝光。
「你没事吧?」
悠里对担心自己的阿修莱点点头,然后擦擦嘴直起了身体。
这时,门口出现了一个人的身影。
在昏暗的灯光下,唯一一个绽放出清冽光芒的人,站在那里看着这边。
「……西蒙。」
叫出这个名字的时候,悠里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充满了愧疚。
清澈的水色眼睛,带着严厉的目光环视室内的惨状。
「你们发什么呆,还不赶快救人?」
西蒙沉默着走过悠里身边的时候,用冰冷的声音如此说道。然后停也不停地走到大吊灯附近,理性地唤醒那些坐在地上,精神崩溃的男男女女,开始了救助行动。悠里慌忙跑过去帮忙,阿修莱耸了耸肩膀也走了过去。
他们很快救出了15个人,其中需要救治的有10个人。很幸运的是,受伤者里面有医生,当场就可以进行紧急处理。
悠里穿梭在受伤者中间,根据医生的指示为伤者进行消毒和包扎。每次与西蒙擦身而过的时候,西蒙都不跟他说话,看来是相当生气。悠里想起仪式进行中自己所感觉到的西蒙那远去的面影,胃部不知不觉产生了阵阵绞痛。他连忙对自己说,现在想那些多余的事情没有用。
「啊!」
因为走神,悠里一个不留神让手指被旁边的一个烛台划伤了。看着手指流出的血,悠里感觉整个身体的力量都在流失。他开始连自己是对是错都搞不清了,就好像在了解极限之前首先坠入了一个深坑。悠里自嘲地想,自己怎么这么笨,怎么就一点脑子都没有了呢。
悠里就这样站着,呆呆看着自己的手掌。突然一个人从后抓住了他的胳膊。他回头看去,前面是阿修莱的脸。
「你在搞什么啊?」
阿修莱将悠里拉到急救箱旁边坐下,给他的手指消毒后包上绷带。整个过程中,悠里都低着头,肩膀微微颤动。看着这样的悠里,阿修莱叹了口气。
「……谢谢!」
处理好后,悠里向阿修莱道谢。他的声音里充满苦闷,与那张苍白的脸色交织在一起,让人说不出的心痛。阿修莱有些心疼地小声嘀咕了一句:「真会给人找麻烦。」这时阿修莱看到走过他们身边的西蒙,青灰色的眼睛里闪出了光芒。
「贝鲁杰,你架子变大了啊。」
对着西蒙正离去的背影,阿修莱出言挑衅。西蒙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这个散发着恶意的男人。阿修莱靠在有浮雕的墙上,擡头挑衅地看着西蒙,嘴角浮现出嘲讽的笑容。
「你很喜欢居高临下地俯视别人啊,这样让你很爽吗?」
西蒙充满智能的水色眼眸冷冷地眯了起来。
「我还以为你在这种情况下要说什么,结果又是这么无聊的事情。如果没事的话就请闭嘴,我可没有时间奉陪你。」
西蒙很少见地表现出明确的拒绝,然后转身离去。听到这一幕的悠里,身体一阵摇晃。
「我无聊啊。」
阿修莱故意用手指滑过嘴唇,重复着西蒙的语义。
「对于眼高于顶的你来说,也许这只是无聊。但是被你这种好想看什么脏东西一般的眼神看着的人可会觉得忍无可忍呢。你是清廉洁白,干净得不知道什么是污秽的贵族;但你有什么权利蔑视其他人?」
西蒙收回了迈出去的步子,他似乎是因为阿修莱的话大吃一惊。西蒙回头看向他,阿修莱
那若隐若现的真意让西蒙感觉有些困惑。
「……谁藐视谁了?我完全没有这个意思。」
「哎……」
阿修莱抓抓青灰色的头发,露出了狂傲的笑容。
「我可不这么觉得。」
说完,他收敛了笑容,低声命令道:
「快给我滚一边去,碍眼的家伙。没有人想被你莫名其妙地安上什么莫须有的罪名。」
西蒙头一次在阿修莱面前面容有些变色。他的表情充满惊诧和愤怒。
大厅里的温度明显下降。没有人想在这样寒冷的地方多说什么。站着的西蒙和坐在那里目中无人地看着他的阿修莱就这样保持着僵持状态。
(难道这个男人……)
看着眼前的状况,西蒙不想承认这背后唯一的真实,他沉默着。但是越想越发觉真相只有一个。
阿修莱是在替悠里说话。
谁能想得到,这个精于算计的男人,竟然会在没有任何利益可得的情况下去庇护别人。
更加岂有此理的是,就现在这种状况而言,他之所以保护悠里是为了避免悠里受到西蒙的伤害。
西蒙被一种内心绞痛的感觉所笼罩。
(让别人来保护悠里,而且完全是自己造成的。)
在刚来到这里看见悠里的时候,西蒙看出悠里表现出了很明显的愧疚。这让他的心情变得很复杂。西蒙知道那愧疚是针对自己的,所以他肯定悠里是自愿跟阿修莱一起行动。一想到这些,西蒙就有些失控。
这是西蒙第一次对他人的事情表现出了超出理性的愤怒。本来他总是可以从理性的角度来判断事情的对错,从不会出现超出必要范畴的愤怒。这些在西蒙看来都是理所当然的。但是这次,在分析眼前的状况之前,他就主观地从心里责备悠里的行为。西蒙意识到自己做出了超出理性范围的判断。
但现在意识到这一点也晚了。悠里在为此伤心,这竟然还要通过阿修莱来告诉自己——就凭那个阿修莱!这个男人竟然也会体谅别人的心情,这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当然,他一直都是根据需要,想利用悠里时才会接近悠里的。难道他不知什么时候竟转性了?这个掠夺者竟然变成悠里的知心人待在他的身边?
(啊,原来如此。)
西蒙想到这里终于意识到了一点。阿修莱这样保护悠里并不是一点好处没有。这件事本身就很有意义——西蒙、悠里和阿修莱,三人的位置关系发生转换了,保护者、被保护者和伤害者。
(算你厉害。)
西蒙咬咬嘴唇。
不管在什么状况下,都可以对现有条件进行利用。西蒙在后悔的同时,不禁为对手的手段老辣和聪明狡猾感到惊叹。现在不是被独占欲和妒忌心困扰的时候。西蒙再次确认,绝不能给阿修莱这个人留下任何可乘之机。他看向坐在那里的悠里,然后慢慢走了过去。
「抱歉,悠里。」
他走到背对自己的悠里身边,然后伸出手说道。悠里小小的身体颤抖着,转过头来看着西蒙。那过于苍白的脸色,让西蒙有些吃惊。
「你怎么了?」
温柔的法语让悠里放松了下来,点了点头,但他没有伸手去拉西蒙伸出的手。
悠里在想的是,自己是否有资格去触碰西蒙的手。就在阿修莱没来由地指责西蒙的时候,悠里突然想明白了。
刚才他还想为什么自己连对错都搞不清楚,现在想起来这根本就是理所当然的——正是因为没考虑清楚对错,自己才会跑到这里。
悠里来到这里,就是单纯地输给了好奇心。但是他想知道的,不单是这里会发生什么事。他还想知道自己的能力可以达到什么程度,想知道自己的极限;然后又想着船到桥头自然直,总会有办法,而对结果做了过于乐观的预测。这根本是矛盾的。在判断对错之前放弃了判断,所以最后当然也不会知道对错。
而最后招致的结果,现在就摆在眼前。察觉了危险却没有做出回应,最后造成悲剧的发生。自己真是愚蠢啊!刚才吐成那样,并不光是因为眼前的惨状,而是因为自己。
西蒙看到悠里看着自己伸出的手,表现出犹豫的神情,竟然强行拉住悠里的手腕。每次都是等着悠里行动的西蒙,竟然做出这种举动,令悠里相当意外。不过这倒是救了悠里。
「抱歉,西蒙,还有阿修莱。这次不是阿修莱的错。我没有资格让阿修莱帮我说话……」
「我并不是特意要保护你,我就是看着他那副高洁的样子感觉恶心。你不用介意的。」
西蒙看着好似轻松地暴露出自己想法的阿修莱,安慰地搂住了悠里。
「啊啊。已经没事了,悠里。你冷静下来,不好好呼吸的话,血液循环会变坏,细胞也会坏死的哦。」
感觉到悠里身体僵硬得好像忘记呼吸,西蒙明白了他脸色不好的原因。看来他刚才是陷入了恐慌状态。为了帮悠里放松,西蒙揉着他的肩膀和后背,担心地看着他。
「但是,事情竟然变成这样!」悠里痛苦地呻吟道,「大家都变成这样。我明知道这样很危险,可是……」
西蒙听着悠里不成句的诉说,开始明白悠里为何这样痛苦了。本以为他是受了太大刺激,没想到原来心理负担这样沉重。
「冷静点,悠里。」
西蒙用修长的手指封住了悠里的嘴。
「确实,你擅自行动并让自己卷入危险,这是你的错,跟阿修莱没有关系。但是你冷静想一下,来到这里的人和你其实是一样的。」
「……其他的人也一样?」
西蒙充满理性的声音显得很爽朗,让悠里高度紧张的神经得以缓和。悠里好像得到宠爱的孩子一般恍惚地回应着。
「是的,他们也和你一样都是本着自己的意思来到这里的。在这里的所有人都是根据各自不同的想法来到这里。最后造成这种结果,并不是你一个人的错。这一点你不能搞错哦。」
「并不是我的错吗……」
「当然了。你又不是神。」
西蒙尽量耐心地纠正了悠里这种钻牛角尖的想法后,捏了捏悠里哭得有些发红的鼻头。
「我没有想到……」
看着悠里好像清醒过来似的睁大眼睛看着自己,西蒙露出了温柔的微笑。
「这我知道的。」
他揉揉悠里的头发。虽然已经恢复了平静,但悠里的脸色还是很差。
「悠里,你的脸色真的很糟糕。」
「刚才这家伙还吐了。」
阿修莱替悠里说。
「吐了?」
西蒙皱起了眉头——自己怎么会完全不顾及悠里的状况就这样对待他?阿修莱看穿了西蒙的心情,毫不客气地说道:「这次你欠我的情。」
西蒙惊讶地回头看着阿修莱。这个无论发生什么都一幅不痛不痒样子的男人,竟然一脸泰然地卖起人情来。这种狡猾不得不令人叹服。真是一个麻烦的人物。
「你是想我对你说谢谢吗?」
「那倒不用。反正我也不是为了你才这么做,我这都是为了抱起来手感良好的悠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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