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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死者之灯火 第四章 杰克·O·兰达(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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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里会跟踪贝伦德,就是说,果不其然,中午去拜访他的哈密尔顿为了告诉他这事吧)

西蒙一边追,一边这样想道。不过,这下倒是姑且让悠里远离阿修莱身边,西蒙的心瞬间放下不少。

他也姑且能猜到贝伦德想去的地方。

在奥尼尔在邮件里这样对西蒙说:贝伦德大概在今夜会瞄上莎士比亚寮,如果你还打算抓住贝伦德的话,这次一定不会放过他吧?西蒙想着要是这个预言能成真的话就好了,好运的是,他看到了站在莎士比亚寮周围的树影里,擡头看向建筑物的悠里的身影。

看到他那么毫无戒心的样子,西蒙觉得,自己以后绝对不能拜托悠里去跟踪别人。同时小小的捉弄心理冒了出来,他没向悠里搭话而是小心翼翼的潜行到悠里身后。一心只关注着贝伦德,焦急地看着寮里情况的悠里完全没有注意到周围的情况。西蒙撑着这个空档,从背后抱住了悠里,同时用手堵住了他的嘴。

「你在这里,是在干什么啊?」

虽然是用低沉的声音说出的像是威胁一样的话,但是浑身僵硬的悠里在听到那个声音的一瞬间,身体便放松了下来。他扭过身子,有些困难地转向后面,擡头看着贴着自己的西蒙。

「这可是我想说的话哟,西蒙。别吓我啊。」

悠里不自觉的越说越大声,西蒙急急忙忙用修长的手指压住了他的嘴唇。

「silence(暂停)」

「Voilà(看)」西蒙提醒怀中的悠里。

「出现了哟,偷南瓜的小偷……」

听到了这句话,悠里看了一眼西蒙后,什么也没说,便立即转头看向黑暗笼罩的前方。贝伦德似乎从厨房的窗口爬了出来,他在阴影里观察了一会周围的情况,随后似乎向着返回维多利亚寮的路前进了。

「Allons-y(走喽)」

西蒙拍了拍悠里的背,正打算行动时,从他们的脑袋上方传来了短促的口哨声。他们停下脚步,擡头向上看去,从顶层的窗口探出身子的红发青年正一手向下面投着飞吻。

惊呆了的悠里旁边,西蒙用手遮着眼睛,发出了小声叹息。「那个孔雀男,到底在想什么啊。」他一边嘟囔,一边拉起悠里的手腕。

「那个,可以不用管」

西蒙这么说完,便头也不回的向前迈步。

悠里和西蒙本以为贝伦德一定会回寮,然而贝伦德却只是从寮门前经过。看到这样的景象,他们一时驻足,看着对方的脸。

「他到底想去哪儿?」

悠里小声嘟囔,「谁知道呢」西蒙回应后,他们又迈开了脚步。

「我说,西蒙。我好像有些不好的预感。」

无声前进了一会后,悠里平复了一下快走造成的有些凌乱的气息,像是私语一样小声说。

「再这么走下去的话,迟早会走到那个灵庙的遗迹吧。」

「的确」

似乎西蒙也想到什么事情,他口气有些沉重的赞同。

随后,他们两人的预感完美的成了现实。

洒遍大地的月之恩惠是无法惠及越来越茂盛的杂树林深处的。在葱郁得每次来都让人会误以为是原始丛林的茂盛树木间,西蒙和悠里一边控制着和前面人影间的距离,一边慎重的前行。

在昏暗的森林里走了十几分钟。

眼前突然开阔了起来,出现了一个突兀的空间。

那边曾经坐落着一座墙壁被熏黑的古代灵庙。现在,已经看不见以前的踪迹,留下的只有地上那些当时挖掘过后剩下的痕迹。西蒙曾经听说过有传闻说,这里进行到一半的工事没有继续进行的预定,而且理事会也很头疼,不知该怎么处理这块地方。

贝伦德看都没看一眼这块曾经随处铺着蓝色塑料布的工事现场,他径直沿着交接着森林的圆形路向前走。他步伐一点都不拖泥带水,着让悠里觉得非常不可思议。

贝伦德他,本来不是很胆小么——。

现在想起来,之前那段路也是,即使有月光照亮着,那也不是一个没有带手电筒的十三岁的小孩能够通过的路。

有什么不对。

不知道悠里这样的思绪,贝伦德依旧单手拿着南瓜,用和一样焦躁的步伐向前走着。

大概走了圆的四分之一左右,就是说在正好面对湖的方向的正中央,贝伦德改变了方向,再度踏足走进了杂木林。

之后躲过茂盛的树枝来到这儿的西蒙和悠里,顺着贝伦德走过的路转入树林时,被突然出现在眼前的景象吓得驻足瞬间失去了呼吸。

脸。

脸。

脸。

视线所及之处,都挂着脸。

那里是刻在南瓜上的南瓜灯的脸,它们被挂在树枝上,从上方俯视着侵入者。

「哇」

被吓到的悠里,不禁后退一步时,被地上的草绊倒差点摔倒。虽然他被西蒙瞬间抱住了,但是还是发出了声音。

「谁?」

森林中传出了贝伦德盘问的声音。

悠里动了动嘴唇传达无声的歉意,西蒙静静地摇了摇头。

「再躲下去,也没什么意义了。」

小声说完后,西蒙便推着悠里向前走去。

「你好呀,贝伦德。」

「晚上好」

即使看到了从树影里出现的两人,贝伦德也没有表现出惊讶的样子。

「咦,好奇怪啊」

没有感情起伏的声音小声说着奇怪的话。

「明明能到这里来的应该只有死人,但活着的人竟然也来了。」

悠里和西蒙看着对方的脸。眼神交流的结果,悠里率先向贝伦德走去。

「贝伦德。你在这种时间,是在干什么啊?」

「做为了迎接死者的准备。」

贝伦德光明正大的回答道。不是错觉,他的眼中闪耀着平时没有的自信。

「你为什么要做那种事情啊?」

「是为了成为魔法使的修行。虽然我现在还是见习生,但是大王会混在死者里一起来,他会把我变成真正的魔法使。所以我才会为此做准备。」

竟然能一脸开心的没有半点迟疑的说出这么长的说明,到了这个时候,悠里终于确定了贝伦德和往常不太一样。

悠里一时手足无措,他转头看向西蒙,此时西蒙正手着下巴,观察着贝伦德。悠里没办法,只能开始说服贝伦德。

「贝伦德。你做这些也是没有用的哟。死掉的人,是不会出现的。」

「才没有这种事哟。」

贝伦德反驳道。虽然只有一点,但声调微微提高了。悠里注意到,他一边说一边伸手压住了额头。

「我,是无所不能的魔法使。因为我真的是。」

「你不需要无所不能啊,贝伦德。魔法什么的,你不需要啊。」

「才没有这种事。才没有这种事。我不是平时的我了。我已经变了哟。我都能唤醒死者了啊。我没骗你,因为,昨天也来了一个人」

「贝伦德。我刚刚也说过了,死掉的人是——。诶?」

悠里忽然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一样,身体颤抖着,看向贝伦德。

「刚刚,你说什么了,贝伦德?你说有人来过了?」

在悠里身后观察着贝伦德的西蒙回过神来,把目光移向悠里。

「是呀」

贝伦德的声音兴奋了起来,似乎是因为对方终于接受了自己的话而感到高兴。

「真的有人来过。还穿着这个学校的制服。」

「穿着制服的话,说不定是和我们一样的活人啊。你为什么会觉得那个已经死了呢?」

「因为,他在找南瓜灯啊」

悠里确实看见了在做着说明的贝伦德背后,有淡淡的在动着的制服袖子的影子。

「——!」

他身体开始有些发抖。

刚刚那个人,是休么。那么为什么,自己只能看到袖子,而看不到他全身的样子呢。

「但是,他似乎没有找到喜欢的南瓜灯,所以过了一会就离开了哟。」

贝伦德继续说道,但对悠里来说他说话的声音就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一样。

(为什么……)

突如其然的现实,让悠里眼前一片黑暗。

(为什么,我看不见呢?)

他真的是休吗。悠里尝试回忆休的样貌,但出现在眼底只有他满脸是血的表情痛苦的遗像。

悠里心里大叫着,自己不想看。

但是相反的,却也有声音大喊着,看吧。

为这样的矛盾所困苦,悠里的心发出了悲鸣。

但是,如果就这样不去看的话,休会怎么样呢。只要悠里一这么想到,他的脑袋就会胀痛,心里也会变得痛苦起来。

杰克·O·兰达——。

那是一个既不能去天国也去不了地狱的灵魂。

如果,休的灵魂也没了归所,自己到底应该怎么做才好呢.

(休!)

因为屏息思考了太长时间,悠里眼前突然一暗。就在悠里的身体晃晃悠悠向前倒去的那一瞬间,西蒙抱住了他。

「悠里——?」

在西蒙的呼唤声中,他怀里的悠里依旧垂着头,像死了一样,一动不动。

发生在悠里身上的这一突然的变化,以时间计的话仅仅只有数秒,西蒙也毫无头绪。只是悠里发青的脸上毫无生气,无论西蒙呼唤了他多少次,他都没有表现出半点苏醒的迹象。

西蒙的声音徒然地在杂木林中消散。

在他们的头顶,有着冰冷笑容的橙色的脸们正从上方俯视着他们。

5

「悠里,在这里哟。我就在这里。」

被灰色掩盖的空间中,熟悉的声音呼唤着悠里。

「休!」

悠里大喊着回应。

「你在哪里啊,休!」

在缠绕在周身的灰色的雾气中,悠里像是在划水一样,努力的前进着。

「求你了,休。快出现吧。我这次一定——。」

「悠里。我看不清路。很暗。」

就像是在噩梦里一样,身体无法自由活动,悠里

继续大喊道。

「休。我也看不见啊。我看不见休的样子。」

「为什么啊,我明明能听见你的声音……」

和想要接近的意向相反,休的声音渐行渐远。

「休,不要离开!我在这边啊。」

「悠里,我……想……见……你……」

忽然,休的气息消失了。

「休!?」

悠里呆呆的僵住了。

「你在哪儿啊,休。回答我。」

他手伸向周围摸索,指尖传来的只有徒劳的虚无感,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骗人。怎么办啊,休。」

滴答滴答,脸颊上感到了一阵热量,泪水滑落了下来。

「我又和你错过了么?」

然后,在暗云里挥舞着的手被某人牢牢地握住了。从手上传来了温暖的气流。从里面传来的温柔似乎能把近乎被悲伤撕裂的悠里的心柔和的包裹起来,治愈他的伤痛。

「悠里。」

充满生命力的安稳而温柔的声音将悠里引回了现实。

「悠里。」

睁开眼睛,朦朦胧胧的,悠里看到闪耀着清冽光辉的淡金色头发和比宝石还要美丽的清澈的水色眼睛。为眼前神圣的景色所魅惑,悠里一时哑口无言。甚至感到了处于天国之中那样的安心感。

但是悠里马上明白到,那是像是通过棱镜的光一样,毫无现实感的事。同时他也明白到了,自己流泪的原因也有一部分在于此。眼泪源源不断地滑落下来。

西蒙有些心疼的皱起了眉头。

「悠里。拜托了,可以别再这么哭了么?」

「因为,休他……」

被握着的手被放开了,悠里双手遮脸说道。

「迷路了。都是我的错——」

西蒙微微皱起眉头,刚打算开口时,他听到背后传来了声音,便转过身去。

马克西多拿着正在冒热气的水壶站在那里,他刚刚为了拿煮沸的热水才去了走廊尽头的个人房间。

「状态如何?」

他一边向准备好了的水瓶里灌水,一边问道。

「他才刚醒。」

西蒙回答道。马克西多点了点头,开始泡茶。柑橘的香气扑面而来,随后让人神清气爽的清凉感扩散在周围。

「给,悠里。这是马乔莲茶哟。(马乔莲功效之一——改善痛经、闭经。emmmm……)为了给它增加点香味,我还加了一点柠檬皮。还富含维生素,喝了会变得健康哟,来喝喝看吧。」

「起得来么?」

西蒙这么说着,伸手环住了悠里的身体。

「我没事哟,西蒙。我又不是病人……」

虽然这么说着,但是悠里似乎没有拒绝西蒙的手的打算。悠里从马克西多手上接过了茶杯,喝起茶来,期间他一直都只是呆呆看着缓缓上升的热气。

谁都没有说任何话。

窗外的东面的天空渐渐的泛白,时间静静流逝,到了接近黎明时分。

「……我听说了哟。」

终于,马克西多开口了。

「真是的。应该说贝伦德也是可怜,还是其他的呢。他竟然会和这种事扯上关系啊。」

马克西多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一脸无可奈何地摇头。此时悠里才注意到没有看到那个作为元凶的下级生的身影。

「说起来,贝伦德呢?」

「我把阿修莱叫起来交给他了哟。现在这时候,那个男人应该承担起责任把他搞定了吧。如果不是的话……」

说道这里,西蒙咬住了嘴唇。

「交给阿修莱?」

「嗯。虽然阿修莱没有承认,但是那估计是他下的简单的催眠术哟。那个时候,我看到贝伦德的样子就在怀疑了。因为人要是被施加了强烈的暗示的话,就会像那样做出不符自身性格的行动呢。」

「但是,你竟然会知道是阿修莱做的啊」

「其实我并没有确信是他哟。只是,我想不到其他会做这种事的人而已。我还想着趁着这个机会让他被个黑锅呢。结果,虽然他没承认是他做的,但是在我接受了不深究的条件之后,他就把贝伦德接走了。看样子元凶果然还真是他哟。」

西蒙想起那时交涉的过程,不禁皱起了眉头,露出了一脸厌恶的表情。

半夜里被喊起来的有些不爽的阿修莱,在注意到西蒙背后的贝伦德时,表情有了些变化。但是,他之后说出的话完全就是在撇清关系,而且用的也不是平时那种让人发怵的口气。

「诶,真是少见的组合啊。你是,黑发控嘛?」

看到这么说完便嘻嘻嘻地笑起来的阿修莱,西蒙不禁觉得之前和艾玛索的对话过程简直是太和平安稳了,甚至让人升不起丝毫恶意。不要说是缩写了,艾玛索和他简直是两种人。能把人的神经刺激到这种程度的人,真希望世界上不存在第二个。

西蒙用冰冷的眼神紧盯着阿修莱宣言道,「根据发生的事和他造成的结果,我可能会尽全力把你从这所学校赶出去。」

似乎是已经对西蒙的认真程度有所了解了,阿修莱冷笑着发问「你想让我干什么呢?」

「毕竟是可爱的后辈在大半夜里,不顾是不会打扰我,飞奔过来恳求我啊,要是能有报酬的话,我也不是不可以听听你的要求。」

听到这么不知恬耻的话,似乎让西蒙气呆了。

「都到了这种时候,你还想说这事和你无关么?」

「啊啊。当然无关啦。不然,你可以去问他啊。」

西蒙把视线移到了阿修莱下巴方向所指的贝伦德身上。贝伦德有些不安地擡头看向阿修莱,在对上俯视着自己的来自青灰色眼睛的目光时,他慌慌张张的移开了视线,微微摇了摇头。看起来是在表达和阿修莱无关的样子。

毕竟连艾玛索都那样了,现在贝伦德也没有任何开口的意思。

「我知道了。总之,他就先放在你这了。但是,要是又发生和今晚类似的事的话,到那个时候,无论做什么我都会去找出真相的。知道了吗?」

「好吧。我会想办法的。」

看到阿修莱接受了他的要求,西蒙便离开他的房间。

西蒙烦躁的甩了甩头,想要忘掉这个让人火大的交易。之后他水色的眼睛柔和下来,俯视着喝着茶的悠里。

「我想你应该也知道了,从杰克·O·兰达开始那一系列的骚动,包括会有死者苏醒的传闻,所有的事都是阿修莱设计的,都是假的。你不能被他迷惑哟。」

虽然悠里看上去很乖巧的听着西蒙的话,但是他脸上的表情依旧没有放晴。

「全部忘了吧。悠里。不要去想多余的事——」

「不可能啊。」

出乎意料,悠里口气激动的打断了西蒙的话。

「我 不可能忘掉。」

「悠里?」

听到悠里的话中蕴含着少见的激动,西蒙疑惑。仔细一看,悠里拿着茶杯的收也在颤抖着。此时,西蒙想起了当时的疑问。

不可能被假幽灵骗到的悠里,实际上却在担心着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难道……」

想到的结论让西蒙脸色铁青。

「悠里。你,不是没有看到幽灵吗?」

「没有看到。」

「真的么?」

听到了自己预料出错,西蒙一方面松了一口气,另一方面却以防万一地再向悠里确认了一遍。悠里点了点头,表示肯定。但是悠里却没有告诉他完整的话。

所以,我才束手无策——。

休说他看不见路。他迷路了。所以,自己更应该为他做些什么。

为了这个目的,阿修莱的协助是不可或缺的。

距离万圣节,仅剩下两天。

天亮之后,送走了已经平静下来的悠里和西蒙,马克西多转身走向阳光房。在晨光的照耀下,移栽在花盆里的各种香草舒展着青翠茂盛的叶子。真是一副让人神清气爽的景象。

但是马克西多看着的东西,却有点不一样。那是躺在在阳光房正中央,被草药的叶子覆盖着的白色的圆圆的东西。

「南瓜做的的祭坛吗」

贝伦德拼命做出来的祭坛。不难想像,那个,一定是非常让人不舒服的景象吧。

但是,可惜的是,死者是不会对那种东西有兴趣的。而且,教唆他的阿修莱一定也没打算真的制作祭坛。

(我不认为,那个男人,会这么掉链子)

披着散落的银发,马克西多带着苦笑进入了阳光房。

「真是的,还真是个让人讨厌的男人啊。」

随后,马克西多拿起了躺在脚边的圆圆的白色物体。那是一个巨大的圆萝卜。

「嘿咻,要不就开始准备一个真正的Jack o 'Lantern 吧」

他一边自言自语,一边从白大褂的口袋拿出了小刀。

另一边,万万没想到,刚开始踏上回寮路,西蒙和悠里就开始为了阿修莱的问题争论起来。事情的发端是悠里说有想要让阿修莱教自己的事,要拜访阿修莱的房间。

「什么事?」

西蒙简短的确认道。悠里老实的回答道「和幽灵接触的方法。」

「你啊,还在说这种话么?」

西蒙的声音异常冰冷。但是,悠里依旧不想对西蒙撒谎,他继续说道。

「没办法啊。因为,这是我的问题啊。」

他手扶着额头,拼命说明理由。

「阿修莱的话没问题哟。因为,那个人,已经宣言说不插手这事了,也不会再有什么企图了。我就是担心不知道他会不会真心帮我而已。但不如说,是我这边很在意那个附在他身上的修道士的灵。虽然马克西多老师说可以不必担心他,但是真的没问题么。即使是阿修莱,也不是万能的啊。」

「我的确认为,悠里你不必担心这种事。」

「但是」

这么说着,悠里微微笑了起来。那是一个像是打算远行的人露出的缥缈的笑容。

「我没必要去担心这些么。我也知道啊。估计又会给西蒙你添麻烦吧,但是我可是完全没有想要给你添麻烦的想法啊。」

听到他的话,西蒙叹了一口气。

「听好了,悠里。让我说几次都可以,觉得你给我添麻烦这种事,我一次都没有想过。但是,真要说的话,为了你的安全担心受怕什么的,我已经不想再经历了。所以,如果你觉得那样做的话能让你安心的话,你就尽管去找阿修莱谈话吧。但是,你能不能别去插手现在依附在阿修莱身上的那个修道士的事情呢?」

「我知道了。就那么办吧。」

记住了西蒙的忠告后,悠里有些发愣。

「……但是,说起来那个白色衣服的修道士,他似乎像是不打算看漏任何细节一样,一直在远处紧紧盯着阿修莱呢。」

「白色衣服的修道士?」

西蒙有些不可思议的嘟囔。

「嗯。最近我感觉到了非常厉害的执念,可以说是让人害怕的程度。」

西蒙从悠里的旁边俯视着他认真的表情,「白色衣服的修道士啊。」他重复道。

6

时间到了午后,趁着体育竞赛开始前的一段时间,悠里去拜访了阿修莱的房间。

本以为不在房间的阿修莱实际却在。悠里敲门后,过了一会,那个瘦长的身影才出现。垂到肩膀的长长的青黑色头发有些凌乱。

「我有些想请教你的事……」

看到对方不怎么欢迎自己的样子,悠里突然泄了气,他悄悄擡头窥视着阿修莱。窥视着他狭长的眼睛里的那双青灰色眼眸,他到底在想些什么呢,搞不懂。

悠里突然移开视线,「我过会再来」这样说着他侧身向右转身离开。「进来吧」他的身后却传来了阿修莱的声音。

本来还在担心会不会像以前那样有先客,然而房间里没有别人身影。有的只是上面放着看上去很舒服的坐垫的沙发和沙发旁边堆成小山的书。看样子他正读到一半。

阿修莱在把书山移走的同时,又向沙发上丢了一两个垫子。随后,他走向装着中国茶的茶几,过了一会,一阵香味弥漫在室内。「啊」悠里不禁发出了小声的叫声。

「金木犀……?」

「这叫桂花茶。说起来,在日本好像也有这种花吧。是叫金木犀么?」

「是的。要是再比现在稍早一点的时期的话,要是在风高气爽的初秋早晨闻到这个味道,就会觉得『啊啊,秋天到了呢』。总觉得有些怀念呢。」

这么说着,悠里把鼻子凑近拿到的茶杯。「别烫伤哟。」听到提醒,他这才稍微远离了一点。

「提示季节的树么。还真是风流呢。据说在中国有种着几千棵这种树的地方,花季的时候可以把大地染成一片橙色呢。」

「诶,好厉害。」

想像到那景象,悠里有点呆住了。闻着花的香气,似乎让他看到了那个梦幻的世界。

「真好啊。好像去看看啊」

「啊啊?」

阿修莱瞟了一眼悠里,笑了起来。

「如果你想要去的话,我随时都能带你去哟。」

「真的么?」

悠里两眼放光。随后,阿修莱则说出了非常残忍的话。

「但是,得是新婚旅行的时候。」

「什么嘛。」听到这句话,悠里遗憾的嘟囔。先不说自己不可能和阿修莱去什么新婚旅行,这句话的意思不就是,说到底,要是同行对象是自己的话,他都不打算带自己去么。

「说起来」

阿修莱就像忘了方才自己说出的那些轻佻的话,打算直接切入正题。

「你不是有想问我的事吗?」

被刚刚的茶香诱惑完全放松下来的悠里,慌慌张张调整了自己的姿势。恐怖的阿修莱真的是很恐怖。让他觉得有些伤心的是,自己有可能在不知不觉间开始向阿修莱撒娇了。悠里正在反省这种想法。

「没错。」

悠里双手合十恳求坐在自己对面,正倒着桂花茶的阿修莱。

「请告诉我和幽灵接触的方法。」

「我拒绝。」

他当即回答道。完全不留余地的态度,那短短一句和悠里的愿望完全相悖的回答。

「为什么?」

「没有理由。我只是拒绝而已。」

「那么,降灵术上用的那个,好像叫灵应盘吧?至少教教我那个怎么使用吧。」

「那个,我也拒绝。」

阿修莱向后倒去,靠在椅背上,狭长的眼睛盯着悠里。

「那个时候,我宣言过了吧,game over。」

「怎么这样,自说自话的。说到底,本来就是阿修莱的错……」

「你想说我做过什么嘛。好像贝鲁杰也擅自的认定最近的骚动都是我做的啊。」

阿修莱坏心眼的说道,悠里也没有服输,反驳道。

「我也是这么想的哟。实际上你也是以我取乐了,你刚刚还明明白白的宣言了呢。虽然我还不知道,到底是指哪些事……」

「啊啊,的确。」

阿修莱呵呵笑了,「被将了一军呢」。

「而且还是被你,看来我以后前途渺茫啊。」

「请不要说这种,奇怪的话。」

悠里突然觉得有些不安,看向阿修莱身后。现在也能看到的那个让人不舒服的白色的身影。悠里不想刺激他。

「我可以问你一件事么」

悠里把投在修道士的灵上的视线转回到阿修莱身上,问出了自己的疑问。

「把那本书放在我房间的人,是阿修莱吧?」

「啊啊。除了我之外,还会是别人么?」

阿修莱用开玩笑似的语气坦白了。这却让悠里更加疑惑。

「但是,你又是怎么做到的啊。那本确实是休的书啊。」

「你啊,好歹,你也在我房间进进出出好多次了吧,竟然到现在还没注意到啊。放在那里的初版的雪莱诗集。」

这么说着,阿修莱指向了其中一个书架。

「阿达姆斯的书,是从那里拿的。」

「诶」

悠里吃了一惊,他站起身,慌慌忙忙走进书架,那里确实放着几本写着雪莱名字的书。

「真的啊。那么,那本原来是阿修莱的书啊。」

「是原本是我的。」

阿修莱站到悠里的身后,伸手拿出了其中一本。

「这是我刚来英国的时候买的。那时候我还把在萨塞克斯州的旧宅里的所有藏品都卖掉了。」

「那是,你几岁的时候?」

「十三岁。」

阿修莱瞥了一眼悠里,说道。口气就像是买漫画杂志那样轻巧,说的却是一点都不普通的事。悠里还记得自己十三岁的时候,就是买衣服都会觉得犹豫。

「你父母竟然什么都没说啊。」

听到在非常普通的家庭里,被非常普通的抚养长大的悠里给出的非常普通的评论,阿修莱笑了。

「站在那个男人的视角的话,那大概是评估我是否有经商才能的大好机会吧。」

听到用冷淡口气描述着自己父亲的话,悠里看向了地板。虽说评价幸

福的基准各自不一样,但自己果然是度过了幸福的幼年时代吧。

「你啊……」

阿修莱捏住了悠里下巴,将他的头擡起。

「别想什么多余的事。反正都是错的。」

这么说着语气中似乎有些开心,随后他把话题重新带了回去。

「不过,说道这本书,其实,我本来想要的是哥特派的小说,诗集只不过是顺带入手的。阿达姆斯发现那本书的时候,一脸羡慕的样子,所以我就拿那本书和他的某样东西交换了。但是,那家伙死后,我不想把这本书给他那个父亲。」

「所以,你就拿回来了?」

「就是这样。」

「但是,那本书里,有很多休的回忆。」

「所以呢,你觉得,那个只重面子男人,会好好保管吗?」

悠里无法反驳阿修莱对修的父亲阿达姆斯卿的冷嘲热讽,只能选择沉默。

「在空白处写满了对同性的爱恋的书最后只会被烧掉吧。不好意思,我才不会为了让他做那种事,而把这本书留给他呢。」

说完,他低头看着悠里,说道。

「那本书,给你吧。」

「诶。」

悠里吃惊地擡起头。

「可以吗?」

「当然。——但是。」

说着,阿修莱撩起了悠里的刘海,凝视着他漆黑的眼睛。

「阿达姆斯的事,你得放手。别再插手这件事了,悠里。」

听到这次来这里的目的被拿出来做交易,悠里无力地摇头。

「这个,我做不到。」

「悠里!」

「无论你说什么,都不行。」

悠里断言道。

「休他迷路了。要是一直都这样的话,他会永远彷徨下去的。而且把他叫出来的人还是我啊。明明阿修莱,你也很清楚这点吧。」

「啊啊。要是早知道你这么执著于阿达姆斯的话,我早就终止这个计划了。」

阿修莱粗暴的收回了放在悠里身上的手。

「为什么?」

他把拇指放在嘴边,焦躁的问道。

「你为什么那么执着。对你来说,那家伙,只不过是你同伴的其中之一而已,不是吗?」

「是的,但是,休的死是——」

「休的死是?」

阿修莱催促他继续说下去。但是悠里摇了摇头,回了一句「没什么」。

休的死,自己无能为力。就像西蒙所说的那样,自己没必要把那当成是自己的责任。虽然能明白,但是,现实是,自己却没法忘掉,那个时候,在那个梦里见到的景象。自己或许能做到什么,这个后悔的想法依然隐藏在悠里的内心里,无法消散。

但是,就算把这些都告诉阿修莱,他也是无法理解的吧。

「比起这些,阿修莱,你做这些事情,原本目的是什么啊?」

听到悠里调转枪头,阿修莱微微低下头,思索起来。

「谁知道呢。至少截止到现在为止都没什么深意。就是想试着按照梦里梦到的东西做而已。不过还没实施之前就被妨碍了,所以计划终止。」

「你是指,休的事么?」

阿修莱没有回答,只是耸了耸肩。是因为显而易见吗。

「做梦梦到的事是……」

悠里支支吾吾的没有说完,就又把目光转向了阿修莱的身后。阿修莱转过头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但他的眼睛里能看到的只有自己的房间。

「阿修莱,你没事吗?」

听到悠里的提问,阿修莱喉咙里发出了笑声。

「很悠闲啊,悠里。现在你还是能担心别人的情况么?」

被反问后,悠里叹了口气。西蒙就不用说了,现在竟然被阿修莱本人这么提醒到。

「说的也是呢」

这么说着悠里转过了身,背对阿修莱。在他背后,传来了阿修莱的声音。

「话说,那位贵族大人说了什么?」

「让我乖乖待着。」

「你不听么?」

悠里转过身,点头。看到他这么干脆,阿修莱咋舌。用饱含力量的低声,阿修莱向悠里发出了最后的恐吓。

「事先说好,说不定会死哟。」

气氛一下子紧绷了起来,这是来自阿修莱的真话。但是,现在的悠里并没有退缩。他心中一片澄澈的接受了阿修莱的话。

「我已经有觉悟了。」

就在这个时候——。

阿修莱突然按着头,像是突然被头痛侵袭。被这情形吓得后退了几步的悠里伸手扶住他的身体的时候,从被弄乱的青黑色头发下传出了痛苦的声音。

「为流离的灵魂,打开路吧」

悠里吃了一惊,放开了手,向后退去。此时,他惊讶的发现,那个白衣修道士的灵正站在离他们极近的地方。

「——!」

悠里顿时觉得毛骨悚然,下意识的想要远离阿修莱。但是他注意到是修道士从阿修莱的身后伸手按着阿修莱的头,他果敢地向前一步。

「把那只手,放开。」

即使知道自己没办法抓住他的手,悠里依旧伸出了手,同时在心中祈求精灵的加护。

随后,阿修莱再次开口了。

他发出了咔嗒咔嗒破碎的不明朗的声音。阿修莱以外的人用那个没有蕴含着力量、强大意志、甚至没有蕴含着如诱惑一般甜蜜感的声音,通过阿修莱的嘴,用阿修莱使用的语言这样说道。

「打开道路,把死者送进这世界。」

听到这里,悠里一时忘了祈祷,凝视着阿修莱的嘴,迷茫的站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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