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被困的独角兽 圣兽归来(2/2)
「你既然早发现了这个信道,为什么看我在那里着急竟然坐视不管?」
西蒙看着自己的脚尖回答道:
「啊,那是因为我被你感动了呀。」
阿修莱瞪了西蒙一眼。
「没想到你这家伙性格还不错
啊。」
「你适可而止吧。」
西蒙擡起水色的眼睛,与阿修莱那危险的目光对视。无意义的对视持续了一会儿,然后两人同时收回了视线。
「那么我们动身吧。」
「您先请,我可不想从背后被踹,无辜受伤。」
于是阿修莱在前,两人走下了信道。
裸露的岩壁反射着两个人的足音,还可以听到不知何处滴水的声音。空气非常潮湿,两个人在转过两个弯后,来到一条顶很高的宽敞通路。
「这应该是条地下道。」
前方又是只有一人高的狭窄地道。
两个人注意着脚下默默向前走去。一段时间后,眼睛适应了黑暗,西蒙开了口:
「我们应该梳理一下现在的情况。」
「啊,对啊,我现在也有点混乱。」
阿修莱举着手电确认前方道路的情况,接着说道:
「桑德斯怎么能把中间缺的一句话补上的呢,这并不是掌握了希腊语就可以做到的。」
「确实如此,但是……」
西蒙配合著阿修莱的步子向前走,念出了那一段关键的句子:「竖立于达必特之家的救赎之角,独角兽将潜入永恒的处女之神玛利亚体内,语言获得肉身与吾等同在。」
他顿了一下,开始进行说明:
「这其实是《伊壁鸠鲁》里面关于独角兽的说明。你知道《伊壁鸠鲁》吧?」
「啊,知道。就是在欧洲广泛流传的博物志吧,曾经被译成拉丁语多种语言。不过据说不原本是希腊语写的,但是至今没有人找到。」
西蒙梳理了一下在黑暗中也奕奕生辉的白金色头发。
「你说的不错,但刚才我手里拿着的就是希腊语版的《伊壁鸠鲁》。虽然不经过科学分析还无法判断这个就是希腊语的原本还是拉丁语又译成希腊语的;但桑德斯应该是完全引用了那上面的原文,因为他写的文本与那上面的完全一致。」
「原来如此。」阿修莱有些佩服西蒙的缜密。这个独断独行的人确实拥有与其行为相应的判断力。
「不过,即便桑德斯确实有机会接近那个宝物库,但能发现那本博物志的偶然性也太大了吧?」
对于阿修莱的提问,西蒙仔细想了一下后回答说:「那如果不是偶然,而是桑德斯一直在找那个东西呢?」
「一直在找?找什么?」
「独角兽。」
「独角兽?」
西蒙感觉到身边的阿修莱好像也意识到了什么,继续说道:
「基本上,独角兽的发源地被认为是印度。公元六世纪的时候航海家克斯马斯曾经到达过印度。他在航海日志中说,在埃塞俄比亚山麓地带的山谷深处看到了独角兽。所以到了十九世纪,学者们纷纷造访埃塞俄比亚,想要找到独角兽的根源。」
「埃塞俄比亚的山麓地带,那不就是桑德斯的老窝吗?」
「这是什么意思?」
发觉阿修莱话中的疑点,西蒙立刻追问。这次轮到阿修莱进行说明了。
「刚才我探听到,桑德斯被维尔登收留之前,在埃塞俄比亚参加反政府武装,就在山麓地带活动。」
这个意外的信息让西蒙一时说不出话来。
「他肯定是在山麓地带有什么当地原始宗教的体验。」
想了一阵后,西蒙对阿修莱的推测做出了补充。
「可能还不止这些。现在埃塞俄比亚的哥普特派基督教团赢得了半数以上国民的支持。这些现在看来虔诚的基督徒,最开始在亚历山大结成团体的时候,其实是带有很强的灵知主义色彩的,并且被正统派归为异端。所以二世纪的亚历山大地区也是《伊壁鸠鲁》起源地的有力候补地。那个时期的亚历山大,东西方文明的交汇造成了二元论的盛行,所以可能在这个地区所有人的思想都不同程度受到二元论的影响。最好的证明,就是哥普特派主张的灵魂被禁锢于与肉体受苦的二元论灵感学说。这种学说和基督教中的独角兽明显存在相同的特性,所以桑德斯很可能会拥有他独特的独角兽信仰也说不定。」
「独角兽信仰……喂,等一下。」
正感叹着的阿修莱突然想起了什么。
「他私藏圣杯,难道是……」
西蒙深深叹了一口气。
「看来我们想到一处了。他们寻找的有关独角兽的东西,大概就是这个圣杯。也就是说,那是一个用独角兽的角做成的酒杯。而上面这段文本,并不是歌颂耶稣的,而是引导人们寻找《伊壁鸠鲁》上面记载的独角兽的。」
漫长的地下信道终于走到了尽头,他们来到了教堂的地下室。昨晚的狼藉景象还残留着。伤者被运出后,只剩下空荡荡的空间。两个人向螺旋楼梯走过去。西蒙向阿修莱询问:「那你觉得桑达斯的目的是什么呢?」
「我也不知道。但可以确定的是,他要利用悠里进行什么仪式。而进行这个仪式,他需要一个不会被人打扰的地方。也就是其他人一般不会去的地方。」
「需要攀岩的?」
「没错。桑德斯说起如何离开这里的时候,我还觉得有些奇怪,他的提议实在有些不够现实。但是,对于一个一直在山麓地带打游击的人来说,攀岩应该是家常便饭了。」
说着,两人打开了教堂西侧的正门,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柔和的夕阳。已经习惯了黑暗的眼睛稍微有些不适应,西蒙眨了半天眼,然后擡头一看天空,脱口叫了声「糟糕」。阿修莱转身看着他,西蒙开口说道:「月亮,升起来了。」
※※※※※※※※※
淡蓝色的天空上升起一轮月亮,是颜色很淡的白昼之月。
站在窗边的女性正在看着这样的月亮。她是一个拥有黑亮鬈发的健康美丽的少女。这个少女的思维直接侵入了悠里的头脑——
(他们什么时候才能放我回去……)
她看着窗外,忧郁地叹了口气。
(今天一定要让他们放我回去。)
少女瞬间下定了决心。
(因为……)
少女的心情变得雀跃起来,整个人都洋溢着一种幸福感。
(因为,明天就是我结婚的日子了。)
每天盼着与相爱的男人结婚的欢喜,被阴影所笼罩。
这时,一切的元凶出现了,那个目光残忍的男人。少女极其厌恶他。
「领主大人,今天是否可以放我回村了呢?」
「怎么了?」
领主的声音那么冰冷,少女鼓足勇气继续说道:「明天就是我的婚礼了。」
「婚礼?」
故作吃惊的男人,露出了残忍的微笑。他擡起手来,手中拿着的是一颗鲜血淋淋的人头。
「乔治!」
少女胸口好像撕裂般的疼痛。深爱的男人被变成了如此惨不忍睹的样子。好像要加深少女的心痛,残忍的男人对村人宣布:
「萨拉不是处女。」
名誉被玷污,撕心裂肺的悲伤似乎也因此而干涸,代替悲伤的是熊熊燃烧起来的愤怒火焰。
「『丰收女神之女』萨拉,是你的肉体让我疯狂的。」
听到这令人反胃的语言,少女那燃尽一切的愤怒充盈全身,一下子爆发了出来。
「我要杀了你!月夜的狩猎者、处女的守护神、暗夜的支配者月之女神黛安娜,我请求您降罪于玷污处女的所有人,让他们饱尝同样的痛苦!」
然后视线被黑暗笼罩。
……咚、咚、咚——
……咚、咚——咚——咚、咚——
静静的、静静的,可以听到一个声音。
咚——咚、咚——咚——咚、咚——
咚——咚、咚——咚——咚、咚——
好像在哪里听到过的旋律,时断时续。
咚——咚、咚——咚——咚、咚——
悠里醒了过来。
最初映入眼帘的,是橙色天空上的一轮白色的圆月。
(月亮,升起来了?)
悠里想坐起来,但却动不了。伴随金属撞击的声音,他的右脚脚腕一阵剧痛。不是里面痛而是好像表面溃烂的痛。
等疼痛平息,一片空白的脑子恢复思考后,悠里发现整个世界是上下颠倒的。他转动眼睛观察周围的情况,发现自己被倒吊悬挂着,右脚被铰链锁住,铰链缠绕在一个十字架形的木架上。悠里就这样被吊了起来。
咚——咚、咚——咚——咚、咚——
咚——咚、咚——咚——咚、咚——
声音按照固定的节奏响着。
悠里转动脖子寻找发出声音的方向。因为天色已经开
始发暗,辨别周围的事物变得有些困难。在傍晚的暮色中,悠里好不容易看到了对方的脸。这个人,悠里认识。原本好像童话故事中的人那样矮胖、胆小的桑德斯,穿着黑色的短斗篷面无表情地敲击着大鼓。他盘腿坐在那里,一边敲着大鼓一边口中念念有词。
悠里被鼓声所吸引。除了强度和速度不同,这鼓点这之前那个令人厌恶的仪式上的鼓声一模一样。那种可以扰乱人心的效果也完全一样。这是可以扰乱他人自身的节奏,侵入其内部的力量。
「桑德斯?」
对方没有应答。
悠里压抑着不安,仔细观察周围。
眼睛已经开始适应黑暗,他看到旁边有一个布置好的祭坛。
灯芯草编织的垫子上,放着香油、壶,还有磨好的大小两把刀,以及下部很长的十字架。最后悠里发现这堆东西中,还有圣杯。
在昏暗的室内,象牙质的杯身散发着七彩的光芒,那精心雕琢的杯身形态相当动人。倒着看到这个圣杯,悠里感觉圣杯在告诉自己什么。圣杯到底要告诉自己什么呢?悠里已经混乱的头脑使劲思考着。这时候,悠里的意识轻飘飘的好像要脱离肉体,思考可以帮助他维持意识。
(这很像什么东西……)
突然,大鼓的声音停止了。
悠里转头一看,桑德斯正用从来没见过的严厉目光看着自己。
「桑德……」
「你到底是什么人?」不等悠里说完,桑德斯从喉咙里挤出低沉的声音,「为什么在这里?」
「为什么……」
悠里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不过桑德斯似乎并没有他能回答出什么,睁着血红的双眼继续说下去:
「神的使者降临在故乡高贵圣洁的山谷中,拥有一只角的美丽动物接近了人类。我只看到过这一次,那就是神,高贵的神,是我一直追求的崇高的神。但那个时候,神放弃了对世界的关注,因为,进入人类的精灵迷路了。」
说话间,桑德斯好像要把悠里的魂魄看透一般,眼睛一刻也没有离开过悠里。
「那一日,神没有眷顾我们。我的母亲和妹妹在战争中失去了生命,我甚至没能安葬她们的亡骸。我祈祷了,可是神没有理睬。」桑德斯一刻不停地继续责难,「而你为什么在这里?为什么现在才降临?我的眼睛告诉我你从天而降。但是我也知道,精灵还在迷路。」
桑德斯用力抓住悠里的胳膊。悠里发出了悲鸣,因为摇晃,右脚痛得让人喘不上气。但桑德斯俯视着悠里,毫无表情地继续说:「听好,我想要知道,你是可以派上用场的神,还是来捉弄人的神。」
他放开悠里,按顺序点燃四只蜡烛。点燃一支便默念一句话。悠里带着不安的情绪看着桑德斯的一举一动。他感觉到很强的恐惧感。
「拥有一只角的动物。」
刚才桑德斯确实这么说的。这不就是在罗亚,西蒙的弟弟预言中所说的事情吗?
(那些追求独角兽的人们,会伤害悠里的。他们表面上是要寻求救赎,但却不安好心。你要多当心啊。)
尖锐的铃声响起。
悠里的身体开始抽搐。眼前,桑德斯拿起一把刀,磨得雪亮的刀,在摇曳烛光的映照下反射出光芒。
他抓起悠里的手腕,横着就是一刀。
悠里背着身闭着眼睛,感觉手腕一阵灼痛。
带着温度的液体从悠里的手腕里凝聚成滴滚落下来,滴落的时候跟鼓声一样有着固定的节奏。
滴答、滴答……
接住血液的圣杯被染成了鲜红色。
这时桑德斯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
「这是神的使者的角。可以辨析正误,净化不洁。如果你是神,那么你应该能很快重生;但如果只是迷失的圣灵,此角会化身为雷电,焚烧你的肉体。」
桑德斯又敲起了大鼓,念诵咒文:
「欧谷尼,欧谷尼,赛拉哈喇,帕加哈,尼克诺,萨特拉,萨拉,巴拉摩,合尤,欧谷尼,磨诺开罗,摩拉巴……」
(角——啊,原来是这样,原来它在这里。)
悠里想要思考,但是大脑开始麻痹,意识逐渐远去。他的视野一片模糊,眼前的事物渐渐失去了轮廓。他开始放弃思考,任由自己的意识坠落到黑暗的奈落之底。
悠里来到了一个什么都看不到的黑暗空间。突然间,他好像看到了一道耀眼的闪光。
与此同时,西蒙和阿修莱站在北侧塔楼之下,仰望着上面打开的窗户。
那里传出了敲击大鼓的声音,窗户里透出橙色的灯火。毫无疑问,桑德斯就在里面。
「我们怎么上去?」
对于阿修莱的问题,西蒙水色的眼眸里闪动着愤怒,但没有回答。
「喂,你也知道,光生气是没有用的。」阿修莱的声音压得很低。
「我知道。」
西蒙不甘心地转身往回走。
「我们到城堡里去找梯子和架子,总能找到什么东西把上去的。估计之前装修的时候应该有留下梯子吧。」
「嗯,我们要尽快。」
就在这时,他们身后响起了悠里的惨叫。
二人立刻加快脚步向城堡跑去。他们一直不相信悠里会真的被伤害。这一突然出现的事实让他们有点措手不及。
悠里也许会被杀……
想到这种可能性,二人就被今人疯狂的焦躁感控制,拼命向城堡内走去。
但二人登上台阶,走到教堂前的时候,新的事实又冲击了他们。
「救……救命啊!」
迎面跑过来的,是以辛克莱尔为首的一群男女。
而追在他们身后的就是早上已经奄奄一息,但现在完全变了一个人样的被附身的少女。
少女如修罗一般挥舞着手中的剑,而步速之快更是完全不似人类。她就像漂浮在空中飞翔一样,削下近距离之处的人们的头颅。
即便是西蒙和阿修莱,也被这一切所震住,有些无法挪动脚步。看来这一关是闯不过去了。
维尔登率先跑到二人身边。
「那个少年怎么样了?!」
看来这个人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曾经将眼前的两人关了禁闭。眼看维尔登一副求助的样子贴过来,阿修莱想都不想就一脚踹了上去。都是因为这个人,悠里才会遭遇危险!一想到这里,阿修莱就气不打一处来。
「组织那种无聊的聚会然后招出恶灵的是你,至少你自己的命该想办法保护好!」
「但是能够与女神沟通的,只有那个少年啊。」
到现在还相对保持冷静态度的,只有辛克莱尔了。他眼镜后面的眼眸深处依旧闪着冷酷的光辉。
这个男人难道不惧怕死亡吗?
西蒙的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后又立刻回到现实。
「你不要搞错,悠里的能力除了他自己没有别人可以利用。你这样擅自决定很令人困扰。」
说着,就在西蒙准备侧身摆脱维尔登的时候,只听一声大叫:
「去死吧,怪物!」
声音是从窗口传来的,反射着金属光泽的枪口对准了少女,一声枪响撕裂了空气。
承载着众人希望的枪声带来的却是绝望。
被枪的爆炸炸飞头颅的,是站在楼梯上拿枪的男人自己。
一切回归于无声。
瞬间,少女冲向拥有橄榄球选手体型的城主。
「呀呀呀——」
垂死的惨叫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在短暂的惨叫后,维尔登倒在了血泊中。
在场的人被眼前发生的事情吓呆了。
少女低下头,看着滚落在脚边男人的头颅,露出了豪迈的笑容,似乎对自己的成果相当满意。
然后,她缓慢擡起头,开始寻找下一个目标。
她盯上了自己面前那个端庄的青年,一个拥有一头闪耀着淡淡光辉的白色头发、清澈的水色眼眸的贵公子。
以暮色迟迟的天空为背景伫立的西蒙,吸引了少女的视线。
少女唰地踏前一步,原本低垂着的剑也重新举起,慢慢举过了头顶。
正面面对少女的西蒙立刻全身戒备。
一步。
又一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在拉近。
悠里的意识中又出现了色彩。
黑暗的深渊中的那道闪光,让悠里觉得分外亲切。一切又回归于井然的秩序,体内扰人的节奏也完全消失了。
恢复色彩感后,悠里眼前是一片鲜艳的色块,然后这些色块逐渐凝聚,最后形成了清晰的轮廓线。
那是一个带着淡淡光芒的人。
(西蒙——)
悠里叫出了这个熟悉的名字。
但是西蒙没有理睬悠里,他好像正非常紧张地注视着什么。
悠里顺着西蒙的视线看去,看到了与西蒙对峙的人。
长发倒竖,鬼气逼人的少女正挥起一把在月光的照射下闪闪发光的剑。
少女将随时可以挥下的大剑举过头顶,正带着犹豫面对着不留一丝破绽的西蒙。
西蒙身边的阿修莱也全身戒备地注视着前面的情景。
周围到处都是血迹。维尔登的头颅上那对无神的眼睛瞪视着天空,令人毛骨悚然。
悠里叫出了这个女孩的名字,轻轻地说道:
(萨拉——)
悠里的呼唤让少女一震。
(萨拉,不可以这样哦,我们回去吧!)
她吃惊地张大眼睛,眼眸中流露出的是萨拉的神采。
(是的,我想帮助你。那件事有我在,你不用担心了,所以,回去吧!)
说着,悠里温柔地向少女伸出了手。
少女的身体哆嗦了一下。
连这个机会也会错过,那就不是阿修莱了。
阿修莱从少女侧面一跃而起,一下子击落了少女手中的大剑。
(来吧,萨拉!我们去你该去的地方。)
阿修莱一把扶住软倒在地上的少女。
阿修莱旁边的西蒙擡头看着虚空,不敢相信地喃喃自语。
「悠里?」
这时,楼梯的方向传来了很多人的脚步声,城堡中庭里涌入了一批警官和救护队员。
看来道路是提前修通了。在这群人中还有面色铁青的歌顿。
整个城堡好像骤然又回到了现实世界。西蒙松了口气,回头看着北侧的塔楼,他的心里掠过一丝不祥的预感。
(悠里不会是……)
※※※※※※※※※
悠里又回到了现实。
最先听到的,还是有规律的大鼓的声音。
咚——咚、咚——咚——咚、咚——
咚——咚、咚——咚——咚、咚——
合著鼓点的依旧是念诵咒文的声音。
但这些现在对悠里来说只不过是很普通的声音,对他完全没有影响了。
现在占据悠里心思的就只有一件事。他慢慢伸出手。
身体一动,脚腕就一阵剧痛,不过手脚还有感觉。这至少证明自己还活着。
哗啦、哗啦。
锁链一响,悠里就痛得发不出声音,但他还是尽力地伸着手——差一点就可以够到了。
「哦、哦——」
桑德斯发出了震惊的声音。他顾不得继续念诵咒文,手中的敲击动作也停了,就好像着了魔一样盯着恢复意识的悠里。
「哦,苏醒了、苏醒了、是神苏醒了吗?」
桑德斯目光闪动,充满喜悦。
但悠里完全无视他的存在,只是拼命伸手去够眼前的那个事物。
他拼尽全力伸过去,脚腕一阵剧痛,但他终于抓住了它。
(拜托你,独角兽!)
悠里抱着必死的决心抓住了盛放着自己血液的圣杯。
(我将你的角还给你,所以……)
奇迹般地,悠里拿到了圣杯。似乎是血与血的吸引,站着悠里血液的圣杯好像被吸到了悠里手中。
(啊,神啊。)
悠里缓了一口气。
塔外一阵喧闹,好像来了很多人,一起忙活着什么。可听到有人叫着桑德斯,但悠里没有功夫顾及这些。
就这么被倒吊着,悠里将圣杯搂在胸前。他深呼吸了几下,待紊乱的气息稍微稳定下来后,他开始念诵咒文:
「火之精灵,水之精灵,风之精灵,土之精灵,集合四方本源之力,守护我,听取我的请求!」
只见圣杯中徐徐冒出了青烟。这股青烟转换着方向升腾,自由变化着在悠里的身体周围嬉戏。
「解放囚禁于三个永恒之中的圣兽之力,赐予其自由。」
静静宣言之后,之后是赞颂神的诗句。
「AdaGiboruReoramuAdonai…」
突然,闪光将周围变成了一片白色。
闪光过后,周围又恢复了阴暗。但在周围轮廓模糊的事物当中,出现了一只带着青白色光辉的生物。
「这是奇迹!」
正在窗边跟架起梯子准备闯入的人争斗的桑德斯回过头来,茫然的看着眼前的景象。
「神啊!」
桑德斯发出了类似野兽般的嚎叫。
「神啊,我的神啊!」
他看到的是横躺在祭坛上的悠里以及跪在他身边的纯白色生物。
为完成咒术而吊起的十字架倒塌,悠里被甩到了祭坛上。
白色的生物正轻轻舔着失去意识的悠里的脸颊。
「你果然是呢……」
悠里擡头看着俯视着自己的藏蓝色眼眸感慨地说道。
不变的白绢般的背毛,还有深蓝色的眼眸,出现在这里的,正是将悠里带到这个城堡来的小马。唯一不同的就是他的头上多了一只角。
传说中的独角兽。
这个传说中象征着永恒的高洁的生物就站在悠里面前。而悠里手中的圣杯只剩下做装饰的三个环了,这是封存独角兽之角的金环。
悠里将金环扔在一边,伸手扶着独角兽伸出的角站了起来。虽然脚还是很痛,但有件事他必须要做。悠里就是为此才被呼唤来此地的。
他走到房间的一角,伸手就要拉起地上的把手。
「不要碰那里!」
悠里被一声呵斥吓得停了手,擡头一看,刚才一直呆呆看着自己和独角兽的桑德斯的脸孔变得很恐惧。
「半年前来的工人就是打开了那个盖子才变得不对劲的。之前他一直非常健康。」桑德斯颤抖着说道,「那是不能打开的禁忌之门!」
悠里用深沉的漆黑眼眸看了看桑德斯,但很快转回头来开始行动。
「不要,千万不要!」
疯狂地向这边冲过来的桑德斯被竖起角的独角兽挡住了去路。它深蓝色的眼睛里带着敌意。
桑达斯像是受到打击一样,困惑地看着面前的独角兽。
「你、你、你到底是谁的神?」
悠里不管一片茫然的桑德斯,打开了禁忌之门。
吱呀呀呀——
诡异的声音就好像是来自地狱。
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
独角兽将角伸了过来,它对着悠里的方向用角画了几个圈后直指门内。如同白色鳞片般的白色光芒散落下去。
悠里默默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就如同暗夜的天空降下银白色的雪花,独角兽向下面黑暗的空间注入了片片光芒。落下的光片碎成光粉,使得整个空间包围在一片光亮中。这时,独角兽拉拉悠里的袖子,然后低下了身体,这是让悠里骑上去的意思。
悠里点点头,正准备伸手抱住独角兽脖子的时候,突然背后传来一声高叫:「这是我的神!」悠里的后背遭到一下强烈的撞击,身子被撞得跌落下去。
「悠里!」
紧跟在桑德斯失去理智的叫声后面,悠里听到身后响起了那熟悉的声音。
悠里就这么直着跌落到地下的黑暗空间中,耳边是呼呼的风声,脚腕痛得好像要断掉。就在这时,他的身体一阵晃动,下坠的速度逐渐变慢。悠里奇怪地回头一看,原来是独角兽叼住了他脚上的锁链。接着独角兽灵巧地一俯身,将悠里驮到了自己背上。骑上独角兽,悠里死死抱住了独角兽的脖子。
然后他们毫无声息地降落到地面上。
在被青白色的磷光笼罩的空间里,一个少女蹲坐在地上。那是一个拥有一头黑色鬈发,充满朝气的美丽女孩。她颤抖的身体缩成一团,怀里好像抱着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悠里从独角兽的背上下来,走到少女的身边。
「萨拉……你是萨拉吧?」
少女静静地擡起了头,美丽的脸上是悲伤的神色。她点了点头。
「救,救我!」
少女蠕动着嘴唇吐出哀愿。
「怎么了……」
悠里站在少女面前。少女更加使劲地搂住怀里的东西,好像怀里的东西是一根救命稻草。
「今天……是……我的……婚礼。为什么……我……必须……要待在……这里?」
少女说到这里,发出痛苦的声音。
本来,完成梦想中的婚礼后,她就应该在村人的祝福中与
丈夫一起开始幸福的生活;但少女的未来被残酷的统治者完全破坏。
残酷的结局让这个少女是如此的死不瞑目啊!
少女的怨恨传到了处女的守护神月之女神黛安娜那里。而同时少女的魂魄被束缚在了此地。为一雪生前的怨恨,就脱离了六道轮回,忍受成为孤魂野鬼的孤独,这代价未免太过巨大了。
悠里跪到少女身边,轻轻抚着她的肩膀说道:「这是你的未婚夫乔治吧?」
萨拉拿出怀里的东西,呜咽着点点头。
「萨拉,听我说!我给你和乔治举行婚礼。」
意外的提议让萨拉相当吃惊,她擡头专注地看着悠里。
「不骗你哦,因为已经推迟好久了,所以你现在要赶快到乔治身边去。」
这样一说,萨拉脸上又染上一层阴云。她绝望地将头埋在胸前。
「不行的,我……被愤……怒吞……噬,向女……神……许愿,因此……灵魂……永远……无法获得……救赎。」
悠里抱住哭得一塌糊涂的萨拉。
「萨拉,月之女神听到了你孤独的呼唤。她是处女的保护神哦,所以你看,女神把它派来了。独角兽可以让你许的愿归于无,证明你的纯洁,然后帮你从痛苦中解脱出来。所以,不要哭泣了。」
好像是为了证实悠里的话,散发着磷光的独角兽走到了萨拉身边,贴着还在饮泣的萨拉默默站着。
颤抖的萨拉紊乱的呼吸逐渐平静下来,最后她终于收起哭泣擡起了头。
「这是什么……这么漂亮?」
萨拉看着身边的圣兽有些发呆。
站在萨拉跟前,独角兽伸出了角。
萨拉吃惊地睁大了眼睛,悠里打起精神对她说:
「握住独角兽的角,说出你的愿望吧。天上的女神正在倾听呢。」
悠里指指天花板笑着说道。受到微笑的鼓励,萨拉缓缓伸出手,握住了独角兽的角。
「萨拉,你的愿望是什么?」
悠里催促着问道。
「我……的愿望……是,只……告诉……我的丈夫……乔治……一个人……我是,纯洁……的。」
瞬间,独角兽的角发出白色的光芒。悠里被晃得闭上了眼睛,但白光还是穿透了眼睛。待一切恢复,悠里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独角兽和少女都消失了。
黑暗中只剩下独自一人的悠里在脚边发现了两个白色的东西。
那是两个人的头骨。
「悠里!」
头顶响起熟悉的声音。
好几只手电照得悠里睁不开眼。很快有人从上面放下了绳梯,悠里擡头看看西蒙天使般的身影,心里充满了踏实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