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不可侵世界的孤独者 ◆一章◆ ◇ 终点的起点 End of End（1/2）

「——嗨，莲哥，在那之后好一阵子没见了。」

在一片白色色调的简单病房里，摇曳着双马尾的少女——兔神散叶傲然笑着，让千宫莲也谜起了眼。

「散叶……」

莲也说话时看着的并不是自己的青梅竹马，而是坐在一旁的青年。

以年龄而言看起来年轻过头的男子，令人不禁有些难以置信。

然而莲也内耳里的感质扩充设备『QD【Qualia Device】』，硬是在扩充认知上头显示出他的姓名。

世良树我光。他是图谋使用BLADE-LINK来完成《世界变革计划【Project:Shift】》的『第六机关』领导人，也是呆立在莲也身旁的银发少女•祈刃悠里的父亲——

以一个高中女生的父亲而言，他未免太过年轻。他对莲也等人不屑一顾。

他那双空洞的眼眸，如今就只是看着躺在床上的瘦弱少女——曾以黑羽之名现身于莲也等人面前的少女。

从我光的手里显化的闪刃【BLADE】碰触着黑羽的胸口，发出像是心跳般的阴森光芒。

「你在做什么？」

责问般的沉重声音，来自莲也身后的妃继嘴里。

一见到对方对自己在BLADE-LINK里的旧搭档上下其手，娇小的她难得露出明显的情绪，闪刃也早已显化于手。

总是面无表情，不常表露情感的妃继，异于既往的反应，让事发突然而一时不知所措的莲也等人回过神来。

大家各自显化闪刃，准备迎向唯有特定人士才能加入的R2版【此处】BLADE-LINK——BLADE-LINK OBM【Outbreak Mode】。

「我一直都凑不齐这块拼图。」

但，散叶天真地笑了。

「『黑羽』以为自己是虚拟自我存在【Figment】，最后甚至拥有了改变R3【虚拟实境】的力量。深植她灵魂之中的力量向来是我梦寐以求的，但也因此，让我这个《NEXT【扩充现实里的神】》同样对她束手无策。」

「束手无策……？」

「因为她的意识不在现实【这一头】里，让我简直拿她没辙……莲哥，遇上这种不受控制的人，该怎么得到她的力量呢？」

散叶有如歌唱般道出疑问，却不是真的为了寻求解答。

她真正寻找的，是「名为问答的这支舞」的舞伴。

散叶究竟想表达什么……？眼前耐人寻味的提问，让莲也又不知不觉地犯了『坏毛病』。

「有听过北风与太阳的寓言吗？」

一瞬间，莲也没入深处的思绪里，打进一盏指引迷津的聚光灯，而在那道光芒带领下寻得的答案，却丑陋得令他蹙眉。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学长……？」

面对悠里的讶异模样，莲也就只是紧抿双唇。要让旅人脱掉衣服，需要的并不是强风，而是温暖的阳光——她指的正是这个寓言故事。

而若把情境转到这次的事情上头，代表若想控制黑羽，需要的并不是「来自上头的强制命令」这样的强风，而是「反目成仇的前搭档【芹川妃继】」这样的阳光。

也就是说——

「和我们作对的谢莉儿以及黑羽，都在不知不觉间被散叶利用了……」

说得更确切些，被利用的也包括莲也等人。所以散叶才会在他们和奈耶冲突时帮助悠里，在和黑羽交战时帮助莲也，在漫长的两年之后突然现身莲也面前。

若这么做的动机，全都是为了此时此刻——

「这……这种事怎么可能有办法——」

「但我不就办到了吗？」

环视周遭的散叶说完，对着畏缩的悠里等在场所有人张开双臂。

「事情并没有那么复杂，我就只是相信罢了，相信莲哥一定会带她来这里。最重要的是，我对自己的想法同样有信心。要是连自己都信不过，怎么可能信得了他人呢？」

「……！」

一句话让悠里瞪大双眼。

那是莲也以前对悠里说过的话，也曾在紧要关头时成为莲也自身的助力。

看着眯起眼，看似别有意涵的散叶——独自沉默不语的舞花开口了。

「散叶……！你到底瞒了我们多久……！」

话里透露出繁杂情绪的舞花，紧握手里的剃刀型闪刃，但身为妹妹的散叶，就只是不感兴趣地瞥了眼自己的亲姊姊。

见舞花反射性地打算动粗，莲也抢先挡到她前头。

「舞花，贸然行动是打不过她的。」

「可是——」

「也就是说——」

突然前进一步的妃继，来到舞花和莲也面前。

惺忪的视线，直线望向散叶。

「我们会跟黑羽交手，以及会在这里见面——全都是兔神散叶的计划？」

这与其说是询问，更像是某种为了挥别过去想法的，单纯的事实确认。

面对妃继沉稳却犀利的口吻，散叶不发一语。

就这样，众人视线不经意地转往散叶身后——望向先前不自然地被排除到意识之外的，世良树我光与躺在床上的少女。

瞬间，莲也等人才发现，自己直到刚才都没去注意他们。

世良树我光的闪刃明明刺到曾是黑羽的少女身上，明显可疑的行径，却被他们遗忘得一干二净。

遗忘……？

——不，是有人让他们遗忘。

是扩充认知里如同神一般存在的少女让他们遗忘的。

当着思绪终于开始推进的莲也面前，散叶露出傲然笑容。

「过去曾经有哲学家认为——肉体是灵魂的牢狱。」

她扬起嘴角，摊开双臂。

「而他的理想，现在即将成真。」

散叶肃穆地说完，身影闪过杂讯，静悄悄地消失了。

同时，世良树我光刺在黑羽身上的闪刃，绽出更强烈的光芒。

†×†

光芒停歇的同时，男子——世良树我光痛苦地摀着胸口。

消去手中闪刃并抓着胸口的他，垂着头发出饱受折磨的呻吟，声音愈来愈大。

「咕、呜、呜呜、呜呜呜呜啊啊啊啊啊……」

异常的一幕，让莲也等人紧张地架起闪刃，就只有悠里一副五味杂陈的模样。

然而那样的表情，也只持续到我光擡头露出扭曲笑容为止。

「哈啊啊……这就是虚拟自我存在的自我【Personality】吗……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说话的同时，他胳膊一挥，鳞粉般的特效于是扬起。

妃继不禁目瞪口呆。

「那是——」

「喔，看来你观察力满敏锐的嘛，『CHEVALIER』。没错，这就是我的力量。」

这称呼，口吻，以及表情。

「《天黎之识骑士【CHEVALIER Veil】》……？」

愕然的舞花说完，他却当场摇摇头。

「不，不对。」

并且，露出截然不同的另一张妖艳笑脸。

「扩充认知上头不就有我的标签了吗？关于『我是谁』这种个人层面的问题，我目前倾向照着上头的文本来回答。」

以宛如女性——不对，以与女性无异的口吻与声调如此回答完后，先前还是世良树我光的『那存在』冷漠地眯起了眼。

那跟刹那前宛如黑羽一般的模样，又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氛围。

唯有混沌两字可形容的现象，让悠里毛骨悚然地说了：

「那么，父亲……不对，世良树我光他——」

「想不到你也会有喊我父亲的一天。」

不属于黑羽也不属于女性的冷酷嗓音打断了悠里。

一如外表般淡漠的他，让悠里看得屏息。

「由你这个失败作品喊我父亲——实在让人笑掉大牙。」

途中变声的嗓音发出轻笑，外观却没有变化的青年，以不屑的眼神看着一脸怅然的悠里。

眼前究竟发生什么事，为何他能够像这样子——

在离奇的氛围笼罩下，莲也索性直接了当地问道：

「你是谁？」

简单一句话，直接的疑问。

明明早说过自己「就只等于标签所注记的存在」，对方却又提出相同的疑问，让他颇感无奈地苦笑着继续说：

「我就说了，我的名字——」

「我问的不是名字，而是在问目前说话的这个

你，自认自己是什么人物？」

这问题听在悠里等人耳里，就只是换个问法而已，却让世良树我光消去了至今为止的轻浮态度。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能请你详细地说来听听吗？」

「你的闪刃虽然能够吸收他人的人格并且得到其力量，但这种事一点都不重要。你现在认为自己是谁……我就只问你这个问题。」

开门见山的话语。面对这不只是回答，就连问句本身都带有深层意义的询问法——

「呵——呵呵呵呵。」

垂着头发出低沉笑声的他，收起那奇特的表情，平静地接着说道：

「看样子——你果然会是个阻碍。」

声调在途中改变，但已经不若先前那样带有嘲弄奚落的感觉。

那并不像是在警戒，却也不是在藐视我方。

就只是机械性地，将我方认定为阻碍。

悄然退后一步的世良树我光，释放着鳞粉并凝视莲也一人。

「当初本来就是为了得到我，才会放你们一条活路。虽然合作者兔神散叶要求过我，但既然如今得到了黑羽——那么留你们也无用了。」

『限制解除』。

彷佛几道声音交叠的错觉，让莲也等人当场换上了配合R2【扩充现实】版BLADE-LINK——BLADE-LINK OBM的服装。

「……！？」

但对面的敌方身影，却令几乎所有人目瞪口呆。

标签与外表皆为世良树我光，里头却包含复数人格，光怪陆离的『那存在』。

一身黝黑的服装，遮住脸部的面具，以及闪刃上的『Ⅰ』刻印。

那身在BLADE-LINK的身影，简直就像是——

「《终焉之黑【Black Stasis】》……！？」

《刻印者【Numbers】》的顶点【The First】，最强中的最强。《终焉之黑》『FIATLUX』。

前一刻还在数公尺之外的《终焉之黑》，下个瞬间却现身妃继的眼前。

「怎——」

怎么可能——瞬间爆发力向来一枝独秀的舞花连惊呼都来不及，漆黑的大剑《创世之光》早已贯穿妃继的腹部。

「——」

就这一击……仅仅这一刺，便让妃继失去意识。

太过虚幻的光景，宛如白日梦的飘然感，跟妃继那身仿羊的蓬蓬服装莫名相衬。

「若让她启动『完美无缺之铠』可就麻烦了。」

眼前是开口的《终焉之黑》，以及就地瘫倒的妃继身影。

「妃继——！！」

这次轮到舞花如子弹般咆哮着冲向《终焉之黑》。

同时，莲也等人亦展开行动。

舞花要的就只是救回妃继——没有什么比在OBM模式下失去意识更危险的事了。

若是这样，莲也等人就得负责支持她。

绯红色和服裙摆飘荡，带有『Ⅶ』之刻印的剃刀《白剃风》在手中呼啸——《幻影兔姬【Mirage Rabbit】》『MICA』挥出最快的连刺，拦截《终焉之黑》前往妃继那儿的动线。

连曾经名震一时的《不败王剑》莲也都难以辨清的一击，却被最强的大剑型闪刃《创世之光》轻而易举招架下来。

「——『飞足•仙火』！」

她连咂嘴的时间都没有，先是使出剃刀反应速度提升技，以不需要启动言【Run Word】的无言启动【No Run Skill】发动新的技能。

以追击技『飞燕』当成佯攻招数的她，来到贴身近距离并施展『雷鸣突刺』。面对舞花那无愧『兔姬』之名的迅捷度与爆发力，莲也与悠里同样在其攻击之间巧妙地穿插连锁技。

在这彷佛公会战般的紧凑攻势里，仅只一人的《终焉之黑》却以沉重的大剑轻松应对。

拥有最强破坏力的大剑《创世之光》，在他的手里却更像是灵活自如的短剑。

「再怎么荒谬离谱，也该要有个限度……！」

忿忿撇下一句的舞花，对他那超常的能耐亦不禁折服。

通常，闪刃会依大小及武器种类而设置重量。

而一般来说，愈小的武器愈轻，愈大的武器则愈沉甸难以施展。

《不败王剑》的闪刃《无定【Indefinite】》，虽然可从短剑变化为大剑，但一样得遵守这条规则。短刃武器虽然轻盈易使，但伤害也较低，而要是剑身愈大则愈重，一击的威力当然也较高。

这样的规则在VR游戏里可说是天经地义。毕竟要是出现破坏力强大却又轻盈好用的武器，拥有该武器的人也将自动成为最强，再也无关玩家的实力。

而现在——这样的最强武器，正在舞花等人面前肆虐着。

就在『Ⅰ』之《刻印者》【最强的玩家】的手里挥舞着。

「『绝炎』。」

大剑技等级5『绝炎』。能让剑刃燃起烈焰般特效的这招技能，一般玩家鲜少使用。

因为这招虽然能够附加额外伤害，但会让武器重量增加的副作用，对本来就已经沉重的大剑来说甚至是致命缺点。然而大剑《创世之光》拥有重量为零这离谱的特性，丝毫不必在乎这样的副作用。

缭绕火焰的厚刃，以大剑不应有的疾速挥舞而来，而为了躲开那余波，舞花施展了反应速度提升技拉开距离。

当然，她并不会就这么退后，否则就救不了妃继。

话虽如此，若和对手正面对峙肯定找不出破绽，那么她又该怎么做呢？

『莲也！』

要是一人不行，那就三人一起上吧。

通过私密消息，他们分享了详细作战计划，规划出更进一步的连锁攻势。

于是，三人舍弃以舞花为主，两人为辅的战法，这次齐心合力，有条不紊地施展连锁技。基本、简单而又有效的这招战法——

「白费工夫。」

一样被完美抵挡下来。

舞花、莲也、悠里。三人以各自的优势发动攻击，并以攻击为幌子试图救出妃继。一切的一切，全都被《终焉之黑》轻松化解。

那简直就像是，早就事先看透我方的行动。

「为……为什么？」

悠里泄气的话声，让《终焉之黑》笑了。发现漆黑的服装上头缭绕着鳞粉般的光芒，莲也等人目瞪口呆。

「你们难道忘了吗？忘了我在BLADE-LINK里的定位。」

瞬间，黑翼在莲也等人面前开展。

「……《天黎之识骑士》。」

虚拟自我存在黑羽。她的真面目，是BLADE-LINK系统的管理者。

系统管理者拥有管理者权限【Alpha Authority】，能自由浏览玩家之间的私密消息。

「只要能够在事前看透，就连小孩也知道该怎么应对。」

机械般的嘲笑与奚落。

「是啊。」

让莲也亦跟着笑了。

「小孩也知道该怎么应对——所以你的东西才会被我抢走。」

『缩地•雷绝』。这招反应速度提升技的使用，并不在之前交换的私密消息内容里。

也因此，舞花、悠里以及《终焉之黑》，没人料想得到这一步。

「——！」

不按牌理出牌的《不败王剑》，穿过《终焉之黑》的身旁，轻易地救出妃继。

接着，见莲也退至狭窄病房的对角线一隅，悠里与舞花也先后跟去。

「莲也……你也太过分了，竟然连我们也骗。」

「——真像是学长的作风。」

听着那不知是赞美还是怨言的感想，莲也凝望着《终焉之黑》。

黑衣剑士一反先前的嘲讽态度，如今面无表情地回望着他们。

从他身上看不出一点轻忽，也看不出对莲也的出奇制胜有任何不甘心。

就只是纹风不动的最强《刻印者》，让《不败王剑》紧咬牙关。

——这家伙果然深不可测。

先前的交手其实全都只是小试身手。然而莲也无论如何运用兵刃、攻守、挑衅、言语，也探不出对方的虚实。

就如同那一身黑的外表，他的真面目一样笼罩在迷雾之下。

而若对手无法捉摸，贸然交手的危险性不言而喻。这时候还是走为上策——想到这儿，莲也的脑袋微偏，舞花等人也了解他的用意，绷起身子提高警觉。

这种事并不需要发送私密消息。牵制对手，佯装交战，最后撤退至病房门口——一拟定好计划

，莲也正打算付诸行动。

「劝你们别把我看得太扁了。」

话语，从原地不动的《终焉之黑》口里发出。

单手举起大剑的最强《刻印者》，就在下一秒采取匪夷所思的行动。

空着的左手握住刀身，轻易地将其掐碎。

「什——」

费解而又惊人的现象令莲也等人一时错愕，但粉碎刀身的狂人并没理睬，而是宛若殉教者般举起剩余的剑柄并说：

「我乃光明，统率世界的创世之光——」

没有使用辅助系技能，就只是单纯的冲锋。

加上他手里的闪刃，如今连刀刃都没有。

令观者无不混乱的诡异攻势，莲也虽然试图冷静应付——却发现他的目标并非自己。

在冲突之际向右转弯的《终焉之黑》，以三角跳的要领蹬向病房的墙壁并奔向舞花，以及被她藏在身后的妃继。

「你以为这样就能得逞吗……！？」

理智回归的《幻影兔姬》剃刀一挥。

「『束缚之蛇』！」

悠里也使出鞭技试图辅助——却双双被不存在的刀刃弹开，《终焉之黑》的拳头眼看就要落到妃继身上。

「……我说过你休想——」

于逆势中再次回砍而来的舞花，只剩剑柄的剑回头指向后方。

「『要有光【Fiat lux】』。」

呢喃一结束，舞花的腹部被贯穿，从背后伸出一把光之刃。

见证惊人的景象，莲也的思考推导出致命的结论。

——那并不是无刃之剑。

而是一把连实体都能自由变换的光之剑。

「喀……哈。」

光之刃刺穿腹部，让舞花喘不过气。

「舞花！！」「兔神学姊！！」

莲也与悠里声音不谋而合，一致展开行动。

莲也从右侧直奔向舞花，悠里隔了半拍，也从左侧绕向妃继。

但即使遇上巧妙错开时机，让双方互为死角的左右夹攻——

《终焉之黑》就只是一挥手里的《创世之光》。

不再有刃，能化为各种形貌的光之剑，挥出与剑毫不相仿的鞭状光之奔流，不但阻绝了两者的前进，甚至进一步给予追击。

「咕呜！」「啧……」

打个正着的悠里撞倒病床，失去平衡而原地停下的莲也再次尝试接近。

「没用的。」

简单一句话，以贯穿莲也双腿的光之刃付诸实行。

「……！」

虽说身在OBM，但闪刃的攻击照理说不至于伤害到人，更不可能会带来痛觉——然而就地跪下的莲也，却因自双腿传来的真切感受蹙起眉头。

「解除痛觉屏蔽。这我应该也事先说过了。」

平坦的口吻极不自然，简直如同机械一般，让莲也瞪着那剑柄以上散发不定光芒的闪刃《创世之光》。

「学……长。」

悠里在莲也背后勉强撑起身子，话里听得出浓重的苦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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