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黑色翼刃与白色剑刻 四章 缺陷者的真实 To Lure Her into The Field（2/2）

从教室天花板突然现身的少女，不带迷惘地挥落手里的闪刃。

然而这看似完美的出其不意——

「——你总算来了。」

他她却打从一开始就识破了。

见到黑羽那前所未见的清晰笑脸，少女赶紧收手并撤离。

第一击的犀利如今化为狼狈状，少女成了《最弱骑士》们的攻击标靶，让莲也等人挺身迎战。

急速逆转的攻防态势，让双方都迅速收手，暂时拉开间距。

在分割为前方与后方两阵营的教室里，黑羽接着说了：

「你终于来了，我很想你呢『HITSUG』——不对，『CHEVALIER』。」

满怀喜悦的话语，让身着绵羊般蓬松服装的不速之客——『HITSUG』芹川妃继微微眯起眼。

†×†

急转直下而又唐突的事态发展，让莲也蹙起眉头。

因世界改变而带来的BLADE-LINK特别课程。冒充成讲师谢莉儿的黑羽。前来阻止黑羽的妃继。

在《世界变革计划》的名义底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看着妃继——『HITSUG』的莲也，从那对惺忪睡眼里，看出她的一丝踌躇。

「首先，我想问的只有一件事。」

「只有一件事的话……」

那我应该能立刻回答——莲也认为她是这个意思，于是接着问了：

「你跟那家伙是什么关系？」

这疑问看来正中内核，是目前至关重要的部分。

妃继一时沉默并陷入深思，但接下来回答问题的却不是她。

「关于这问题，你只要想想我跟她共通的『CHEVALIER』这单字，就能得到答案了。」

「……？『HITSUG』的名字中，哪里有『CHEVALIER』这个单字？」

「原来你不知道吗？『CHEVALIER』可是她的旧PN。」

「——旧PN？」

BLADE-LINK为求真实，玩家名称是改不了的，之前《最弱百骑》所共用的PN『KNIGHT』也只属于伪装，并不是变更名字。

也就是说，既然她现在使用的PN是『HITSUG』，照理说不会有什么旧名字存在。

「……版本漏洞（Version Up Hole）。」

悠里不经意的呢喃，让黑羽别有意涵地耸了下肩。

「那是怎么回事？」

莲也追问下，妃继于是代替悠里，嘀嘀咕咕地说了：

「BLADE-LINK到现在历经五次大改版，而号称高水准的防护，其实就只限于游戏内。」

「游戏内……」

「每

次游戏进行改版，一定会伴随外部进程，也就是由外对内的作业……而这一定会出现安全漏洞。不过就算知道有漏洞，运行起来一样得付出巨大的劳力与技术。」

「……也就是说，妃继你砸下巨大的劳力与技术改变PN——而之所以不得不这么做，全都是为了远离旧识，也就是摆脱黑羽。」

以断定语气做结的莲也，让妃继先是两眼微睁，随后垂下视线。

「……我早有、心理准备了。」

其实不用莲也多提，妃继在奈耶那件事里，作风确实是大胆主动，最后甚至引出『第六机关』的相关份子。

「我实在难以理解，『CHEVALIER』为了摆脱我，不只换了PN，篡改各种数据，搬家换了住处，甚至动用自我暗示这种激烈手段，暂时消除自己的记忆。」

「消除自己的记忆……？」

妃继听见这番话什么也没回应，只正眼回望着黑羽。

……仔细一回想，妃继可是明星级公会里的明星。既然莲也都听说过她，寻找她的黑羽当然更不可能没发现。

黑羽很快就找上了『HITSUG』，却发现她身为『CHEVALIER』的记忆早已不存在。

黑羽寻找的是『CHEVALIER』，并不是『HITSUG』。

这点，『HITSUG』自己也心知肚明。

也许就因为这样，她才故意加入明星级公会，让黑羽能轻易找上自己。

而要是她证明了自己早已失去『CHEVALIER』的记忆，并且在黑羽打退堂鼓后，以自己过去设下的某种机关恢复记忆——

然后再假设，那『机关』因为奈耶的事而全部台面化——

「学长……你还好吧？」

被一旁的悠里呼唤，莲也才从『坏毛病』的深海里浮上。

而黑羽并没看莲也，而是把注意力摆到舞花身上。

「做到这种地步好不容易重获安宁，却为了那兔子……为了《幻影兔姬》而放弃一切。我一听说她竟然这么做，简直是震惊得无法置信啊。」

话题突然转向自己，让舞花瞧着妃继。

「『HITSUG』……」

为何要做到这种地步——但面对舞花充满困惑的疑问，妃继垂下头不发一语。

「关于这件事，我也正想听听她的说法。」

插完话的黑羽飘然升起，接着打开公开窗口，里头播放着照理说不该存在的——日前与奈耶她们对战时的视频。

画面里的妃继，呈现的并不是模仿绵羊的可爱装扮，而是骇人的《夜天之王（Night Lord）》样貌。

「不只操控『白骑士』，甚至还启动了『满数反射』……我所认识的『CHEVALIER』可不是这么粗心大意的人啊。」

「……你对她懂些什么？说得这么胸有成竹？」

莲也的挑衅之言，让黑羽微倾着脑袋并说了：

「全都懂。毕竟《最弱百骑》跟『满数反射』可是我们两人设计出来的。」

「——！」

莲也等人带着惊愕面向妃继。

受了众人视线集中攻击的妃继——

「……《最弱百骑》是在『ERWINSCROW』的提议下打造出来的。」

——她半垂着头，嘀嘀咕咕地继续说了：

「一开始我们大家有志一同，想试着让BLADE-LINK的世界更加有趣……可是有少部分《最弱百骑》却慢慢变质——」

重新擡起头的妃继，以对她而言相当罕见的表情看着——或者说是瞪着对方。

「而原因就出在『ERWINSCROW』身上。我发现『ERWINSCROW』从一开始便不是为了让玩家乐在其中，于是我便退出了《最弱百骑》。」

听妃继淡然说完，黑羽微微眯起眼。

「说退出似乎不太对吧。《最弱百骑》有过半数跟着你一起退出，而且几乎全都加入你那一方。」

「……而那《最弱百骑》就是我们之前交手过的对手吗？」

「有部分旧版狂热玩家称他们为『白骑士』，对他们崇拜有加——跟我的『黑骑士』简直是天壤之别啊。」

黑羽做作地叹了口气，在场所有《最弱百骑》『黑骑士』也跟着一起耸了耸肩膀。

但挑衅的态度，只换来妃继心平气和的环视。

「那是当然的。和你有志一同的《最弱百骑》，却成了你走旁门左道的私人道具。这样的事情一再发生，没有人会继续跟随。」

《最弱百骑》那『增加游戏变化，让玩家更乐在其中』的矜持，一旦变质为『单纯的卑劣手段』这种自私想法——没人会认同一个单纯的作弊玩家。

莲也虽然跟那件事没什么瓜葛，还是不难体会妃继对那些行径的排斥。

「所以……这些卑鄙小人的余党要的是什么？」

莲也定睛瞧着黑羽，妃继简洁地回答了他：

「主宰BLADE-LINK这个游戏。」

「——主宰？」

一旁的悠里一头雾水地说道，而莲也心中也是相同想法。

他不明白。

这种事怎么想都不可能办得到，再说就算办得到，又有什么意义？

而见到莲也无意间流露的疑惑之色，黑羽头一次回以带了轻蔑的眼神。

「看来你们是不会懂那意义的……不过那也已经无所谓了。」

紧接着，他装了个做作的笑容，另一只空着的手则笔直伸向妃继。

「我对主宰BLADE-LINK这种小事已经不再执着了。接下来，我会拿下这整个世界。『CHEVALIER』，想不想再跟我合作一次？只要有你在——只要有你和你的力量，成功可说是垂手可得。」

何其狂妄的夸夸其谈。

但对于这看似天马行空的胡诌，妃继却一点都笑不出来，反倒是语气强硬地这样说了：

「要说梦话，你该躺回床上再说。」

话语一出口，妃继的杖型闪刃《不眠的权杖》横向一摆，化为传统输入设备（Key board）的形状。

「既然要动手，就要速战速决。为了打倒你，我冒着风险前来。若你以为只有你设下圈套，那就错了。」

就如同黑羽期待妃继现身，妃继同样也等着黑羽的动作。

——准备拿出她筹划已久的对策。

「从你现身学圜的那一刻，我就已经知道你在这儿，这场战斗以及昨晚跟《不败王剑》交手的事，也全部在我的掌握里。」

她有看到昨天那一战……？莲也虽然惊讶于她那不经意的一句话，但妃继并没理会他，快速敲起半空中的键盘。

「而我之所以直到现在才介入——」

她敲打虚拟键盘的力道，彷佛大到能发出声响。

「只是为了输入数据。」

——开始输出（Output All）。

妃继低语完，前方开展的闪刃逐渐缠绕到她身上。

软蓬的服装被闪亮的碎片包住，她的头上甚至长出骇人的尖角。

「《夜天之王》……！」

通过输入对方各种行动数据，来预测、应对、反击对方一切攻击的『满数反射』。

身着『完美无缺的盔甲』早已顾不得身姿的妃继，直线朝着黑羽——前同伴兼现任《刻印者》《天黎之识骑士》『ERWINSCROW』逼近。

而『黑骑士』见状也跟着展开行动，举起各自的闪刃，对着看起来就只是踏步前进的妃继出招。

「没用的。」

只见她拨掉大剑，弹开斧头，打击长枪手的手腕，逼退短剑手，将长剑手连着长剑以一击斩倒。

击退袭来的一切，同时给予追击，甚至是致命一击。

妃继连看都没看『黑骑士』一眼，一连串物理学上不可能办到的同时操作便自动运行。

「太厉害了……」

悠里发出赞叹。

「原来如此，看来这精密度远比我的还要更高。」

而黑羽没有一点急躁，一个人泰然自若地摆出架式。

于是，打倒成群『黑骑士』的《夜天之王》来到《天黎之识骑士》的面前。

「制裁的时刻到了。」

伴随简短一句话，她伸出右臂。

†×†

『单人连锁技成功』

不知第几次的系统语音响起，《天黎之识骑士》的体力量表已经见底，膝盖一弯趴向地面。

对决的结果，由《夜天之王》拿下完全胜利。

两人几乎没什么技能交锋，胜负可说是简洁俐落。

在妃继的面前，吞败的黑羽放弃了意识。

——这毫不令人意外。

由妃继完成的『满数反射』只要输入数据，面对任何玩家都能完美预测、应对、自动打倒。

更别说对方可是大名鼎鼎，或者至少能够轻易搜索到视频的《天黎之识骑士》。

既然是率领《最弱百骑（作弊团体）》的『HITSUG』，在事前准备上想必也是滴水不漏。

故结果可说是理所当然的。

所以莲也心中的疙瘩感，就只是因为想欣赏一场精彩激战却没能如愿，所引发的不甘——

「真的到此结束了吗……？」

悠里随口的问句并没有对象，就只是自言自语。

「当然不是」

然而回答她的，却是倒伏在地的黑羽自己。

「什——」

在目瞪口呆的莲也面前，黑羽若无其事地起身，重新张开双翼。

「……为什么，你没失去意识？」

看着惊讶得向后退去的妃继，体力依旧归零的黑羽微微歪了下脑袋。

「哪有为什么？我从一开始就没有可失去的东西。」

「什么——？」

没有可失去的——意识？

「喔，看来我刚才讲得不太好。我能像这样在R3里和你们交谈，靠的就是广义上的意识，所以我应该换个说法——我并没有系统所定义的意识。」

系统所定义的意识。

新得到的线索，在莲也的脑中通过高速思考对它进行分析。

所谓的系统，就是BLADE-LINK的游戏系统。在BLADE-LINK里一旦体力用尽就会失去意识，甚至会连带影响到注销后的世界——这是根据班上同学的对话所推导出的。

那么BLADE-LINK所定义的意识不单存在于R3里——而是指物理层面上的意识。

而黑羽，没有这一切——？

思考推导至此，莲也脑中浮现当初在朱天寺学园里相遇的黑羽身影。

以R2里的AU之姿，在莲也等人面前现身的黑羽。

男女莫辨的他她，可曾在R1里现身过？

或者说得更简单些。

黑羽存在于物理现实里吗——？

假如——

假如他她只存在于虚拟实境里呢？

「没错——我是这极度复杂化的网络里诞生的产物，人称『虚拟自我存在（Figment）』。」

『虚拟自我存在』。不经世上任何人之手，不带一切人类的思考与意图，全由自然诞生并获得自我的虚拟之物。

虽然有学说曾预测过这类事物的出现，但人们却认为那概念进程不可能具体架构，只是不切实际的想像。

而黑羽，就是这想像般的存在——？

将长枪平放于手掌，看起来宛若天秤的黒羽，给人某种来自神话的天使现身的错觉。

「……原来是、这么回事。」

一直保持缄默的舞花打破凝重的寂静，挤出恍然大悟的一声。

「所以『第六机关』才没办法硬将你纳入麾下。」

莲也听不懂，这是只有《刻印者》才明白的话语。

而正当他试着推敲其中含意——

《夜天之王》动了起来。

一身破绽的《天黎之识骑士》，被裹着闪刃的右拳打中。

接下来，左扫腿、右回旋踢、推掌接连命中。

先前已上演过无数次的『独立连锁技』一如预期，再次击飞那娇小身躯。

「白费力气。」

但，也就只是击飞罢了。

对方的体力条，没有任何变化。

这也是当然的。早已归零的东西，岂会有其他改变。

「零乘以多少都一样是零……我本来不想说废话，但聪明如『HITSUG』你，想必早就明白自己的处境——以及接下来该采取的行动。」

「————」

妃继虽愕然，却并未死心。

她迅速接近教室一角的黑羽，使用穿在身上的闪刃，利用输入完成的战斗数据，以变化多端的连锁技发动一面倒的攻势。

倒地的对手起身，再被她击倒在地。

这样的过程虽一再重复——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细小而缺乏抑扬的嗓音里，焦躁之情益发浓重。总是面无表情的她，如今脸色带了苦闷。

正当莲也等人为了妃继那失常的身影而同感错愕时——

「别怪我了。」

黑羽叹了口气，四名『黑骑士』瞬间现身包围住妃继。

他们来得毫无预兆，甚至连『介入（Interluding）』的系统通知声都没响起。

「应付不了尚未输入数据的对手——这就是『满数反射』的弱点。」

而就如《天黎之识骑士》所言，四面八方的攻击，让妃继毫无招架之力。

「——『HITSUG』！」

舞花一声惊呼，莲也与悠里也在随后使出反应速度提升技。

「这一步我当然早有预料。」

《天黎之识骑士》的枪之一闪，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给我让开！」

面对舞花爆炸性的加速，黑羽只轻轻动了下长枪，枪尖刚好安置在其前进轨径上。

舞花举起剃刀，试着打掉枪尖，但被打掉的枪竟然匪夷所思地缠上剃刀，让舞花目瞪口呆。

定睛一瞧，长枪型闪刃《量子》的枪尖一带竟然开始分解，成为钢丝般的东西连系着前后段。

多节枪——！？

这类多节武器偶尔会以剑的形式出现，但枪型则基本上难得一见，用得好的高手更是千载难逢。

印象中《天黎之识骑士》在视频里未曾使用过这招，看来这应该是他她的压箱绝技。

莲也与舞花反射性地提高警觉，没想到悠里却不顾一切地试着以蛮力冲破。

「悠里！？」

不过看来舞花是白担心了，因为《天黎之识骑士》大概是把注意力放在《不败王剑》与《幻影兔姬》身上，或者打从一开始就没防范悠里，让她轻易地就突破防线。

「『HITSUG』！」

悠里来到成群的『黑骑士』那儿，正打算念出启动言。

「——！？」

但见到他们突然一哄而散，纷纷打开注销界面，悠里顿时一头雾水。

下一秒，她一察看被『黑骑士』剥夺体力并瘫倒在地的妃继，再次睁大了双眼。

「学长！！」

听了悠里近乎惨叫的呼唤，莲也亦猜出她的下一句，脊髓反射般采取最适切的行动。

『舞花，外面！』

传递完最少量的消息后，莲也试着注销。

「你以为我会让你得逞吗？」

『无法注销。』

眼前红色文本的另一头，黑羽露出嘲笑——但很快就扭曲变形，并且怒瞪着悠里。

《虚构书记》。

悠里缠上黑羽的鞭型闪刃《九命怪猫（Nine Lives）》发出微光，红色警示文本也跟着消失。

莲也赶紧跳过一切安全进程，半强制地进行注销。

平安回到R1里的莲也顾不得注销时的昏醉感，急着张望教室。

果不其然，黑羽的目标——昏倒的芹川妃继被穿着黑西装的四名男子（『第六机关』的人）抱起，眼看就要被带离教室。

眼前的事实一进入认知，莲也拔腿狂奔，同时将闪刃显化。

「给我放开她！！」

一记飞踢往其中一名黑衣人身上招呼。

见到视野一隅摔到走廊的黑衣人，以及从剩下三个人之中逼近而来的其中两人，莲也正打算打开OBM——

（不对，不行。）

然而在最后一刻，他打消动用限制解除（Breakout）的主意。

要是启动以R2为作用领域的OBM，很可能遭受黑羽的干涉。

而他现在非做不可的，是救出R1里的妃继——

切换思考并收起闪刃的莲也，再次与黑西装男对峙，冷静地分析敌我战力差距。

体格差距，不利。人数，不利。实战经验，不利。

看来就算不特地分析也能看出，莲也处于极度劣势。

而黑西装男肯定也明白这点，只见被踢倒的同伴一起身，三人带着轻蔑的表情，大步逼近莲也。

「……！」

莲也忍下咂嘴声，压低身子摆出架式，迎向自左中右三方而来的黑西装男——却还没出手就结束了。

「兔神流合气术『流渐』！」

清澈的吆喝，和煦的微风——莲也只感受到这两样。

「莲也，没受伤吧？」

下个瞬间，眼前除了趴在走廊上的三名黑西装男，就只剩冷然而立的童年玩伴背影。

「竟然以为派出这种货色就足以应付——我们被他们看得可真扁。」

带着流水般的步履接近最后一人的舞花，瞬间贴近黑西装男，一掌打上其胸窝。

看到男子三两下便屈膝倒地，莲也只能愕然以对。

「——学长！我们快带她回去！」

在迟了一会儿才前来会合的悠里催促下，莲也背着仍昏迷不醒的妃继，离开朱天寺学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