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二话 不知与知之。(2/2)
在一触即发的紧张气
氛中,艾妮雅开口说的是——
「昨天,你说过……你和爱心赌上了小实,正在一决胜负,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啊?」」
英格丽和我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小姐……你有在专心听我说话吗?这个问题和游戏无关,更何况这件事根本就无关紧要——」
「才不是无关紧要!」
大吼了一声的艾妮雅,似乎是被自己的声音吓了一跳,很尴尬地低下了头。
她用力地压住头上的帽子,擡眼望了我一下之后,悄悄地说:
「爱……爱心好像从一开始就知道整件事情。还有小实……也是。你们三个人是什么关系……?」
「艾妮雅,那是——」
「我也、想问。」
七月说。
她不是在问英格丽,而是朝着我问。
「你们……究竟是什么关系?」
「……我和冥利,就只是青梅竹马而已。」
「那跟爱心呢?」
「…………」
雪水同学一直凝望着沉默的我。
「她在、帮我……那个、因为雪水同学,早就已经发现了。」
「发现冥利是个吸血鬼?」
「————」
她把吸血鬼这个事实说出口,化作一字一句。
看着说出这些话还面不改色的七月……我很惊讶。
吸血鬼。
他们突袭人类、徐学、再置人于死地。
是一种冷酷、残忍,以及超现实的存在。
即便他们的存在是被世人所承认的,世人还是会对他们感到毛骨悚然,害怕,甚至对他们避之唯恐不及都不奇怪,然而——
「七月你……没吓到吗?」
「……我有啊,吓了好大一跳。这很正常吧?」
七月依旧维持着一副看似很不悦的表情,冷漠地说:
「就算是游戏,就算说因为这是经典桥段,在现实生活中出现这种东西,当然会被吓到啊!而且偏偏……雨夜就是吸血鬼?我是不太懂你们说那些灵魂什么的,不过既然身体是同一个,应该就像是所谓的双重人格之类的吧?」
「很接近的一个比喻,但我很意外自己被说得那么不入流。我可是个超自然现象,不是精神病——」
「你给我闭嘴。」
七月丝毫不留情面地打断了英格丽的话,直视着我。
「我很意外雨夜竟然会有这样的秘密,坦白说我甚至还有点怕。但我实在是气得——连自己害不害怕都无所?」
「……气?」
「莲见。」
突然被叫到名字,。我反射地正襟危坐。
「什、什么事?」
「你啊,老早就知道了吧?雨夜……变成这样的事。」
「——、
「是、这样的吗?」
艾妮雅也跟着穷追猛打,我缓缓地点了头。
「…………嗯,我早就知道了。」
从一开始就知道了。
从冥利想吸人血,就跑来找我哭诉的时候开始。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们呢?」
「那是因为……」
「因为我们知道的话,会躲得远远的?」
「……」
「我说……我真是太沮丧了。」
七月叹了一口,还真的摆出了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
她明明说自己在生气,现在却像是真的很颓丧似地垂下了眼睛。
「我们之间……就只有这点交情而已吗?我们之间的关系,有淡薄到知道冥夜她具有非吸血不可的体质——也就是吸血鬼——这种程度的小事,就立刻玩完吗?」
七月把手贴在胸前,拚命地诉脱。我可以成受到她那份强烈的热忱。
就像她来请我代打当鼓手那时候一样——不,比那时候更有诚意。
七月的确很愤怒。
而且……也冏样难过。
因为冥利没有依赖她,我也没信任七月。
「…………对不起。」
「你不要道歉啦……你向我道歉,就好像我在做什么特别的事情一样。」
「嗯……可是……」
「莲见你太狡猾!」
这是……
雪水同学也曾经对我说过的话。
「你对我们那么见外,结果自己一个人把事情全部扛了下来……难道你以为这样我们就会开心了吗?」
「小月.你说得太过火了。」
菊理学姊像是在提醒她似地说。
「要是小月你处于实儿这样的处境,说不定你也会选择做同样的事吧?不能说因为你自己晚知道这件事就——」
「不……没关系的,菊理学姊,因为七月说得没错。」
是的,七月是对的。
如果我真的要一个人承担,就应该把冥利的秘密保守到最后才对。
就因为我的决心不够坚定。
冥利的秘密才会被揭穿,和她们之间的关系也毁于一旦。
「所以我说,你这种态度——」
「旁人其实远比你自己想像的,还要更愿意接纳你。」
这句喃喃自语的话,打断了愤怒的七月。
这是……这句话是……
「是我在迷惘的时候……小实曾经送给我的一句话。」
我回头一看,艾尼雅正带着稍微生硬的笑脸,拼命地微笑着。
「我……和七月不一样,没、没办法不害怕吸血鬼……我到现在都还觉得很恐怖,身体也还在发抖。不过……不过,我还是一样喜欢冥利,就算她是吸血鬼——我还是无法讨厌她。」
「——」
「那个……我、我能说的就是这些。我或许不是很靠得住……但、但听听你们的问题,和你们一起烦恼,这点小事我还可以做得到……所以,那个……只、只要有困难,不管是什么事,都希望你们可以说出来。」
「艾妮雅……」
「就算我靠不住……也请来倚靠我!请把烦恼告诉我!请不要——一个人烦恼。」
艾妮雅像是在祈祷似地双手合十,闭上了眼睛。
我很能体会她的感受。
「…………这样啊。」
虽然说世上有些事情还是不要知道比较好。
然而.那……或许只是已经知道内情的人,看了那些还被蒙在鼓里的人之后,擅自做出的决定。
就像我帮艾妮雅她们擅作主张一样。
就算巳经知道内情的人这么说是出于善意,但对还不知情的人而眼,擅做主张就是鸡婆。
因为……
不知情到底是不是比较好,终究要由每个人自己来判断。
「七月……七月也……是冥利的朋友吧?」
「——那——那当然啊!」
把头别了过去的七月,看起来似乎有点害羞。
「这些道理我早就明白……但应该算是没搞懂吧?」
我不懂七月对冥利的用心有多深。
这当然不是只有对七月而已。
「七月、艾妮雅、菊理学姊、雪水同学。」
我看着她们每一个人,向她们逐一鞠躬。
「冥利的秘密……就麻烦各位多帮忙了。」
「……傻瓜!不用你说我们也知道。」
「是……!」
「哦,这是当然的嘛。」
「……没问题。」
这次我确认过所有人的想法之后,转身面对对英格丽。
「……哈,还真是美妙的友情游戏啊!」
她拨弄了一下银色的长发,干脆地说:
「我的兴致都被你们给搞坏了。这些话你们去跟当事人说吧!」
英格丽留下这句语带讽刺的话,闭上了眼睛。
当她又再次张开眼睛的时候——
「……?」
外表和理智,都已经恢复成冥利的样子。
「……欢迎回来,冥利。」
「我……回来……了……?……呃,真实吹牛怎么样了?」
「冥冥犯规,所以判你一个人输。」
「咦?」
「接下应该要进行惩罚游戏了吧。」
「咦咦咦!?什、什么时候有说要……!」
「嗯?冥冥你不记得了啊?不是刚刚才说过还有惩罚游戏的吗?——所以呢你就快把衣服给脱了吧!」
「噫咿咿!小、小实,救救我啊!」
菊理学姊朝冥利逼近,冥利从她的魔掌下逃了出来,一如往常地跑来向我求救。
「雨夜。」「冥利。」
七月和艾妮雅都对冥利伸出了手。
「请依靠我们!」「就是这样!」
「……咦?怎、怎么突然这么说?」
「没什么特别的意思啰!」
「因为冥利……是我们很重要的朋友。」
「……?……?你们愿意帮我,我是很感激啦……」
冥利歪着头走近她们两个,七月突然抓住了她的肩膀。
「不过、在这之前我有点事情想问你喔!」
「呃……等、那个恐怖的表情是……为、为什么艾妮雅要抓住我的手!?」
「我也有事情想要问你……是有关吸血鬼的事。」
「啊——为、为什么你会知道……啊、呃、小、小实!?」
「加油啊,冥利。」
「要、要加什么油?在我不知道的时候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冥利被带往第二书馆的深处。
雪水同学在冥利身后悄悄地跟了过去。
「雪……艾丝黛儿?」
「我担心她会不会又变吸血鬼……总之先跟着。」
「……原来如此。」
我想她应该是要过去替冥利帮腔的吧?
因为有些事情冥利自己也无法解释淸楚。
「看样子,似乎已经重修旧好了啊。」
独自留了下来的菊理学姊,感慨万千地嘀咕了一句,我听完之后点了点头说:
「……说不定还比以前更好了呢!」
称为秘密的隔阂消失,让这群人更紧密地结合——这样的想法或太天真了一点。
「呼,从这个角度来看,应该要咸谢吸血鬼呢……虽然说这一切都是多亏了有小月和艾妮雅的从容应对。」
「菊理学姊不也毫不动摇吗?」
「因为宗像打从一开始就知道了啊!」
「哦.原来如……」
————咦?
菊理学姊对着反射性回过头的我,什么话都不说。
她既不开玩笑,也不说些别的。
她带着凝甩的表悄,目不转睛地往图书馆深处看去。
……该不会是真的吧?
「骗……骗人的吧?不用乖乖地继续玩真实吹牛也——」
我的话还没有说完,就突然灵光一现。
我想到今天第二图书委员会的流程。为了要缓和剑拔弩张的气氛,提议说要玩真实吹牛的人是谁?
把游戏主题订为『秘密』的人又是谁?
最重要的是这种从容的态度——
「我开玩笑的。」
「……啊?」
「呵,你的功力还不够啊。实儿!你这样子,距离成为宗像通还差得远呢!」
「啊、啊啊……什么嘛!害我吓了一跳……」
原来真的是开玩笑。我还真的想到了一些蛛丝马迹,正打算要相信她。
「要对菊埋学姊了若指掌,这个我办不到啦!」
「唔,希望你不要放弃。宗像倒是很愿意被你掌控。」
「……负责吐槽你的人,都已经跑到那边去了喔!」
「…………还真的耶!我差不多也该过去了喔!」
说完这句话,迈开步伐向前走的菊理学姊,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似地停下脚步。
「实儿。」
「是?」
「要是我刚才说的话是真的……实儿会怎么样?」
「刚才的话……是说菊理学姊打从一开始就知道吸血鬼的事吗?」
我看着头也不回的菊理学姊,想了一下。
「嗯……我应该会很想问菊理学姊是怎么知道的,还有什么没把这件事告诉我们吧。」
「……如果宗像说,实儿你的这些问题我无可奉告,怎么办?」
「我想我应该会问说为什么无可奉告吧。」
「因为回答了这些问题,宗像在这里就待不下去了……所以希望你别多问……要是我这样恳求你呢? J
「那我就不会问了。」
「……为什么?」
「为什么……」
那还用说吗?
「当然是因为我还想和宗像学姊在一起啊! J
「————」
菊理学姊转头面对我一头黑色的秀发随风飘起。
「……这样好吗?我说不定知道冥冥变成吸血鬼的理由喔?应该没有什么事情会比它来得更重要——」
「唔……如果菊理学姊真的有这方面的信息.应该会愿意告诉我吧?」
假如是真的为了冥利好.她可是不惜与全世界为敌。
我所知道的菊理学姊,就是这样的人,绝对不是开玩笑的。
「所以从另一个角度来说,不知道刚才那些问题的答案也无妨。况且知道答案就不能和菊理学姊在一起的话,那我会毫不犹豫地选择不要知道。」
菊理学姊瞪大了细长的双眼。
「是……喔,说的也没错……如果是这样……我说不定应该要说出来才对。」
学姊低声喃喃地说,但最后的部分我听不见。
「……菊理学姊?」
「没事。」
菊理学姊把手背在后面,露出了痛苦的微笑。
「宗像只是在确认自己喜欢实儿的理由而已。」
说完她便直接转过身,过去找冥利她们了。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被她丢下的我,自己一个人撇着头想不透。
话说回来,菊理学姊这种随兴的告白癖已经无药可救了吗?
平常没事的时候,倒还可以装做什么都没发生,但只要一搭配上她那副笑容,就算知道她是在开玩笑,还是不免会心跳加速。
还真是搞不懂她在想什么。
「……不过,有些不知道的事情,还是一直不知道会比较好。」
这下子好像又把今天的教训全都推翻了,不过时尚总有些事情,还是不知道比较好。
就像是有些事情我会自己认定『这件事我要知道比较好』一样,要是我认为『这件事我不要知道比较好』的话,那应该就是正确的。
重要的是,不管要知道或是不要知道,都应该要由每个人自己去判断。
要是这个理论没错的话,决定要不要知道的判断本身,不过是非黑即白的差异罢了.
所以——
现在七月带着凶狠的眼神瞪着我的理由,就是我可以不必知道的事情。
「莲见……?我想稍微请教一下,你和雨夜曾经发生过的情色吸血行为,给我过来……!」
「——我突然肚子突然痛了起来,请容我婉拒。」
「这是什么烂借口!啊!不许逃走!爱心,你绕到那边去。」
……世上有些事情还是不知道比较好。
这个道理我已经切身体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