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六话 无从表达的言语,想传达的感情②(2/2)
「……喂、喂喂,你没有一点表示吗?」
「……?表示什么?」
「这、这种情况之下不是也有经典桥段吗?我们的角色设置,不是一对互有好感但却还没有告白的情侣吗?」
「这个设置我还是现在才听说……」
况且,就算是以这个设置为前提……嗯?
说句「今天玩得真开心啊!」就行了吗?
可是烟火还没放完。
「……今天玩得真开心啊!」
「烟火还没放完吧!?」
说的也是。
那会是什么呢?
我歪着头想了想。这时,坐立难安、冷静不下来的英格丽发火了。
「啊!都到最后的最后了,你还是做不好!!算了,我反向操作!」
「……啊?」
「听、听好了喔……咳咳。」
英格丽刻意咳出声来清了清喉咙,充分地酝酿情感。
在她酝酿的过程当中,烟火在天空中迸发又消散、消散又迸发,在英格丽的侧脸上刻画出阴影。
就这样,在一发特大的烟火迸发之际——
「 !」
砰〜一声的迟来巨响,让我完完全全听不到英格丽所说的话。
「……嗯?对不起,我没听见,妳说什么?」
「你……你……这个经典桥段竟然掌握得分毫不差!?太扯了!你这个折旗王!!」
「妳插旗了?啊,真的喔?不好意思。」
「真随便!太随便了!!」
就在两人吵吵闹闹之际,烟火已经来到了最后的高潮。
烟火接连地飞上天,仿佛在为进行至今的烟火做总结。
「哇……」
我不禁发出了赞叹。
不间断的烟火一发接着一发绽放,让人以为烟火会一直继续下去。
它才会直到永远。
「小实。」
「嗯?」
「我喜欢你。」
「嗯…………嗯?」
——为什么?
我朝身边一看,发现英格丽又再次转身面向我,她一脸认真的表情,吓了我一跳。
「没有人愿意相信我,让我已经放弃取信于人的这件事……小实竟然有办法识破,还愿意相信我,我真的很开心……我甚至觉得,就算要抛弃永恒之身,也想要和你在一起。你真的让我萌生了这种想法。请让我待在你身边——不是用冥矶当躯壳的我,而真正的我。」
这番直接了当的告白,吓得我瞪大了眼睛。
「……妳开玩……笑的吧?」
英格丽没有回答。
笑容也消失无踪。
所以,这样,就表示——她是认真的。
如此认真的告白,我得要认真地回答才行。
蓦然回首,今天是过得非常深刻的一天。
一开始,我还用怀疑的眼光看待英格丽。我认为她在暗地里一定有什么阴谋,一直保持着戒心。
然而,就在我知道她是真心想要享受道次约会,也看到她真的乐在其中的时候,我发现我自己其实也在享受着这个约会。
她屡屡作出夸张的反应来表现她的喜悦,模样非常可爱。不时相互装傻和吐槽的过程,也让
我觉得和她相处很舒服。
真的就像……在和冥利对话一样。
可是——
「抱歉……英格丽,我没有办法回应你的感情。」
「…………为什么?」
「事到如今,我实在是没有办法好好解释……我今天来,其实是要请妳把冥利还给我。」
不是要来找寻冥利的替代品。
然后——
「就算妳和冥利再怎么相像……英格丽不是冥利,世上也没有人可以取代冥利。」
「……」
「英格丽或许误会了,我反而觉得外表像不像都无所。就算冥利本人出了意外,失去了记忆,外表变得和现在完全不同……我想我的这份心意也不会改变。」
所以,我一定——
「因为冥利……是冥利,所以才重要。」
我已经不知道应该要怎么解释会更好了。
无从表达的言语。
有些感情,就只有这种无从表达的言语,才能传递——
「……哼,你有心还是可以做得到的嘛。」
英格丽低声地嘀咕完,满脸不悦地哼了一声。
「你说的那些话简直就是在告白!真是的!没想到我竟然成了诱饵呀!」
她用力地耸了一下肩,落寞地笑了。
「不过呢……今天真的很开心,这是我的肺腑之言……谢谢你。」
「——」
「我啊,这辈子都不会忘记这一天……尽可能啦,如果可以的话。」
「什么嘛!」
「做不了结尾啦!」
她说这句话的同时,「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英格丽又接着笑了一会儿后,才开口说:
「小实,把手伸出来。」
「嗯?」
我毫不迟疑地伸出了手,英格丽把包装过的那个玩偶轻轻地放了上来。
「…………咦?」
「哎呀,还有这个呢!」
她怜惜似地摸了一下从自己口袋里拿出来的大头贴之后,便把它塞到玩偶下面去。
「等、等等,这是——」
怎么回事?在我问出这句话之前——
「再会啦!」
英格丽·盖珍德·艾比希凯特爽朗地一笑——
消失了踪影。
☆☆☆☆
曾几何时,烟火已经结束了。
剩下的,是原本应该已经送给她的玩偶和大头贴。
接着——
「冥……利?」
「小、小实……」
冥利带着怔忡的眼睛望着我,她确实叫了我的名字。
光是这样我就打从心底感到放心了——
我很在意冥利为什么一脸尴尬。
「……没事吧?啊,妳会突然出现在这里,是因为——」
「我、我知道。因为我来看烟火.对吧?」
……咦?
她事前已经从英格丽那里听说了吗?
不,冥利被英格丽侵占躯壳,是昨天傍晚的事。
我不认为她们有交谈的空档,应该说根本不会有。
「妳和英格丽在头脑里谈过了?」
「……不,那种事情我们办不到。」
「咦?那……」
那……
「……那个……全部……都听到了。」
冥丽小声地说完之后,低下了头。
……坦爱说,想低下头的人是我。
「等……等一下。全部……全部都听到了——包括刚才那些?」
「………………是的。」
「…………」
这下子,真的……
我不就玩完了吗?
——世上没有人可以取代冥利。
——因为冥利……是冥利,所以才重要。
诸如此类。
「全、全部?」
「……全部。」
「……」
「……」
不可能。
这不可能,怎么可能?不可能,不可能的。
冥利看到抱着头的我,连忙说:
「啊、没、没有,小实没关系的,我都了解!」
「了解什么?」
「我了解那是你为了要拒绝英格丽的告白才……简单来说就是捏造的吧!」
「什么……?」
「我好歹也有点学习能力,因为这种时候我自己妄下结论,已经变成固定桥段了。我已经厌倦了全盘相信你。还把一切当真。最后竟然被当傻瓜的这种蠢事!」
「这也难怪。再怎么说,小实你、那么,那个……那么重视我……根本就是,绝对不可能的——」
「有可能啊。」
总觉得……
那样彻彻底底地否定……
很令人火大。
「我向英格丽说的那些话都是真的,没有半点虚假。我就是那么重视妳。重视到不可能的地步。有什么不对吗?」
我用像是要接着说出「要是妳有意见的话,我奉陪到底啦!」似的气势斩钉截铁地说。
忽然——
我发现冥利已经满脸通红。
「…………那、那,小实你……那个……对、对我…………」
冥利无法继续说下去,最后干脆闭上嘴。
「…………」
我对她什么都说不出口。
什么都说不出口。
我们就这样对彼此开不了口,互相凝望着。
互相凝望着。
就这样互相凝望——
「不行————!!」
怒吼一声之后,突然跳出来的,是那个以跃动的双马尾为招牌的……七月?
「……唔,小月果然还是冲出去了啊?宗像确实也觉得她做得很漂亮。」
「啊……可是,我还是觉得去打扰他们很抱歉……」
「菊理学姊……连艾妮雅都来了?」
「妳、妳们什么时出现在那里的啊!?」
「一直都在啊!应该是我们听小雪说明了事情原委之后,从实儿和英格丽……啊.也就是冥冥?从你们两个人一起进游戏中心的那时候开始吧。」
「根本是从一开始就在了嘛!!」
冥利吐槽完后,七月很不髙兴地说。
「我、我还想要你们感谢我们,一直到现在都没有打扰你们呢!」
「那……那是什么歪理啊……!所以我就说嘛,痴月同学果然——!」
「怎样?妳有什么意见?就算是因为英格丽的关系,你们两个人无故缺席第二图书委员会……还、还这样卿、卿我我……」
「小月,冷静点!」
「呜呜……」
「那、那个那个……不过还真是太好了!冥利能平安回来……」
「嗯,这倒是。对吧,小月?」
「晤……是、是啦……应该是吧。」
「嗯?妳很傲娇喔。」
「——什么?亏我还同意妳说的……!话说回来,别人说可以,但我偏偏就是不想被妳这样说!!」
我看到大家恢复了平日的交互,便松了一口气。
太好了……大家都没变。
大家……大家?
——少了一个人。
「那个,菊理学姊,雪水同学在哪?」
「嗯?小雪在那……喔?她刚刚都还和我在一起的啊!」
「……这么说来,我记得我快要忍不住衡出来的时候,都是爱心阻止我的……好像是从英格丽变会雨夜的时候,她就不见了喔。」
「所以小月妳才会衡出来啊?」
「英……英格丽还在的时候,我有好好控制自己啊……大致上啦。」
「……那只吸血鬼小姐到哪里去了?」
艾妮雅的这声嘀咕,让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
消失的雪水同学。
那个为了我在一旁待命的吸血鬼猎人。
如果她是在英格丽消失的同时不见踪影……
还有……
英格丽最后留下的那句「再会」的意思是——
「小、小实……!」
带着讶异的表情看着我的冥利,让我心里的猜测化成了确信。
★★★★
大家一起来到了昨天的那个顶楼,顶楼呈现出截然不同的样貌。
有一部分当然是因为时间点不同、来的人也不同,但更重要的是
——吸血鬼和要逮捕捕她的猎人都在场。
雪水同学在顶楼上到处插满了圣椿,双手中的那支圣椿则是对着英格丽。
英格明身穿着冥利的制服,任由银发在夜风中飞舞,露出了一脸豁达的表情。
「……你还真会找啊。」
「妳说过……学校附近高台上的公园比较方便吧?」
「……你还真的是什么都记得呢!」
她错愕似地叹了一口气,苦笑了一下。
「小实,你是我的粉丝吗?」
「我对妳有好感啊!」
「……哼.你明明就把我甩了。」
还有——因为艾妮雅说过,笨蛋和烟都喜欢往高的地方爬。」
「啊、啊……小实!?」
「…………你这是在拐弯抹角说我笨吧?」
「或许是吧。」
「咦咦咦!?」
我出手制止了慌张的艾妮雅之后,开口说:
「不对,妳真的是个笨蛋。因为——想要自寻死路。」
「——咦?艾儿不是打算要净化她,所以才在这里跟她战斗的吗……?」
冥利说完之后……
「不对。」
雪水同学放下了圣椿,摇了摇头。
「是英格丽拜托我……让她烟消云散的。」
「为什么……要这样做?」
七月开口问了这个问题,英格丽擡头仰望着天空。
「……因为我已经好好享受过我在这个时代的生命了,刚好转世所需要的条件也都凑齐了。会专程跑到顶楼来,不是因为这里高,而是转世的时候,和月亮之间的距离是关键!」
转世和月龄有关,这一点她的确曾经说过。
「……话说回来,吸血冲动也是连带的哦。」
「呵,你这样说很没水准,不过它的确有关。」
对话到此中断。慵懒的沉默在空气里游荡。
所有人都像是在犹豫着该不该开口说话似的。英格丽为了要刻意破坏这样的氛围,开朗地说:
「你们怎么个个都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啊?你们或许不记得了.我可是个活了千年的吸血鬼喔!转世对我而言早就已经是家常便饭,更何况跳跃不同时空很开心,穿越时空的少女简直就是我的——」
「妳,不难过吗?」
艾妮雅幽幽地、直率地问。
「…………我才不难过。」
英格丽很坚定、肃穆地回答。
「……妳说谎。」
冥利开口说。
「如果妳真的不难过——妳就不会露出那么悲伤的神情。」
对别人的苦痛能够感同身受,患难与共的冥利,仿佛正在代替英格丽受苦般,脸上浮现出悲痛的表情。
「……哼,要是我觉得难过的话,我为什么要离开这个时代?又有什么理由要转世?……妳答不出来了吧?换句话说,这就是因为我根本就不痛不——」
「因为妳的存在会造成我的困扰。」
冥利打断了英格丽,鼓足了勇气似地继续接着说:
「没有一个地方会希望妳以英格丽的身分出现,而这里又有我在,所以——妳才会想要转世。」
雪水同学曾经这么说过。
她说英格丽必须要吃掉提供躯壳的冥利,才能完整地固定住自己的灵魂。
然而——英格丽并没有这样做。
尽管她其实是可以做得到的。
因为她很善良。
她无法为了创造一个自己的归属,而抢走那个人的归属并杀人。
所以她才会一直持续不断地转世,持续不断地被人类拒绝。
——但是……
「请妳不要妄下定论。」
冥利坚定地说。
「是谁说过妳会造成我的困扰?当初我想到自己不吸血就活不下去的时候,确实曾经绝望过,也曾经觉得痛不欲生。可是,在妳出现之后,我就从来都没有说过这些话吧?我应该没有将妳拒于千里之外才对。」
「…………」
「倒是妳自己,擅自出现,又擅自消失——这才真的让我很困扰。」
冥利强烈的措辞,让英格丽缓缓地低下了头。
「任性的人……是妳吧?」
她的声音在颤抖。
「冥利,我问妳,妳能了解我的痛苦吗?我早已经厌倦了为了生存而活,可是我又怕死。而在转世的时空里,我总是没有归属!就算有我可以归属的地方——也没有人可以和我一起生生世世地活下去啊!到最后我一定会孤零零的……!所以……」
所以?
「我要自己尽量不要多想……不要留下回忆。因为就算当时有过短暂的快乐……只要一回想起来,一定会很痛苦。」
她那愈来愈微弱的声音里,哭声渐渐变得明显,让我不忍听下去。
然而——
「那也是……骗人的。」
「——」
英格丽擡起头来,冥利对她继续说:
「如果妳真的没有在找寻归属,妳又怎么会说想要待在小实身边呢?所谓的归属……就是被别人需要啊!那时候,妳其实是希望小实需要妳的吧?」
「——不……不、不是。我是……才没有、才没有、那回事——」
英格丽踉跄的脚步摇摇晃晃,像是在苦苦哀求似地朝着我看了过来。
我实在是不忍心再看到英格丽的这副模样。
于是代替她,把要说的话……
挤了出来。
「英格丽……愉快的回忆不好吗?」
「……」
「妳说到头来一定会很痛苦,所以尽置不去享受当下……这种想法是对的吗?」
「——」
「归属当然是有比没有好。与其因为厌倦活着而自暴自弃,那还不如拚命挣扎;与其对死亡带来的消逝感到绝望——不如对永恒的生命怀抱希望……你不觉得吗?」
「…………世上才没有、光凭语言、就能传达的事——」
「有些事情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然而——有些事情却是不化作语言就无法傅达的……告诉我这些话的人,就是英格丽妳啊!」
「————」
英格丽已经站不稳脚步了。
少了可以站稳的立足点,她双膝跪地。
那个……所以……
「英格丽。」
冥利向前跨出了一步,开口说:
「有一群伙伴,很适合永生不死的妳。这群伙伴平常都在收集散落各地的语言,从事追求世界真理的活动。当然所谓的真理形形色色,因此,这个活动不会有终点。换句话说——可以永无止尽地持续追求下去。」
冥利在这里停顿了一下之后,脸上浮现了一个笑容,仿佛要让看到这张笑脸的每一个人都心怀慈悲。
「——妳愿不愿意跟我们一起活下去呢?」
她轻轻地伸出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