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未颂的契约 下 第五章(2/2)
「……什么时候?」
不明白她提问的意义,下意识反问了一遍。
少女脸上严肃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可以看到她眼底里闪过的不安。
「被风灵爱着,从时间的流程中解放出来的愚者……父亲被称为愚钝公,我也是。不会思考事件,和父亲一样」
「不,不是这样」
「不明白道理,才会这样。这样的思考,很难。有结果,也有原因,我都可以看见,却没有先后。你懂吗?我不懂,父亲相信,毁灭很快到来,所以才那样做了。可是,是不是对,没人知道」
亚尔德思索着该如何回答。
不受时间之河的束缚,确实也会是一种不确定。会变得分不清因果,认识混乱。条件的不确定,同时意味着难以相信判断是正确的。
即便如此,每一位阿=巴鲁斯都必须去做自己所相信的事。而现在陆希露相信,把被风之囚槛所困的南方人释放出来,是正确的。
如果,那个南方人说过的话是真的――因为上一代阿=巴鲁斯施下的术,才导致天气异常天灾频现的话,确实是该去做点什么。事实上,北地人已经因此被逼入了绝境。即使明知是在被三皇子利用,却还是袭击了北岭。接着马上又送人质又要同盟,虽然也是袭击失败导致的结果,但他们的行动过于积极,其原因就在这里吧。
――真难搞啊。
陆希露说的都没错。风之囚槛,不能在这里,应该去修正。
「在一下明白了,请您破坏风之囚槛,让他恢复自由吧」
陆希露紧闭着嘴。
「……您无能为力吗?」
明明刚才还是一幅马上要去解开的样子,这次却开始犹豫了。
「知道的名字,只有一半?」
「被封印起来的只有阿斯拉托这个名字,对这个名字……您没有办法吗?」
「父亲以自己的名字下的术,我以我的名字解开,非常――非常,强?回击?」
看到在思索怎么说比较好的陆希露,忍不住给她建议道,
「您想说的大概是力量的反弹吧」
「是的,反弹?如果知道,剩下的名字,就能正确解释,轻轻的,温柔的,漂亮的」
看来如果知道全名,配合一起使用的话,就不必与她父亲的术正面对峙也能解开了。
「如果仔细查的话,应该能知道」
一边回答,一边心想不过那可不容易。毕竟对方是个对名字魔法十分熟悉的南方人。
他说过,名字已经藏起来了,且还藏得远远的。
该怎么找出隐藏的东西?以过去视的力量吗?可是,亚尔德低头看了看自己颤抖不已的手――亚尔德的力量能发挥出来的仅限于这里。要想突破限制,就需要镜子的咒力与能赐予他幻视之力羽翼的龙种。
「你知道?」
被陆希露一问,这次轮到亚尔德犹豫了。
不知是不是知道亚尔德的迟疑,陆希露又说道,
「恢复自由的他,会生气?会恨?会杀?毁灭之日,会开始?」
「那怎么可能呢」
「你知道?」
被这么问的时候,耳中激烈的响起耳鸣。
――坦达神,有话对你说。
听见了预言者的声音。
过去神奥路姆斯托完全不理睬信奉者,与之成对照的是,未来神坦达则有预言者,会亲自降下神之语。预言者,正是神之语的寄存处。她所说的未来,并不仅仅是她的力量所看见的。
寄存神之语的她,是作为神意的体现者出现在那里的,然后说出寄存的话语,
――在大公去北地前,我有话要代为传达。
把未来变成现实。
――这是神给你的。
一时遗忘的记忆,带着强大的压力苏醒过来。没有声音却胜过声音的东西――所有五感同时启动后才听得到的东西,冲向了亚尔德。根本无法将注意力集中在必要的部分上,如雪崩一般蜂拥而来的海量情报,压得他喘不过气来,甚至连自我都快迷失。
原来是这样啊。
从与过去神相对存在的神那里收到了神喻。难怪会受到那么强烈的冲击,远远超过龙气的影响,所以他才会在那时候丧失意识。
预言者开口了,亚尔德看着她,甚至能清楚的看见她皮肤上的微小皱纹――你知道他,你看见过他。重复,看见过他的模样,听见过他的声音;知道他藏起的名字,也知道其本质。你会弄清,深藏于过去之物,故事中未被流传下来的名字,失落之歌中留存的真相。
预言者的眼睛,漆黑一片。如同没有月亮的夜晚,没有灯火的洞穴,如同邪龙尸骸横亘的深渊,如同流淌污秽之血的心脏,且,就像那血。
此刻在这个瞬间,亚尔德会回想起神的话语,也是因为坦达神的安排吗?
――一切成为应该成为的样子。
记忆深处的预言者相貌,开始晃动。她的额头如同星辰般闪耀,从那里传来力量的感觉。就好像穿越时间,被赐予了神力一般。
摇曳的装饰品绘出的光茫轨迹,感觉好像近在眼前,好像快被吸进去了。亚尔德闭上眼,吸气再呼气。
那个预言者,也是同样的感觉吗?被吸引却又排斥。相似却对称,靠得再近仿佛会有火花迸发般的紧张。她的眼神中,可以窥见深处的抑制着的微弱动摇。
――我,没有时间。
以前也有人说过这句话――所有人皆是如此。时间从来就不够用,人生苦短,不确定的要素太多。
话说回来,得救了。刚才的一瞬间,通向神力的信道似乎被打开了。被削弱到极限的体力,恢复了大半。哦不对,恢复的也许不是体力而是精力。
身体的内核中,似乎有光涌入。虽然这种说明不太确切,但只能这么形容。
等待呼吸平静下来后,他睁开眼。
少女的表情恢复了静谧。刚才还在大声主张着不可能原谅时的激动,已无处可寻了。
虽然从脸上看不出来,但当然不可能凭空消失。亚尔德心想,她只是不太习惯感情外露,而不是真的就没有任何感情。虽然她是巨大力量的窗口,但毕竟还是个孩子。
亚尔德突然感到一种难以压制的焦急。
她周围的大人们,到底在干什么?为什么忍心让这样的孩子孤零零去背负那么多东西?为什么不帮助她?就算无法分担力量本身,但至少可以在旁守护她,扶助她,鼓励她,站在她身边。只是因为莱曼朵选择了弃而不顾,其他人就都跟随她的选择吗?
话虽如此,亚尔德能做的事却很少。能停留在这里的时间有限,他是帝国的贵族,也是北岭国的宰相。眼下离开自己的本职,为处理曾幻视到的危险事态来到此地。但只要自己的身份还带着官方立场,便不可能随便介入。
过了一会儿后,他开口道,
「那个人的名字,我来弄清楚」
这就是自己此刻在这里的意义。不是帝国人,而是作为拥有过去视的恩宠者,超越人的智能,追溯时光去探明真相。
「弄清楚?马上?」
无言以对。
坦达的预言不会有假。被隐藏的名字,亚尔德应该早已经听过。
――可是,是在什么时候?
第一次看见那个男人,是在三皇子的府邸上。被冠之弑亲者的南方王国的女王——贾娅坝拉时代的幻影。与那个男人在一起的是一位少年,但他们没有互相叫过名字。
此外还看在雪中的海边看见过他。那是亚尔德在博沙国昏倒时的事吧,应该是的。与南方人对话的,是另一个比其更加神秘的存在。好像是叫希洛什么的……但是不是真名,还真不好说,记得那人曾经称南方人为诗人。
不是这个,也不对。其他还有什么曾经看见过的吗?
――应该是在力量暴走的时候吧。
但能够想到的幻视场面中,好像都没有出现过那个男人。
这时,冷不丁想到,使
用恩宠之力的时候,不正是从不回应祈祷的奥路姆斯托在为其信奉者提供力量吗?就和坦达声明未来一样,挖掘真实的过去,不正是神赐予于的恩惠吗?
亚尔德搜索着记忆。
北岭时候的力量暴走应该没有关系,那里没有出现过南方人的身影。
那首反复出现都快把记忆都磨出个洞的预言诗,应该也可以排除在外。那时候,他们没有叫出彼此的名字,也许是在警惕名字泄露给咒师。
――是什么时候?
说到底,那个南方人究竟是什么人?在贾娅坝拉的时候就已经是非人的存在,且在寻找解救世界的办法。
――从那个时候直到现在?
如果施术的是陆希露的父亲,那么最多是据今十几二十年前的事吧。他到底在世界上游荡了多少年啊?
「亚尔德」
被少女叫了一声,他擡起头。
「您能看我的记忆吗?」
「什么?」
「您能找到必要的情报吗?从我的名字中,寻找一切」
皱起眉头。
「你不属于北方,所以不能。亚尔德是客人,如果做我的仆人,就可以」
「仆人……」
「要做吗?」
被这么问好难回答。苦笑着,亚尔德说道,
「在下已经有一位必须侍奉的主人了」
「嗯」
「在下应该是知道那个南方人的名字,声明未来的预言者确实是这么告诉我的。所以,只要寻找记忆应该是能找到的,但在下实在想不起来,到底是在何时何地知道的……」
坦达神也真够绕的,那时把直接到阿斯拉托藏起来的名字告诉自己不就结了吗。
说起来,隐藏名字这种事到底是什么一回事?是不把名字告诉任何人吗?
「请告诉在下,陆希露。阿斯拉托说他名字的一部分藏起来了,这说的是什么意思?」
眉头间皱纹加深了。
「关于阿斯拉托,风灵告诉过我。半人,半妖。内在像是风灵,他去了风的聚集处,超越了时间」
「他原本是人吗?」
「是的,阿斯拉托是他原本身为人的名字」
「原来如此,他的名字是在那之后改变的吧。风灵没有告诉您他的名字吗?」
「不能告诉我。我有弄明白名字的力量,让弄不明白的名字服从,不好。所以,不能告诉我」
原来是这样啊,亚尔德想到。全智也有限定条件。如果是属于北地的东西,什么名字都能知道,反之,则不然。
话说回来,这条件还真够死板的。
「就算是您问了,也得不到答案吗?」
陆希露无视了他的问题。
「新的名字,阿斯拉托的本性。接近风,不是风。物中借宿的灵。如果在北边,我就能知道。可是,不知道,所以在南边」
――南边。
这下亚尔德确信了,肯定是在帝都的时候。
可是,到底在那里看见了什么?
三皇子的府邸突然出现的幻视,其中藏着答案吗?
无论当时还是现在,都痛感自己对名字的魔法所知太少。去年冬天,把皇女呼唤回来的时候也――
亚尔德突然一惊。
――就是那个。
是的,那时候得知皇女被咒师袭击,心想必须弄清名字魔法的底细,就在那个时候,幻视之力暴走的。
没错,就是那个时候。
从三皇子府邸逃出来的之后,被杰沙鲁特偷偷带住皇宫。在某处不知名的中庭中,等待长公主到来的时候,不知自己到底能不能做到,心中祈祷的时候。
幻视中,有那个南方人。
在中庭,他留下了什么。是乐器!他说过,如果自己的名字扭曲了,就请正确弹奏。就因为看到了这一幕,亚尔德才决定回到皇女的身边,呼唤她的秘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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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找到正确答案了――问题是,那个乐器的名字想不起来。
「是乐器」
「乐器?」
「新月型的物体,上面有弦」
如果是南方的乐器,陆希露应该不知道名字吧。明明答案近眼前,却触摸不到。
可是,少女却点头道,
「懂了」
「……您懂了?」
「那是失落的乐器,诗人的声音还带有力量的时代,歌声还是魔法的时代,以弦月之光和风来演奏。它是属于北方的东西,那把乐器将那个男人从南边带到这里。正因为来到北地,所以他毁灭,然后新生」
陆希露声音听上去就像在唱歌,没有之前的不畅,如同另一个灵魂在借着少女的声音说话似的。
少女站起来。
「以我的名字下令」
伴随着确信的声音,大气震动。中空的塔中魔法的力量涌动起来。被力量压制着,亚尔德动弹不得。
朝着风之囚槛,陆希露重复了一遍道,
「以我的名字下令。阿斯拉托,我来把你从这风之囚槛中释放」
某种类似破裂又如挤压的声音响起。轰的一声风吼哮着,如龙蛇般的巨风卷着漩涡,宛如在做最后的挣扎。
陆希露发出的光团,被风压在墙壁上。而陆希露的长发则反向朝着身前飘动,好像是被那风之漩涡给拉扯着似的。
不过,少女稳稳的站在那里。滚动的风缠绕在她身边,呼啦呼啦吹动她的衣服。只见她带着与其年龄不相符的严肃表情,说道,
「阿斯拉托,又或者古竖琴哈鲁维恩」
3
风止的时候,那个男人出现在那里。
几次在幻视中见到过的,听到过的那个南方人。布裹着黑色的头发,身上穿着并不奢华的毛织衣。虽然亚尔德没什么品评奢侈品的眼力,但南方人身上零零散散的众 多小饰品,看上去也不像很值钱的样子。就像往昔在帝都中随处可见的普通南方人。相貌清秀,黑色的双眸很磊,饱满的额头,挺直的鼻梁。
以前没一次注意到过他的相貌如何,这大概是因为他的声音太令人印象深刻吧。
「那么,现在是什么时候?」
一开口,就是这句话。淡然从容,甚至让人觉得不该这么平淡的,总之,他的声音很不错。
南方人看着陆希露,然后看了看亚尔德。如弓般的眉毛挑起。
「是你们救了我吗?」
回答男人的是陆希露。
「我的父亲,封印了阿斯拉托」
单刀直入!亚尔德吓了一跳,对却似乎没有什么不快的反问道,
「他还好吗?」
「已经不在了」
「是吗,真是遗憾。人很快就会不在,去往时间的彼岸」
男人看着亚尔德,微笑起来。那笑容明亮却又寂寞。
「我遇见过你」
「不好意思,这应该是在下与您的第一次见面」
单方面的遇见到也不是没有,但对方应该没有看到过亚尔德才对。
「这么说的话,对你而言,那应该是将来的事吧」
「……是吗?」
下意识问了,却马上觉得没意义。反正也只能得到一些含糊的回答,从问出来的瞬间就知道了。
不出所料,对方挂着笑容答道,
「我不太懂得时间的先后,我只知道自己是否知道」
得问他些更要紧的问题。
「请您为我解答一个疑问,您是否得到过一把能击杀贾娅坝拉,堵住世界裂缝的剑?」
阿斯拉托眨了眨眼。亚尔德心想,好漂亮的一双眼睛,睫毛也很长。还有这声音,没有哪个女性会觉得讨厌吧,再加上半人类半妖魔的身份,大概会受女性欢迎吧。刚想到这里,发现自己又在想一些非常无关痛痒的小事。
而对方,想到的似乎是一些有关痛痒的事情,声音中出现了一线紧张。
「现在是什么时代?」
「在下推测是从南方传承了三代的王朝覆灭后,过去了数百年。因为南方没有史书,准确不好说」
「你是谁?」
「您刚才说曾经见到过在下,那时候在下没有自报姓名吗?」
「好像是的。当时我没有太在意,因为觉得总会再见的。事实上我们也确实又见面了」
「在下是真帝国所属北岭国的宰相,同时也是帝国黑狼公,名字是亚尔德」
报上大名后,稍微想了想这么做是否得当。亚尔德可没有什么藏起来的另一个名字,要是被呼唤,直接受控制该怎么办?
就像刚才那样,
被陆希露使唤着一路拼死爬楼梯,要是被叫到哪里去做些什么该如何是好?
――没关系。
反正体力上也撑不住,换言之,就算被控制了,估计用了几下就得完蛋。
从阿斯拉托点头的表情上,看不出他想怎么对待这个名字。
「真帝国啊」
「建国刚满不到二十载的新国家,其源头可以追溯到沙漠西边的旧帝国」
「沙漠西边?」
「所谓的真帝国,是穿越沙漠的军队所创建的国渡」
――神与之力苏醒,军队越过沙漠。
这个男人曾经这么吟唱过,用他的动人声音。
然后,牢牢烙印在亚尔德的记忆中。
――血与悲鸣,死与破坏,绝望之晨。那时,我已不在。
可是,明明听到了他预言过的事,阿斯拉托的表情却没有变。
「原来如此,现在是这样的时代吗」
「您知道吗?未来会有什么事发生?」
「天知道,虽然不指望你能理解,不过可以请你想像一下。我之中的时间之河,不是在笔直的流淌。这么说,你能懂吗?好吧,这有些太强加于人呢。就算是我自己,也不是很明白」
「你曾说到过击杀贾娅坝拉,也提到过剑,还有未来。如果不是把握时间之河的流向,怎么能做出这样的透露和指点呢?」
阿斯拉托的表情似乎变得好笑。
「诚然,贾娅坝拉的时代对我来说很近。就算如今是远隔,但在我心里却仿佛就像发生在昨天或是前天的事情。不过,那可是发生在数百年前,没有留在任何史书上的事情,你为什么知道?」
――这个男人是什么意思?
与鼓励那个少年去成为英雄,还有在雪中与白色青年对话的时候都完全不同。看上去既不可靠,也不像是在担心世界的毁灭。
――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
他不过是一个带着混乱记忆,孤独的时间旅行者吗?
「对你来说,数百年也许就如一梦……那么,您还记得吗,在曾经女王的时代,降临的世界危险。还有解决方法」
阿斯拉托的表情第一次变认真了,微微眯起眼,嘴角绷紧的线条让他看上去有一种雕像般的质感。
以他来说算是生硬的声音,阿斯拉托说道,
「我都记得,那是个怜悯与悔恨的时代」
「您是说……悔恨?」
「因为所有人都在想,有没有不那样做也可行的办法。且,不被任何人希望的女王,才是最该被怜悯的吧。她的名字已经被埋没在恐怖与憎恨之中了,没有人去救她――那个女王,你觉得不需要怜悯吗?」
「不,在下还没有可以断言不需要的强大」
阿斯拉托的表情放缓了。
「能够知道弱小,承认弱小,是件好事。要是有人能告诉贾娅坝拉这个道理就好了」
――他的心,也许还停留在那个时代。
不由这么感到,但那应该也不是全部。
――别被他糊弄过去了。
无论多么熟悉过去,对于如今的时间之流,不应该一无所知。就算前后的顺序有所混乱,他应该也是知道的,知道各种事。
事实上,幻视中的他,不正与上一代阿=巴鲁斯交谈过吗?
「那把剑,是什么样的剑?」
「什么啊?」
「封印你的阿=巴鲁斯所打造的剑」
剑已经铸造好了,陆希露的父亲曾明言过,那把剑需要某块石头,东边的那位有合适的石头。
虽然不知所以,但虚张声势的情报还是有的,亚尔德继续说道,
「那把剑需要用上东边那位的某块石头」
阿斯拉托笑了。眯起的眼睛,仔细打量亚尔德。
「不去插手不该插手的事情,才是明智之举哟,黑狼公」
「在下与明智这个词,向来无缘。虽然被忠告过要与之保持缘分,自己也是这么想的,但每次总是与之擦肩而过」
「那么,不正该更重视一下吗」
「可是,这是我的使命」
亚尔德直面阿斯拉托的视线,虽然他还趴在地板上,不知道对方会怎么看待他这幅尊容。没有威风凛凛的霸气,不过,能维持着不倒已经是拼尽全力了。
不必说,事态早已超出了他能对应的范围。这很明显,任谁都知道。可是,不得不去做的事情,只有面对不能逃避。
反正就算再怎么逃,也还是会被追上。
视线的压力退去,阿斯拉托转向陆希露。
「你想要的是什么?阿=巴鲁斯」
「纠正不该存在的东西。已经好了,把你解放了」
「是吗」
「亚尔德是阿=巴鲁斯的客人,陆希露的好友,他帮了我。我会感谢他。不是口头的,感谢。所以,亚尔德想要的,就是我想要的」
阿斯拉托再次挑起了他的黑眉毛。大眼睛瞪大看着少女,然后回到亚尔德身上。就像是在问亚尔德的感想。
不过,实际上说出来的却是另一番话。
「你想知道关于剑的事情吧」
「是的,魔界的裂缝即将打开,现在就是这样的时代」
「是吗,也就是说,不是万无一失呢」
「贾娅坝拉的时代,你说过。就算击杀贾娅坝拉,魔物不能完全毁灭地上的生命,但效果也不可能始终持续下去。未来的事,应该由未来的人去考虑。现在,便是你曾经说过的未来」
阿斯拉托笑了,表情和声音中丝毫没有担心的样子,他笑着告诉了一件事,一件亚尔德听了以后高兴不起来的事。
「是吗,那真是厉害。不过,我不知道。大概,那是以后的我随口说说的吧」
「随口说说……」
「能告诉你的,确实有几件事。但所有一切我并不知道,因为我也在调查之中」
「那么,雪中――」
在海边的对话,对阿斯拉托来说也是以后才发生的事吗?亚尔德曾经幻视到的东西,以人的感觉来说,那当然属于过去。
问出来,就能知道吧。
可是,亚尔德在犹豫。
那要是阿斯拉托尚未经历的时间,真的可以请教他吗?亚尔德不是神,也不是神语的借宿者。没有分辩该不该去告诉他本人的手段,这才是在插手不该插手的事。
「雪中?」
「没事,能请您把知道的都告诉在下吗?」
「你想知道关于世界的裂缝吧。那是很早以前就有的,所以还算是安定。置之不理的话,总有一天世界的围栏会崩溃吧。不过,本来那可得等上很久很久的时间。打破平衡的是魔界之王。换句话说,就是名为魔王的存在。我的名字其实是取他的名字的一部分而成的。真不知道这个名义上可以算是我父的魔王在想些什么,你也这 么想的是吧?」
被他随意这么一问,愕然的不知该不该做出肯定回答,又或者该去否定他吗?
结果,问了与名字无关的事。
「你说的魔王,是指那个什么暗之神子还是黑之神子的神吗?」
「哦哦,那个称呼还在沿用吗?是的,就是他。堕落女神生下的最后之子。强烈憎恨着放遂母亲并无视自己存在的天界。而且,还是个急性子,他啊,就是喜欢得不到的东西」
「任性的神呢」
「他不过是个小孩子。因为没有人宠他,所以他只好自己宠自己了。不巧的是,他也具备这样做的力量」
实在难以想像这是在形容某个神的内容,但直觉告诉亚尔德可以相信,这也是因为阿斯拉托美妙声音的缘故吗。
他的声音大概连神都能笼络,所以更不要说身为凡人的亚尔德了。
「是那个魔王,让世界裂缝恶化了吗?」
「大概是这样吧」
这也承认得太快了吧。
――真是说得轻巧。
要用一句话来说的话,对这个男人的印象就全部都在这一句话中了。明明讲的是关系世界的要紧事,却不知怎么的总有种轻薄的感觉。
「那之后是贾娅坝拉的时代,似乎在你的帮助下,将其封印了吧」
阿斯拉托没有回答,只是盯着他自己的手。
手指上戴着许多戒指,就和之前他被囚禁的时候看见过的一样。骨瘦如柴的细长手指,他无聊的随意动了动。空空如也的手,握紧张开,『嗯』点头应了一声,
「身子好像有点沉啊」
呼呼,裹发布飘扬,阿斯拉托降落在陆希露身边。
这时候亚尔德才发现,直到刚才他都浮在半
空中。也第一次真实感到,此人真的不是个人啊。
那么,算是什么呢?……不知道。
不知根脚的男人跪拜在陆希露的面前。
「现在才这么说似乎有些晚了,但是,北方大地的主人哟,感谢您能暂时保管我的名字」
从卷起的裹发布中掉出来的细发,在男人的脸颊上留下浓影。他的声音极为动听深邃。
陆希露回答的声音,听上去似乎丝毫没有被男人所迷惑,没有什么变化,平淡地问道,
「名字要还给你吗?」
「自由才是我的本性与心愿。与大地的主宰相连的话,我就如同水面的泡沫一般,会无所痕迹的消失吧」
「放心,是为了解放你,才叫你名字的」
陆希露的手抚在阿斯拉托的额头,就像不久前拉住亚尔德手的时候一样,唐突且无顾虑的动作。阿斯拉托似乎也愕然了,擡起头的他,听到陆希露这么说道,
「已经解开了,你自由了」
「……您可真够狠心的,居然连报恩都不要吗」
「可以要吗?」
阿斯拉托微笑起来。
「只要是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内」
「堵住裂缝的方法」
笑容消失了。看到这位难以把握的男人在陆希露面前吃瘪着实有趣。
「当然了,我会把自己知道的都告诉您」
「那把剑是什么?」
亚尔德从旁插嘴,阿斯拉托不高兴似乎耸了耸肩。
「不告诉你」
「告诉他」
陆希露当即回应,亚尔德不禁想笑了。看着似乎有些咬牙切齿表情复杂的阿斯拉托,亚尔德问道,
「为何您如此忌讳把这件事告诉我?您难道不想堵住世界的裂缝吗?」
短暂沉默后,阿斯拉托回答道,
「大概是这么想的吧,所以也曾努力过――就是在那时候,遇见了你」
一边嘀咕着,一边转向亚尔德的视线有些暗淡。比曾经幻视中看过的表情更为暗淡冷漠。
「您应该没有见过在下,但在下倒是见过您」
「在什么时候?」
不许说谎的语调,亚尔德豁出去了般答道,
「在下是过去神奥路姆斯托赐予恩宠之人」
「哦……你有过去视的力量吗?原来如此,那么,可以随意看过去呢,那你不是早该有答案了吗?」
「在下不知道该去看的地方和时间,就算知道了,如果要追溯数百年前的事,恐怕会因此而丧命。幻视到了,却没有办法传达给别人……岂不是死的没有意义」
「实际上你已经看到过了吧,且不止一次。那么,以后也能继续活着,你的命运大概就是这样」
阿斯拉托的表情没有变化,非常冷淡。
不由的问道,
「您已经忘记了曾经身为人活着的时代了吗?」
――人世的事,交给人即可。
曾经幻视的光景中,那位甩手不管的白色青年曾经这么说过,当时这个男人应该是出口反对的。
他说过,我曾经也是人的一员。
「有人曾说你的灵魂依旧是那么炽热,莫非那炽热的灵魂已经冷却了吗?」
――炽热的灵魂,还是老样子啊。
回想起那句话,就这么说了出来。接着,男人的表情动了。
「是谁说的?」
「您应该想的到才对」
黑色的眼睛有些许动摇,如低吟般,他答道,
「……所谓的剑,是寄宿着牺牲之神的东西」
亚尔德眨了眨眼,从没听说过这个神。所谓的牺牲,就是为了把心愿传达给众神时,人所必须付出的对等价值,这是亚尔德的观点。而且,其中大半皆是人一厢情愿的付出,神根本不在意那些东西。
如果有掌握牺牲的神明,说不定得稍微改变一下想法了。
「他在哪里?」
阿斯拉托刚想回答,却又突然惊讶的停住了。
同时,亚尔德胸口中的光,一瞬间笼罩了他的身体,吞没、覆盖――然后,迸出。
『阿斯拉托』
那东西,借亚尔德之口在说话。
不容拒绝地,身体动了。感觉与被陆希露招唤时完全不同的力量。只能用压力来形容的东西,压迫着他。不过直觉告诉他,这大概只是对方的无心之举。
因为亚尔德在其眼中完全不值一提。纯粹的,力量。以人来说过于强大的压倒性力量。
阿斯拉托微微挑起眉头,然后,用刚才的冷淡声音断然说道,
「此人自称是在奥路姆斯托的庇护之下,为什么你会出现?」
『为什么?我的责任不在于理由,仅在于结果』
空气震动,惊人的力量,甚至让周围的景色都显得扭曲了。不受影响的只有阿斯拉托,连陆希露的身影,也变得遥远起来。
「这是结果,也是目的吗?」
『当然如此,非人非妖者哟。生长于南方,却拥有北方的血脉,出入异界。我听说过你,阿斯拉托』
「那倒是很荣幸,明明是第一次见面,你却对我有所耳闻」
神笑了。
『未来,会告诉你』
没有错,这是与奥路姆斯托成对存在的神,最相近却又性质相反的未来知之神。
――坦达,为什么会出现?
就算问了也白搭,刚这么想,阿斯拉托却随口解开了谜题。
「哦,是为了入侵阿=巴鲁斯的土地吗?你在此人身上留下了印记,以便在必要的时候,立即操纵他。而什么是必要的时候,对你来说想知道是再方便不过的吧」
『从此刻到未来的事情,皆在我的知识之中。我来告诉你,时刻将至,你要完成的职责,并不轻松』
「请阁下别用这种暧昧的预言来让人心乱啊」
阿斯拉托的声音沉着冷静,却比刚才有一种截然不同的疏远。不过,神如同没听见他说似的答道,
『正是为了不留下暧昧的话语,我才会在这里,来让你们知道』
「知道什么?」
神说,
『如果是你们能做到的事情,就去主动接受吧』
阿斯拉托闭上了嘴。
神继续说道,
『可是,我非天界之神』
亚尔德都听见了,就像以旁边者角度似的在听。好吧,他想虽然说话的是自己的嘴巴,但不是自己在主导。就算想要自由,对于这种对象只有无奈了。
感觉上了一个大骗子的当。
坦达神把神语交给预言者以指引众人,对此亚尔德一直觉得他是在多管闲事,如今这种感觉尤为强烈。
如果未来真是一尘不变的,那自然是无可奈何之事。既然这样只要默默在关注不就可以了吗,为什么要这么多嘴?
闭嘴光头神棍,鬼才理你死蠢。当然了,坦达神是否是个光头,亚尔德可不知道,但他决定相信那就是个光头。只会担心未来发生的事情还要遂个说出口,肯定会操劳过度头发掉光。
――我在想些什么?
现在不是想这种事的时候!虽想叱责自己,却发现若问现在该做些什么,却又找不到答案。
无事可做。
不仅如此,似乎精神一旦松懈,就会变得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自己是坦达的一部分吗?又或者坦达是自己的一部分?说到底,坦达是什么?自己又是谁?……天旋地转,无法判断了。
「我早知道了」
『过去发生了什么,吾不知晓。一切都已消失,不过,你的未来,还映在吾眼中』
「支配着时间之河直到尽头的你,当然知道我啦」
『你必须选择,大概会是苦恼之后的选择吧』
稍微顿了顿,阿斯拉托回道,
「……因为我的内心,不过是颗人心罢了。这也不奇怪吧,非神之身,无论是瞬间知道答案又或者是下定决心,都没那么容易就是了」
『可是,你会选择』
「不用麻烦你,如果那是应该到来的未来,我自然会去那样做吧」
『吾不断失去着时间』
神的声音既是音也是光,更是力量。这种力量从被神附体的亚尔德内部击打着他,同时也强化着他。
『这是何等的痛苦,你们是不会明白的。开口便会失去一切。无论在时间之流的哪里,只要是前方的,都会失去……过去,在吾所不能触及的地方』
坦达的声音变轻,光开始转弱。
亚尔德的意识轻轻飘回体内,刚想怀
疑自己刚才为止的经历是不是真的,就在这时,嘴巴再次不听使唤的动了起来。
『下次见面这时,吾会忘记这次的事吧。不过,我们会再见的,阿斯拉托』
然后神这次才真的消失了。
亚尔德感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哆嗦,怎么也停止不住。
知道自己全身的血液正在高速流动,就像燃烧似的炽热,炽热无比,甚至觉得热度就这么把自己的身体给烧烬也不奇怪。
阿斯拉托站起来,亚尔德感到,他的轮廓看来似乎有些朦胧。
明明身影变得摇曳淡薄,声音的存在感却越来越重。
「这些神,个个都这么自说自话」
正想表示强烈赞同,嘴巴却还不听使唤,不肯为了亚尔德代言,一直保持沉默的陆希露这时候出声了,
「神,是什么?」
真是个有难度的问题。
不过,阿斯拉托轻巧的答道,
「祈祷一下你就会明白了」
「祈祷?」
「向神祈祷,你就懂了。乞求救赎吧,知道众神的遥远,就会对天绝望。然后,才会发现吧。神对地上世界,没有哪怕一丁点的关心」
绝望的其实是他吧,从他的声音亚尔德可以听得出来。
「奥路姆斯托,是个从不回应祈祷的神――」
嘴巴出乎意料的动了。另两人同时转过头来,亚尔德稍微犹豫了一下。
但最后,还是决定把想到的都说出来,
「――虽然这样,但他始终在注视,这个世界,地上的变化,我们积累的时间、经验、改变、一切。我做了什么,我自己还有神都知道」
「所以呢?」
「我只是觉得,神他是知道的,同时也关注着一切,这已经足够了。或者说,如果神真的要出手干扰,那反而不美吧。人世间的事情,不该由神来出手,难道不是这样吗?人世就该由人自己来负责」
阿斯拉托好像笑了,他的身影已经开始溶入黑暗中,看不太清。只有他身上的气息,让亚尔德感到他似乎笑了。
「真可靠呢,属于人的世界,终于要开始了吧。说不定就算面对神灵,你们也不会退缩」
「如果有那么一天,您愿意站在我们这边,与我们并肩战斗吗?」
阿斯拉托没有回答亚尔德的问题。
只是仿佛叹息般的歌声响起。
虽然契约未颂
神名掠过唇角
虽然祈祷未吟
神名逝于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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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充斥于塔内,简直就像是为了让他的声音响彻而设计的布局。
悲伤的声音。
如同有只无形的手在攥紧自己的心脏,可同时,灵魂又仿佛离开身体,如自由的鸟儿一般高飞。
阿斯拉托只说一句,可是他的声音却始终留在塔中,重复着一遍又一遍。声音彼此追逐,如合唱般相连远去,仿佛会无止尽的这么下去。
可是不久在歌声消失的时候,再次听见阿斯拉托的声音。
「名为牺牲的神是不存在的哟,只是为了给愿意自我牺牲去封印裂缝的神名一个称呼所以才这么说。锻造流动神力的剑,在剑柄处,嵌入封印着牺牲之神的石头。然后带着这把剑去裂缝处,插进去。说起来,其实非常简单」
「……你,会受伤吗?」
心着我怎么问了这么个奇怪的问题。
没有回答,阿斯拉托的身影完全消失了。
虽然在意料之中,他就这么走了,也没留下什幺正经的建议。
――贾娅坝拉的时候,是他找出能成为牺牲品的神明,说服之,并封印在剑中吗?
同样的事,亚尔德能做到吗?
呆呆望着虚空的他的身边,陆希露一屁股坐了下来。
「朋友」
「……哈?」
不知所以然的转过头,少女一脸认真的看着他道,
「我们的契约,到时候,我和你一起战斗」
停了一拍,终于明白了。
她这是在告诉自己愿意一起作战。
朋友这个词,有多少份量?如果是酋拉路库的话,大概会视作交易的材料吧。不仅是他,其他人也都会这么想。
可是,陆希露不同。
只是短暂的交谈,就做出这样……刚想到这,猛然醒悟到。
亚尔德觉得不过是这种程度,可是,却陆希露来说却不是。与人对话这件事本身恐怕都很稀罕。如果莱曼朵一直都是那样,连母子间的对话恐怕都是单方面的,更不要说与其他人说话了。
所以当然,这次的交谈价值沉重。
自己都做了些什么?亚尔德稍稍思考了一下。看着已经习惯的浮在半空的光团,金茶色散发着光的眼眸,笔直垂下的前发,心想着在这里的只是一位少女,同时也再次审视,这位少女在无神之地拥有神明等级的力量,因此被双亲抛弃,被视为妖怪。
请成为在下的朋友,亚尔德当初说的这句话本意是为了缓和事态,现在却反而带来了反效果不是吗?
会不会被别人当成自己这只是冲着她的力量,意图与之签订明确的契约呢?
如果她忠实的履行成为朋友的约定,陆希露也许得付出相当的牺牲。
――牺牲。
联想到刚刚听过的阿斯拉托说的话,亚尔德有些后怕了。
果然不像是自己能做到的事。寻找牺牲之神,封印之……具体的方法都不知道,第一步寻找神明就已经可以让自己走投无路了。
那么该怎么办呢?问了也没人能回答,现在还不到时候,只能这么想了。
大概总会得到妥当的回答吧,虽然不知道那到底该不该高兴就是了。
总之先决定如何回复眼前的少女吧,因为是自己先提出,事到如今,当然不能拒绝朋友这个词。
那么,只有让少女的世界扩大到这座高塔的外面去。与更多的人接触,对话,增加她的选择。
结果,还是这个啊。
回视着陆希露认真的脸蛋,亚尔德慢慢说道,
「怕死,不是什么丢脸的事――在下的主人曾经这么说过」
「嗯」
「请您,想要活下去。走出这里,活下去」
陆希露点点头,接着,斜头问道,
「肚子饿了,刚才的,再给点」
4
阿尔萨尔心情很差。
迎接走到一半像是要倒下似的从塔里出来的亚尔德时,虽然松了口气,但之后表情变了。大概是他非常不爽却无处发泄吧。心中恨不得强行把亚尔德推上鸟背带他离开却只能干等的心急火燎,但亚尔德身后跟着出来的少女,似乎让他混乱了。
嘴巴一张一闭,又一张一闭,终于说出句话来,
「您无事就好……」
「便携食物还有多的吗?」
「有有」
接过馅饼,亚尔德直接转给了陆希露。明明抵触过,但少女没有流露出任何感想就跟着走出了塔,以她依旧不带感情色彩的动作靠过来,接过馅饼。
「要说一声道谢的话」
「谢谢?」
「是的」
「谢谢」
「能帮上您,深感荣幸」
在张口咬下之前,陆希露看了看阿尔萨尔。
「那个也要说?」
「不是那个,是他」
「我向他,谢谢」
阿尔萨尔露出困惑的表情,看着亚尔德,说了一句很现实的话,
「食物不多了」
「知道了,有没有谁来过?」
「没有」
外面还很明亮,在塔中待了多久,亚尔德不是很清楚。太阳没那么高,应该还是早晨吧。如果太阳的方位不是东边而是西边的太阳,那么应该也还在午后。
算了,就当时间是早上吧,亚尔德下了个结论,这样想才比较轻松。
「有没有能保护你的可靠人选?陆希露」
嘴里鼓着馅饼,少女歪着头。
问了也白问啊,亚尔德交臂思索。
第一个想到的是去找敢和莱曼朵对抗的人,但这个念头很快被扔在一边,因为那样的话,陆希露有可能变成对方用来对抗莱曼朵的工具。
就在他放弃从陆希露那里得到答案的时候,陆希露却开口道,
「保护,没有必要」
「这怎么行呢」
「陆希露,强大」
说明什么的先放在一边,总之暂时由自己来保护她吧,不由自主就这么想了。
亚尔德叹了口气。
被这样眼前的乐趣给牵着鼻子走,隐居可就没指望了。不过这次无法妥协,也不能妥协。
「……您愿意走出塔来,在下很为您高兴,您能明白吗?」
「嗯?」
「因为这意味着您决定活下去,而为了活下去,必须有人教你作为人的生活方式」
陆希露的嘴巴微秒的一歪,接着,问道,
「作为人?」
「是的,陆斯大公的诅咒,请您不必放在心上。没有人必须独自活下去,或者说,不该这样,您还是个孩子。无论有何等的力量,在人群之中,都是属于应该被保护的位置,在下希望您能明白,能感受这点」
打破其母的束缚,走出塔来是她人生的一大步,但也只是一步罢了,不能只走了这一步就停下不前进了。
「就算强大,也要被保护?」
「是的,就像在下的家人曾经告诉在下的那样,人都需要一个关注并予忠告的大人。您心里是否有合适的人选?」
「没有」
我想也是啊,心想着但没说出来。
突然,阿尔萨尔出声道,
「弄断铁链的是,这个?」
不明所以然,亚尔德眨了眨眼,阿尔萨尔又问道,
「控制大公的也是她?」
看来『这个』指的就是陆希露了。亚尔德长叹道,
「我没有并谁控制,来这里找阿=巴鲁斯是我自己的想法。另外,说别人的时候,不可以用『这个那个』来形容,你的语法有问题」
「可是,我没有追上您。刚才门关了打不开了,就是这家伙干的吗?她就是北地魔女吗?」
要是沉默该多好,可陆希露还是加入对话中。
「我没有事找你」
「我有保护大公的任务」
「这里比我强的,没有。与我一起,比其他人一起安全」
为什么偏偏这种时候,她才变得能说起来啊,亚尔德想抱头了。陆希露大概没有把阿尔萨尔当傻瓜的意图。只是平淡的指出事实而已。
但那似乎伤到了少年的自尊心。阿尔萨尔没有说话,表情也没有变化,但很明显他怒了。
亚尔德虽然看出来了,但陆希露却不懂。于是,少女淡然的追击,
「只要是在这里,我来保护亚尔德」
「北岭人才不会相信北地的魔女」
阿尔萨尔的声音比严冬期的寒风更冷,换句话说就是刺得耳朵很痛。
陆希露的表情终于变了,
「阿尔萨尔,住嘴」
要是自己的声音也能听起来威风凛凛就好了,一边心想,亚尔德一边低头看着少年,因为刚才的声音用力过度,他开始头晕眼花了,真是意外的攻击。
因为心情激动,阿尔萨尔似乎没注意到亚尔德有些摇晃,哦,说是摇晃大概也不对吧,至少亚尔德希望自己不是在摇晃。
住嘴这个命令,阿尔萨尔决定无视,
「北地的魔女――」
亚尔德生硬的打断了他,
「也许北岭流传过有趣的传说,但她不是传说中的魔女。她的名字叫陆希露,你了解她的任何一件事吗?明明不知道,却自以为是指责她,你是这么愚蠢的人吗?」
阿尔萨尔紧咬着嘴,看上去不像是能接受。
――毕竟双方是世代斗争的关系呢。
会带有恶意也不奇怪吧,虽是这么想,不过眼下可不是让他们两个发生争执的时候。
「北地的魔女,是四代之前」
陆希露拉了拉亚尔德的袖子,这么用力扯的话会让我摔倒的,一边心想着,他一边转过头,
「您说什么?」
「四代前的阿=巴鲁斯,很久以前。没什么,力量。风他们,这么说。只有名字是阿=巴鲁斯,装作?有力量的样子,然后赢了。头脑很好,很坏的头脑,明白吗?」
「……您的意思是说她擅长阴谋诡计?」
「阴谋诡计?把用鸟的坏人骗来,全部,杀掉。想要抓住鸟来用,但是全部死了」
亚尔德又想抱头了,阿尔萨尔脸色已经黑得堪比厨房的锅底,他没开口也没动手,应该认为其自制心正在全力运转吧。
「陆希露,不过,你不会做那样的,因为――」
稍微犹豫了下,不过亚尔德还是把话完整的说了出来,
「――因为我们是朋友」
「亚尔德是朋友」
「是的,虽然在下说过我们之间的友情无关国事,不过我个人喜欢鸟儿,与北岭人也很亲近」
「所以?」
「您不会毫无理由的加害在下珍惜之物,我说的对吗?」
「珍惜」
陆希露点点头,松开了亚尔德的袖子,依旧以她独特的随意动作,靠近阿尔萨尔。握住愣住的少年的手,擡头看着他的脸,说道,
「你也珍惜亚尔德?」
「唉……」
「他是重要的部下,同时也是朋友」
没有目的地急忙插嘴的亚尔德,陆希露进一步缩短与阿尔萨尔的距离,垂下头,少年的胸口,几乎要碰上她金茶色的头顶。
「亚尔德珍惜的东西,我会保护」
阿尔萨尔蓝色的眼睛瞪圆了,无言可对的向亚尔德望去,就像在问这是不是某种陷阱?
当然不是啦,不过阿尔萨尔要是真的能无条件相信一切,反而也是种麻烦。要是眼下能逃的远远的,把所有都当成没发生过就好了,可惜那是不可能的。
陆希露擡起头。
「士兵来了,你们,逃吗?」
「谁的士兵?」
「摄政的,逃吗?我来,制造机会」
该逃的是谁呢,亚尔德觉得挺微秒。接着,他担心的问道,
「他们是冲您来的吗?」
「摄政王的兵,认识我。不会向阿=巴鲁斯挥剑」
亚尔德心想就算莱曼朵命令士兵动手,恐怕士兵也没那个胆子。阿=巴鲁斯是这片无神土地上的绝对存在,人的畏惧是否足以保护从剑下陆希露?作为外人的亚尔德无从得知。
阿尔萨尔说道,
「摄取王的士兵正在追赶着谁」
少女似乎歪头想了想,是在听风灵的报告吗?又或者是直接获得情报吗?
总之,陆希露带着确定说道,
「他们在追南方人,还有我的养父」
――是纳格宾。
亚尔德与阿尔萨尔面面相觑。
现在还是放松的时候,不过,心中的紧张确实有些松弛了。
――他还活着。
脚一软差点跌倒的亚尔德,被眼明手快的阿尔萨尔迅速上前扶住,看来他身体不支的样子早被看穿了。
接着,阿尔萨尔低声问道,
「要逃吗?」
「不必……为什么这么问?」
「您不是说过商人的安全以及与北地的交涉都交给其他人了。大公之所以秘密回到这里是为了与那个――那个人,交涉,所以才来的。而目的已经完成,大公应该返回北岭。再说,要是被人发现您出现在这里,可就大事不妙了吧?」
亚尔德找不出反驳的话,只能说,
「我不能坐视纳格宾被杀」
「那不是您的工作」
「我的工作,由我来决定」
阿尔萨尔还想开口说些什么,不过,在他说之前,陆希露出声道,
「亚尔德」
身体中有某种东西奔腾起来。不知道怎么形容,但直觉告诉他那是与力量有着极为相近本质的东西,一定要说得再确切些,那便只能说那是某种无法把握控制的东西。
陆希露的声音就是魔法,心想到。
少女呼喊某人名字的时候,便是已经在施展魔法了。
「亚尔德在这里,是因为我喊你来」
「……是啊」
「那么你只要说这是我的错就行了,大家都能理解」
真的是这样吗?亚尔德疑惑到。
围绕着阿=巴鲁斯这个名字的传说,且其中隐藏的畏惧与害怕,崇拜与禁忌,匡定了少女的一切言行的定义。
――真的是这样吗?
如果这样就能理解,为什么自己会这么难受?
「在下说过……在下是以自己的意志来到此地的」
「嗯?」
「说服在下的主人,驾鸟而来,确实是因为您的招唤,但同时最大原因在于在下想来希望来这里,所以才来了。您能明白吗?」
陆希露刚一沉默,阿尔萨尔却出
乎意外的说道,
「没被你招唤的我,不也在这里出现了吗」
「……嗯,是没叫你来」
「就是这么回事」
虽然亚尔德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但陆希露却似乎明白了阿尔萨尔话中的意思,表情复杂的,不出声了。
阿尔萨尔再次转头朝向亚尔德。
「大公,请您马上返回北岭」
「可是――」
纳格宾就在不远的地方,怎么可能眼睁睁的放弃。要是让他就这样遇到陆希露,很可能变成皇帝满意的局面。
「您服用的药,药效已经过了」
「……我知道的」
「您要是在这里倒下,那还谈什么工作任务的」
阿尔萨尔毫不留情,相比之下,同年龄的塔卢琴至少还有那么一点点漏洞可以钻……阿尔萨尔,全无破绽啊。
对他稍微弱势的话,就得转为全面守势了,尤其是现在。
「不过……无论如何,都必须保证纳格宾的安全」
「懂了」
亚尔德愕然了,说话的是陆希露。
「不不,请您等一下」
「我来救他,亚尔德珍惜的东西,我来保护」
要是纳格宾遇上陆希露,便可能小命不保,这可该怎么说明才好呢。
没有理会亚尔德的苦恼,少女露出阳光般的笑容,说道,
「你问了我的名字,我回答了」
「您的意思是?」
「名为亚尔德的你,问了我,叫什么名字,我回答,陆希露。回答是真的,因为我想回答真的,所以是真的,名字,让我们连接起来」
――如果名字魔法的大原则是报上名字的一方是被支配的地位,那么陆希露是被亚尔德给……?
怎么可能呢,亚尔德心想,不会变成这么极端的事情吧,最多也就是和她有所联系。
希望是这样,不然的话――
――就和皇帝控制阿=巴鲁斯没什么两样了。
「您说的连接,能做什么?」
「能保护你」
陆希露的回答很简单,但是她口中的保护是什么来现实呢?
话说回来,走出高塔,在人群中生活的这位少女才是需要保护者的人,要教会让不被野心吞食,不屈服于威胁,相信作为人的人生的价值――
「啊」
「什么?」
亚尔德稍微想了想,其实不必阿尔萨尔说,他也知道自己的体力已经超过透支了。
之所以还能活动,是托娜奥开出的药的功劳。能够临时性提升体力,只在不得已的情况才使用。以前在二皇子那里被卷入纷争的时候,曾经考虑过是否要服用。
虽然这次皇女也坚决反对,但亚尔德却坚持要用。
出自娜奥之手的药没有问题,不管她的力量与知识来自哪里,至少亚尔德相信她在治疗方面的能力。
回北岭前,请您准备好治疗所需的东西,亚尔德事先这么告诉过皇女,因为反正回到北岭肯定会立马倒下。
趁此机会,请娜奥走出房间。她是自己把自己关在房里的,不听任何人的劝,如果她还是以救人为天职和使命,那么一定会出来施展医术。
无论是为了娜奥,还是同意此行的皇女,亚尔德都必须返回北岭。
仅此一条,绝不能变。
「已经到湖对面的岸边了,那个商人」
似乎不能再犹豫下去了。
「好吧,那么,请您这样做吧……请您在纳格宾和您养父的面前出现即可,让追踪而来的士兵们也看到您的模样」
「嗯」
陆希露似乎有些期待。
也许她早知道会变成这样。不过,再怎么预知,和现实也是不同的。在塔中知道外面发生的一切事情,与自己走出塔来亲自体验是完全两回事。
「还有就是,可能的话,请您移动一下纳格宾,让他到我这里来……能行吗?」
「能行,交给风灵」
「风灵……」
「就是给你带路的那个」
「哦哦,就是那只……狼吗?」
差点说成是那只狗。
「是的,它能载人,没问题」
虽有各种疑问,但眼下不是提问的时候,亚尔德决定就这样也好。
「您和您的养父一起,去陆斯大公的公馆,可以吗?」
「可以」
就像在说一件无所谓的小事,陆希露点头同意。连会与母亲正面对峙的事情,她都不在意吗?
「在那里,有一个名叫塞鲁克的人。他是北岭人,身份是人质,希望您能给他照应」
「塞鲁克?」
「您可以告诉他,就说是我拜托您的……给他看这个,他就会明白」
亚尔德解下腰上挂的由希洛巴羽毛织成的护身符。那是皇女亲手交给他的,希洛巴的羽毛独一无二,作为饰物,塞鲁克应该是能一眼就认出来。
「把这个给他?」
「不不,这个给您。这是在下的主人赐给在下的重要东西。作为友情的证明,在下将之存放在您那里。你把这个稍稍向塞鲁克一个人展示,然后告诉他,您是亚尔德的友人,请好好相处」
「嗯」
「虽然在下有很多担心的事情――」
比如塞鲁克是个好人但也是个大笨蛋,纳格宾看到陆希露会不会吓得昏过去,陆斯公会如何对待走出高塔的女儿,摄政王的会采取什么方针,把这样的少女放任不管就回北岭去就的可以吗之类的担心如山。
不过,同时可以肯定的是塞鲁克虽然是个大笨蛋但绝对是个好人,把纳格宾救出去不再是做梦,陆斯大公……应该改改她那种可怕的想法了,酋拉路库不是意气用事的傻瓜,应该能分得清利害,要把陆希露带离北地是不可行的。
还有就是,亚尔德必须返回北岭了。
「非常抱歉,在下拜托了您那么多事」
亚尔德在陆希露的腰带上系好了护身符,朴素的衣服,朴素的腰带,从大致的手感来看,让亚尔德有点皱眉了。
「被你拜托,我很高兴」
陆希露在半蹲着的亚尔德耳旁说到,让亚尔德只觉得胸口难受。是因为身体快撑不住了?还是因为心在作痛?他分不清楚。
起身时,发现再也找不到什么可以说的了
「祝您一切顺利,幸运常在」
「没问题,会顺利的」
陆希露确信的点头。
「那就好」
「你……还会来看我吗?」
「只要条件允许,在下就会再来」
「我们会一起战斗,大概」
「唉?」
「风灵们说了,魔王的军队,还会再来。我们,战斗,在将来的某时」
决然如是说的少女,对未来战斗的结果,知道多少?
「商人来了,带路的也来了,我走了」
「带路的?」
「是的,再见了,亚尔德」
陆希露发出一声尖锐的声音后,少女的身体凭空飘浮起来。接着,不等他的回应,就飞去了。
连呆呆目送她离开的时间都没有,这次一道银光飞来,然后一只背着脸色苍白商人的巨狼就这么出现在栈桥上,垂着红色的舌头,说道,
「带过来了」
一句话就结束,狼卷起一团小旋风后便走了,那团小旋风如撕开湖面般猛然凌空而去。
商人一屁股跌坐在地。
「……那是什么玩意儿?」
此刻,他身上没有皇帝的气息,不知道让皇帝忙碌起来的计策成功了没有。
亚尔德走近商人,打招呼道,
「我来救你了哟」
「大公你怎么会在这里」
「偶然我也想试试救助者的立场嘛,这次算是我救了你吧」
「您怎么知道我的事?」
要是告诉他,从皇帝得知他小命会不保的事,等同于在自己坦白接到了超载时间的留言。
「阿=巴鲁斯告诉我,你被士兵追杀的。我拜托她搭救你,把你带到我这里来。所以她派了那只……狼去找你了」
「阿=巴鲁斯在这里?」
「已经不在了」
商人左右摇了摇头,似乎对眼下的状况无从把握。
也许被皇帝操纵的时间过长,很可能许多事情皇帝都没有告诉过他。
亚尔德问道,
「话说,你为什么要逃出来?拜阁下所赐,我可是惨了。那位摄政王是个疑心病很重的人,差点把我监禁起来」
这不是想听什么真心的回答,而是想让对方以为自己不知道皇帝的意图。
就像无法看着纳格宾被杀一样,他也完全不想中皇帝的陷阱。
「要说为什么……不不,提问的是我啊,是我先问的啊,您为什么在这里?」
「因为我有话要与阿=巴鲁斯当面说,所以拜访了这里」
「那个阿=巴鲁斯去哪里了?」
「她往人世间去了,为了转生为人」
「哈?」
――能顺利吗?
陆希露天生的力量过于强大,带着这样的力量,作为人生活是很困难的。
心想要是能帮她一把就好了,却怎么也找不着头绪,发现自己在彷徨,亚尔德不得不苦笑起来。
无能为力。
敲门,让她开锁,让她走出塔外,这就是亚尔德已经做的。之后的事就得交给其本人,明知这是很过分的,但又能怎么样呢?总比让她一直待在塔里直到老死要好。
还有眼前这个一脸莫名其妙脸色的商人亦如是,虽然不会坐视他被杀,但也不可能一直照顾他。
「总之,我带你回北岭吧。虽然我拜托过摄政王,让他抓你的时候手下留情,不过我不敢保证他真的听进去了,你要是坚持留下恐怕会有危险」
商人眨了眨眼。
「这、这又从何说起啊」
「稍后再说明,眼下我们尽快离开这里」
「我是没问题,不过您真的还能驾鸟吗?您的脸色发青哟」
「坐在希洛巴的背上比我自己站着要完全安心的多,阿尔萨尔,我们走」
「是」
「纳格宾阁下,请您与他同乘」
亚尔德走到已经伏身待机的希洛巴身边,拜托你了,他朝希洛巴说。
总之必须回去,回到皇女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