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去往苍穹的尽头 下 第五章(2/2)
【但是,传达官大人】
【我从我的主人那里,得到了留在此地的命令。我的任务就是,成为主人的耳目,在这里见证发生的一切。根据情况,也有成为主人的嘴巴,传达话语的必要吧】
第一个行动的是厩舍长。一边站起来,一边回答。
【一一随你喜欢吧。好了,赶紧吧。用这个棒子撬开,那里有条沟吧】
下一个行动的是杰沙鲁特。捡起厩舍长指示的棒子,按照指示戳进沟里,开始撬起石头。因为是杰沙鲁特,一定知道要把亚尔德能平安逃走放在最首位吧。除此之外的问题都不管他的事,他分得很清楚。
【请让我乘上希洛巴】
【诶?】
这么宣言的是第二皇子的传达官。虽然亚尔德根本没料到他会这么说,但传达官一脸深刻考虑过的表情,继续说道。
【或者,不是希洛巴也无妨。要是哪只雏鸟翅膀够力道飞得够快,就可以。让无人乘坐的鸟飞走,也马上就会被识破的。要是我的话,远远一看也和尚书卿差不多吧。背影很接近,头发的颜色就戴个东西蒙混一下。要是被追上了,还能落到地面,直到对方冷静下来为止都纠缠住对方呢。虽然也只不过在我能做到的范围内】
这么说起来,有个万一就让此人成为你的替身……虽然被第二皇子叮嘱过,但没想到居然成真了。
【但是,传达官大人】
觉得刚才也说过一样的台词。为什么大家,都这么乱来呢。
一一但是,很正确。
不管是哪个传达官的话,都通往自我牺牲的方向。但是,考虑到各自的立场,这才是正确的。
第二皇子的传达官无视亚尔德,对厩舍长说。
【鸟能让阿尔萨尔来选吗?】
【……你能保护好鸟吗?】
【诶,我会尽我所能,请相信我】
【我懂了。你说得没错,没人坐在鸟上是混不过去的。就请你争取点时间吧】
【万分感激】
那么我先行一步,这么行了一礼,传达官回去了厩舍。
似乎对正好牵着达艾塔克和赛基走出来的阿尔萨尔,开始说明经纬。困惑的阿尔萨尔似乎没怎么受那啥暴风雨的影响,看起来只是有些不安,和平时没多大不同。
杰沙鲁特动作很迅速,已经有一块石头被移开了。
【这个能从对面回归原位吗?】
【不是做不到,但很花时间。我会放点东西掩盖一下这里,你们就快点逃吧】
杰沙鲁特绷着一张脸,环视了一圈周围。虽然确实随处可见很多道具和材料之类的东西,但要用来隐藏搬开石块后的空缺和搬离的石头,好像会很不自然。
但是,厩舍长好像完全不担心这事。
【就交给老夫吧。反正他们不会在乎这种小事。现在就是这样的情况。只要放鸟飞走,大家都会追着那边跑。刚才的小鬼,会把老夫为希洛巴准备的事说出来吧。追上去吧,只要这么想的话,就不会有人在意脚底下的】
【会不会通过鸟泄漏情报?】
【不可能。本来,鸟和老夫们就是不同的生物。就算能互通心意,要是没有特别费心,是没法让它理解人类的道理的。所以,才尽量避免在没有骑手的情况下单独放飞鸟。但是,感情要另当别论。就算不打算去传达也会不经意就传达了。所以,才会有暴风雨】
【阿尔萨尔不会受影响吗?】
在杰沙鲁特好像随口一问般问了后,厩舍长也轻易地回答了。
【那孩子的一族啊,和老夫们有些不一样。他们本来就是担任巡视的一族……不光是不怕孤独,就算进入集体,也不会被吞没。那小子没事,和平时一样。糟糕的是塔卢琴啊……年纪尚小,他又太容易受到鸟的影响了啊】
这么说着挺直腰板,厩舍长对阿尔萨尔说。
【喂,你准备怎么办】
在停顿了一瞬间后,阿尔萨尔用坚定的声音回答。
【希洛巴由传达官大人骑乘,我会乘坐达艾塔克。赛基就特意最先让它单独飞走,伪装成诱饵怎么样。它羽毛的颜色和希洛巴很像,性格又温柔,不适合用来战斗。但是,只是要它一个劲地逃的话,就算没有骑手它应该也是能行的】
【是啊,你想得不错】
在呆然而立的亚尔德周围,一切都擅自发展着。
自己是个没用的人,这么想的时候并不少。但也很少像现在这样感到自己这么无力。一丝一毫都参与不到现在的情况中去。
一一实际上,这可说是理想的隐居姿态啊。
自己什么都不用做,交给周围去做即可。即使如此,不,正因为如此,才反而可能使一切顺利不是吗。
问题是,亚尔德不知该如何自处。该说闲的慌,还是该说更加怀疑自己的存在意义了……虽然大家都为了亚尔德的生存努力着,但自己真的有这种价值吗?
【尚书卿】
亚尔德被一声沉静的呼唤唤醒了。
叫他的是皇女的传达官。脸色还是很差,但眼睛很有神。
【我保留着主人的留言一一她说,俗世的事就交给我吧。你就去做你的应为之事吧】
面向话都说不出来的亚尔德,传达官继续说道。
【请您相信公主大人吧。就如同公主大人信赖尚书卿那样】
居然事到如今,能听到传达官个人的意见,真是万分想不到。偏偏在这种时候。
【……我明白了。我会相信我们的主人】
传达官暂时沉默地看了亚尔德一会,最终低声说道。
【真是受尚书卿您照顾了】
【不……不如说受到照顾的是我。自从您教了我呼吸法,我对恩宠之力的把控,真是擅长了不少。这都是多亏了您】
于是,传达官微笑了。原来她也会露出这样的表情啊,是会让人这样惊艳不已的笑容。
【那么,我所拥有的技术……我教给您的东西,就会在您的身体中继续传承。那样,您所拯救的一部分事物,也可说是我拯救的。我可以这么想吗?】
自己能救得了什么呢。说到底自己的寿命能长到切合传承这个词语吗。一边想着这样的事,亚尔德只能点点头。
【那是当然】
【就算用光了拥有的时间,也会留下经验……就是这么回事吧】
低喃着,传达官收起了笑容。
亚尔德只能望着她。不知道该对她说什么。也可以说被她震慑了吧。
【……请您,好好活下去】
行了一礼后,传达官转身离开了。
虽然讨厌这样的说法,但她已经找到了吧一一找到了自己的葬身之所。
一一我已经什么都做不到了吗。
越是拼尽全力超常发挥,越是短命。这种没有回报的事,根本不想看见。
【殿下,已经准备好了】
听见杰沙鲁特的声音,亚尔德擡起头。挺直不知不觉间驼着的背,往腹部注入力量。
一一没有,其他办法了。
已经不走不行了。
亚尔德拉过厩舍长的手,用两只手握住。
【……请务必保重】
【你也是啊】
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亚尔德只能紧紧握住厩舍长的手。
4
从排水沟滑落而下的体验,让人不想再回忆第二遍。
亚尔德觉得,还是该往好的方面想想吧。
这个排水沟似乎是用来排出雨水。因为最近都是晴天,也只有那么点水和带着湿气的水垢。因此没有落得个落汤鸡的下场。排水也不是那么脏,作为紧急情况的逃脱路线,可说是很好了。
但是,虽说是理所当然的,就是太窄小了。没办法,毕竟不是让人通过的路径,不如说还能让人通过已经是万幸了……道理是懂的,但太窄就是太窄了。
不管怎么蒙混,好窄、好暗、好臭、好恶心,实在没法不去在意这些问题。
一一而且,还好痛。
左手的小指奇妙地增加着存在感。看来,似乎扭伤了。
其他手指也受到了相同的境遇,但幸运的是只有擦伤而已。
小指为了保护其他手指,牺牲了。亚尔德试着这样安慰自己。但很遗憾,不仅感觉不到一丁点安慰,在现在用这样的比喻,反而只让人察觉如此凄惨。
我还真是稀里糊涂。
就因为每当关键时刻都有杰沙鲁特拦住并支撑亚尔德,因下滑速度过快而导致重伤……之类的事才没发生。要是只牺牲一根手指,已经是意外的收获了。
在不断变得有些湿有些臭,衣服逐渐蹭破,然后手指不小心扭伤的过程中,亚尔德他们总算到了城外。虽然出口被杂乱地掩盖着,但杰沙鲁特一脚就轻松踢飞了。
就如同厩舍长所说,排水沟通往了小山沟的旁边。之后将会流入流动于接壤北方的国境的河川,形成一股巨大的河流,但现在还只是个淹不死人的小河。
虽然想洗洗衣服,但没有可以替换的。说到底,现在也不是那种可以慢慢来的时候。
在杰沙鲁特把盖板回归原样的时候,亚尔德看向山坡。
明明应该已经天亮了,但他们身在的地方却沉浸在阴影中。沿着山脊看过去,可以看见黑色的城墙,但那里也沉浸在夜色中。看来这个出口是在北或是西的方位。
【那么,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首先,去旧城址吧。如果所有人的思考都变得简单了,那应该就不会靠近那个被视作禁忌的地方】
【原来如此,那么,请上来】
杰沙鲁特背对亚尔德单膝下跪。看来似乎是让我背您的意思。
【这样子,看起来太奇怪了吧】
【我知道在当地,光是不带着鸟到处走,就已经是件怪事了。反正一样奇怪,那当然是选能更快移动的一边吧】
很遗憾,无法反驳。摇摇晃晃脚步不稳地走过去,也太花时间了。就算诱饵成功发挥作用,一旦追兵低头发现地上有奇怪的人影,就万事休矣。
【我知道了】
【请您紧紧闭住嘴巴。那么,走了】
让亚尔德抓紧背部,杰沙鲁特跑了起来。
是让人惊讶的速度。要不是被事先提醒,或许已经啊地叫出声来了。然后,会由于从一块岩石跳至另一块岩石的冲击力,咬到舌头昏过去。还好被忠告了,亚尔德想着。
就算闭着嘴巴,晃动也会影响到小指。小指扭伤也不可小觑。这速度已经和还不能飞时的鸟儿差不多快了吧,在这么想着的时候,到旧城址了。
【请您稍等片刻】
杰沙鲁特让亚尔德坐在断裂的石柱的影子下,一下子消失了身影。是去探查周围了吧。
擡头能望
到的天空,十分澄澈。
在如此美丽的天空下,被权力啊民族啊这种框架囚禁,难道没人觉得是件蠢事吗?
一一但是,人类就是在框架之中活下去的……
就连亚尔德,也无法从中逃脱。他有作为[黑狼公]应该完成的义务,也有作为皇女副官的责任。既有身为帝国之民的自觉,也没有失去作为古王国末裔的矜持,对北岭的爱惜也一分不少地保留着。
贵族怎么怎么样,国家怎么怎么样,要是存在能不去考虑这些的世界也是好事一桩,但至少,亚尔德现在没活在那种世界里。
一一该如何是好呢……
虽然输给了强势的厩舍长,逃了出来。但还是没法忽略应该留在北岭的心情。同时,内心也知道这不是个好办法。
只是不想从逃跑这个行为的罪恶感中逃跑吧。
诶呀呀,亚尔德不禁看着地面。
到处都很脏,飘散着奇妙臭味的衣服。放在膝上的手,看着也像是走投无路之人的手,脚也是。被一穷二白地扔出来了。
必须结束这种光会迷茫的时间。
很遗憾,亚尔德被迫站在了人上人的位置。虽然可以背叛这份期待,也可以决心当作不关己事。
要是能做到就好了。
一一既然做不到,只有尽力去做了吧。
即使有人为了自己打开门牺牲,即使有人为了自己能逃走成为了替身,也要认同这一切,挺胸承认自己就是这么有价值的人,然后去做该做的事。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要走到底。
那么,亚尔德想着擡起脸。暂时的藏身之处,就是这里了吧。
但,也不能一直留在这里。因为不光是为了等那啥暴风雨过去,才逃出城来的。
一一要去下一个地方不可。
去博沙,或至少去[黑狼公]领。可以的话还是想去博沙。很在意阿尔汗的原王妃。
亚尔德问确认完后回来的杰沙鲁特。
【以前,我们是出现在哪里的呢。就是和那个商人一起,支付了金币,用魔法之力被送回来的那次……到达的大概是哪块地方?】
杰沙鲁特皱起眉。
【因为那时雪很深,确切的位置……请您稍等】
即使如此,看来大致还是有个方向的。不断对比着这边那边,杰沙鲁特走了起来。
本来半信半疑的步伐,马上就变得确定,然后……停下了。
【唔哇】
传来的声音,不是杰沙鲁特的。
亚尔德一瞬间想到难不成是追兵吗。杰沙鲁特也瞬间就拔出了剑。
回应他的,是十分软弱的声音。
【别这样啊,拜托饶了我吧。诶诶?】
一一难道是?
他站起来,跑向了杰沙鲁特的方向……想归想,其实只能以东摇西摆的步伐走过去。即使如此,也马上就看清了对方。
【纳格宾!】
身为南方人的商人,从杰沙鲁特身上移开视线,嘴巴大开地看着亚尔德。然后,好几次左右转头。他似乎以为自己看错了,眼睛也眨了好几次,但因为亚尔德依然站在他眼前,他似乎也只能死心接受现实了。
【不啊,这也太奇怪了,为什么你在这里?】
【你才是,为什么?】
【你懂的吧,就是……被小鬼送过来的啊】
因为杰沙鲁特往旁边退开了一步,亚尔德就走上前,握住商人的手。
【帮大忙了。我正好在找小鬼。有急事要它帮忙啊。然后,你有什么事?是找我吗?】
【就是啊!】
商人有点自暴自弃似得大叫道。然后,挥开了亚尔德的手。
因为碰到了扭伤的小指,好痛,这样不禁叫出声的时候,杰沙鲁特的气场转变了。
一一好可怕。
可怕到若是有个孩子在场,毫无疑问会被吓哭的。大概还会吓得尿裤子。好在现场都是成年人,但就算是大人,可怕还是可怕。
【你这混蛋,对殿下做什么】
【不是的,杰沙鲁特,只是小指扭伤而已】
【居然扭伤了殿下的小指】
居然会有人用在地狱回响般的声音,指责手指扭伤的事,亚尔德以前想都没想过。然后,现在体验到了。虽然杰沙鲁特不是在指责亚尔德,但扭伤手指是亚尔德自己不小心。
【嗯,不是的,所以我是说,手指是在刚才的排水沟扭伤的。不是被他伤到的】
【怎么会……殿下居然受伤了吗】
纳格宾叫道排水沟。
【所以才会散发出奇怪的臭味吗……话说,为什么要走排水沟,你做了什么不得了的事吗】
【因为陷入了不得不脱逃的情况】
纳格宾露出一副思考着什么的眼神。
是在对亚尔德和杰沙鲁特为何会现身此处,做着各种各样的想像吧。
和他一样,亚尔德也开始思考。
虽然时机恰到好处,但商人会现身此处应该是有理由的。要用小鬼的力量并不是无偿的。既然会要求以金币作为交换,那只是散个步……总不可能是这么回事吧。说到底,不觉得纳格宾能把那个用作私处。
恐怕,他来这里是皇帝的意思吧。
如果皇帝有事找北岭,最先应该对皇女下命令,但那个皇女现在在帝都。那么,只有找第二候补了。十有八九没错了。皇帝会派来商人,是因为有事找亚尔德。
一一北岭现在处于一个危险的境况一事,是不是还没有泄漏呢……
不得不注意一点说话。虽然皇帝很宠爱皇女,但并不是认同作为统治者的她。只是像给玩具一般,给了她想要的领地罢了。不能被利用作取消领地的借口。
【脱逃啊,而且连鸟都没带吗】
立刻被说中了痛处。纳格宾不是笨蛋。总归是和北岭人吵架了吧,这种程度他马上就能想到。
觉得比起蹩脚的隐瞒,不如轻快地转移话题,亚尔德做出一副头疼的表情。事实上确实很头疼,根本用不着演戏。
【就是如此。然后,正好在考虑着能不能使用小鬼的力量的时候,你就出现了。突然之间,实在很巧合】
一一这已经可说是过于巧合到可怕的地步了。
虽然亚尔德没把这句话说出口,但似乎传达给了商人。
【……我懂你在想什么。我这边也是差不多的情况啊】
【是这样吗?】
【无论如何,一定要把尚书卿带去,我受了这样的命令。虽然没法确认你还在不在北岭,总之先试着飞过来了。结果,别说还在北岭,居然就在我眼前】
【我们彼此都很巧啊】
商人那双一闪一闪的眼睛,看了看亚尔德,又看了看杰沙鲁特。
【……诶算了,不用再去城内迎接你,也算好了。省了我不少功夫。但是,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尚书卿不得不浑身臭味地用奇怪的路线脱逃……虽然我不会问,但感觉有点抱歉啊】
【你不问吗?】
不假思索地反问后,商人似乎迷惑了。
【你想要我问吗?】
【不,没这种事。只是觉得,你没兴趣吗】
【兴趣是有点。我和北岭的那些人,也交往了挺长时间了呢。但是,太过对多余的事感兴趣,会招来毁灭的】
【原来如此】
就是说他觉得亚尔德这种人,已经不管毁灭几次都不够了。
如果让亚尔德来说,判断其是否多余,本身就是件多余的事。世界上,不存在所有人都对其没兴趣的事物。但商人似乎是不同意见。
【因为这样,所以关于你为什么被召见的内情,我可没法向你说明。因为我不知道多余的事】
杰沙鲁特插嘴说。
【要去的是帝都吗?】
【没错,就是去帝都哦】
【你有证据证明,这是陛下的召见?】
【噢噢,恶鬼殿下。你的想法还真是不得了。如果这不是陛下的命令,我却说有这回事,弄虚作假的话,你觉得会有什么下场?】
【只要不传进陛下的耳朵,就没问题了吧】
【……你啊,要是你这话传进了陛下的耳朵,你打算怎么办啊!】
【会传进陛下的耳朵吗?】
我可以让你没法说出去,听出杰沙鲁特有这种意思,亚尔德不假思索地插入了。
【要是传进了陛下的耳朵,也只会被他笑话吧】
杰沙鲁特和纳格宾,两人都以一副无以言喻的表情看向亚尔德。
【会被……笑话吗?】
【他会啊。你们居然在争论
这么无聊的事啊,你们还真是闲呢,他会这么说的】
纳格宾漏出一声啊啊。
【我能想像得到】
【他一定会笑得很吓人】
亚尔德给商人的想像添油加醋后,简直像要和想像中的笑容对抗一般,连杰沙鲁特也提起嘴角。有点可怕。商人则露出无力的笑容嘟囔道。
【吓人啊,我清楚得不能再清楚了】
【那真是太好了。那么,要是明白了的话,能否让我听听不算多余的事情呢。不用说得多仔细,让陛下想召见我的契机之类的……这总有的吧?】
【不啊,这真的是毫无预兆啊。你去把他带来,只给了我这样的命令】
【和金币一起?】
纳格宾开心一笑。或许还给了他特别的津贴。话说,不知道非官方的传达官到底有多少收入。
一一这种事,或许确实算得上是多余的兴趣了……
觉得去问他这种事也很不识趣,亚尔德也回以笑容,但纳格宾马上又摆出一副认真的表情。
【能和我一起去吗?】
【这是当然。既然是陛下的召见,又怎么能拒绝得了呢】
【所言极是……只是,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深呼吸了一次后,纳格宾声明。
【因为只能带一人,没有那位恶鬼殿下的位置】
【我拒绝】
立刻就回答的是杰沙鲁特。
【……杰沙鲁特】
虽然亚尔德话中带有责备,但老骑士丝毫不动摇。
【这个男人也好,这个男人带去的地方也好,不能保证对殿下来说是完全安全的】
真过分呢,纳格宾这样小声嘟囔,但他也没有反驳。
【你撇下主人就擅自决断,可不值得称道】
【十分抱歉】
一点都看不出抱歉的意思。
觉得不给杰沙鲁特看看试图交涉的样子,他恐怕不会死心吧,亚尔德找起了衣兜。因为上次吃了很大的苦头,学到了教训,现在平时身上总是至少带着一枚金币。
虽然也觉得即使是隐居之身,但[黑狼公]只带着一枚金币到处走,实在太囊中羞涩了。
【这样子,就能多搬运一个人了吧】
拿出金币,观察着商人的表情。
【真遗憾】
【大概,我还能再拿个一枚出来。而那不是付给小鬼的,你可以把它当作是给你的。杰沙鲁特,你有的吧?】
据亚尔德所知,那些强烈冲击味觉的药膳的材料啊,娜奥开的药啊,杰沙鲁特身上带着各种各样的东西。那他身上毫无疑问,当然也带着一两枚金币了。
【在这里】
黄金闪闪发光。
就连亚尔德也学到了教训,杰沙鲁特更不可能不带着钱出门。
商人目不转睛地眺望着用粗壮手指夹着的金币,最终吐了一口气。
【陛下的命令是不容许丁点误解的。要是带去了尚书卿以外的人,我的头就要】
轻快地作出切的手势,商人苦笑了。这表情肯定也不是演技吧。
【没办法了,杰沙鲁特,收手吧】
【居然想着要把我丢下,陛下也真是……】
好像快要吐露出来的某些抱怨话消失在了叹息里,亚尔德和商人相互看了看。感觉彼此的笑脸,都有点僵硬。
总之,亚尔德也收起了金币。这个就留着下次有机会再用。
【既然是陛下的召见,肯定是不能不去的】
【真是感激你能听得进去】
【能不能请你等一会呢。我会好好和杰沙鲁特说清楚】
【当然,我会等着!】
杰沙鲁特摆着一副,不用等皇帝砍掉你的头,不如我现在就砍掉你的头吧,的表情瞪着商人。瞪到商人立刻用双手保护起脖子。
拍了拍老骑士的肩膀,把他带到离开一点的地方,你怎么想,亚尔德这样问道。
【说实话,飞去的地方有刺客埋伏着,准备收拾掉我……会不会有这种事?】
【我觉得不是不可能】
【怎么会】
虽然想笑着带过,但杰沙鲁特很认真。
【陛下对殿下您的人身安全,没有那么上心。那么没事了,等他这样说着转身离去后,你觉得他还会想着要保护好你吗?】
那确实是,不可能的。之后的事你就自己看着办吧,要是死了的话有点可惜就是了。他只会有这点反应吧,很容易想像。
因为魔物出现的骚乱啊叛乱残党的讨伐啊等等事,帝都的治安正不好着呢。就连皇宫内也出现了魔物。想要借此机会,计划收拾掉皇帝的也大有人在吧。一个搞不好就会被波及。
一一但是啊。
因为太危险了所以就不去,也不觉得可以这样。
【不过,能去帝都是个好机会。既能见到皇女殿下,或许还能借到鸟。我的宅邸内应该也还有鸟在,要是因为什么情况见不到公主大人,还能选择那边。总之,不能一味地留在此地。不对吗?】
【所以,老夫带殿下您去。只要老夫在殿下身边一日,就不会让殿下有任何危险】
【杰沙鲁特……】
确实,就算背着亚尔德他也跑得挺快,但还是比不上鸟。但杰沙鲁特热切地说着。
【即使有北岭的追兵袭来,我也必定会保护殿下】
在这个问题上,杰沙鲁特是十分顽固的。亚尔德叹了口气。
【听好了,杰沙鲁特。不能做会留下憎恨,影响到今后的事】
【只要用力量镇压即可】
不如就由老夫来干,虽然他一副想说到底的气势,但亚尔德打断了他,
【你认为前任[黑狼公]会容许这种事吗,你把手放在胸口想想吧。杀戮自不必说,敌对行为也要尽量避免】
【但是,殿下】
一直被杰沙鲁特救助着。虽然承认这一点,但他那份必须保护亚尔德的思考太过强烈,实在有点头疼。所以亚尔德坚持没有退让。
【这不是商量,而是命令。我会回应陛下的召见。你就根据我的这个判断,去做你觉得最好的事。但是,不容许你妨碍我】
杰沙鲁特把手放在胸口,行了一礼。这样他的问题就解决了。
【两位的话谈完了吗?】
似乎看了两人的样子就猜到了大概,商人搭话说。亚尔德苦笑着回答。
【诶诶,要赶紧吗?】
【你是个明白人。小鬼在催我呢……因为不想被人看见,所以它躲进了我的影子里,但一直在抱怨不想在这么敞亮的地方,我被它拧来拧去,头发也被它拉了又拉,诶呀呀真是受够了】
【你就被拉到秃头不好吗】
亚尔德希望商人没有听见杰沙鲁特那较真的低喃……
5
小鬼的魔法十分的突然。
和北岭澄澈的天空一同,杰沙鲁特那一脸憎恨的表情也消失,只留下石堆。不,不是留下一一而是转移后的场所,是石造的。
回过神后,已经从那里到了这里。虽然乘着莱蒙德的舟渡过异界的时候也被惊倒,但小鬼的技艺,给人一种与其不同的恐怖。
莱蒙德的术还有着人的气息,移动时讲究手续,能明白从现世去往异界的变化。但小鬼的魔法,却让人毫无头绪。某种意义上来说,是压倒性的力量。
明明注意力都集中在了移动上,但完全意识不到。
周围很暗,看不清全貌。除了好像能看见远方有模糊的光亮外,一片黑暗。但至少还能明白周围被石头围绕着。
是又冰冷又潮湿的黑暗。虽然远比排水沟宽阔,但和排水沟有共通的地方。
【现在开始就要去面见陛下了吗?】
【十分抱歉,这不是我能知道的事】
大概是因为杰沙鲁特不在了吧,商人的态度变得蛮横了一点。该说他舒展开来了吗。
【这里是哪里呢?】
【是陛下指定的场所。啊啊,是留有着古老力量的场所之一呢,因为小鬼似乎能更轻易地连接这里】
虽然这和没说明一样,但亚尔德说着原来如此点点头。
【看来就算浑身怪味也没关系,我安心了】
【原来你在乎这种事啊】
【明明要面见陛下,我还担心不仅一副寒酸的打扮,还散发着臭味的话,该怎么办好呢。但看来这里没关系啊。这里好像本来就散发着陈旧的石头和水垢的臭味嘛】
不会被带去皇宫,而是要在这里面见皇帝吧,亚尔德觉得。只准把亚尔德一人带来,既然下了这种严格的
命令,那去的地方本身就是个秘密场所的可能性很高。
就是说,是这里吗。
一一不啊,但怎么觉得……
暗成这样,只能知道是石造,但奇妙地觉得有印象。感觉曾在哪里见过这里。
商人说,这里是帝都。
一一是帝都的哪里?
【我就只能到这里了。请你朝着那个能看见光亮的地方走】
【我明白了】
虽然不怎么想明白……但又没辙,只能听话地走起来。
手指突然又痛了。只要一有机会,这里受伤了哦这里这里,马上会让你想起来。区区手指扭伤,也太夸张了。
亚尔德可是在死亡的边缘彷徨过的男人啊。发高烧的经验数不胜数,濒死的次数多到会被人下令不准死。明明是这样,居然还怕手指扭伤这种程度的疼痛。
虽然有些想不通,但痛就是痛啊。
一一不要去在意,就是这么想着才不行。
不去在意的想法本身就是错的。否定一件事,就是在想着那件事了。换言之,比起不去在意手指的事,去考虑一些手指以外的事,才是更有效的对策。首先想到的,是刚才浮现在脑海的疑虑。
这里是哪儿啊。
总觉得有股既视感,究竟是不是错觉呢。
一一应该并非是曾经幻视过的地方……
一边慎重地走向淡淡发光的那头,亚尔德一边想着。
没错,不是幻视中的场所。基本上,他只能看见自己当时所在场所的过去。如果是幻视,那么实际上也应该来过这个地方。如果有印象不是错觉,那么就应该曾踏足过这个地方或相似的场所。
石造的地下一一博沙的牢狱没这么潮湿。阿尔汗的地下空间又过于巨大,和现在的这个地方一点都不像。
一一水的气味和,古老的石头。古老的……
习惯了黑暗的眼睛,逐渐看得清周围了。还大意的以为是石壁,其实那是林立着的石柱。那个石柱能微微反射出远方的光芒,是因为表面贴有陶片。碎成一片片的陶片之中,恐怕还有镶嵌着金或银的陶片。
如果,这里足够明亮的话,应该能浮现壮丽的花纹吧。
亚尔德见过这个。毫无疑问在那时他被塔卢琴带着,一边摇摇晃晃一边来到了这里,然后一一见到了皇女。
准备着至少能让人走到这里来的灯火,或许是一直不灭的。那一日,也是有灯火的。
在那个魔物操纵着大河,[url=]海贼王[/url]的船全被水吞没的日子。
偏偏,在中州要塞的皇女正身处地下室里,现在也记忆犹新知道这件事时的冲击。即使如此,皇女还是笑说自己比谁都安全。她说,作为某个选择的交换,被保证了人身安全……
一一给我看好。
皇女的声音,在脑海回响。
一一我既不能回答你,也不能告诉你,原谅我。
放置在那里的,是一柄剑。
闪闪发光的剑身,和那日毫无不同。
这次才真的是幻视了吧。现在皇女的身姿就浮现在此地,向自己说着和那日一样的话一一这么想的瞬间,空气绷紧了。
一一恩宠之力要……!
匆忙大大地吐了口气。呼吸法不仅让亚尔德能自由地使用力量,在力量暴走的时候,也基本能无意识地调整气息。
然后不禁这么觉得一一传达官教导给自己的东西的价值不可估量。
在幻视中,石造的房间增加着亮度。
幻视中的灯火增加了一盏又一盏,光是这样就让人觉得周围越发闭塞起来。因为天花板实在太低了。会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起,这里处于地下,考虑到某些位置的话或许还可说是水面下。
说起来,上次来的时候,也畏惧着挺直身板。虽然高度足以让人站直,但人要是头顶上不够宽阔的话,就会不禁涌出危机感。虽然这对谁都是一样的,但像亚尔德这样长得无谓的高的,危机感也会增强。因为撞到头的经验无论如何都比别人来得多。
一边强迫自己别因压迫感屈身,亚尔德开始抑制暴走的力量。
看来是累了啊,就在这时涌出了实感。而且呼吸也很素乱。在本来身体就不算好的时候,还又是排水沟滑行啊又是被小鬼瞬间移动啊,难怪会累了。
虽然身体状况越发糟糕,但头脑却清晰得奇妙。
五感变得敏锐,什么都能看见,听见。嗅觉也变强了。只有触觉十分模糊。对身体的感觉变得薄弱,脸颊拂过的温热的风也感觉不到了。
看得太清楚,反而不知道该看哪里才好。能清楚地听见远方有水滴不断滴落的回音。
被施加了不易受到注目的咒术,皇女如此形容的剑,如今被放在平台上,散发着异常大的存在感。让人觉得仿佛是用盛夏的太阳锻造而成的剑身,十分白亮炙热。
在光辉之刃的对面,平台更深处,看见了一个人影。
明明只是站着而已,但不知为何,存在感非同寻常。
何谓存在感。
就算无法用语言说明,但还是能感受得到。被其吸引注意力,被压倒。是光存在于此就能改变气氛的,某物。如今站在那里的人物身缠的气场,既冷澈又炽热,毫不动摇的芯的表面却很柔软。大得好似让人无法窥见全貌。
这就是,所谓的王者风范吗。
他没有看向亚尔德这边。但是,他就是一副知道亚尔德在这里的态度。用随意,但让人绝对无法忽视的沉重声音说道。
一一来了吗。
是真上皇帝。
当然,这是过去的皇帝。或许应该说他在这里过。
就如同曾经在北方,寻找失踪的纳格宾时那样,皇帝把他的身姿和话语印刻在了时间之流中。打算之后让亚尔德幻视。不是察觉到亚尔德来了,才说来了吗。不过是以他会来为前提在说话罢了。
从感受到的负担之少来看,这不是很久之前的过去吧。不知道过没过去一天,差不多这种感觉。
是在这个地方留下留言后,再对纳格宾下令把亚尔德带来的吧。时间上会有间隔,可能是商人或小鬼的原因,也可能是皇帝心有犹豫。是不是真的能告知亚尔德,曾这么斟酌过。
一一我告诉你一件重大秘密。
没有任何前言,皇帝就这么说了。低垂视线,皇帝吸了口气。慢慢地稍稍擡起垂下的手,示意着。
指着光辉之剑。
一一这是,神宝。是帝国的契约之剑。
被这么声明后的感受,并不仅仅只有果然么,这么被确认了预感的冷静。
若这真是来自西方帝国的神宝的话一一会有兵队前来追讨的可能性就变高了。皇帝会在很早之前就把博沙交于第二皇子,命令他不可懈怠监视与军备,就是因为害怕过去的亡灵这一解释也变得不正确了。他并不是胆小,而是在为可能到来的危机严阵以待。
就算不想相信,皇帝的自白也不会停止。
一一被契约之剑选中者,就能成为一族,即龙种之首。有段时期也被认为这不过是形式上的东西,但如今不同。哥哥继承皇位的时候,剑的选定已经沦为形式。但是,你所言的魔界之盖啊世界的缝隙啊这类东西变得松动了的话,当世上开始满溢魔力之时,剑的选定就变得正确了。
自己被选中了一一皇帝没有这样明言。但,皇帝和剑之间存在的类似共鸣般的某物,已经明示了这个事实。
神宝之剑选中的,就是眼前这个男人。
一一被任命为剑之守护者之人,会被剑守护。说得直白一点,那是作为统帅力体现的。龙力并不会增强。在这点上,我是远远不及我妹妹的啊。
嘴角稍稍上扬,这话听起来有些自嘲。
于是,亚尔德明白了。原来皇帝的内心存在着对皇妹羡慕和劣等感。
一一但是,我的妹妹服从于我。孩子们也一样。
在认可对方的优秀之后,再去使用对方。所以,皇帝才是皇帝。不明白哪个是因哪个是果。因为被剑选中,才变成这样。还是就因为是这样的人,才会被剑选中。
能确定的只有皇帝是统帅者这件事。他有这个资质,也有这个实力。
一一哥哥没办法承认这件事,真是愚蠢。
亚尔德突然之间顿悟了。覆盖西边旧帝国的血洗的暴风雨的真正原因。
恐怕,西边的皇帝没得到剑的承认就坐上了皇位。剑是何时选中弟弟的……这件事皇帝不说的话亚尔德也没法知道,总之,剑的选择和现实背道而行了是真的吧。
神之力不会考虑人类的那些情况。就算站在帝国顶点的是哥哥,还是不管不顾地选了弟弟。
兄弟间有过怎样的前嫌,亚尔德并不知道。
但是,那个血洗的目标,本来是眼前这个男人……这是能知道的。
一一哥哥是想要除掉我的吧,但就连这一点他也不想承认。找了各种各样的借口,杀害一族的末端,排除部下。只要一直继续,总有一天能轮到把我杀掉,或许是这样觉得的吧。不,或许他什么都没考虑,坐上了不应该坐的皇位,疯了。
皇帝的声音稍稍变低了。
一一力量使人疯狂。虽然这也是事实,但哥哥的情况是更加直白的意思吧。一切龙种之力都会集中在皇帝身上。皇帝的职责,就是成为神殿、传达官和龙种间的联系网的中心。所以,剑会选出适合的人才,给与辅助,但哥哥没能得到。没有剑的守护,被暴露在巨大的力量之下,难怪会疯了。
发疯的皇帝。
在沙漠以西时,亚尔德也听闻过这类流言蜚语。但没想到,发疯的原因竟然在于恩宠之力。
一一凭世代交替,龙力薄弱时栽培的知识,也找不到对应的方法。就算察觉自己正在不断变疯,哥哥也束手无策吧。虽然不会同情,但能理解他。现在我想从你身上得到的,也是这个。理解我。
皇帝的口吻十分淡泊。要告诉你一件重大秘密,他说到做到,接连不断地说着亚尔德没必要知道的事,却是一副无关者的口吻。
感情也不怎么传达过来。证明皇帝现在十分冷静。
一一不管哥哥使出什么手段,剑都保护了我。我也不得不保护剑。这就是代价。剑不愿接触哥哥的狂气。所以我不得不带着剑逃向远方。这要比手刃哥哥来得简单。虽然我有神宝的守护,但哥哥站在帝国这一组织的顶点。然后,人们都习惯作为组织的一个齿轮行动。虽然咬咬牙也不是打不倒,但也不是夺走哥哥一个人的命就能结束了。会产生比起哥哥的杀戮还要多的牺牲吧。
皇帝的手缓缓动作。若即若离地抚摸着剑刃。
一一过去的事都过去了。说说将来的事。你也应该明白了吧。
皇帝的话语,在亚尔德耳畔深沉地回响。
一一只要我仍活着,剑就不会选下一个。所以,也没办法决定继承人。
就是说,这个男人会成为皇帝,比起说是本人的意志,不如说是神的意向。
一一这把剑,并无意志。不论说服,还是威胁,当然博取同情也是,都是做不到的。被选中的话只能服从,被其支配着成为支配者……就是这样的剑。
皇帝俯视着剑。
从他的脸上感受到了衰老,亚尔德动摇了。
皇帝老了,疲惫不堪了。曾经满溢全身的毫不动摇的意志和生命力,逐渐衰减,已经变得无法称其为全盛期了。
觉得他的印象改变了的事,以前也有过。想着皇帝已经衰弱了吧。但是,那是为了引出皇子们真面目的演技,亚尔德作出了他是假装的结论。
或许是亚尔德想错了,也或许是之后又变化了。从那时算起,已经又过去几年了。
皇帝的手缓缓动作,剑的光辉回应般摇动了。
一一这把剑是用青铁制成。换言之是能使用在与神契约上的剑。而且,还十分强大……因此,我决定使用这把剑。
皇帝擡起了脸,他的眼里寄宿着剑的光辉。
一一和龙种结下的契约不同,是我个人和强大的存在的契约。
要是再听到什么让人震惊的话,心跳就要停止了。
用契约之剑,又结了一个契约?这种事真的可能吗,难以置信。
一一那是,在当地被称为暗之御子或黑之御子的存在。好像也被称为魔界之主,魔王。
亚尔德无意识地压住胸口。
没想到震惊的话接连不断,皇帝这是要杀了他吗。
和魔王契约了?皇帝他?还是用的帝国的神宝?……实在不能消化这些话。像亚尔德这种墨守陈规的人做不到啊。求求你了,拜托去告诉其他的人吧,内心只想着这些。
但是,站在这里的只有亚尔德一人,超越时空的话语,很明显是说给他听的。
一一多亏借了力量,不论穿越沙漠,还是在当地建国,都超乎想像的顺利。可以说真帝国的发展已经上了轨道吧。虽然就连那个力量,也改善不了家族关系……
虽然觉得气氛变得有些缓和,但皇帝以一丝一毫都不让人这么觉得的干脆态度批评。
一一没想到还挺没用的。
不啊,那个嘛。
如果那么担忧家族关系,那皇帝自己也做些什么不就好了嘛?
抱着变得无以言喻的微妙又世俗的心情,亚尔德望着皇帝。刚才还觉得是个被强加了不渴望的权力,一路战胜着悲剧走来的男人……但现在,只是个蠢老爹罢了。
虽然看起来疲惫了这点没多大不同,但气氛却稍稍变轻松了。如果皇帝是特意为亚尔德着想才……不,不可能有这种事。只有皇帝,不可能这么关心他人。
一一总之,现在我和作为魔王的存在联系着。某种意义上而言我们共有着命运。如果那个魔界之盖关闭了的话,我的命或许就会在那时结束。就算性命能得救,运气也一定会消失的吧?
皇帝上挑眉毛,不知为何笑了。就像觉得很有趣。
一一国家的命运也是相同的吧。是用我的运气建成的国家。就算就此瓦解也不值得惊讶。
但是,皇帝这样继续道。
一一对我的孩子们来说,经受这点挫折才好吧。看清自己的斤两,管理人民,一边同魔物奋战一边守护国家,又或者是无法守护到底树倒猢狲散……不管前路如何,他们都将体会如何才能靠一己之力存活。今后将不再是我造的路,孩子们会开始独自开拓新的未来。
皇帝走了一步,然后又一步。
黄金色的卷发摇晃着。被平放着的剑身散发的光辉,变成白色的火焰围绕着皇帝的轮廓。
果然,皇帝和剑联系着。现在清楚地感受到了。
一一之后的事就交给孩子们,说回现在。我刚才已经说过了,我和魔王结下了契约。这份契约,会在我死时结束。反过来说,要是契约被强制结束,我的死期就到了,我是这么理解的。所以,我才觉得要是那个魔界盖子一关闭,或许我就会死吧。到这里为止都很简单明了,应该很容易听懂吧。
皇帝的手,在剑身上方轻飘飘地划过。不知道他究竟是想碰还是不想碰。
一一我不打算就这么死掉。但是,我也知道魔物在这个世界昂首阔步不是件好事。要与之战斗十分困难,只会变成消耗战吧。也能预料基本找不到解决办法。
就是说,皇帝继续道。
一一如果实在没有其他办法了的话,那只能下令关闭魔界之盖吧。虽然是个几乎等同于自杀的命令,但这就是我该选择的道路吧。虽然是被顺水推舟的,但我毕竟在这里建造了国家,成了这个国家的主人呐。
皇帝半睁着眼睛。看起来好像是一脸沉醉,又好像在苦恼着什么。不管是哪边,他会露出这个表情都很罕见。
一一知道嘛,尚书卿?所谓君主,就是牺牲品。既是用来联系神和人的巫师,同时也是用来将人类的愿望传达给神的祭品。大家都想着,实现我等的愿望吧。但是,最好能不成为牺牲品,我这样想也是人之常情吧。所以,我命你拼尽全力去找。不关闭魔界之盖,就能击退魔物们的方法。
被单方面地宣言了。
甚至没办法反驳不在场的对方。这也太卑鄙了吧。
不论做什么都贯彻到底的皇帝,论起卑鄙来也不会半途而废。马上又说出了追击的话语。
一一你的主人也和这把剑的一部分相连着。
皇帝看着亚尔德。明明不可能真的看见。但恰恰,就好像知道他站在哪里一样。
或许,是被诱导了吧,亚尔德想。
自己难道不是被皇帝手的动作或视线这类的举动,引诱到了这个位置上吗。虽然不知真相到底如何,总之,现在亚尔德站在皇帝正面的位置。
鲜艳的紫色双眸。在看起来褪色的景象中,只有皇帝的眼神分外清晰。就好像要捕捉并束缚住亚尔德。
一一我把我与魔王的一部分契约给了我女儿。
亚尔德瞪大眼睛。
你说什么,想说又说不出口一一对现在的他来说,自己的身体离得太远了,过去的景色反而距离自己更近。
所以,他只能目不转睛地看着皇帝的脸。
一一没有把她的名字告诉魔王。我擅自做主,分了力量给她。即使如此,也会有超乎寻常的守护之力保护她。而且这把剑本来就具有的作为龙种神宝的力量,也会照常运作。以旁观的角度来看,她会具有远超常规的强运吧。眼下,不论面临何种
危机,你都可以认为她会平安无事。
住手啊,亚尔德想。
别做这种蠢事。
皇女凭借她自己的力量,就能变强。根本不需要魔界之主的力量。大家一起来守护。不管今后这个国家将变得有多波涛汹涌。
马上停手,这声呼喊快要冲出喉咙了,但是,亚尔德最终还是说不出口。
皇帝正看着亚尔德,一直看着。
一一就算没有魔界之盖的事,按一般的考虑,我会比孩子们先死。如果是你的话能懂吧。建国之王的逝世,指不定会直接导致国家终结。第二代是最危险的。就算再怎么恳求臣下为留下的孩子们尽忠,臣下里也一定会出现叛徒。利用孩子们间的不和让其相互残杀,再由自己登上皇位,一定会有这么计划的人。那样一来,我女儿的立场就危险了。
到了那时,皇帝这么说着。
一一这个,能守护她。皇家的神宝是毫不动摇地支撑皇家那连绵不绝的天下的支柱。虽然这把剑是守护龙种之首的剑,但和魔王契约结成的羁绊,恐怕也不会简单地消失。不管下一次被选中的是哪个孩子,这把剑也会把她另当别论。会守护她吧……就如同本能一般。若没有意志,只要印刻其中便好。就算无法说服也不成问题。剑已经记住了她的存在,会把她作为应该守护的对象。
应该守护的对象这句话,稍稍渗透着感情。声音的回响,让亚尔德的大脑混乱起来。
曾经问过皇帝,你不相信皇女吗一一对此皇帝的回答是我爱她。就是这样。那里不存在道理,不计较得失。是单方面的爱,甚至可说十分愚昧。
即使如此,皇帝很珍惜女儿,这是毫无疑义的真实。即使在亚尔德看来很愚蠢,但这份感情的缘由,毫无疑问就是爱。
一一在我所有的孩子中,我特别想守护她。
低沉的声音中,包含着真心……可以这么说吧。
皇帝闭上眼睛。宛如在回味自己说出口的话。
因为从他的视线中脱离了,捉住亚尔德的力量也减弱了。同时,从亚尔德的身体内侧,出现了某种十分强大的压力。自己会被炸开的吧,就是强烈到会让人这么觉得的感情的奔流。
那是,不成声的叫喊。
突然取回现世的身体感觉的亚尔德的耳边,响起皇帝的声音。宛如就在耳畔轻声细语一般,能听得很清楚。
一一这把剑,会守护她。就算,魔界之盖关闭时,魔王会带走我的性命,你的主人也不会重蹈我的覆辙……这件事,我并不想告诉你,但也做不到不说。你能明白是为什么吗?
皇帝的身姿扭曲,慢慢融化在了黑暗中,只留下最后一句话。
一一就连我都还不明白啊。
6
回过神时,亚尔德的气息十分慌乱。为了调整呼吸而大口吸入的空气的违和感,压迫着胸口。
不能着急。慢慢来。在吸气前,首先得把气吐出来。
摇摇晃晃着用手撑住的石柱,稍稍带着湿气。覆盖在表面的陶片,光滑又冰冷。
【……好恶心】
不管是不是说出了口,恶心感还是丝毫不减退。
【你没事吧,虽然看起来不像是没事】
是听见亚尔德的声音赶来的吧,回神后发觉纳格宾站在身旁。周围变亮了是因为纳格宾带着角灯。虽然奇怪着他是从哪里拿出来的,但既然是这个商人,肯定是准备好了带来的。然后在亚尔德观看过去的时候,点上了火吧。
过了多少时间呢,亚尔德环视四周。但再怎么看也没啥线索。既不能知道太阳升到多高,连天气如何都判断不了。
幻视到的是非常近的过去吧。所以这份疲劳感和不快感,应该不单是使用了恩宠之力的缘故。
或许是被那把剑发出的剑气影响了。
那可是帝国的神宝……不快点离开这里的话,亚尔德这样想着往撑住墙壁的手里注入力量。
大大地吐了口气,再吸入。决定不去想潮湿的空气让不快感加倍升级这事了。要去想点别的事儿。反正要考虑的事数不胜数到让人受不了。
在不断吐气吸气,调整呼吸的期间,纳格宾沉默着。能让有些多嘴的商人沉默,那亚尔德的情况看起来肯定极其糟糕了。
不光是看起来,实际上真的很糟。难得开始复原了,看来又要发烧了啊。
【……让我揍一拳】
不假思索地吐出口的,就是这种话。
让我揍这种实在是毫无建设性又毫无理性的话。但是,这就是亚尔德的真实心情。
一一一个人啰里八嗦个不停,真是自说自话。
甚至还想这么骂上一句。
就算以前仍对皇帝抱有尊敬,也全都因为刚才那些话烟消云散了。
一席话的内容就别提了,而且最差劲的是告诉亚尔德的方式。把还嘴的机会完全封杀,光是要亚尔德迎合其方便。
一一难不成是没自信吗?
居然有一天会这么假设皇帝的事,真是万分没想到。但是,现在就是这么觉得……当然了,也有可能是没办法等到亚尔德来这里,或是想百分之百不让别人听见,也有这些因素在内吧。
一一大概,那些才是主要原因。
一边慢慢取回碎成一片片的理性,亚尔德这么想了。刚才的话,是绝不能让无关人员听见的吧。就连告诉亚尔德,应该也是无奈之举。
亚尔德皱起眉头。
是啊,为什么皇帝要把这些话告诉他呢?
一一就连我都还不明白啊。
皇帝自己都说不明白……不啊,这是接着一番话最后的地方的。就是说皇女会受到守护,和皇帝会不会死无关这一猜想的事其实无需告诉亚尔德。
如果紧紧地关闭了魔界之盖,皇女也会身陷险境一一让亚尔德这么认为才好。这样应该对皇帝来说比较有利。
皇帝所说的就是关于这部分吧。不由得把皇女会平安的事告诉了亚尔德。这究竟是为什么呢。
一一你能明白是为什么吗?
不明白。连本人都不明白的事儿,亚尔德又怎么可能明白。别开玩笑了,这么觉得。
果然,想要揍上一拳。
【那个……】
听见商人发出的小小的声音,亚尔德回归自我了。
【是】
【我,是不是做了什么会被揍的事呢?】
仔细一看,他的表情十分不安。
【我并不是想揍你,请你放心】
【啊,是这样啊】
商人看起来松了口气。亚尔德不由得苦笑了。
【就算被我揍上一拳,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被揍的话就会痛的】
被一脸认真地还嘴了。
【不啊,我能不能使出会让你觉得痛的力气揍你都不好说呢……说到底,我还被忠告过说,你可别揍人,因为只会让你自己的手指扭伤哦】
【虽然我想你没忘记,但你的手指似乎已经扭伤了哦?】
【说得是啊,那按情况看说不定接下来会骨折吧】
要是揍了皇帝,感觉可不是骨折就能收场的。何况在揍人之前就会被抓住,会在根本够不到对方的情况下结束吧。若真心想揍人,看来首先要取得朕允许你揍的许可才行。
一一要往这个方向设法,感觉也不是做不到……
可惜的是,就算成功揍了皇帝,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断骨啥的……还是别了吧,这可不是开玩笑的。我事先说清楚,比起被你揍,我更害怕的是,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让你想揍人啊】
【原来如此】
如果是皇帝的话,就算知道亚尔德想揍他,恐怕也是不痛不痒。
【算了,关于你想揍的是谁这件事,我就不过问了】
【你不想知道吗?】
【不想知道】
真是间不容发的气势。难道不是强忍着想要知道的心情吗,一这么想就兴趣盎然。
总之,他已经察觉亚尔德是想揍谁一拳了吧。
【被你这么一说,我反而更想告诉你了呢】
【别啊。是被谁说的呢,就是那句只会让你的手指扭伤。是公主大人吗?】
【是北岭将军】
纳格宾摆出一副完全认同的表情啊啊了一声。
【是那位大人啊。这样啊,这样啊,前些日子,我看见过他】
还是老样子,一副出色的外表啊……会让人火大呢,话题就这么继续下来。显然是想转移话题。
叹了口气,亚尔德吞了口唾沫。感觉稍稍好一点了,虽然多半是错觉。
【话说,我有无论
如何都要请你帮忙的事】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我早就做好心理准备了!】
【……我想见皇女殿下,该往哪里走呢?】
如果现在的位置是中州要塞的地下,那么应该离得不远。但是,周围也肯定被水包围着。虽然应该架过桥,但因为第七皇子的叛乱,多半受损了吧。亚尔德并不知道,修复工程进展到了哪里,亦或是已经修好了。
商人嗯嗯地哼唧着。
【很抱歉,之后可不是我的工作了】
就是说,他做好的是拒绝亚尔德的心理准备,就是这么回事吧。
【那么,我雇佣你吧】
【用金币吗?】
【没错。反正你也一样要从这里出去,那总之我先和你一起走一一】
商人打断了亚尔德的话。
【实际上,我是从上面进来的】
【从上面……这是什么意思呢】
【意思就是,最初我并不是被小鬼送来这里的。在去北岭迎接你之前,先是普通地从要塞的入口走进来……为了来交货。在这个地下仓库的一一】
【仓库?这里是仓库吗】
这次轮到亚尔德打断对方了。收纳着神宝的地方,竟然是仓库。
【就是仓库啊。那啥,大多是军需物资,但能不能把这里造成冰窖,把北岭的冰保存在这里呢,陛下也有亲口这么策划过呢】
如果要造冰窖来放置冰,那就必需得到冰块的供给源。说到冰就想到北岭,因为纳格宾手握专卖权,把他叫来商量实在是再自然不过的事了。
【……原来如此】
【之后,从这里通过小鬼的力量飞去了北岭,变成和你在一起。因为是这样,我不从上面出去,大家就会吵闹着『商人怎么还没有出来』。而且因为大家都知道我是一个人进来的,也不可能突然就带着一个人走出去啊】
说得很有道理。但如果不讲道理,或许能强硬地通过。
【请想想办法】
【如果你想和我一起走,那请便。但是,这样真的好吗?】
被反问后,亚尔德说不出话了。本不应该在此的尚书卿,突然现身了。然后,还请求尽快见到皇女……
一一不行啊,太引人注目了。
对帝都的人来说,尚书卿往往是乘着巨鸟飞来的。光是出现在奇怪的地方就十分显眼了,要是再没有鸟的话,这也会让人奇怪的吧。比如会有人想,是不是在北岭发生了什么呀。
【请帮帮我吧。如果是你的话,总有办法的吧?难道没有什么好办法吗?】
【你还真会说乱来的话啊!我什么办法都没有】
【除了你之外,没有能依靠的人了啊】
【不不怎么会,这不可能吧。以如果是为了帮助尚书卿,那就算是世界尽头或深海之下,都会毫不踌躇地赶来的恶鬼殿下为首,尽是会帮助你的人啊】
亚尔德握住纳格宾的手。商人的视线游弋起来,乘胜追击就是现在了。
【现在,在这里的,只有你啊,纳格宾殿下。无论如何都要把或许是我的第一号帮手的杰沙鲁特扔下的,不就是你吗】
【诶,那个是因为陛下的命令】
【这是当然。我也是为了陛下的命令,才来了这个本不打算来的地方。不惜把帮手扔在原地。请帮帮忙。无论如何,我都有必须告知皇女殿下的事】
纳格宾叹了口气。
【真的是不可能啦】
【就算不可能带我到终点,但至少不帮我离开这里的话,我觉得之后会发生很糟糕的事啊】
【糟糕的,事吗?】
【诶诶,我的话,首先会假装有急事要去远方。然后会好好叮嘱看店的人,会有一个如恶鬼般的老人前来,若他询问我的去向,我保管的东西送去了这里那里,你就自己去取吧。换言之,自己藏起来,只给出他要追踪的东西。我觉得这么做才比较聪明不是吗】
纳格宾眨眨眼。
然后,慢腾腾地深深叹了口气。
【……我明白了。你还带着刚才的金币吗?】
【诶诶,虽然只有一枚】
商人一副死心的表情。
【那就好。就把那个给小鬼吧。它今天已经用了太多力量,做不了什么大事了,但近距离的话还能行吧。但是,我不能和你一起走,不管飞去的是哪里都只有小鬼知道。我可控制不了】
【……有一件事,我想问一下你的意见】
【是什么事?】
【明明让你大费周折地把我带来这里,却又随便抛下我,如果忠实地实行陛下的命令就是这样的吧】
【……呃,算是这样吧】
【陛下为什么会命令你这么做呢?】
【这个嘛,难道不是为了试探尚书卿吗?】
如果真是如此,那商人也被试探了,亚尔德这么觉得。会不会帮忙亚尔德离开,如果会,又会帮到什么程度,用什么方法。
当然,商人自己也是这么觉得的吧。所以尽可能不想帮忙。他应该是想避免,会被看作违反皇帝命令的行为。
【我觉得事到如今也用不着试探我了……】
【是没法相信吧,不论对象是谁】
原来如此,亚尔德想。
一一是这么回事啊。
一下子松了口气。或许该说,感觉能理解了么。
皇帝不是没有自信,而是不相信他人。当然,也包括亚尔德。所以,试探他。所以,不允许反对。光是从时间的彼端送来留言,就觉得足以成事。
一一毕竟就连对女儿,他都没说相信她……
只凭个人的考虑和判断,就推动世界。这就是真上皇帝。剑会选上他,也不是不能理解了。
【我已经和小鬼打好招呼了,剩下的就是给它看一看金币,然后放在地上即可】
那么我就,商人这样郑重地说出道别。
【你要走了吗?】
【不管怎么说,我都待太久了。因为大家都很忙,不会来管交货的顺便也检查一下仓库的商人的事,一个弄不好,或许已经把我忘记了。但是,还是有所谓的进出记录。有人进去了还没出来呢……像这样,不久后肯定会被谁发现的,我可不想待到那时候啊】
【原来如此,谢谢你的各种帮忙】
【算了,反正我已经死心了。我,在我能做到的范围内,不论何时都会为尚书卿出一份力。因为我欠你很大的人情啊】
【你有欠我什么吗?】
听见亚尔德的疑问,商人笑了。
【各种各样啊。比如为了我不被杀尽力帮我……我想大概率,只要情况允许,你也会尽力帮我的吧。所以是彼此彼此】
【我也希望能如此】
【没错。那么,我先行一步。要好好把金币放着哦。要是拿在手上,它可不会出现的】
商人的背影东摇西摆着远去了。和角灯的亮光一起,拖着长长的影子。
一一彼此彼此吗。
可能的话,想保持这样的关系。不管对方是谁。若是变亲密了,不想只有单方面的,而是想有对等的关系……感觉这是件十分难以做到的事。
暂时在黑暗中站了一会儿,然后马上回神的亚尔德从怀中拿出金币,悄悄放在地上。
【小鬼啊,就请多指教了】
有没有近一点,以小鬼的力量能送到的地方……若是在皇宫中就太好了,但恐怕不行吧,亚尔德再次做好心理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