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篇 献给你的花之冠 黄昏深处的国家(1/2)
——什么都没有的地方。
长公主一边走下马车,一边如是想着。
虽说是什么都没有的地方,但是还是拥有着天空和大地。坚固的建筑物、居住于此的人、以及他的追随者们。虽然他们的规模不大,但是却是一个共存的整体。
她将其评为什么都没有的地方——她笑了,暗道自己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啊啊杰沙鲁特,这么久了,能再次见到你真是高兴。」
「这应该是老朽的台词。公主看到老朽的脸,哪里有值得高兴的地方呢。」
——棘手的男人啊。
他完全忽略了长公主的美貌。她对此心知肚明,而他也知道长公主对此心知肚明。
在对彼此深切的了解的心照不宣之下,他们继续扮演着普通的旧主和她的随从。这一方面,对他们彼此都是最好的选择。
长公主知道自己很功利。但是,她也明白自己有许多不如杰沙鲁特的地方。也有羡慕他想得开和决绝的时候。以及那份将自己的一切全押在他人身上的那份干脆和痛快。
羡慕,但也令人厌烦。非常清楚,但却无法理解。对于长公主来说,杰沙鲁特就是这么一个给她矛盾印象的存在。
「不对啊,对我而言,能见到你也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呢。就算你不相信,那也是这样的。」
「老朽怎会不相信公主……」
这种没有把话全部说完的地方,很厉害,也很实诚。
有必要的话,就说谎;没有必要的话,就不说。杰沙鲁特从不做无谓的行动。
——和他比起来,我的行为简直就是无意义的集合啊。
长公主含笑着说。
「我就喜欢你这一点。对了,史莉娅在马车上。你能帮助她下来吗?」
老骑士挑起了眉毛。
「她受伤了吗?」
「好像扭伤了脚脖子。她本人一直恳求要早些回到这里,所以我就把她带来了。我觉得有时候还是不要勉强她,让她休养一阵子会比较好。」
「原来如此。老朽明白了。」
发觉杰沙鲁特似乎有安排手下去处理的打算。长公主插了一句。
「你能不能亲自把她抱下来呢?杰沙鲁特。」
现在史莉娅肯定不愿意接触年轻男性。在这方面,杰沙鲁特可以令她放心。
——因为以前的「杰沙鲁特」才可以在生物学上被称为男人。
对史莉娅而言,他也是极为熟悉的人。因为两人都把主人摆在最重要的位置上,可以算是意气相投。这是对于当前状况下最好的选择。长公主摆摆手,迈出了脚步。
等在一旁的骑士赶忙拉开了大门。长公主看向骑士。还真是一副一本正经的表情呢。有着这样表情的男人通常都比较坏心眼呢,她想着这些无伤大雅的事,一边露出微笑。
「谢谢。尚书卿起身了吗?」
「是的,那个……虽然他的情况没有什么起色。」
「虽然他没有起色,但是也是必须拜见的吧?我自己上去可以吗?」
骑士的目光开始游移不定,是在寻求杰沙鲁特的指示吧。
长公主没有等他回复就径直往前走。如果对方说不行,那到时再阻止她就好了。乖乖等待许可的下达,可不是她的风格。
「那个……殿下!」
「不用介意我呀。」
她径直走向楼梯,抱着史莉娅的杰沙鲁特匆匆忙忙地追了上来。
「公主,请让老朽随行。」
——觉得我会刺杀尚书卿吗?
只要有一丝可能性,杰沙鲁特是不会让访客单独去见亚尔德的。她明白这点,但是内心还是很不愉快。
长公主略微皱起眉,没有理会老骑士。对方知道她心情不好。而她也知道对方知道这一点。
「哎呀讨厌,杰沙鲁特。我们难道不是对彼此十分了解吗?」
「绝无此事。对老朽来说,公主的内心永远是一个谜呢。」
「这样吗?没想到你还这么糊涂啊。好啊,那你就跟上来吧。史莉娅你也想见见主人吧。一起来吧。」
「非常感谢,夫人。」
史莉娅的声音很小,但是长公主还是满意地听见了她的回复。让杰沙鲁特带着她果然是没有错的。
「我提前给你提个醒,你手上抱着的这个少女,可是易碎品。要是有一个什么闪失,可别怪我没告诉过你。」
「老朽明白。」
「你能明白这一点,我真是太高兴了。目的地在二楼也真是太好了。」
「不对,今天是三楼。」
「哎呀。」
长公主转过头。杰沙鲁特一脸认真。他总是这样。
这样,长公主皱起眉头。
「你还是一点也不放松警备吗?」
「因为大人喜欢窗边呢。」
每天让他坐在同一扇窗旁,那对袭击者来说可真是有如神助呢。……是这个理由吧。
虽然道理不是不明白,但是真的有必要做到这个份上吗?
「真是麻烦的男人。」
「大人可不是。」
「当然。尚书卿应该不是麻烦的人。」
本来的麻烦暂且不论,还要忍受接下来的麻烦。原本尚书卿就是一个麻烦人物。与其说他本人麻烦,还不如说他是被一堆麻烦找上门了。
但是,被麻烦找上门的人正是这一切的原因。
——麻烦总是会挑选所缠上的对象的。
很会照顾他人的人总是会吸引大量的麻烦。放着那些麻烦不管的话,就会移动到其他人那里去吧。麻烦就是这样的东西。
长公主和亚尔德没有什么亲戚关系。但是她却是个很会照顾他人的人。所以她这次把史莉娅带来了。
来到这个什么都没有的地方。
——这里真的什么都没有呢。
就是因为什么都没有,所以亚尔德才选中这里作为隐居地吧。他绝对是这么想的吧。只要来到什么都没有的地方,麻烦就不会跟过来了。
但是他这种想法有问题。
麻烦现在都还跟着他的脚步来到他的身边。不过他并没有认清这一点,所以目前还没有造成混乱——比如说就像长公主现在这样。
「日安,尚书卿。」
亚尔德坐在窗边的沙发上。他用一种感觉随时要滑下来似的,半躺半坐的姿势倚靠在沙发扶手上。
靠坐在那里只能看到窗外的天空吧。
室内不仅装潢简单,家具也很少。只有沙发、小桌子和一把小椅子。她对这把椅子有印象。这是很久以前,长公主送给亚尔德的东西。
这个房间里称得上好看的就只有这把椅子了。长公主皱了皱眉。还是有必要做些什么的。难道没人对让病人住在这种肃杀的房间里,提出过疑问吗?
当然没有人这么做,而且就算说了,杰沙鲁特也不会在意吧。
——这也要我来提吗?
长公主走向靠在沙发上的亚尔德。
「好久不见,尚书卿……最近你气色好像好了不少呀。」
回答她的是杰沙鲁特。
「是的,现在他一早就睁开眼睛了。」
即是说,直到不久前他都没有睁开眼睛。
长公主回过头,问向被杰沙鲁特抱着的史莉娅。
「看到主人了,有放心一点吗?」
「是的,夫人。」
史莉娅的脸颊红润,这是她慢慢好转的证明。倘若如此就是好事,如果是因为疲劳而产生的发烧就麻烦了。
——这里有接受第二位病人的余裕吗?
把刚刚产生的疑问抛在脑后,长公主笑着点点头。
「那真是太好了。对了杰沙鲁特,能帮我把那个孩子带到舒适的房间吗?她并不仅仅受到了打击,而且遇上了一些事情十分疲劳,所以身体状况也不好。请给她安排一个安心、安全、又能让她放松下来休息的地方吧。」
这个女孩现在需要很多关怀。
「老朽明白了,公主。」
杰沙鲁特当然不想让长公主与尚书卿独处。他没在这里提出异议,是因为老骑士还信任长公主。与其说是信任,还不如说是妥协还更恰当一些。
不轻不重,正好取到了一个均衡点。
「史莉娅,你想照顾尚书卿吧?」
「是的。」
「真不错的回答,我可爱的孩子。那么你就好好地和杰沙鲁特说说。自己想要什么。觉得又热又累呢还是觉得太冷需要驱寒物品呢。肚子饿不饿啊。这些事情可不能瞒着不说的呀。」
「好的,夫
人。」
「那就拜托你了,杰沙鲁特。」
「老朽明白,那么恕老朽先行告退。」
杰沙鲁特抱着史莉娅离开了房间。长公主拉过椅子坐了下来。
——因为我也累了啊。
不仅要处理达拉瑾事件的余波,也不能对王都大乱有任何松懈。本来她就不得不返回王都,就算待在这里,她还是会不停地收到各种联系,根本无法好好休息……不管怎样,她真不想回到王都。
——因为太累了。
她叹了口气,望着亚尔德。
亚尔德依旧毫无反应。听说这个人只要知道对方在和自己说话,虽然也会有着「嗯」这样的反应,但是根本却谈不拢的时候。
——这个人或许一直这个样子才会是幸福吧。
幸福是什么,这本来就是一个难题。这个暂且不提。至少麻烦不会再围着他这点,还真是令人羡慕。而且就算变成这幅模样,还有一大批追随者,这也是很厉害的。
也许这就是所谓的人德吧。正当长公主歪着头这么想的时候,突然有人在她内心的某个角落戳了一下。
大概是刚刚就在等她回复的那个人吧。她很想问一句,难道在她主动联系回去之前不能乖乖等着吗。虽然她打算就此接通联系,并不会特地去这么回问对方。
——我应该告诉你,我在路上吧。
——一安静下来,你就会把我给忘了。
——没有忘,你放心好了。
——请认真告诉我三皇子的情况。
这个侄子真是急性子。一点也不会享受谈话的乐趣。
——『认真告诉』你什么?
——我应该告诉过你,昨天晚上参加《天地轮》的人很少吧。
——恩恩。
——缺席的人是谁,我马上就知道了。是三皇子。
——我听说了。
——三皇子为何没参加,姑母大人可是一副知情的样子呢。
——是这样吗?
——就是这样。
她想拍拍抗议着因疲惫而想休息的大脑,回答说。
——我给了你这么一个感觉呢。
——所以我想问问真实情况。到底怎么回事?
事情变得越来越麻烦了,长公主把话题扔回去。
——你怎么想都可以。还有呢,我要告诉你一件很重要的事。那就是我,非常、非常、累。
——姑母大人,请务必——
长公主打断了对方的话。
——我能告诉你的,就是一个男人死了。这个男人很有可能是三皇子非正式的传达官。就这样。
——在《黑狼公》领地吗?
——是呢。我还可以告诉你一件事,我可爱的孩子。那就是今天晚上再敢传联系给我,你也休想得到任何回复。啊,不仅是今晚,之后你也别想呢。
总算把自己内心的不快都传过去了。对方空了一小会儿才回答——对第二皇子来说真的很少见。
——我明白了。过了明天我再联系你。
在她回答『你能明白我真的很高兴呢』之前,对方就掐断了联系。还想委婉地告诉他,如果你大清早发来联系的话,我可不饶你的。真遗憾。
「……明明我也累了呀,让我休息一下也不过分吧。」
哪怕这么问,也得不到任何回应。
长公主深深地叹了口气,望着亚尔德。
比起上次来这里看到他的时候,气色要好……吧。或许是受到她内心的期待而产生的错觉也未可知。
「这么说来,之前还约定了呢。」
和询问亚尔德身体状况的达拉瑾之间的,那个如果见到亚尔德就替他问好的约定。
但是要怎么告诉他呢。你的朋友达拉瑾也很挂念你呢,这样吗。
——但是他应该担心他自己吧。
他没想到自己居然会比亚尔德早死吗。还是说他已经知道自己已经走上不归路了呢?
在府邸里向她搭话的时候,借着史莉娅的身体去他家的时候。他的内心就已经做好了觉悟吧。
正因如此才让人感到痛苦。
之前在皇宫见过他去找锡安拉。看着身材矮小的尚书官,她还想着,这个人比那边的骑士们更为忠诚,很厉害呢。只要锡安拉希望他在身边,他就会跨越一切艰难险阻赶到她的身旁吧。从他移动时的微小神情来看,移动本身对他来说就是一场试炼吧。
看到他一个人住在远离王都的边境,还觉得他的侍奉是没有结果的,真是痛苦啊。可就算知道长公主同情他,他也不会觉得高兴吧。
然后她现在才知道,实际上他已经完成了他的使命,成功把锡安拉救出来并让她躲起来。
即使这样,不对,正因如此,她才觉得有些感伤。
他并不是锡安拉的丈夫,也不是她的儿子。他们甚至也不是主仆关系,即使这样他还是一直守护着锡安拉。哪怕在最后的最后,也将她从这个世上救走了。
她想起陆伊透露出的一些片段。
——他说,这个现实世界是不会给她幸福的。
他说的很对。锡安拉已经无法回到现实了。或许,亚尔德也是这样吧。
「你怎么看呢,尚书卿?」
如果他恢复了的话,肯定会皱起眉头『不知您所指何事』这么反问吧。她看向亚尔德的眼睛。
然后她发现了。
——哎呀?
一开始以为是自己太累了。但是,事实并非如此。
——哎呀哎呀?
仔细一想,长公主和亚尔德独处也是很少见的事情。而且他是容易被龙气冲击的体质,和他同席的时候长公主经常得压制自己的力量。
如今因为粗心和疲惫,她就没考虑这么多,一直都是按正常的状态待在这里。
而且周围也没有扰乱她气息的人在。
——是呀,杰沙鲁特是个问题呢。
老骑士身上有股奇怪的压迫力。是无法用语言说明的,某种异质的东西。
总之现在杰沙鲁特不在,长公主又马马虎虎地发着呆。所以她才注意到了。
——这个人,他失去恩宠之力了吧?
洞察人心并对其进行操纵,是龙种被赋予的恩宠之力。其中力量最强的人,是长公主。至少她可以断言,目前存活的龙种当中,她是最强的。
即使是拥有这么强力量的长公主面前,也有可以遮断她的力量,像是墙壁一样的存在。
那就是,拥有其他神所赋予恩宠的人——比如说,亚尔德。
所以从第一次见面开始,亚尔德就是一个奇怪的存在。因为根本看不透他在想些什么。后面面对面交谈的机会增多了,亚尔德对她来说还是一个搞不懂的人。
因为她有着对弄不懂的事物就十分感兴趣的奇怪嗜好,所以迄今为止她一直被亚尔德耍的团团转。当然,就算这话告诉了亚尔德,他也不会信吧。
说起来,亚尔德的那个青年侍从,也是个看不透的人呢。
——最近可没在《黑狼公》领地上看到他。
之前经常随侍在侧的那个青年,从第一次看到他的时候也感觉到墙的存在。确定他是恩宠持有者也是因为这个原因。长公主的话术在亚尔德身上大概也同样起不了什么效果吧。
虽然拥有恩宠之力,但并不是什么麻烦的人……果然亚尔德是特别的。不论如何,他是她侄女的副官,陆伊也说他是掩盖她当年丑闻的替罪羊,自己欠了他很大的人情。
自古以来人情债都夹杂着许多不明不白的利益交换,但是长公主就搞不懂了。
这个男人对自己而言,是有利的呢,还是有害的呢。
长公主定定地看着亚尔德。
曾经包裹着他的那道墙已经不见了。现在出现在眼前的,唯有那颗漠然的心之轮廓。虽然无法清楚地读出——只有身为留着同样血脉的龙种才可以用清醒认真的意志进行心灵的链接。如果不是这样的话,想要读取他人的想法也是很困难的。
——但是也不是不能读……
就在长公主打算集中精神的时候。
「让您久等了。」
是杰沙鲁特。
「啊啊,杰沙鲁特……你真的太有存在感了。」
虽说空气出现了不稳,但是并不是那么简单的状态。
杰沙鲁特挑起了半边的眉毛。因为没有旁人,他不想对无意义的对话进行回应吧。
——虽然刚刚的话并不是无意义的。
因为疲惫并未散去、逐一说明也很麻烦,长公主向后靠向椅背。然后呢,她用疑问的眼神看向对方
,杰沙鲁特便开了口。
「按照您的吩咐,让史莉娅待在房间休息,但是……」
「但是?」
虽说没有休息的时间,想唤醒他的这个打算就这么轻易被遮掩过去了。
「我闻到了焦味,是哪里发生火灾了吗?」
「……你的鼻子到底长在哪啊?」
「在老朽的脸的正中央。」
关于自己是否有打算开玩笑,长公主并不介意。就算在意这种事也是没用的,尤其对方是这个老骑士。
「很出色的鼻子呢。」
「得到您的夸奖,是老朽的荣幸。」
长公主瞅了亚尔德一眼,下定了决心。
「我不喜欢在这里谈话。去个没有人打扰的地方好了。屋顶怎么样?」
「可能会比较冷呢,如果要去那里的话。」
「谢谢你的关心。如果有热饮的话,我会更高兴的。啊,你也来吧。我有话想要和你说呢。」
她对不能让杰沙鲁特进厨房的这一常识充满了好奇心。
「我让部下去拿吧。」
「那就劳烦你了。」
长公主慢慢站起来。她走到走廊,听着杰沙鲁特给部下做出指示的声音,让意识往亚尔德的方向集中。
现在的他什么都不知道吧。看见了其实是看不见,听到了却实际却听不见。所以她不打算现在就告诉他,那位自称是他的朋友的死讯。
——这或许不是为了你呢,尚书卿。
这一定是为了她自己。因为痛的是长公主的心,不是亚尔德的心。
她把手递给杰沙鲁特,问道。
「人心这个东西,最后总是会变得刀枪不入的吗?」
「到底会不会变成这样呢?」
「哎呀,不会吧。也有你不知道的事啊,杰沙鲁特。」
「这个世上尽是难懂之事。公主,现在老朽连自己有没有人心这一点都不知道呢。」
「是啊。你或许可以把心会不会痛,当成自己是否还拥有人心的证明呢。」
他们走上楼梯,来到了屋顶上。
这已经不是用「比较冷」就能表达的情况啊。长公主想。太阳已经快要落山了,刮的风也很冷。夜幕就要降临了。
——这地方真的什么都没有呢。
屋顶边缘的石栏并不很高。差不多到长公主腰的位置。如果是杰沙鲁特肯定会把石栏堆的高高的,在期间凿出箭孔,制造出可以往下倒开水的机关吧。这大半全被尚书卿驳回了吧。
走近一看,这个高度其实也足够了吧。只要趴下就不惧地面的狙击。这个屋顶因为也有鸟的厩舍,如果要高墙的话,只要躲进去就可以了。
「老朽或许也有一颗会痛的心吧。看到那幺小的女孩,因为自身的无力而掉眼泪,就觉得真是辛苦啊。」
她轻轻披上披肩,看向老骑士。
「那个孩子说了什么?」
「看到主人那样觉得很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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