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第3节课 动调研（1/2）

这一切，好像是因为那天导师贝琪对林檎儿说的这番话而开始的。

「我希望你加入社团喔～」

「……社团？」

「是啊～本校强制一年级的学生都要加入社团对吧？木下同学虽然已经二年级了，但还是加入比较好喔～」

「喔……」

※

「……就是这么一回事。」

回到教室的林檎，将社团介绍的本子放在桌上，然后说。

「我必须要加入社团。」

社团啊，真令人怀念！

「大家是什么社的？」

「我是自然科学社。」

「我应该算轻音社的，农又是什么社啊？」

「我参加了书法、茶道、管乐、插花还有烹饪研究社。」

欸！？青梅竹马的发言让我吓了一跳。

「呃……农？你有加入这么多社团喔？」

「那、那个……是因为那个啊……」

农有些难为情地说。

「新…………新娘……修行………………嘛……」

原来如此……

「……农。」

「什、什么事……♡」

「你知道什么叫做『白费力气』吗？」

「小耕真的很迟钝耶！笨蛋！！」

好好好，都是我不好。

如同贝琪所说的，这所学校规定一年级的时候一定要加入社团，所以我们一年级的时候也都有参加。

不过现在大家都退出了。

忙着打工或是处理宿舍的事，本来就没时间加入社团了，即使没加入社团，参加补习或是听演讲，放学后的行程也是满满满。

还要轮流实习，我们学校的学生有一半以上都是回家社吧？

「不过至少有一年是强制参加的。所以，林檎决定好要参加哪个社团了吗？」

「还没。还在看有哪些社团……」

随意翻着贝琪给她的社团活动介绍，林檎看起来有些兴奋和期待。

在东京的生活那么忙碌，应该也没时间参加社团活动，不过，她或许很憧憬普通的高中生活也说不定。

「好！那么我们就来找适合林檎的社团吧！」

「对啊！我可以给你很多建议喔！你有喜欢的吗？」

「嗯……」

林檎拿起介绍，仔细的看了看。

「耕作，『笼球社』是什么？」

「啊啊，就是篮球社啦！我们学校有些历史，社团名称很多都是古语和汉字。」

足球社叫『蹴球社』，『排球队』也是用汉字命名。

「篮球社好像很有趣……」

暑假的时候把从图书馆借来的《灌篮高手》一口气看完的林檎，满心期待地呢喃着，却遭到我的阻止。

「啊……我劝你不要加入比较好。」

「为什么？」

「指导老师是贝琪啊！」

「那就不是『篮球社』而是『老朽社』(注8)了啊！」

现在是说冷笑话的时候吗？

「木下，体育性质的社团当然好，但你要不要参考一下艺文类型的呢？」

继的建议十分有建设性。林檎的个性本来就比较内向，比起体育社团，还是艺文类型适合。

林檎用困扰的神情看着艺文社团的介绍页面，然后说。

「不然就『象棋社』。」

这个决定，肯定受到暑假从图书馆借的漫画《三月的狮子》的影响。

继搔着仍是金色的头发，然后说。

「象棋啊，社长好像是B班的铃木喔！」

「欸！？生化铃木为什么会是象棋社的社长啊！？」

「因为象棋有『防守』和『攻击』两种态势啊！」

注8双关语，篮球的古语为笼球，与老朽(ろぅきゅぅ)的发音相同。

真是腐坏的彻底啊……

「林、林檎？还是放弃象棋社吧！除了象棋社……」

「嗯……那么——」

林檎用手指了另一个社团。

「『古籍研究社』。」

「我，我很好奇！」

「『光画社』。」

「这个字怎么念啊？是画吗？」

「『侍奉社』。」

「我要加入！！」

「『不回家社』。」

「被占据了吧！」

「『极东魔术昼寝结社之夏』。」

「中二病！这绝对是中二病！」

「『邻人社』。」

「我的朋友很少！」

「『SOS团』。」

「我对普通的农业高中学生没有兴趣啦！」

「『马塞纳团』。」

「法国人真的不行！」

「『长得抱歉社』。」(注9)

「啊呗嘻！」(注10)

「『化学实验社』。」

「太Radical了吧！！」

……呼……呼……呼…………

「嗯……不管是体育社团还是艺文社团，好像都没有『就是这个！』的感觉耶……」

「而且从中途就开始出现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吧？」

确实都是一些莫名其妙的社团，一定是受到动画和轻小说的影响。

「不然农业社如何？」

「……农业社？」

继说完，林檎不解地歪着头。

注9原文『ひで部』，ひで是长相抱歉(颜ひどい)的缩写，在这里指因为长相平凡而聚集在一起的社团。

注10原文『ぁべし』，北斗神拳中临死前的哀号。

农业高中的社团活动，除了体育和艺文性质之外，竟然还有『农业社』这种类别的存在。

「具体来说有『测量研究社』和『农业鉴定社』，针对农业系的资格与比赛而存在的社团。毕竟农业高中有所谓的FFJ啊！」

FFJ——农业社所主办的大会，对农业高中来说就像是校庆一样重要。大多数的学生都会以全国大会为目标，每天钻研技术，那样的学生很自然的会聚集在一起，成立社团。

「加入农业性质的社团对木下的补修也有帮助！」

「没错！这个好！」

我赞成继的提议。

林檎到现在都还会定期的参加补修，补足不够的学分，但与其他学生相比，功课还是落后许多。

实习技术需要作业时间，如果能从社团补足可以说是一石二鸟。

「怎么样，林檎儿，好吗？」

「……这个。」

林檎用白皙纤细的手指，指着介绍上的一个社团名称。

上头写着——『传统食品继承社』。

※

五分钟后。

「是这里吗……」

我们来到了『传统食品继承社』的教室。

光听名称感觉是个莫名其妙的社团——实际上参观后，更觉得莫名其妙了。

「他们……是在腌芜菁吗？」

「那里有人在剥栗子喔！」

我和农的目光全被教室内谜样的光景给吸引住。

有同学将色彩鲜艳的红芜菁一缸一缸的腌渍。

有同学拿着剥成一半的栗子，用竹掏不停挖着果实。

其他还有把透明的物体(寒天吗？)倒进模型内凝固，或是将带卵香鱼制成甘露煮(注11)，又或是用镊子从蜂巢中夹出蜂蛹的同学，每个人都表情认真地持续着不像高中社团会做的活动。

「……按照本子上的介绍，这个社团主要是以传承为目的，教授地方传统食品的制作方式。芜菁是飞驒的『红芜菁渍』，栗子则是中津川的『栗金饨』，两样都是岐阜县的传统食物。」

注11一种日本传统料理方式，通常加入大量的糖，能够保存较久的时间。

「「喔～……」」

对于继的说明，大家的回应表示佩服却也十分倦怠。

不过——

「我以为栗金饨与红芜菁渍算是全国性的食物……不是吗？」

「啊，那个啊，只有地方的民众才觉得是普通的啦！」

「发音也是啊！本以为是标准语，后来才知道那其实是方言……」

「对啊，自行车不叫『卡打车』(注12)，『B纸』的正确说法好像是『模造纸』，听继说了之后我才知道的！」

当我和农对于地方的话题频频点头认同的同时，林檎又提出了新的疑问。

「移动桌子的时

候用『刷桌』(注13)这两个字，让我有些混乱。」

「啊啊，那个我也不了解。」

「「欸！？」」

「累的时候用『厉害』也是。」

「确实如此。有人说『今日真是厉害呢！』的时候，我都会忍不住觉得『到底有什么厉害的？』」

注12原文『ヶッタ』，岐阜县的方言，是自行车的意思。

注13原文『机つる』，岐阜县的方言，是移动桌子的意思。

「『欸欸！？』」

「还有，便利商店为什么十点就关了呢？有没有要做生意啊？」

「是啊。明明没有二十四小时营业，却叫便利商店，确实令人难以接受。」

「「欸欸欸！？」」

冲击性的事实，一一被揭开。

怎、怎么可能……『刷』桌竟然会是方言……

那其他地方在打扫的时候，要搬桌子都怎么说？『把桌子往后移』吗？不会太长吗？

我和农震惊不已，突然——

「那个……你们在做什么啊？」

林檎开口向一位少女搭话。即使在这群不可思议的传统食品继承社的社员之中，她做的事情仍显得特别醒目。

「……」

全神贯注地编着像是干草一般的东西，她手也没停的用毫无感情的声音回答。

「看了不就知道吗？」

「就是不知道才问你……」

如同林檎所说的，我完全看不出来她在制作什么食品，也不知道她到底在做什么。那个像是干草一般的东西并不像食物，怎么看都觉得她只是在编绳子似的。

那条绳子有什么用途呢？

我感到不解，林檎又在那位编绳少女的身旁，发现了另一样东西。

「啊！是柿子！可以吃吗？」

「请。」

「我要开动了。」

林檎发现了一整堆剥好皮的柿子，在经过同意后，她伸手拿了一个。

话说回来，有干草和柿子的传统食品是……？

「唔！？等等，木下，这个柿子——」

突然，继大声阻止。

但已经来不及了，只见林檎正在动着嘴巴。

接着——

「呸！好涩……」

「所以我才叫你等一下啊……」

「水、水……」

「水无法去除柿子的涩味，你还是忍耐一下吧！」

看样子林檎吃到的是涩柿子。她是该改一改看到食物就要放进嘴里的毛病……

「不过，继，你怎么知道那是涩柿子？」

林檎呸呸呸地将柿子给吐出来，他拍拍林檎的肩膀，然后说。

「说到以柿子当作食材的传统食物，不就是柿饼吗？而原料理所当然是涩柿子。」

「……为呵么？(为什么)」

她的舌头好像还在发麻。

「甜柿能够直接食用，但涩柿子就必须在去除涩味之后才能吃。」

说了跟没说一样的解释。

「柿子的涩味，是因为果肉中的单宁溶解于口水中，与舌黏膜的蛋白质结合后产生。为了去除涩味就要避免单宁与水接触。」

「要遮摸做(要怎么做)……？」

「可能会有些难懂，但要让柿子中的乙醛和单宁产生聚合作用……也就是让它们紧紧结合，单宁就不会溶于水了。这就是『去涩』的机制。」

继开始滔滔不绝。

「具体来说，可以将柿子泡水或是酒，用干冰烘也行，但最普遍的方法是『曝晒』，这么做就能防止果肉中的单宁与水结合。」

「单宁会被去除吗？」

「单宁是无法除去的。比方说，如果再次将热水去涩的果肉煮沸，涩味就会再度产生。甜柿之中也含有单宁，但在生长时期就已经完成了聚合作用。也就是说，涩柿子不是不甜，只是涩味太强所以感觉不到甜味而已。顺带一提，根据柿子的品种，内含的单宁量和去涩程度都有所不同，甜味当然也不同。事实上，有些涩柿子的含糖量甚至高于甜柿，其他还有外皮的凹凸程度和果肉大小等，种种要素必须符合，才适合制成柿饼。并不是每一种涩柿子都适合喔！」

太长了，实在太长了。

「不过，这还真是个漂亮的涩柿子呢～」

农用欣赏的表情拿起了一颗柿子。

这些柿子确实又大又漂亮。

我只看过小而细长的涩柿子，感觉起来等级差很多。

而柿子的收获期(季节)较早，看来是用某些方法长期保存的……但如此富有弹性且色泽饱满，根本是柿子中的国王嘛！

继观察着这些具有王者风范的柿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嗯。这果然是『蜂屋柿』啊！」

「「蜂屋柿？」」

「没错。这是美浓田茂市的传统风俗，专门用来制作柿饼的涩柿子。」

「……」

听到继的说明，编绳少女瞬间停顿了一下。

「……你怎么那么了解？」

「因为很有名啊。『堂上蜂屋柿』，一颗就超过千元，可是柿饼的最高级品呢！它的品质极佳，甜度更超乎一般认知达到六十五度，为此还必须用草编的扫帚，一个一个仔细地扫过表面，不惜工法制造而成……那高雅的甜味更受到上位者的喜爱，不只信长、秀吉、家康受它的美味俘虏，甚至早在平安时代，还有上贡朝廷的纪录。而堂上蜂屋柿的『堂上』，指的是『拥有上贡朝廷的资格』。」

继真的是什么都懂耶！

「曾经有一时停止生产了，但在地方民众的努力下重现技术，即使到现在仍会贡献皇室。最近更受到意大利慢食协会表扬，是在世界上也获得高评价的传统食品。一直都想亲眼见识一下……果然相当惊人。」

「……」

静静听着继的说明，少女依旧全神贯注地编着草……不过耳朵附近好像微微泛红。是在害羞吗？真可爱！

我对那位少女说。

「喔～所以你是在做那个蜂屋柿吗？」

「不是。」

「欸？」

「这——」

她指着蜂屋柿的一部分。

「吊柿子的时候，会用到绳子对吧？」

「嗯。」

「我们家代代都在制作那个绳子。」

「「………………」」

那个。

「……所以……是在做蜂屋柿对吧……？」

「不是。我只是在做吊蜂屋柿的绳子，而不是蜂屋柿。」

「「？？？」」

一同，困惑。

「欸？绳子……？」(林檎)

「是的。」

「只有……绳子？吗？」(农)

「是的。」

「用……干草？做绳子吗……？」(继)

「这个吗？这不是干草，而是用棕榈这种椰子科植物的纤维编成的棕榈绳。我们家从平安时代，就在制作吊蜂屋柿的棕榈绳。」

「那个……」

我代表大家，对持续编绳子的她发问。

「我可以请教一下吗？」

「什么事？」

「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就说了我们家代代都在做这件事啊！！我也不是因为喜欢才这么做的好吗！！」

少女没好气的说，一脸严肃地看着我。

「不好意思，这里可是传统食品继承社。你知不知道啊？」

我不懂。

平安时代以来，超过千年的时间，都专注于制作吊柿饼的绳子，那样的家族后裔所说的话，当然有着令人沉默的重量，「用百元商店买来的塑料绳不行吗？」，我也知道不是说这种话的气氛。

而打破这片沉默的人——是林檎。

「……真令人感动……」

「啊……？」

「我以为制作柿饼一个人就能独自完成……原来要经过这么多人之手……」

「呃，普通来说一个人就够了吧？」

「奶奶都坐在庭院边晒柿子啊！」

虽然我和农理性地吐槽，林檎仍沉浸于感动之中。

「我……要入社！」

「「欸欸！？」」

认真的吗？看到这一切之后？

「欸？那个……林檎？你是想要编绳子吗？」

「不是，这部分就交给蜂屋柿小姐了。」

「嗯……我的名字并不叫蜂屋柿……」

无视于持续编绳但眼带抗议的蜂屋柿小姐，我问林

檎。

「那你做什么？」

「我要成为剥涩柿子皮的职人！」

她语气坚决的，像是在说『我要成为海贼王！』一样。

不过蜂屋柿小姐接下来所说的话，却向她的决心泼了冷水。

「那是不可能的，放弃吧！」

「！？为、为什么……？」

「剥皮都是用机器啊。」

那绳子也用机器编啊……我把这句话吞了下去。

「那、那……种柿子可以吧……？」

「那是柿农的工作，而且必须要从种柿子树开始。实在太花时间了，不建议你这么做喔！」

「……大概需要多久时间？」

「这个……如果从现在插枝，最快也要八年才会结果吧？」

早就毕业了啊！

※

离开『传统食品继承社』，我们跟着林檎走出校舍。

「只好去看看第二志愿了。」

「喔？第二志愿是？」

「这里。」

继将介绍打开，林檎用手指了指。

社团名称是——

『现代动物调教研究同好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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