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四章 姬宫春一拯救女主角(heroine)(2/2)
为什么是我?羽鸟歪着脑袋陷入沉默,方才注意到自己也成了众矢之的。入口处三名像是来自他校的男生说。
「哎,那个女仆,不就是海报上的吗!身材好棒啊,像模特一样~」
「真的哎!好可爱啊~~~……要不要去加个LINE?」
「傻冒,没长眼睛吗?没看见人家正约会呢」
看到漂亮女孩儿和相貌平平的男生在一块儿,反应大致可以分为两种:1,看来我也有机会,加油吧;2,为什么会是你啊,给我去死吧。
他们似乎是选择了第二个。
「姬宫,快走吧……!」
对于怕生的羽鸟而言,眼下也不是可以安心的情况,她抓起我的手,匆忙离开了多功能厅。擦肩而过的时候,三人「「「妹的,这么秀……!」」」的饱含嫉妒的目光刺得我直痒。
「就因为你们这样」——这么回一句的话,恐怕会被揍飞吧。
之后,我们继续在校舍和操场游逛,体验着文化节的趣味。
逛的地方越多,就越是能发现美咲的活跃身影。
在橄榄球队的拉面店门口:
「瞧一瞧,看一看~~~!来尝一尝学园偶像华梨亲自督导制作的担担面!多加葱多加豆芽多加叉烧肉的魔鬼超大碗~~~!看看这对结实的肌肉,汤汁就是用这个榨出来的~~~!是爷们儿就给我喝,啥也别说!」
编程部的展示活动是:
「在这里,您可以使用VR眼镜体验虚拟世界!体验项目的名称是美咲华梨的暑期课堂(summer lesson)!仅限不愿回到现实世界的客人体验!我们制作成员的累计体验时间已经超过一百小时!」
田径部经营的摊位前:
「悠悠吊球、射击、桌上弹球(smart ball)、投掷圆环、雕刻、抽线、水中投硬币,对于完成以上全部七个项目的顾客,将赠送!三星大厨华梨亲手制作的树轮蛋糕!数量有限,仅限前三名,至今尚无勇者!好样的!这样下去华梨做的蛋糕就都是我们的了!」
如此等等,还有许多贴着宣传海报、暂时不清楚被帮了什么忙的班级。美咲的努力超乎想像,我险些产生自己不是在文化节而是在东京米萨奇(Misaki)乐园或者华梨环球影城的错觉。
结束了微型的美咲巡展,我和羽鸟在中庭的席位,品尝最后一杯饮品。
「真好吃……♪ 」
面对心仪的萨赫蛋糕和卡萨塔等甜点,沉静系女孩也难以控制面颊弛缓。
「姬宫要不要也尝尝?」
「我在会长那儿吃过冰淇淋了,喝杯咖啡就够了」
「冰淇淋我也吃了啊……你就吃吃看嘛!」
你其实不是想让我尝尝味道,而是让我帮你分担卡路里吧?羽鸟不再询问而是转为强制行动,将两块蛋糕切成一半装盘,递到我的面前。
「谢了」我道过谢后,吃了一口卡萨塔。
嗯。第一次吃这种蛋糕,不过确实不错。
「是蛋糕里面夹了冰淇淋啊。和美式挺配的」
「奶味这么浓,但口感很清爽。这个好像也是意大利的食物」
看来这就是正宗的意式甜点。真想塞进某个拿冰淇淋欺骗消费者的店主嘴里。
「那个蛋糕也挺好吃的,你尝尝」羽鸟说道。但立刻,
「啊……」
「嗯?羽鸟?」
不知为何,羽鸟像是注意到某个重大事实一般静止不动。不仅如此,她的脸颊正逐渐变得火红。
看着处理器降频的羽鸟,我一边感到疑惑,一边依言将萨赫蛋糕放入嘴中。就在这时。
「那、那个叉子……是我的」
「……」
你别在我叼着叉子的时候说出来啊……
看来,她切完蛋糕后递给我的时候,没有用新的叉子,而是将自己用过的叉子一并给了我。
「对、对不起。那个……让你,间、间接……接吻了……」
您真是纯洁啊。
「没事,我经常被柚子塞她不爱吃的青椒,别在意」「幸亏你是美少女,不然我就起诉了」——这些话说出来恐怕也没什么用吧。
明明不说的话没人知道,可她偏偏如实相告。这也是很有她的风格。
算了,想太多反而麻烦,多说不如多做。刚才愣那一下害得我忘记了味道,我便用同样的叉子重新切下一块萨赫蛋糕,放进嘴里细细品尝。
「嗯,果然是巧克力蛋糕。羽鸟,这个和普通的蛋糕有什么不一样吗?」
见我没有在意,方才一脸害羞加尴尬的羽鸟恢复了明亮的表情。「他接受了!」求你别露出那个反应,我脸红。
「那、那个吧,萨赫蛋糕的特点是使用了杏儿做的果酱,一般来说没有普通的巧克力蛋糕那么甜」
这么一说还真是。夹在中间的果酱层十分厚实,甜味也不是很浓,多亏了杏果酱啊。
「嗬~」看着蛋糕的切面,我发出感叹。见此,已然恢复原样的羽鸟扑哧地微微一笑。
「你又笑什么」
应该不是「居然连萨赫蛋糕都不知道www乡巴佬一个www」的意思吧。
「不好意思,就是觉得你的反应太有你的风格了,一放下心来就觉得有意思」
「我和平时一样至于让你这么笑吗……」
「这句话也是,有你的风格」
没完没了啊——这么吐槽的话,恐怕真的要没完没了了。喝一口咖啡把话咽下去才是上策。
掏出手机确认时间,已经过了下午三点,休息时间差不多结束了。
羽鸟也察觉到该回去了。
「谢谢你陪我一块儿逛,我很开心」
那真是太好了。如果她觉得无聊的话,我的休息时间可就真的白费了。
「还有就是,我的心愿达成了」
「心愿?」
「嗯。能像这样,和姬宫一块逛文化节,或者说……约、约会!……是我,在毕业以前想完成的心愿」
「哦、嗯……」
说出约会一词,对于羽鸟而言想必是相当积极的一步。我甚至觉得她在暗示她对我有意思。
本人似乎也觉得太积极了。「当、当然了,这只是我个人的心愿,姬宫你不用在
意的!」她立刻开始辩解,手和嘴一齐忙碌不停。
「我知道你看重自己的时间,也尊重这一点!虽然现在我正打搅你的时间,听起来没有说服力……对不起,说这种话的话,你又会觉得我太顾虑了…………呃、哎?太顾虑的不是我,而是姬宫吧……?」
羽鸟用惯常的机关枪谈吐为自己的行动辩解,结果弹壳卡住而原地爆炸了。爆炸的威力也不容小窥,令人着实头疼。我不由得漏出笑。
「我知道自己挺麻烦的,不过你也没差啊」
有的人听到可能会觉得我很没礼貌,而送来一个耳光。但羽鸟只是笑了笑,甚至还回答说「那,我们是一对儿的吗?」说不定我们真的是同一类人。
「和你在一起,我很高兴。不过我不觉得你是麻烦」
「我?不麻烦?」
「嗯。因为,你只是充分考虑好之后再行动而已」
说话的方式也好,故作谦逊也好,想反驳的话总用办法。然而,看到她毫不动摇地凝视着我的目光,我便知道自己无言以对,只能洗耳恭听。
「如果真的是嫌麻烦的人,就不会三番五次地来帮助我,也不会特地告诉我我的缺点和优点——最重要的是,绝对不会重新缩短一度拉开的距离。所以,姬宫根本不是麻烦的人,我保证」
「……是吗」
「嗯。所以,你要再自信一点」
红叶飘落的中庭里,羽鸟面露微笑。染红或发黄的树叶下,一头长而亮丽的黑发,衬托着平静端整的面容。风景美似画,亦难胜佳人如华。
她是一个适合秋天的人。我不是因为文化节而涌起激情。哪怕是在平凡的日子里,在秋意浓厚的场所,和她这样在一起的话,应该也会有相同的感想。
「你真是变了啊。变得能说出自己想说的话了」
「那样的话,就太好了。这都是因为你」
「说得好像你被坏男人拐跑了一样……」
「姬宫才不是坏男人呢!是好、好男人!」
自己说完自己脸红,你在演小品吗。
看着不停挥手扇风给脸蛋降温的羽鸟,我再次想到。「一个人待着太久了,对恋爱的事情没什么概念」的状态,差不过该结束了。
虽然完全不知道会变成什么状态,但首先从自己也是当事人之一的态度开始吧。
没有从热身(warming up)而是从教程(tutorial)开始,我还真是过着与恋爱无缘的生活啊。
「差不多该回去了」
我一口气喝干尚有些温热的咖啡,然后站起身。羽鸟也跟着起身,不过她似乎还有事情要做。
「能不能再去一趟买萨赫蛋糕的店?我想给华梨和瑠璃也买两块」
「知道了,那就去啦啦操队的摊位吧」
「嗯♪ 」
之前她还跟在我身后半步远的位置,而现在她和我已经是肩并肩、手碰手了。成长的速度真快。
走在身旁的羽鸟开了口。
「华梨如果也能改变就好了」
「美咲?」
听到预料之外的名字,我愣了一下。不过很快,我便想起了种种相关的往事,心中的惊讶和疑问也随之消散。羽鸟指的大概是一心想赢过我而处处对抗的美咲吧。
我不由得发出叹息。毕竟这正是眼下我的烦心事之一。
「我是觉得她已经跑偏了」
「不,没那回事」
「语气这么肯定啊。为什么那么想?」
「你看,华梨总是优先考虑让大家获得幸福而行动,对吧?」
「是啊」
「不过吧,最近她好像是为了自己而行动」
我内心暗暗震惊。因为她说得没错。
「华梨优先考虑『要赢过姬宫』而努力着。她不是为了别人,而是为了自己在行动,这对她来说是很宝贵的经历」
「……原来还可以这么想」
果真是密友,她对美咲的理解极为透彻。我以为只有美咲是因执念而跑偏,看来我自己也是想多了。
羽鸟擡起头,冲我露出微笑。从她的表情中,我读出了「你也去帮帮美咲,好吗?」的请求。为了掩饰内心的害羞,我试图加快脚步,却没能甩掉跟在一旁的羽鸟。
买好给美咲和仓敷带的蛋糕后,我们回到了教室。
咖啡店的经营一切正常。虽然和饭点时比起来安稳了不少,但教室里依旧相当热闹。
「喵哈哈哈哈!知道怎么抄近路,我就无敌啦!」
仓敷依旧坐在电视机前咔哒咔哒地按着手柄。和上午相比,她的游戏水平有了脱胎换骨的进步。
「赢、赢不过……!」
「妹的!本来想让瑠璃喵对我说第一次约会分别时候的话呢!」
「吃我的必杀刺刺龟! !? 蘑、……蘑菇……回避了……?」
不久前为止还是来客之间的竞争,然而眼下获胜的最大障碍变成了仓敷。于是,玩家开始祭出各种看家本领,好似八仙过海。
「赢啦赢啦赢啦赢啦赢~~~~啦!I AM NYAMBER ONE(我是第一喵)!」
仓敷叫着不人不猫的话,第一个冲过终点线。她从电视屏上移开目光,这才注意到我和羽鸟已经回来。
「欢迎回来~♪ 」她一蹦一跳地朝我们跑来,然后忽然耸动笔尖。
「唔唔。这是巧克力的味道?看来纸盒里面是萨赫蛋糕了?」
「鼻子好灵……!嗯,没错,这是我和姬宫给你们带的礼物」
「Thank you~ I love you!(谢谢~我爱你们)」仓敷热烈地拥抱羽鸟,最大限度的表现喜悦。大概是想表达羽鸟出手阔绰肚量大,她不停地来回抚摸着羽鸟被紧身内衣覆盖的腰部,已然是性骚扰的化身。
「真的太谢谢了~♪ 小费就用抱一抱和亲一亲支付好不好?」
「小费就不用了……!快、快点松开,好害羞……!」
「客气是日本人的坏习惯哦~?来吧英玲奈!把你的身体和嘴唇都交给我!」
「绝对不要!」
这个一来一往已然是惯例。不过,就惯例来说,总觉得还少些什么。
「我说,仓敷」
「咋滴啦?放心吧,你的小费待会儿再给」
「日本人不收小费。我不是说这个,美咲还没回来吗?」
听到我的问题,仓敷歪起头。
「哎?你们没和华梨一块儿回来吗?」
「吃完午饭她被带走之后就再没见过」
「真的啊。和我一样嘛」
美咲居然不在。我和仓敷面面相觑。
羽鸟掏出手机,查看与美咲的联系历史,然而表情阴沉依旧。她试着拨打美咲的号码。
「……不行,没人接。给她发消息也没看」
「嗯~~~演个戏剧应该用不了那么长时间吧。难不成是被人搭讪然后带回家了?……哦,抱歉英玲奈,我开个玩笑,你别哭啊,千万别哭……」
玩黑色幽默的仓敷固然不好,不过羽鸟也有点过于悲观了。
「她可能会被人纠缠,不过校园内有学生会和老师在巡逻,应该不是卷入了那种麻烦」
我大概猜到了她为什么没回来。
「我去找美咲,店里就拜托你们两个了。跟天海老师也说一声,以防万一」
「呃、嗯」「OK」
在两名女仆的目送下,我再次快步穿过走廊。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既然不知道眼下美咲在哪里,我只好从她曾经在的地方找起。来到多功能厅,恰逢最后一场戏剧公演结束,我便问向正在收拾道具的盔甲士兵。
「你问华梨在哪儿?呃……我记得有哪个班级的女生跑过来想让她过去帮忙……说是什么百人一首的读手之类的」(译注:百人一首亦称竞技歌牌,读手负责念诵和歌)
「谢了」
随身携带宣传册是正确的做法。我向士兵道过谢,然后前往举办百人一首比赛的三年A班。一边从五楼下到二楼,一边想着。
为什么,喜欢一个人待着的我,会如此为了他人而奔波操劳。
说老实话,寻找的一路上,这个问题始终萦绕脑际,挥之不去。
来到三年A班,然而美咲已不见踪影。
「多亏了华梨,我们班来了好多客人呢~♪ 咦,华梨吗?她跟一个穿柔道服的男生走了哦?」
「多谢」
来到柔道部。
「棒球部的一帮人过来了,说是饭团卖不出去,
想请美咲帮忙捏饭团」
「谢了」
来到棒球部。
「说是二年C班出了点麻烦,想请她——「谢了」」
来到二年C班。
「射箭部说——「谢了」」
教学楼,社团楼,操场。我几乎将校园转了个遍。
越是被踢皮球,心中越是感到困惑。路人见到我纷纷让出道路,像是「可怕的家伙来了」一样,我的表情想必是相当不爽。甚至觉得可以考虑在眉间用墨水画出阴影了。
有那么多人因准备不足或考虑不周出了差错,便不由分说地跑来找美咲帮忙。我因他们的愚蠢而火大,同时也因美咲的轻率而恼怒。不过最让我火大的是我自己——这么说会不会显得帅啊。然而我没有任何过错,我完完全全是被害者。
不知是因为皮球滚得太远,还是纯粹因为火大,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在奔跑了。上次为了别人而奔跑是什么时候呢。想不起来。或许从来没有过吧。
不对,不久之前刚刚有过。是美咲和羽鸟在海边遭人搭讪的时候,那个时候我也奔跑了。
打底的上衣被汗水贴在皮肤上,感觉真是不舒服。太热了感觉喘不过气,我用粗暴的动作将衬衫的纽扣解开。平素被我视为珍宝的皮鞋,此时此刻也感到沉重无比,教我直想脱掉,光着脚丫跑。脖子上戴着的波洛领带来回晃动真是碍事,不过这个就不摘掉了。要不是它时不时窜入视野,我恐怕会忘记自己为何而奔跑。
胡思乱想下,我甚至忘记了自己究竟在跑向何处。
「咦,姬宫?」
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正站在网球场边,眼前是熟悉的帅哥冲我搭话。是波川,他正在摊位上叫卖。我停下脚步,转向波川。准确地说是逼到他的跟前。
「看你跑得这么急,是出什么事——哎、太近了!?」
「美咲」
「华、华梨?」
「知道那个傻蛋在哪儿吗?」
「呃、哦哦……华梨的话,她去职业摔角同好会那儿帮忙了。大概十分钟之前从这儿经过了」
「混帐,到处转来转去的……别想跑!」
「姬、姬宫!?」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去他娘的。心急的话还不快点吃。
「你悠着点——!」听着背后波川的叫声,我朝向职业摔角同好会所在的泳池前空地全速冲刺。我不擅长运动,体力眨眼间亮了红灯,然而脚步没有停,我也不打算停。
要是平时的我,恐怕会用更有效率的方法寻找美咲,例如找广播部播送寻人启事,或是请学生会和周围的人帮忙搜索。感觉自己好土,不过我不在乎自己有多土。心中涌起的这份感情我不想间接地传达,而是想当面甩过去,不然心里不会舒坦。
刚一来到目的地,我便确信了她就在这里。周围一片的气氛极其火爆,临时搭建的擂台周围人头攒动。
「……找到了」
是美咲。踏破铁鞋无觅处,瞪眼望去,她就在擂台中央处。
才分开一个多小时,我却产生了时隔数年再度相会的错觉。过去的一个小时就是如此漫长。
担任擂台女孩(round girl)的美咲正举着写有回合数的塑料板,在回合间隙登场亮相,保持着观众席的热度。倒不如说,对于观众而言,这个短暂片刻才是最大的看头。
「华梨大人~~~!麻烦把牌子再举高点,我看不到您的笑容了!好好好就这样~!」
「华梨,麻烦朝这边的镜头看一眼!漂亮!」
「下一回合不用开始了,让华梨一直待在场上~!」
显然,绝大多数观众不是来看比赛而是来欣赏美咲的身姿。今天一天她又捞了不少粉丝。
美咲绕场一周,脸上笑容不绝。她精神抖擞地向每一个人回以笑容,努力将幸福送给360度环绕擂台的所有观众——围在台边的信徒,坐在席位上的观众,站在后方的看客。
以及,伫立在边缘的我。
「……!」
与我四目相对的瞬间,美咲的表情变为「惊愕」。
像是时间静止一般,像是心脏被用力捏住一般,她仿佛见到了最不想见到的人一样,露出了「为什么他会来」的反应。
这很奇怪对吧。你说我做了什么啊。我一直什么都没做吧。这才是问题啊。
我甚至想趁着观众的叫声用力抱怨一两句。实际上,我已经大吸一口气,准备怒吼。然而,我没有吼出来,连冒上头顶的怒意也忘得一干二净。
「……搞什么啊,那个表情」
美咲在冲我笑。那个笑容无比空虚。
像是在说「嘲笑我吧」一般,虚幻而脆弱,仿佛轻轻一碰触就会溃落。
这几天来感觉到的异样,她没有冲我表露对抗心的原因,似乎终于明白了。
在被我叫停的那一天,美咲恐怕就已承认了失败。但她内心的一角依旧想要赢过我,所以直到文化节开始的这一天,她一直没有亲口认输。这份输了却又不想承认的复杂心情盘踞在心里无法散去,所以才在遇到凑巧的机会时不由得再度奔走。然而,越是奔走,越是有更多的不是充实而是焦躁填充内心,让她忘记了自己真正的目的究竟为何。最终,在见到我的瞬间,包裹着内心的外壁上出现裂痕,使容纳在其中的不安和焦躁一泻而出,只留下无形的空虚。
见过傻的,没见过这么傻的。自己说要跟我一决胜负,不停地挑战过来,结果突然就认输了,但其实想赢得不得了。她究竟是想到了什么获胜的办法,赢了我之后能得到什么,我不明白。恐怕,连她自己都说不上来。
思考的片刻间隙,比赛铃声响起。不觉间,美咲已下了擂台,留下两名选手和裁判。
她没有再一次逃跑。大概是注意到休息时间已结束,走下擂台的美咲立刻朝我跑了过来。她的脸上依旧贴着那空虚的笑容,试图掩盖心中的异样。
美咲冲我大幅挥手。不过显然,在她来到我身边之前,就会被那些向美咲寻求帮助的人们抓到。
究竟是假装试图不让人发觉的美咲有错呢,还是真的没有发觉的那群家伙有罪呢。
「求你了,美咲!也来我们班帮帮忙吧!」
「是我们先来的好吧!卖章鱼烧根本卖不动啊!」
「说什么呢!按顺序的话是我们排球部最优先的!」
这些人里面,究竟有多少是真的走投无路了呢。
我敢断言:一个都没有。
他们只是想抱美咲大腿而已。不是想让她来帮忙,而只是想蹭她的人气而已,所以才都被美咲的演技骗了过去。
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早已跑了起来。
「不好意思,我差不多该回班级……——!姬、宫……?」
美咲大吃一惊。这也难怪,因为我突然来到她面前 ,一耙抓住了她的手臂。
「走吧」
「哎、等一——」
我将她拉到身边,不由分说地迈开脚步,几乎是拽着她在走。
光天化日之下的偷盗也不过如此。被当着面收走了学园偶像,跑来求援的人群也只能哑然。
但是吧——那关老子毛事。
朝着人烟稀少的地方前进,自然而然地,我们来到了文化楼内。我仍然紧紧握着美咲的手腕,登上楼梯,向私人教室走去。
她不知叫了我多少回。
「姬宫,我不会跑的,不用那么拽着啦,好不好?」
「……」
「你不搭理我,是因为……生我的气了吗?」
「……」
「对不起,没联系你们,害你们担心了。半路上发现手机没带,但是来不及回去拿了。我绝对不是无视你们」
「……」
「我说,姬宫——」
来到空无一人的缓步台,我停下脚步,问向美咲。
「你还以为我没发现吗?」
「……咦?」
本来是想在私人教室冲她开火的,不过已经等不及了。
与其让她隔靴搔痒,还不如就地裁决。
「你是以为输给我了,对吧」
手中,美咲的手臂变得僵硬。同时,她的眼睛睁得滚圆。
「之前那么起劲儿地说要一决胜负,结果这几天安静得出奇。而且,一提起这个事,你就要转换话题,不是吗」
你要证据的话我可以一直列下去,你要具体事例的话更是要多少有多少。
你想一决胜负?好啊,那就比试比试吧。我站到擂台上,向她发出挑衅。若是之前把一决胜负挂在嘴边的美咲,定会十分乐意地爬上来的,哪怕中途要摔倒、磕绊多少次。但
,现在的她却没有那样做,只是站在台下看着我。
最终,她略显夸张地垂下肩膀。
「果然还是赢不过你啊。我彻底输了」
她扬起嘴角,露出笑容,似是在说自己并没有受到伤害。与之前卯足干劲想要赢过我的时候简直是天壤之别。
哪怕我缄口不言,她也会得意洋洋迫不及待地说。「我练习了好多次,还是有点自信的」「哦对了,电影看了吗?我穿的和服超漂亮的对吧♪ 」「要是时间再多一点,就能吃到更多好吃的了呢~」如此等等。
假如说——假如说,她真的一点都不后悔,我也没什么好说的。如果她真的有说那些话的精力,我也无力分辨她是否真的不甘心。
但,她怎么可能会甘心。
「美咲」
「嗯?」
「不想笑的话就别笑」
「才没那回事呢,我——」
你的笑容太假了,真想打电话举报。
「我比谁都清楚,你为了今天到底有多努力」
「!……。……比、比谁都清楚?」
「没错,比谁都清楚,比你也更清楚」
我毫不犹豫地回答。我在那么近的距离观察了她这么久,很有自信断言。
她是真的想要赢过我。所以,她才不停行动,想成功举办这次文化节。她兴致高涨,试图团结班级;还与其它班级、社团,甚至附近的邻居也加深了交流。
都努力到这个地步了,就算认输,也没必要硬挤出那样的笑容。我不希望她否定自己至今以来的努力和成果。
对于看不清自己的人,这一句话的效果分外明显。
「看吧。你果然还是不甘心」
「……因为,我也只能笑了啊……!」
美咲脸上的面具终于剥落。空洞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眼角渗出的泪。她紧抿着嘴唇,身体不停地微微颤抖。
「嘴上叫着要赢要赢,结果完全不是你的对手啊……」
一滴眼泪落下来,心中的情绪也解开一缕。
两滴、三滴眼泪落下来,心中的情绪也解开两缕、三缕。
「越是努力,就越是明白你有多厉害……再怎么逼迫自己,也完全不觉得能赢过你,到最后还让你帮了我的忙……」
感觉总算听到了美咲的真心话。或者应该说,是我的心情总算传达给了她。
「感觉自己和以前没有一点进步,太没出息了……太不甘心了……!不能再给你添麻烦了啊!」
积压在心底的感情用最大的音量迸发出来,随之一起喷涌的还有她滚烫的眼泪。
哎,这家伙,真是笨到家了。
她太善良了,善良过头了。哪怕看不清自己的道路,也要为了别人而行动。
当然了,这里面的「别人」,就是我。
「……是吗」
我不由得嘟囔。
因为我明白了——自己,亦是如此。
因为是为了美咲而不是别人,我才能如此竭尽全力奔跑。因为知道她是事无巨细、过分善良的人,才不由得想要助她一臂之力。
这份感情仍然在心中盘踞,所以,我才必须要告诉她。
「我说啊,美咲——,…………靠,偏偏是现在……」
我叹了口气。紧接着,美咲也明白了为什么。
怎么偏偏是这个节骨眼上。想气都气不出来。
下方的楼梯处传来纷乱的脚步声,以及——
「华梨的声音是从上面出来的!」
「让开让开!华梨要帮的是我们班!」
「先到先得好吧!」
「没问题!」
「有本事就试试看啊混蛋!」
如此等等。寻找美咲的集团循着声音找了上来,正迅速接近,甚至瞄着美咲开始了竞赛。
早就知道会变成这样了。刚才真应该把她带到私人教室里。
不,倒不如说这个情况正好。
「美咲,你稍微退后一点」
「?呃、嗯……」
我将美咲藏至从楼下看不到的死角里。数秒后,寻求美咲帮忙的人群一齐从下方露出了脑袋。见到我,争先恐后迫不及待的家伙们一齐停住了脚步。
「你、你就是把华梨抢走的家伙……!」
「把我们的华梨大人还回来!」
「我们一起上,把他干掉!」
他们以为我是库巴(Koopa)或者加农道夫(Ganondorf)吗。来自五湖四海的同志们结成队伍,从下一层向我激烈抗议,试图将我打倒。
「只有我们没得到帮助,不公平!」
「稍微帮点忙有什么关系嘛!救场如救火嘛!」
「求你了!乙冢精选赛之前就会送她回去的!」
「华梨不来的话我们真的要亏惨了!」
他们想说的就是一句话。汇众之力,朝我一齐叫道。
「「「「「让我们见华梨!」」」」」
「不」
「「「「「……」」」」」
说过很多次了,我再说一遍。不关我事。
如果我是关底魔王的话,照理说应该就地被打倒才对。然后将藏在闺中的公主交出来,众人凯旋。
但,我不是关底的大魔王,我是单身男。
我冲所有人——包括美咲——说道。
「我们班真心想赢,所以绝不会把看板娘交给你们」
说我不知天高地厚也好,骂我不公平也好,随你们便。我只是沿着自己认为正确的道路,一步一步朝前走而已。
这就是单身男品质。
「没有美咲店铺就经营不下去了,好像美咲不来帮忙就是错的,这也太奇怪了吧。错在谁?难道不是没有事先准备好、没能预料到意外情况的各位吗?」
「呜……」众人面露尴尬。那当然了,面对无可动摇的道理,又有谁能开口反驳呢。
你说录音音轨没了,那换个人重新录不就行了。更何况是人为失误导致的误删,居然还好意思事到临头再找美咲帮忙。至于那些招揽不到客人所以跑来求美咲的,你们的脸是拿去摊饼了吗。
「你们觉得我们班独占学校最有人气的偶像不公平,我可以理解。但,美咲是我们班的学生」
说话时,我没有看向美咲,但我相信她能明白我的意思。
「为了班级最努力的人不能和班级同学一块开心享受,这太说不过去了不是吗。班级的其他同学也在等着美咲回去。所以,我绝不允许有人继续增加她的负担」
我低下头,用「不服的给我上来」的目光俯视众人,
没有人爬上阶梯。没有人冲过来要教训我,也没有人朝我怒骂。
我丝毫不觉意外,倒不如说早料到会如此。毕竟他们都是美咲的教徒。
「确实,我们有点太依赖华梨了……」
「是啊。总是求着她……」
「对我们来说,华梨大人才是第一位的啊」
众人接连反省自己的过错,直至明白不能再让错误继续,而振作起来。
「好吧……!那就只能忍着了!赔本就赔本吧,降价大促销!」
「没错!我们也是一个章鱼烧要卖到10日元!」(译注:关西地区市售章鱼烧价格平均一个约50日元)
「我们也会加油的,麻烦转告她,希望她永远幸福!」
「华梨,你要连着我们的份,一起得到幸福哦?」
如此等等。有几个假装是前男友的家伙险些泣不成声,但仍然怀揣着自己的问题自己解决的信念,祈愿着美咲的幸福,转身离开。
好了,风暴已过。
「他们已经走了,你可以出声了」
我看向藏身的美咲。她背靠墙壁坐在地上,听到我的话的瞬间,便忍不住冒出了呜咽,忘我地泪水肆意。我是不是该抚摸她的后背,或劝她深呼吸比较好呢。
不过,眼下还是说最要紧的事情吧
「不掺假,我觉得你对班级的贡献更多」
美咲用力摇头,只是无声地、强硬地主张着「赢的是你」。这家伙也挺顽固的,死活不肯认赢。
那么,问题就简单了。
「那就算平手吧」
「……平、手?」
「嗯。我觉得是你赢了,你觉得是我赢了,那就只能说是平手了吧」
她大概是以为只有输或赢两个选项,听到预料之外的第三者,不由得愣住了。
但,也只是持续了片刻。
「平手不行吗?」
我再一次
问道。美咲仍然是用力摇头。只不过,这次摇头与方才的否定完全不同。
「没有……没那回事……」
她承认了自己的失败,也承认了自己的胜利。
所以,她才能拭去眼泪,重回真心的笑容。
「我们打了个平手呢……!」
她笑得那么灿烂,那么夺目,浅浅的酒窝里满是惹人怜爱的甜蜜。
这一瞬间,美咲完全复活了。接受了自己的胜败,她又成长了——不,应该说进化了一大步吧。证据就是,她明白眼下应该做的不是反省。
美咲站起身,深吸两口气,像是填充干枯的能量槽,「嗯……!」地点了点头。她的姿势是那么凛然,目光是那么有力,让人感到可靠而心安。
再加上那天真烂漫的笑容,简直是无敌。
「可能稍微晚了点,不过再次请你多指教了」
「一点都不晚」
「真的?」
「嗯。到乙冢精选赛之前还有时间,你可要抓紧干活了」
「魔、魔鬼店长……」
美咲皱起眉头,但很快又展颜一笑。
「那就回教室吧,我要抓紧时间干活了!」
总觉得这一幕之前见过。美咲抓起我的手,然后轻快地迈开了脚步。
「啊、喂,你靠得太——」
「你也抓住我了,对吧?」
「……」
「这个是还你的♪ 」
她露出可人的笑容倚靠过来。
我还能说什么呢。随你喜欢吧。
看到看板娘回归,同学和客人们自然是十分欢喜。尤其是两名亲友羽鸟和仓敷,她们最先迎了上来。美咲的表情似乎也安稳了几分。
「欢迎回来」「欢迎~!」
「嗯,我回来了。不好意思呢,让你们担心了」
「没事,别在意」羽鸟大度地回答美咲的道歉。仓敷则是相反。
「我可是真的担心死了呢。太担心了,华梨的萨赫蛋糕差点卡住嗓子眼呢」
「……。哎……?刚才好像听到了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是我的错觉吗?」
「答案就在我的胃里!」
「你吃掉了吗!?你、你竟然还一脸得意!」
「喵哈哈哈哈♪ 当然是因为给你留了一块咯~!」
恶作剧成功,仓敷一头扎进美咲怀里。完全中招的美咲鼓着脸颊,但旋即扑哧一笑。比起佯装生气,其乐融融更有趣,美咲抱着仓敷,连羽鸟也一块儿拥入臂弯中,「抓住你们两个了~~~♪ 」地进一步亲密接触。女仆装风格的百合时光诞生了。看着三人幸福的笑颜,众食客也跟着脸颊放松。这生意挺划算。
从妹妹角色转到老师的洞之濑向三人调用。
「行啦行啦,你们几个别卖单儿了,快点干活」
「明白」美咲点点头,然后双手合十。
「抱歉了梦乃,给你也添麻烦了」
「别那么夸张啦,我没在意的」
听到洞之濑轻快的回答,美咲难掩惊讶。
「因为美咲你是为了我们班还有别的班活动的吧?又不是翘班偷懒去了,干嘛那么缩着肩膀」
洞之濑向来是有话直说的人,她既然这么说,心里就是这样想的。
出于担心而回来的波川,和他身旁的刁蛮公主远藤亦是如此。
「我的社团也多亏了华梨来帮忙才走上正轨呢,怎么可能是麻烦」
「就是就是。如果说你添了麻烦,我们又算什么」
「大家说对不对?」远藤问向同学。她的问题不再是像交流会时那般咄咄逼人 ,从众人的反应中便可看出。
「没错。和华梨比起来,我们做的算不了什么」
「就是。所以你完全不用在意」
「倒不如说,我们应该让你有更多时间休息呢!」
「对对对太对了!现在就去歇着偷懒吧!」
「你看我,假装去上厕所,实际上偷吃饼干了呢!这才叫偷懒啊!」
众人一派祥和。伊刈你给我干活去。
没有人对美咲心存芥蒂。大家都知道,她为了成功举办文化节,从准备阶段投入了多少时间和精力。恐怕唯一对此不清楚的,是美咲本人。
但她终于会明白。在同学们的鼓励和安慰下,她的眼眶不由得湿润。
「现在就哭有点早吧」听到众人的笑声,美咲也跟着笑了。
我也跟着笑了——的事情很遗憾并不存在。不过,我的想法和其他人大致相同。等到这一切完全落幕,再流下感动的泪水也不迟。
这样想的时候,美咲突然再次握起我的手,晶莹灿烂的眼瞳仿佛是在说着「你也是班级的一员哦?」
她握着我的手,高高举起。「还差最后一口气了,大家加油吧~!」随着她的口号,众人再度鼓起了干劲。
* * *
回过神来,碧蓝的天空逐渐染上朱红。
时近闭幕,然而体育馆内的热气却达到今日峰值,丝毫没有秋日的料峭寒意。场内所有观众气氛高涨,让人怀疑这里在举办夏日集会。这也难怪,因为文化节的内核节目——乙冢精选赛,正在这里进行。
昏暗的场馆内,数个聚光灯将舞台和参加者照得闪亮,俨然一场真正的时装秀活动。
今年精选赛的主题是——「新娘」。
服装部的老手们呕心沥血、殚精竭虑,制作了各式各样的婚纱和晚礼服。众参赛者穿着这些衣服,逐人从舞台两侧走到中央,然后转向观众,踏上红毯一展风姿。
有紧张得发抖的新娘子,自然也有开心如自家的新娘子。自不必说,仓敷属于后者。
「喵哈哈哈哈♪ 」
她穿着薄纱制的迷你裙,将引以为傲的纤细双腿展露无遗,像是在说「模特步?那是啥能吃吗?」一样,用轻盈自在的步伐走过红毯。看她头上还戴着猫耳,走路的样子完全就是猫步(cat walk)。走到尽头,仓敷眨了眨猫一般的眼睛,双手轻握,摆出招财猫的可爱姿势。已然被她掳获的看客们齐声高喊「「「「「瑠璃喵!瑠璃喵!瑠璃喵!」」」」」,让人感到热情和狂喜。
一旁的羽鸟露出苦笑。
「瑠璃还是那么精神啊」
「可不是」
休息时嘟着嘴喊累的样子荡然无存,我甚至考虑起她下台后会说「我其实是她的双胞胎妹妹!喵哈哈哈哈!」的可能性。
想这些有的没的的时候。
「不过,我有点意外」
「嗯?什么意外?」
「我还以为你会拒绝来看乙冢精选赛呢」
听羽鸟说完,我眯起眼睛。
「还不是因为你们三个硬把我拽到这儿来」
洞之濑等人也说着「反正因为精选赛店里不会有多少人来,你就跟着去吧」挥手把我赶走。什么叫挂名店长,我就是。
拽着我的右手的羽鸟,脸上的苦笑已变得柔和。「能看到华梨她们的新娘子模样,多幸运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也没了反驳的气力。
不过,哎。
「确实挺幸运的」
「?」
「毕竟,这儿是能看到她迄今以来所有努力的最好地方」
我从准备文化节开始之前,就被她牵着鼻子走,看她出彩的权利总是有的吧。
羽鸟嘟起嘴。
「有点嫉妒华梨呢」
你就别难为我了……
看到我露出为难的表情,羽鸟转而咯咯地笑。「有一半是在开玩笑的啦,放心吧」这句话你叫我怎么放心。
哎,她到底是在哪儿学会这些的。
「我知道华梨很努力的,所以她获得奖励是理所当然」
「太夸张了。请我出来有那么难吗」
「那,如果我明年参赛的话,你会来看吗?」
「之前说过了,我不喜欢如果假如之类的话」
「那我明年参赛。你来给我加油,好吗?」
「……。明年咱们俩都还记得的话,再说吧」
「嗯♪ 」
羽鸟冲我露出灿烂炫目的笑容,在舞台上泄露的一缕微弱光线下,我仍然从她的笑容中读出了「明年会参加乙冢精选赛」的明确意志。
她真是变得坚强了啊。我由衷地想到。
明年,在这里,她想必会展现出更加坚强的一面。
「那么接下来,就是各位期待已久的,我们乙冢高中的新女神——美咲华梨同学的登场!」
主持人只
是念出了名字,便已引发一片欢呼,声音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大。终于,学园偶像、压轴主角要登场了。所有人都紧紧盯着舞台,心潮澎湃。
下一瞬,看到舞台一侧出现的新娘子,所有人都目不转睛,心生爱慕。
「……哦哦」
连感情淡薄的我,此时也忍不住发出叹息。
美咲太漂亮了。
一袭白色的连衣长礼裙纯洁无垢,无肩带的设计最大限度地展示出美咲从颈部至胸前的曲线(décolleté line)之美。精致的造型宛如雕像,让人自然联想到天使或女神一词。在聚光灯照耀下,她似乎真的在熠熠生辉。
在多功能厅已看过美咲银幕上的华丽身姿,然而和目睹实物相比,感动的级别还是差了太多。方才那般兴奋的观众们,也屏息凝神,看得忘乎所以。
然而,站在舞台中央的女主角,又怎能容许这份沉默。
她冲馆内的所有观众露出无邪的笑容,说道。
——别那么安静,热闹起来好不好?
「「「「「「「「「「唔喔哦哦哦噢噢噢————!!!!!!」」」」」」」」」」
一句话点燃导火索,引爆了场内的欢声,震天撼地,让人觉得之前的那些叫喊不过是轻言细语。当美咲踏上红毯的瞬间,所有人一齐用充满活力的声音高喊「「「「「华 · 梨!!!华 · 梨!!!华 · 梨!!!」」」」」,口号声不绝于耳。
她每踩出一步,观众便接连送上「华梨太可爱了!」「太耀眼了~!」「超漂亮的!」等赞誉。美咲像是对话一般,冲每一个人挥手,又引来了「今天多亏有华梨来呢!」「谢谢你来帮忙!」「今天辛苦了!谢谢你为我们带来最美好的回忆!」等感谢和鼓励。
美咲来到红毯尽头的瞬间,在场所有观众一齐为她欢呼加油,似是要回报她迄今的一切努力。
「!」
不知是出于偶然,还是因为穿着店长衣服的我和女仆打扮的羽鸟比较显眼,台上的美咲注意到了位于中央坐席的我们。
应该不是我看错了。因为,美咲伸手指了指挂在自己脖子上的项链,像是在说「戴着波洛领带的那个人,就是你哦」。
万众瞩目的美咲,正只看着我一个人。这是何等的奢侈和荣耀。
耀眼的时刻继续。美咲盯着我,绽放如花的笑容,用表情告诉我:我的努力没有白费哦。
我也冲她回以夹带着一丝讽刺的笑容。
——这我当然知道了,比谁都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