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六章 星空的碎片(2/2)
他靠在公园入口处的柱子上,嘴上带着浅浅笑意。
「我已经辞职了没错,不过下一任社长还没有选出来。当初订定的公司规章,也有对这段空白期间的规范喔。」
『什么……那些细则跟这有什么关系——』
基尔曼难得发出不解的声音。
「基尔曼,你之前说过的话,让我做好了一切决定。」
『……到底是什么意思,说清楚一些。』
真哉毫不犹豫地明白说道,
「我已经明白,什么东西对自己是最重要的。如此而已。」
翌日,又是如同以往的假日。
阳光依然强烈,风中依然带着热气,蝉儿们也专心练习着大合唱。整体来说,日本的夏天真的很热。
工厂内笼罩热气,有如一座大型三温暖。真哉和士郎正窝在里面。
「薄了不少呢。」
真哉看着士郎从研磨机上擡起炒锅状的金属板,佩服地说道。
士郎用手指轻轻滑过表面,满意地点点头。
「是啊,而且也耐得住热。既然不需考虑返回大气层的问题,即可用热膨胀扩散出去的力量抵消。」
他再把金属板放上一旁的重量计测重。
这种业务用机器可以承受的重量非常大。真哉想起自己来到这里几天后,莉子说了一句「这样一来,要量姊姊的体重也不是问题」,引发那两个人的激烈争执。
重量计上的电子数字停下来后,真哉露出笑容。
「不但达到要求重量的范围,还比上限轻了三成。看来是不会有问题了。」
士郎见成果超乎预期,表情也更加和缓。
「我自己都想不到能做到这样。这一切都是你的功劳喔!」
「不,我并没有做什么,只是提供一点意见。照适样看来,应该有希望通过征选。」
「是啊,赶快把东西送出去。」
他抱着试作品,兴奋地小跑步回去里面。
同一时间——
「嗨,我来打扰啦。」
真哉回头,看见一个烦人的家伙出现在工厂门口。
他不可一世地盘起双手,脸上挂着傻呼呼的笑容。
「哎呀,真是稀客。你来找我们有什么事吗?这里没有给你突击用的风车,真是可惜。」
「啥?风车?我要那东西干么?」
唐吉诃德还是老样子,制服穿得很邋遢,倾斜着身体,一副炫耀似的把染色的头发往上拨。
「我要找的是你!赏个脸过来一下!」
「嗯……我记得……」
真哉戳戳太阳穴,回想过去路法教他的内容。
「印象中,那是头发稀疏的人要别人交出头发的俗话(注12)。嗯,你的头发的确满稀疏的。」
「哪里稀疏了!一点也不稀疏吧!」
「你问我也没有用啊。」
唐吉诃德用双手确认起自己的发量,接着整张脸产生扭曲,似乎气得快要跺起脚来。
「混帐……反正你给我过来!」
他大吼一声,真哉不多说什么,便走向外面。
户外还是一样炎热。艳阳彷佛故意火力全开让人讨厌,成群的蝉呜叫起来也是单调得可以,一定得派个人去教它们音阶才行。真哉打从心里认为,那些蝉会因为噪音公害吃上官司的日子,已经不远了。
「呃,大田原……」
看来唐吉诃德的噪音公害不比蝉声逊色。桃香听见他的声音,从主屋采出头,接着整张脸立刻皱成一团。
注12此处赏脸的「脸」原文为ツラ,发音与假发(ヅラ)读音相似。
「喂,你来我们家做什么?」
「你那口气是怎样啊?」
可惜唐吉诃德没嗅到桃香满满的厌恶感。
「本大爷可是专程直接来拿你们参加征选的东西的!」
真哉听到这句话,也皱一下眉头。
「要不是公司员工的你来拿东西?」
「没……没错!因为我爸在Orion工作。他说今天总公司刚好有很高层的人来这附近,他也跟着去迎接,所以本大爷才代替他过来。」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恐怕有点问题喔。」
他一边听着,一边拿出手机,快速传了一封邮件。
桃香听到唐吉诃德的口气那么狂妄,不自觉激动起来。
「就算是那样,为什么是找你这种人来?那跟你有什么关系?」
「啥?你确定要那样对本大爷说话吗?」
唐吉诃德贼兮兮地扬起嘴角,把头发大把往上拨。
「我老爸有权决定采用哪一个产品喔!也就是说,只要我跟他讲几句坏话,搞不好就会对你们不利喔?」
「你这个人……」
桃香错愕地双眼圆睁,用力瞪着唐吉诃德,连说话声音都因为愤怒而颤抖。
同样愤怒的人不只她一个。
「真是差劲得让人大开眼界。」
不知道什么时候,莉子出现在桃香旁边,不屑地看着唐吉诃德。
「没办法,谁叫你是唐吉诃德,当然会误以为自己很伟大。」
「唐……跟折扣商店有啥关系啊!」
「没有任何关系。」
对方的反应跟桃香一模一样,莉子不耐烦地挥挥手。
真哉再度看向唐吉诃德。
「所以,你有什么事吗?」
「不要再给我装死!」
「虽然对你稀疏的头发过意不去,但是非常遗憾,我没办法帮你绑头发。」
「不是说过我的头发一点也不稀疏吗!」
「你竟然还染头发……小心以后掉光光喔。高高在上的令尊该不会也是那样吧?」
「别开……玩笑了……」
唐吉诃德似乎意识到什么,两手抱着头皮,语气越来越微弱。
他胡乱抓了一阵自己的头发,弄得乱七八糟后,大声叫道:
「够了!你们吵死人了!」
「……最吵的人明明是你。」
桃香沉着地反驳。唐吉诃德指着她说:
「我是来继续昨天的话题的。桃香,你还没有告诉我答案喔。」
「这……」
她想起昨天在校舍后方发生的事情,双手加重力道,环抱自己的身体。
「你又在那里自作主张……」
莉子美丽的眉毛上扬,代替姊姊往前踏出一步,但随即被真哉用眼神制止。
「……咦?」
她看到真哉的眼神,惊讶地停下动作。接着,真哉轻轻吸一口气。
站在他眼前的,是他想守护的家庭。
站在另一边
的,是想破坏家庭的人。
既然如此,他不用再烦恼什么,只需采取自己该进行的那个行动。
即使他要回去那个空虚的世界,无法继续跟这个家庭继续生活,也没有关系。
因为——
「这是我——身为一个家人该做的事情。」
他如此低喃,拿出手机。
唐吉诃德见状,脑中瞬间闪过不好的回忆,夸张地摆出防卫姿势。
「你、你要干么?还想让我的手机爆炸的话,这次可是行不通的!因为我新买的手机放在家里——」
「很可惜,目前定点电磁波照射卫星(梅杜莎)跟镇暴用卫星(雷神之锤)都不在日本上空。反正——」
真哉摇摇头,同时操作手机。
「也没有那个必要。」
「哈!搞不出那些花样的话,就没什么好怕了!如果你不想受伤,最好赶快滚一边去。别再惹本大爷不爽——」
「最好赶快消失的,是你才对。」
他打断唐吉诃德的话,发出「真受不了你」的叹息。
「我应该已经告诉过你钱要用在什么地方,看来你还是没有明白。」
不论是一人塞三万圆,还是有个在OrionLute工作的父亲,为这些小事沾沾自喜,真哉只能大大摇头。
「把征选作品刷掉?跟你交往?」
跟真哉过去面临、处理过的问题比起来,那些事情简直可以用「微不足道」形容。而现在,那些东西却打算让这个家庭陷入危机。
「你太嫩了,实在是嫩的可以。凭你那一点权力,根本不可能击败竞争对手,不可能在慢吞吞的政府背后踢上一脚,更不可能守护家庭。」
在这样的情况下,只要用更大、更具压倒性的力量排除即可。
因此——
「你给我好好记清楚。」
真哉的手机画面上,出现OrionLute的公司标志。
他把画面秀给唐吉诃德看,同时快速把标志下方一长串密密麻麻的条文卷到最底。
「所谓的『权力』啊——」
画面最下方出现一个「同意」(agree)按钮。
「——是要这样用的。」
他眼睛眨也不眨地按下去。
下一秒,画面跳出「已通过」(approved)的消息,并且高速卷过一堆注意事项。最后,只剩下一个大型公司标志出现在中央。
「喂……那个标志,不就是我爸公司的——」
唐吉诃德纳闷地瞅着画面时,一辆漆黑高级轿车毫无预警地发出巨大引擎声冲进来。
驾驶疯狂地把油门踩到底,在庭院表演一个大甩尾,伴着漫天沙尘和尖锐的煞车声,猛然停到唐吉诃德旁边。
「……啊?搞什么?」
唐吉诃德盯着那辆德国车发愣,驾驶激动地打开车门,迅速冲了出来。
那是一名穿着黑色时髦西装的中年男子。
他的西装外套下是无花纹白色衬衫,以及略嫌醒目的黄色领带。他的头顶已经秃一大半,脸上戴着圆框眼镜。那正是典型的日本上班族。
「……老爸?」
唐吉诃德惊讶地皱眉。
那名中年男子从车内连滚带爬地全速冲向唐吉诃德。
「你这个——蠢货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抓住唐吉诃德的后脑勺,直接往地面抡下去。
「喔唔噗!」
唐吉诃德发出一阵怪声,额头几乎要陷进地面。
中年男子完全不理他,自己也激动地下跪,把头贴到地上道歉。
「社长,真真真真真真……真的是万分抱歉!恳请您大人大量,原原原……原谅小犬如此无礼!」
真哉对这个人有一点印象。
「喔,你来了啊。我记得你是日本法人的——」
「是!敝人名叫大田原!」
这个人——唐吉诃德的父亲像时代剧中的演员,深深低下被太阳照得闪闪发亮的头。
至于他的儿子,则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拾起上半身讶异地询问父亲:
「喂,老爸,你干么跟那家伙道歉——」
「你这个蠢货————」
父亲的额头冒出青筋,使出全力往儿子的头巴下去。
「做什么啊!?痛死人了!?」
「什么叫做『那家伙』!你这个白痴儿子,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对谁说话!」
「啥……啥?不就只是个单纯的转学生——」
「所以说你白痴啊!这个蠢货!」
他又用力巴一下儿子的头。
「你以为每夭可以睡在温暖的被窝里是谁的功劳?每天都有饭吃又是谁的功劳?」
他毕恭毕敬地用双手比向真哉,大声叫道。
「这些当然都是笠取社长赐给我们的!」
「笠取……社长……」
「头擡太高了!」
「咕哇!?」
唐吉诃德的头部又被压回地面。
他的父亲完全不放在心上,急急忙忙辩解:
「事、事情不是那样的!敝人当然没有请小犬来拿样品!那是不可能的!基尔曼首席执行官莅临日本时,敝人有些事情想请求指导,结果被小犬知道,他才会做出这么不应该的行为——」
「嗯,我当然知道。」
真哉维持笑容,低头看向唐吉诃德的父亲。
「但就算是家人,把公司机密外流出去代表什么——你也很清楚吧?」
「咿!?」
唐吉诃德的父亲看到真哉的微笑,镜片后方的表情瞬间冻结。
「恳、恳求您宽宏大量,从宽处置!敝人家里有两个小孩,一个热爱名牌的妻子,还有一只食量三倍大的圣伯纳犬,跟二十年的房屋贷款!拜托,拜托您宽宏大量——」
他把形象和羞耻心彻底抛到一边,低头下跪的模样,反而显得干脆。
这时在他们背后,更多黑头车一辆接一辆地从工厂入口驶进庭院。
不消多少时间,整个庭院便被车辆占满。唐吉诃德跪在地上,睁大眼睛。
「怎么搞的……为什么出现一堆那种车……」
「你到底有没有听懂我说的话!」
父亲一面斥责理解能力低落的儿子,一面恭敬地用手比向自己的顶头上司。
「这位就是OrionLute的创办人,笠取真哉董事长兼社长!从你身上穿的到每天吃的东西,全部都是由这个人物给的薪水买来的!懂了没!」
「开什么……玩笑……」
唐吉诃德震惊地说不出话,停在他们周围的车辆中,陆续走出来自各个国家的团体。他们有的穿西装,有的穿POLO杉,还有人披着西装外套不打领带……这些人清一色是OrionLute的员工,亦即真哉的属下。
「如何,有没有稍微理解啦?」
那些人围着唐吉诃德跟他的父亲,其中两名身着西装,配戴墨镜的随扈站出来,守在真哉的背后。
真哉伸出双手展示现场阵仗,从容地开口。
「所谓的权力,在个体之间是绝对不可能成立的。它是由我们身处的环境反映自己的行为,逐渐成型的事物。整个世界的构造正是如此。所以——」
他擡起手指,两边的随卮立刻静静踏出,扣住唐吉诃德的双臂。
「哇……做,做什么……咿!?」
唐吉诃德顽强抵抗,但是被两个架住自己的彪型大汉一瞪,瞬间吓得动都不敢动。
「你的行为完全没有改变世界的可能,所以现在的你绝对无法跟这个世界对抗。」
「你、你这家伙……这种事情……」
「好啦——」
真哉看着不了解情况,净是发出无谓呻吟的唐吉诃德,用拇指比向饭山家外头,面带微笑下达命令。
「请把他带出去。」(Throw away right now)
「Yes,boss.」
两名随扈像机器人般地接受指令,把仍在无谓呐喊的唐吉诃德拖出去,押进车中。
接着,他又低头对依然跪在地上的中年男子说:
「运送工作可以交给你吗?」
「是,是的!当然可以!」
中年男子用力连点三次头,连滚带爬地奔回自己的车子。他中途绊到好几次脚,才坐进驾驶座,慌乱地插进钥匙发动引擎,把油门踩到底,高速驶离饭山家。
引擎声远离后,站在远处观察的桃香困惑地低喃:
「……什么?到底发生了
什么事……」
「……果然是这样,难怪我一直觉得不对劲。」
莉子的心情舒坦下来,跟着桃香眯细眼睛望向人墙中的真哉。
「据说OrionLute是由日本人创立,而且还是一个天才,所有重要专利都是由他独力发明申请。我还听说那个人非常年轻,几乎不会在公开场合露面。」
「那个人——」
「不过,他应该还是出席过几次正式记者会。所以第一次见到他时,我才会觉得那个人有点眼熟。这样一想,他能把房间改造成那样,还可以自由自在地操纵卫星,也都可以理解了。」
她伸出手指向真哉。
「想不到OrionLute的创办人,ShinyaKasatori——居然就是真哉呢。」
桃香听到这番话,还是不太相信。
「……噢——」
她的脑筋转不过来,叹一口气后,索性把双手伸向天空。
「你又在开玩笑了。怎么可能有那种事情?那么有钱的人哪会来这里当食客,还住在破破烂烂的独屋里?」
「……这么说来,你还没进去过那间独屋对吧?」
莉子用看着异次元生物的眼神凝视桃香。
「好吧,你要那样认为也无妨,干脆就当做那样吧。反正我也乐得轻松。」
「什么啦?刚刚那个人不就是在为儿子的失礼道歉吗?虽然跪到地上好像太夸张了,不过那也代表事情真的很严重吧?然后真哉不是也用英文说什么原谅他、可以回去之类的吗?」
「我听到的是立刻把那个垃圾丢出去……」(Throw away right now)
莉子犹豫一会,最后吁一口气,不再思考这件事。
「算了……你觉得没问题就没问题。」
她死了心地摇头,学政客闭上嘴巴,不再说明什么。
同一时间,一名体型特别大的德国绅士踩着皮鞋走向真哉。
「你总算点头了,真哉。」
「什么东西?」
「这个。」
那名绅士——基尔曼递出一张文档,以不变的平淡语气说道。
「不会后悔,也没有迟疑的话,就在上面再签一次名。」
「当然。」
真哉接过那张文档,扫视上面的德文。
文档标题是社长续任案,对象是笠取真哉本人。
也就是说,真哉一在文档上签名,即代表他将重回社长的位子。
「这是我为了守护这个家庭,自己做出的决定。所以没有任何后悔跟迟疑,也不会留恋。」
「家庭吗……」
基尔曼感慨地低喃,看着真哉迅速签好名字。
「——这样一来,你便正式继任社长了。」
他瞄一眼真哉交回的文档,疲惫地舒了口气。
「真是的,想不到会在这种时候召开网络紧急总会,通过社长续任案……虽然我自己也有疏忽,没注意到下一任社长产生前的空窗期,前任社长还保有交接用权限。你跟路法的安排实在是太巧妙了。」
「我把这句话原封不动地还给你。」
真哉耸耸肩膀,指着主屋,用确信的口气询问:
「让我来这里当食客,是你出的主意吧?」
「被发现了吗?」
基尔曼大方地点头,完全不见一丝内疚。
「我早已察觉你打算辞掉社长。与其让你跑得找也找不到人,不如先给你套个项圈。」
「有道理。」
其实,真哉原本打算在拿到望远镜后,搭飞机到世界各地晃晃。反正他现在的资产够自己住上一辈子的旅馆,而且只要消失一个月,公司总会便结束了。
基尔曼继续问他:
「那么,现在你明白自己缺少什么了没?」
真哉的脑中浮现太多答案,一下子不知该选哪一个。但基尔曼想要的答案,大概是做为社长必须具备的条件。
「手腕不够强硬吧。你总是用绝佳的平衡感办妥所有事情,有时甚至压抑自己,不容许出现一点任性。那的确是个很重要的条件。」
真哉怀念地看向庭院内的独屋,但基尔曼只是摇摇头。
「只有那样是不够的。有些时候,我们即使采取强硬手段,或是被唾弃,也得贯彻自己的道路,全力守护应该守护的事物。你现在缺乏的,无疑是这种力量、意志,以及要守护的事物。」
这番话有如基尔曼的亲身经历。
「我正是希望你来到这里,学习这些事物……看来效果比我预期的好。」
基尔曼移动视线,来回观察真哉和呆愣的姊妹,然后突然想到什么,咧嘴一笑。
接着,他缓缓走向站在工厂门口观察一切的士郎。
「这次给你添了不少麻烦呢,士郎。」
「但我还是在状况外……」
士郎见事情如此急遽变化,完全不知该说什么。他的脸上混杂惊愕与苦笑,最后又回到平时的柔和笑容。
「不过基尔曼,我们家才是得到了宝贵的经验喔!」
两个老朋友紧紧地握一下手。
基尔曼省去寒喧客套话,直接进入主题。
「听说你要参加这次的征件,东西已经完成了吗?」
「嗯,刚刚才做好。要不要看一下?」
「让我们参观一下吧。公司的技术团队也做不出理想的样品,正在大伤脑筋呢。」
他们一起走进工厂,从车上出来的Orion技术人员也携带笔记型电脑和仪器,鱼贯跟进去。
由于事情实在进展太快,桃香眨着眼睛,拉拉真哉的袖子。
「那,那个……征选结果有可能在这里碓定吗?」
「嗯,大概吧。」
真哉点头回应,跟着进入工厂。
「还不错。」
基尔曼如此下结论。
中午过后,工作暂时告一段落,基尔曼来到工厂事务所,其他技术人员有的继续忙着测定,有的则躲回车内避暑。
基尔曼喝一口莉子和桃香准备的麦茶,看向同样满头大汗的士郎。
「不过,还有一些必须修正的地方。而且最后不能只用钢铁,要用合金制造才能得出结论。但至少基本方针是没有问题了。」
「嗯。那么得做一个工程样品罗?」
「你愿意吗?」
「当然。我作梦也想不到能参与这么有趣的工作。」
士郎露出愉快的笑容。
桃香为涌入工厂的每一位技术人员送上麦茶,并且回收空杯子时听到这段对话,不解地询问在事务所悠哉看着测定结果的真哉。
「那是什么意思?」
「看来他们要一起试作样品。这属于双方合作研究,所以OrionLute当然会出钱。」
桃香听了,兴奋地在胸前握住双手。
「那么,工厂就没问题了吧!」
「……不。」
「咦?」
真哉研究着平板电脑上的数据,否定桃香的话。
「那有点难度。」
「为、为什么?这样不是代表有工作,有钱进来了?」
「那是一定的。只不过,不是现在。」
「啊……」
桃香恍然大悟。
真哉找出一个技术人员大略拟出的时程表,说明接下来的流程。
「光是试作样品、评估耐用性,便要花上半年左右。虽然预先支付研究费用是没什么问题,但是距离生产还有好一段时间。要看到收入实际进帐,最快也得等到一年之后。」
「一年之后……」
即使是桃香,也理解这个时间代表什么意思。
「那、那样一定来不及啦……我们现在连下个月钱都付不出来了……」
「姊姊,先冷静下来。」
「怎么会这样……」
她彷佛听不见莉子的安抚,无力地跪到地上。
「姊姊……」
莉子难过地看着姊姊,询问真哉:
「难道没有办法了吗?」
「如果我要求OrionLute融资给工厂,或是直接采用这个样品,公司是会照做没错。可是——」
真哉擡起头,看向莉子的双眼。
「士郎先生跟你们希望那样吗?」
「——不,我们不需要那种钱。别看我们的爸爸那样,他也是很固执的人,绝对不可能接受的。」
「这就对了。」
答案已经相当明显。
「你们果然会这么
回答,所以我才没有下达任何要求,之后也不会做什么。」
莉子垂下视线,用力抱住自己的身体。
「那么,这个工厂已经……」
「嗯,照这样下去的话,很快便会倒闭。」
「……」
她不甘心地咬住嘴唇。
对感受到自己的无力,而开始打工的莉子来说,那绝非「不甘心」三个字所能带过。没有人能够得知,她的心中到底涌起何等情绪。
然而,真哉现在应该做的,不是把这对心地善良的姊妹推入绝望深渊。
「不过——」
「……咦?」
「你们还有一个机会。」
桃香和莉子擡头看向真哉。
「机会……」
「没错。」
真哉颔首,微微一笑。
「那毫无疑问是你们家庭达到成就,而得来的机会。」
这时,基尔曼用手帕擦着汗走过来。
「真哉,差不多要走了。」
「好。」
真哉点头站起,把空杯子放到桌上,便转身离去。
「……咦?你要去哪里?」
桃香紧张地问道,真哉回头告诉她:
「我差不多得回德国了。」
出现在他视线前方的,是基尔曼和Orion的技术人员,大海的另一端还有路法,全世界更遍布好几万名员工。
既然下定决心要回到那个顶点,便不能继续留在这里。
「没办法在这里待上一个月,实在有些可惜。我把那架望远镜留在这里,你们可以自由使用。」
「怎、怎么:」
听到突如其来的消息,桃吞连忙揪住真哉的衣服。
「要是连你都不在了……我们会失去工厂,莉子她们不能继续升学,大家甚至没办法继续当一家人……而且最重要的是,如果你不在了,我……我……」
她用力到手掌几乎要发白,真哉则温柔地握回去。
「不用担心。」
真哉不是要丢下这间工厂,才回去那个冰冷的社长位子。
相反地,他是要拯救这间工厂。
「我的猜想应该快成真了。」
「……猜想?」
这时,事务所内的电话响起。
士郎已经回到工厂,莉子也忙着收拾杯子,于是由桃香接听电话。
「喂,这里是饭山工务店……喂?呃,那个……」
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说不出话来。莉子一脸惊讶地看过去。
「姊姊,怎么了吗?」
「啊,不是,我听不太懂对方……喔!欸……欧、欧K,贾、贾斯特俄摩门?」
她说了一串不甚标准的英文,接着遮住话筒,朝外面大声叫道:
「优希————」
「什么?」
优希正在外面好奇地欣赏德国高级轿车,桃香大力招手示意她过去。
她跑过来后,桃香开始问话。
「怎么会有人用英文说要找你?」
「英文?优希知道几个单字!」
优希一边说着,一边跳起不明所以的舞蹈。
桃香见优希自己也不了解情况,进一步追问。
「那,那又是为什么?对方的确说了你的名字……」
「——一切行为的结果都会成为自己ㄔㄥˊㄉㄢ(承担)的责任。而且那通常不是人们ㄌㄧㄠˋㄒㄧㄤˇ(料想)得到的。」
「这次又是谁说的话……」
「这是哥哥说的!」
「是你?」
桃香迅速把焦点转移过来。
真哉放心地松了一口气。
「看来是赶上了。」
「咦?什么?这个跟你有关?」
「是啊,这样所有的问题应该都能解决了。」
他走向桃香那里。
「所有问题……郡是什么意思?」
「可以让我听电话吗?」
「嗯,好。」
他接过听筒,用流利的英文开口:
「Hello?ThisisIiyama-komuten——」
『就读小学四年级的饭山优希小朋友发现新星!』
一个星期后,这则新闻占据所有大小媒体的版面。
报纸的第二版详细记载整件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