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五章 平凡人的假日(2/2)
「……」
「这个世界上有各式各样的人没错,也可能真的有那种人没错——」
她在胸前握紧双手,不顾周围的视线,用尽力气大声喊道:
「但是不会有人失去家庭,还觉得不难过!」
这句话在真哉的耳中强烈回荡。
桃香她——
桃香她一定是代替再也哭不出来的自己哭泣;代替不知如何哭泣,失去悲伤情感的自己哭肿双眼,洒下泪水,把嘴唇咬得好紧好紧。
真哉还没从眼前这幅震惊的景象回过神来,桃香先一步用力点头,做出某种决定。
「好,我决定了!」
「嗯?决定什么?」
她用力指向真哉的鼻尖。
「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们的家人了!所有大大小小的事情,我桃香姊姊都会把你照顾得好好的!」
「家人……」
「没错,我们是一家人!」
桃香激动地扬起眉毛,真哉则是喃喃复诵那个字眼。
「家人吗……」
「虽然我们才认识不久,没有血缘关系,连姓氏都不一样——」
她把手掌放上自己的胸口,不带一丝怀疑地说下去。
「但是也如同你说过的,世界上各式各样的人都有,所以不论是家庭还是羁绊,也可以用不同的形式存在。」
「家庭的形式……」
「没有错。你一定经历过许多悲伤和痛苦,那些二疋也不是我能想像的程度。不过只要有了家人,大家便可以不断努力下去。」
这说不定是出自桃香个人昀经验。
因为她来自心地善良的家庭,并且过着非常不轻松的生活,才有办法理解。
这同时也是真哉做得到的事情。
「所以,请你也好好努力。只要是做得到的事情,我一定都会帮忙。」
「任何事情?」
「嗯——不、不要想歪喔。如果是色色的事情,还是一样不可以。毕竟我们还是国中生,而且我又没有莉子好看……」
桃香后半段的话全部含在嘴巴里,变成一阵嘟哝。
后半段的话从真哉的左耳进去,又从右耳出去。他的嘴角泛起笑容,擡头看向桃香。
「你果然很厉害呢。」
他完全理解了桃香在学校那么受欢迎,以及受到自己妹妹尊敬的理由。
「社会上没有多少人,愿意为了别人做到这个地步。」
「没、没有那么了不起啦~~」
桃香害羞地别开视线,还搔了搔鼻头。
「既然这样——」
那对她来说,想必是非常自然的事情。
她是何等地耀眼,何等地高贵,何等地美丽。因此——
「也让我为这个家好好努力如何?只要是在能力范围内,可以放手让我去做吗?」
真哉此刻的想法很单纯。他只想找出自己能做到的事。
桃香听了,讶异地眨眨眼睛。
「咦?当然可以啊。就算是跑腿去买白米之类的重物,也能帮我们减轻不少负担。」
「太好了。有需要的话,记得随时跟我说一声。」
「对了,你也可以帮忙看一下优希的作业。谁教我自己的功课也不好……」
「嗯,没有问题。」
「还有,莉子好像对你满有好感的。三不五时听她说说话,也是帮到我不少忙。换成我的话,八成讲没两三句便吵起来。」
「可以啊。这些都是小事情。」
面对桃香提出的小小要求,真哉当然很乐意为她实现。
然而,光是做这些一定不够。为了这个温暖的家庭,他还必须做得更多。
「另外,我想用自己的想法,负起责任重建那间工厂。」
「什么?」
桃香愣了一会,接着垂下视线。
「你愿意帮忙,我真的裉高兴。可是——」
「不用担心。」
她见真哉打断自己的话如此断言,猛然擡起头。
出现在她眼前的,是一张淡淡的笑容。
「别看我这样,我略懂一些经营跟卫星的知识,这方面可是很拿手的。」
最后,真哉大力地对她点头。
夜晚是属于青蛙的时间。
它们发出跟蝉截然不同的呜叫,声音既浑厚又低沉。尽管听不懂青蛙的语言,看它们的行动那么缓慢,想必是一群见地深刻的思想家。它们不知是在用美妙的歌声,抱怨到了夜里依然不下降的气温,或是感叹看不见光明的日本经济,及日益严重的环境问题。等哪一天蛙语翻译器开发完成,再来问它们看看。
「究竟在哪里呢……」
黑夜笼罩之下,真哉拿着手电筒走进工厂。
白天他跟士郎讨论试作品时,不小心把手表忘在这里面。
据后来士郎的说法,那支表好像放在工作台上。
「然后他又拿到事务所的桌上……会在里面吗?」
他本来认为工厂内不至于暗到需要开灯,而去借了一支手电筒。但里面还是比想像来得暗又广,他用手电筒照向脚边和天花板,小心翼翼地不要被随处延伸的线路绊到脚。
「找到了,在这里。」
手表躺在事务所最深处的桌上,发出滴答滴答的细微声响。当他照向那支手表时——
「!」
现场发出某人惊慌的声音。
「还有谁在吗?」
他停下脚步,朝黑暗处出声询问。
会是小偷吗?虽然听说日本的治安很好,难免还是有些不安分的人出没。
即使是OrionLute。也过过几次窃盗事件。入侵分子除了民间人士,还包括其他国家政府的手下。他们的目的不是金钱,而是技术。
基尔曼设下的防盗系统堪称挑战法律容许的底限。不论在网络上或者现实中,他都会对入侵者施以强烈的反击。
有一次,某个国家派进来的间谍中了服务器室的陷阱,全身沾满强力黏着剂,而且整整过了三天无人闻问。这种陷阱不仅刻意造成入侵者身体上的不适,还兼具削弱精神面的效果。后来他被发现时,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连没被问到的问题都招供出来。
不过,这里的工厂当然没有那种防盗系统。
真哉谨慎地把手电筒照向房间深处。
他看见对方的脸后,才安心地松一口气,但心中不免留有疑问。
「是莉子吗?」
「……原来是真哉。」
发出声音的人是莉子,她也同样放下心来。
真哉见她不开灯又没带手电筒,疑惑地问道:
「你在这里做什么?」
「没做什么。」
莉子这时转过头,手中的东西掉到地上,发出「锵啷——」的声响。
那听起来像是某种金属物体散落一地。
其中一样东西滚到真哉的脚边。他拿起来,发现是一枚百圆硬币。
「……太不小心了。」
莉子满脸不悦地捡起散在地上的硬币。看来刚才掉到地上的是随身钱箱。
「我来帮忙。」
他把手电筒照向天花板,让照明范围更广,然后帮忙捡舍硬币。
从刚才的散落声推测,撒出来的钱不是很多。不用一分钟的时间,眼前可见范围内的硬币都已捡起。
「嗯?这是什么?」
当他确认附近有没有遗漏的硬币时,发现两张桌子的夹缝中躺着一个单色信封。他拿到手上,感觉得到这个信封还满有厚度的。
里面装的似乎是现金。可是他前些日子帮桃香对过帐簿,所以可以确定这笔钱没有记录进去。
「请你直接把那些钱装进去。」
莉子打开随身钱箱递给真哉。真哉见她神色紧张,立刻了然于心。
「原来是这样啊。」
他按照莉子的指示,把信封放回随身钱箱,接着这么说:
「你打工赚来的钱,就是用在这里对吧。」
「……」
下一秒,尴尬的沉默笼罩下来。
莉子瞥向斜上角,十根手指不安地交缠起来,脚尖也不停敲打地面。过了一会儿,她终于死心地叹一口气,换上认真的表情,重新看向真哉。
「拜托你,可不可以对姊姊跟爸爸保密?」
「我是无所谓……不过那样真的好吗?」
「嗯。」
她用力点头,满是感慨地看向钱箱内的信封。
「这只是一点自我满足。我也很清楚这一点点的钱根本帮不上家里什么忙。可是,就算这样……」
这时,她闭上眼睛,过没多久再度用力打开,坚定地说道:
「我还是希望为家里做点什么。」
家人之间的羁绊,一定就是指这个。
瞒着家人偷偷打工,赚来的钱提供家庭使用。她不是想被感谢、被尊敬,而是单纯出于想帮忙这个家的念头。
能够抱持那样的想法,实在很了不起。真哉把手电筒照向那个信封。
「不过你那样用藏的,反而会被骂吧?而且这也根本藏不了多久。」
「负责记帐的是姊姊。即使她发现收入增加,也只会觉得很幸运。」
「嗯——我开始同意你说的话了。」
真哉可以想见桃香纳闷没多久,马上用一句「好吧,算了」打发掉的画面。
他不清楚莉子靠打工赚了多少钱,但肯定不会太多。莉子本人也说了,那些钱对工厂而言,说不定只是杯水车薪。
她也很清楚这一点,疲惫地吁一口气后,忽然转变话题。
「你知道优希的那只泰迪熊吧?」
「片刻不离手的那只玩偶吗?我知道。看起来已经很有年纪了。」
「那是好多年前,我跟姊姊送给她的生日礼物。」
莉子这句话说得平淡,不过掩饰不了话中的骄傲。
她的眼神飘向空中,回想起那天的情景,嘴角也绽放出笑容。
「她那时高兴的样子,可是让我们送礼物的人吓一大跳。后来不知道有多少个晚上,她都抱着那只熊睡觉。我不知道姊姊是怎么想的,但是对我来说——」
说到这里,她抓住自己的左手臂,用不变的语气说下去。
「——简直是天大的震撼。她得到一只泰迪熊,竟然可以高兴成那样。反
过来说,这个家庭连一只泰迪熊都买不起,她才一直压抑着自己。」
「……」
「我真的很难过,很懊悔。我也从来没有那么怨恨过使不上力的自己。优希总是那么开朗,脸上总是带着笑容,其实她比家里的其他人都来得体贴。她几乎不曾任性地说要这个要那个。」
真哉的确没看过优希像那样耍求东西。
总是精力充沛地到处玩耍,但却不会随便撒娇,或是央求家人买什么东西。
真哉本来以为那只是因为她比较会忍耐。然而,姊姊的看法不是如此。
莉子维持坚定的眼神,收起下腭,表明自己的想法。
「身为优希的姊姊,我希望可以为她做些什么。而第一步就是重新撑起这个家。」
「所以,你才要去打工。」
「没错。」
她毫不犹豫地点头。
这真的非常——
「莉子,你真的非常了不起。」
莉子听了,只是自嘲地摇摇头。
「我一点也不了不起。刚才我也说过,我很清楚这一点钱根本帮不上什么忙。」
「你错了。」
那其实不是问题。
「那些钱能够做的事情或许不多。可是你知道吗?OrionLute在创业初期,资金只有区区的四百欧元……若换算成日币,还不到五万圆。」
「他们的创业资金……只有五万圆?」
「没有错。」
当时真的非常辛苦。
那四百欧元的资本额,是他跟别人合著论文领到的钱。
OrionLute原本是他父亲和基尔曼规划的营运模式。
用低廉的价格发射卫星,再向委托者收取使用费,从中赚取利润——他们的想法本身很单纯,不过需要优秀的技术实力,和高超的经营手腕才得以实现。而且财力也要够雄厚。
真哉偶然发现父亲留下的设计数据,他为了实现那个构想,前去拜访基尔曼。
第一次见面时,基尔曼告诉他:「这可不是小孩子的家家酒,你回去吧。」
基尔曼见他并未就此打退堂鼓,于是开出一项条件:
「你必须用自己的钱筹措创业资金。」
基尔曼相当严厉,连从自己的资产中拿出一块钱都不肯。而真哉当时拥有的钱,就是那四百欧元。
为了用那笔钱筹措出资金,真哉开始学习股票和投资,靠一些跟本行无关的发明专利赚取权利金,再以钱滚钱,好不容易累积到足够的资金。
后来基尔曼听说他真的办到时,那副惊愕的表情,至今仍然让他印象深刻。
「不论从事什么生意,起步阶段都是如此。但我们一定有办法让规模越来越大。不然的话,那些企业根本不可能存在。现在你努力打工,赚的正是这些资金。」
「啊……」
莉子低声发出惊讶的叹息。
真哉笑着说下去。
「你可能觉得那只是杯水车薪。然而,你存的那一点钱、还有你的那份心意,将会成为让这间工务店恢复荣景的础石。一定会有办法的。」
「一定……会有办法吗?」
「没错。」
真哉用力点头,语气中满是肯定。
「即使最后还是无法成功,我也绝对不会让你的那份心意白费。」
「!」
莉子睁大双眼,倒抽一口气。她的脸颊在黑暗中微微泛红。
「所以,你尽管放心。你的努力和心意一定会有回报的。」
「……」
接下来好一段时间,她只是出神地看着真哉。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回过神,连眨几下眼睛,刻意干咳几声。
「总、总之,这件事情请你保密。」
「包括打工的事情吗?」
「对,包括打工。」
她郑重其事地强调,接着握住双手,恢复平时没有抑扬顿挫的语调。
「加上先前的事情,总有一天,我一定会向你答谢。」
「你不用放在心上。」
「但我会放在心上。」
她摇摇头,非常肯定地说道。黑色的长发跟着左右晃动。
「不论是金钱、亲切还是人情,我不喜欢欠着东西不还。」
日本的公共澡堂实在热得要命。
「澡池里的水那么热,大家真能忍受。」
真哉洗完澡后,在蛙鸣的伴奏下走向回家的路,顺便让夜风把泡得热呼呼的身体降温。
桃香不让真哉使用主屋的浴室,所以他每天晚上都会走到十分钟路程外的澡堂洗澡。有的时候,桃香她们也会来公共澡堂,弄得里面一阵鸡犬不宁。
「嗯……在独屋建一座浴室应该也是个好点子。屋顶刚好是平的,说不定还可以做成露天温泉。」
他想像一下那样的露天温泉——四周有岩石环绕的澡池、没有任何屏蔽物干扰的夜空、袅袅上升的蒸气,中央还有一个从口中喷出热水的黄金鱼尾狮……
「嗯,真不赖。」
回去找路法商量看看吧——
正当他如此打算时,一辆漆黑色轿车发出低沉的引擎声,滑到真哉前方,挡住他的去路。
「……?」
那是一辆德国制的高级轿车,一名穿着西装的大汉从后座走出。
「哎呀,真是难得。」
若说这名大汉是黑手党领袖,应该也会有不少人相信。他就是这么有威严。
只要看一眼厚实的胸膛,即可明白他以前踢足球时受过不少锻链,可不是随便说说。那副身体外面包覆灰色西装和对比强烈的红色领带,胸前口袋的手帕则增添一些跟他的形象不太搭调的纤细。
暗金色头发、棕色眼珠、抿成一直线的嘴唇——他并不是心情不好,而是本来就这样。据本人所说,那样的嘴唇让他百分之三十的人生都在吃亏。
真哉重新拿好洗澡用的东西。
「晚上出来散步吗?今晚的月亮很漂亮,即使出现狼人都不会太奇怪。」
「我不否认自己有朝远处咆哮的冲动。这次我要找的不是满月,而是你,真哉。」
大汉耸耸肩,真哉则是带着微笑看向他。
「好久不见,基尔曼。」
「嗯。明明没有经过多久,却好像已经过了很长一段时间。」
这名大汉是沃夫冈·基尔曼,亦即OrionLute的首席执行官兼技术总顾问。总之,他是公司内位阶第二高的人。
真哉迅速扫视四周。
「路法没有一起来吗?」
「我们两个都不在总公司的情况下,哪里还能把她叫出来?至少这样公司有什么事情的话,她还可以帮忙处理。」
真哉很擅长跟这种人周旋。
尽管心里明白一个组织的重要人物大老远飞来日本的理由,嘴巴却提起完全不相关的事情。
「对了,那件事情的后续怎么样了?业务部的伊莲娜说什么也想私下对你告白,所以我假装不小心把你们锁在会议室里。可以跟我说一下结果吗?」
「那果然是你安排的吗……你知不知道我后来吃了多少苦头——不对,现在那件事情一点也不重要。」
基尔曼想起当时的惨痛回忆,举起粗糙的手按住眼角,一副累坏似的摇着头。
他干咳一声,把那些回忆赶出脑袋,然后缓缓开口。
「真哉,公司总会已经结束了。」
「喔?已经到这个时候啦?」
真哉看向夜空,想起还有这回事。看来夏季星座没有教他那句话中隐含的意思。
基尔曼递出一张纸。
「这是你的最后一件工作。在这份任免令上签字。」
真哉接过纸张,迅速扫过印在上面的德文。
「要免职社长吗?」
「没错。」
关于免职理由,只有用「个人因素」简单带过。
「社长续任案被否决,便得大家掀起一波骚动。这样做固然对你过意不去,但我还是选择把你解雇。」
「不,我认为那是最好的方法。」
也就是说,公司总会还是平安落幕了。
真哉被解雇后,公司将选出新任社长坐上那个大位。至于那个人会是谁,连真哉都能轻易预测到就是基尔曼。
他接下钢笔,快速签下已经签了四年的名字。
「这样可以了吧?」
「嗯。」
基尔曼瞥一眼真哉交回的纸张,把它夹至腋下,郑重地对真哉点头。
「从现在起,你自由了。」
这么简单的几个字,正是真哉长期以来盼望的东西。
在一阵空虚感中,基尔曼站直身体,补充一句:
「现在起你不再是公司社长,亦即不再拥有操纵Orion卫星的权力。这点请你多加注意。」
「这样啊……」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虽然之后可能还要交接,但是现在他已经跟OrionLute没有任何关系。
「未来如果你再连上卫星,我们将视为非法使用。依照情节轻重,公司有可能采取法律行动。请你谨记在心。」
「知道了。」
换句话说,真哉之前偷偷使用几次卫星,基尔曼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用吟诗的口吻继续说下去。
「你舍弃的东西,还有得到的东西,有如位在天平的两端。」
他眯上眼睛,彷佛要看清未来。
「你早晚会后悔的。」
「那是你的预言吗?」
「不,我相信如此。」
他这么下定论。
「没有力量是一种罪恶;守护不了任何人,是何等痛苦的事情;什么都做不到,是何等悲惨的事情。总有一天,你会懊悔于自己的软弱,恨不得毁了自己。」
而且,就在不久的将来——他说完最后一句话,转过身去,头也不回地坐进车内。不一会儿,黑色轿车便消失在真哉的视线范围。
真哉等车尾灯完全消失后,拿出手机熟练地拨给某位重要人物。
「喂,是路法吗?」
『我也在想,您差不多要打电话过来了。』
路法大概等这一刻等了很久,电话才响第一声铃便立刻接趄。她应该也很清楚这里的状况。
『基尔曼先生好像前去见您了。』
「是啊,他来通知我社长免职的事情。」
『这样啊……』
从声音听起来,她似乎失望地垂下肩膀。
「所以我想问一下,之前拜托你的事情办得如何了。」
『没有什么问题。公司总会已经通过,随时可以进行。』
「真的吗?虽然我对社长这个位置没有任何眷恋。」
没有力量是一种罪恶——基尔曼离去时留下的话,深深烙印在真哉的脑海。
那想必是基尔曼看着他们温柔地想守住家庭,最后却没办法守住,才产生的想法。
因此,真哉也必须做出决定。
『另外,关于那张照片——』
「嗯,有什么发现吗?」
『说不定,我是说说不定——』
「……?」
他听了路法接下来的报告,脑中想到一个念头。
「我知道了……或许可以派上用场喔。不好意思,路法,可以请你联系IAU(注11)跟相关机构吗?」
『已经联系完毕了。这几天应该就能有结果。』
「不愧是路法,交给你果然是对的。」
『那、那才没有什么。我、我只是完成交办的任务而已……』
路法开始扭捏起来,真哉则对她下达最后的指令
「那么,只剩下申请书的事情。」
『啊,关于申请书,我也顺利取得基尔曼先生签字同意了:
「他有说什么吗?」
『没特别说什么。印象中,申请项目是……让零件制造过程更加效率化的实证实验?只要是跟研究有关的内容,基尔曼先生的态度都很积极。』
注11InternationalAstronomicalUnion,国际天文联会。
「嗯,那太好了。」
先前为了保险而采取的手段,正确实地发挥效果。
『那到底是什么?虽然说是实验,申请书上也只写了一些中规中矩的内容:
「这个嘛——」
真哉想了一下,这么回答:
「算是一个想了解『家庭』的人,为那个家庭所做的最后手段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