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卷 02 一起去大众澡堂吧（2/2）

「为为为为为什么你会在这里面啊啊啊啊啊——唔噗！」

「——请压低尖叫音量。不然会把柜台大叔引过来的。」

「唔嗯嗯唔唔嗯嗯？」

瞬间即将爆出尖叫声的桃香的嘴巴，被莉子从身后捂住。

的确，尖叫的声音对眼前这片富士山的景致而言，实在太过不解风情了。

※※※

防水功能在这种时候相当有用。

『男女生在同一个浴池……吗？』

真哉通过能够在水深三公尺防水的智能型手机向德国发出的问题，再度通过手机传回路法严谨的回复。

『日本的确有混浴的风俗。虽然我没有去过，但是温泉胜地似乎会这么做。』

「原来如此，是出自于这种文化习惯啊。」

『是的。』

听到真哉如此回答，想必路法也会立刻对这个疑问产生怀疑吧。

『……等一下？为什么要问这种事情？』

「也没什么，我只是想知道原因而已。」

『不，所以我才问您为什么会有这种疑问——呃！。

真哉那聪明的秘书，想必已经掌握住大致的状况——先暂且不论其正确度——吧。

『等一下，社长？您现在人在哪里做什么？难不成……我是说您应该没有跟别人混浴吧？社长？喂喂喂，社——』

「先这样。」

一如往常股，也不回答路法的疑问便挂断。

当真哉一将智能型手机摆在洗澡隔间的台面上后，从这里看不到的另外一侧的洗脸台立刻传来声音。

「……原来如此，你帮故障的锅炉进行了紧急处置啊。」

即使在这种时候，莉子清脆的声音仍然显得相当冷静。

「的确，毕竟平常都是爸爸负责进行维护，所以对方会认定寄宿在我们家的真哉也能办到一点也不奇怪。而且实际上，你的确偶尔也会帮忙工务店的业务。」

「是啊。只不过我并没有修好锅炉，本来打算等到回家后再告诉士郎的。」

「也对。如果是爸爸的话，应该三两下就能修好了吧。不过，他吃晚餐时还喝了酒，看来今天晚上没办法再接任何工作。」

莉子以似乎极为自然的语气一边进行对话，一边扭开莲蓬头的水龙头出水。

即使知道真哉在这里，莉子也只是选择对他说一声「打扰了」，便泰然自若地坐下来。因为她的动作实在是太过自然，导致真哉误以为在日本很普遍，因此才会打电话向路法进行确认。

从结果看来，日本的确有男女混浴的风俗。

虽然认为这个文化相当不可思议，但他也接受了这个事实，因此仍然留在浴室里。

另一方面，不断有抽气的啜泣声，从真哉看不见的方向传来。

「呜呜……竟然跟男生……跟男生一起洗澡……我嫁不出去了啦……」

「哎呀，姊姊认为自己嫁得出去——抱歉，我是说姊姊有嫁人的念头呀？」

「……可以请你说错话时也别描违得这么详细好吗？」

桃香的声音立刻一转，变得超级低沉。看来她是被妹妹激怒了。

刚才最大惊小怪的人正是桃香。原本一直嚷嚷着怎么会有这种荒唐事的桃香，被莉子挑衅地回说——如果要走的话，姊姊就自己一个人回去吧。我要跟真哉坦诚相见，加深彼此之间的情谊。结果，桃香就这样滞留浴室里。

她现在跟莉子一样，在真哉的角度看不见的位置淋浴——不，与次女搏斗中。

当她们两个人一如往常地开始争执时，优希则是小跑步地飞奔过来。

「哥哥！就是这个的说！」

「嗯？」

真哉反射性地接下她一脸开心地高举的东西。

那是一罐细长的洗发乳瓶。将应该是从家里带来的那瓶洗发乳递给真哉后，优希单方面地宣布希望他做的事情。

「『优希』想要哥哥帮忙洗头的说。」

「啊啊，原来如此。那你坐在那里吧。」

「好的说！」

率直地点头后，优希立刻咚地一声坐在塑料制的椅子上。

真哉站在她身后，将闪耀着蜂蜜般光芒的洗发乳放在手上，然后放在优希的头上，缓慢并温柔地搓起泡沫。

也许是会痒的关系，优希突然缩起肩膀——

「啊哈哈哈哈！喔～好多泡泡的说，好像可以做出白熊先生的说。」

「等一下再来做吧。你现在

要乖乖闭上眼睛喔。」

「好的说！」

只见优希莫名欣喜地一边摆动小脚一边哼起歌来。

似乎很在意老幺这副模样的莉子，从前方的镜子上方探出头来——

「刷背也不错喔。等你洗完优希的头发之后，我来帮你刷背吧。」

「『优希』也要！『优希』也要刷背的说！」

仍然闭着双眼的优希，高举双手赞成。

看到妹妹们如此若无其事的模样，唯独桃香一个人有不同的意见。

「……为……为什么……你们能够表现得这么从容不迫呢……？」

「这是当然的啊。」

再度消失在真哉视线的莉子，突然轻笑出声，毫不客气地指出：

「毕竟我们的身材又没糟到被别人看到会觉得丢脸的地步。」

「可恶……你这家伙……！」

真哉的眼前浮现桃香似乎正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握紧拳头颤抖不已的模样。

「洗好了，要冲水罗。眼睛要闭紧喔。」

「好的说！」

洗好优希那一头秀发的真哉，取过莲蓬头，转开水龙头。

将水龙头的水温转到最适中的冷热水出水比例后，以莲蓬头的热水冲掉优希头上的泡沫。

「水会不会太烫？」

「不会的说。很舒服的说。」

「还不可以睁开眼睛喔。」

这么说完后，真哉继续以彷佛对待易碎品的动作，小心翼翼地洗去她头上的泡沫。

优希的头被一片纯白覆盖住，过不了多久即恢复成原本亮丽的秀发。真哉轻轻地握住头发挤出水分后，才放开手。

「好了，洗好了。」

「谢谢哥哥的说！」

优希道谢后，立刻咚地一声弹起来，开始收拾洗发乳的瓶子。

接下来，另一道声音从叮咛着优希小心别滑倒的真哉背后传来。

「接下来换我帮你刷背吧。」

不知道何时绕到他背后、身上包着大浴巾的莉子，站在后面这么说。

接着，她立刻二话不说地让真哉坐下，说一声「失礼了」便在他的背后以单膝跪地。

「…………」

「嗯？怎么了？」

「没、没事，抱歉。只是仔细回想起来，我是第一次在这么近的距离下，看到父亲以外的男性的背。」

我是说真的喔。不知道为何如此强调的莉子，稍微巡视了一下周围后问：

「真哉你有带自己的沐浴乳吗？没有的话，我就用澡堂的沐浴乳吧。」

「啊啊，我有自备。就是放在那边的乳白色瓶子。」

「这个吗？」

莉子拿起瓶子，微微皱眉地将视线落在瓶身上。

「我没见过这个牌子耶。应该不是日本的牌子，你是在哪里买的呢？」

「是吗？那个不是买的，是别人送的。」

真哉回想起事情的经过，继续道：

「这是我之前曾经在某个宴会中认识的化妆品公司社长送的。对方似乎是说，希望能够打上知名人士也爱用的宣传文宣。」

「啊啊，经常看到这种GG呢。」

真哉隐约感觉到莉子像是回想起什么般，在自己背后忙不迭地点头。

「这似乎是刻意限定贩售途径的商品。听说使用了相当贵重的玫瑰萃取精华，并搭配最高级的椰子油之类的成分，无法进行大量生产，所以也只针对精挑细选的顾客群进行限量贩售。」

「最高级……？难道说，这个非常昂贵吗……？」

「这我就不清楚了。我也才刚收到不久，并不是很了解。」

「我用这个起泡看看吧。」

说完，莉子立刻将适量的沐浴乳加在海绵上，并以熟练的手法搓起泡沫。

「这、这是……」

当沐浴乳变成泡沫时，莉子情不自禁地发出惊呼声。

「到底是怎么回事，竟然可以搓出如此细致绵密的泡沫……这种程度的泡沫即使用洗脸乳也搓不出来……还有这超级好闻的香味……啊，就是这个！跟你身上散发出来的香味一样……」

从泡沫传来的香气，令莉子不禁带着一抹陶醉的神情。

「你喜欢的话，我送一些给你吧？」

「…………这样子…………好吗…………？」

「当然可以，我还有很多。另外还有同样味道的洗发乳喔。」

「那我两种都要了。」

莉子表现出一副这东西比黄金更加贵重的模样，迅速回答。

「呵呵……跟真哉一样的杳味……很好……非常好……」

「莉子？」

「——失礼了。虽然称不上是谢礼，但至少让我帮你刷背吧。」

这么说完后，莉子以手上的海绵轻轻滑过真哉的背。

动作轻柔地将一股无法言喻的微痒感觉传导到他的背上。

「有哪里会痒吗？」

「没有，非常舒服。」

「那就好信一

安心地如此说完后，莉子继续不发一语地刷着真哉的背。

莉子以仔细到过度小心翼翼的动作刷好背后，眷恋不舍地以莲蓬头洗去泡沫。

待她将全部的泡沫都冲掉后，接着缓缓说出这句话：

「好了，背部已经洗好了。接下来，虽然有点难以启齿，不过请容我帮你洗前面——」

「嘿！」

然而，话只说到一半的莉子头上方，似乎有水桶被翻倒般——不，实际上，桶子的确被上下颠倒过来，里面的热水从天而降。

涮地一声，从头被浇下一盆热水的莉子——

「你到底在胡说什么啊！」

桃香将空掉的桶子倒盖在她的头上。

带着怨恨的眼神转过头回瞪桃香的莉子，对不知何时来到自己背后的姊姊说：

「你做什么？想要玩水，应该在庭院玩吧。」

「还不是因为你打算做出惊人之举！」

「惊人之举？喔，那你倒是说说看啊？」

「就、就是那个啊！你说什么要洗前面……就、就是那种事情嘛！」

「请你说具体一点。还有，我洗真哉的前面到底会有什么问题？喏，你就别难为情了，大声说出来吧。」

「可恶……怎么会有……你这种女生啊……！」

于是，一如往常的姊妹口角再度上演。

不管是在澡堂也好、富士山山麓也好，这对姊妹的口角似乎永远不会停息。

澡堂的热水很烫。

至少，真哉起初来到这里时，甚至觉得水温高到犹如酷刑折磨。但不可思议的是，习惯之后反而令人感到通体舒畅。看来生命适应环境变化的能力，也能发挥在这方面。一开始从水中爬上陆地生活的动物，虽然无法通过鳃呼吸会觉得难受，但适应后也会如他这般感到意外地痛快——想必正是如此吧。

饭山家的成员将身体泡在温热的大浴池里，浸到只露出肩膀的高度。

「对了，你不可以过来这里喔！」

「嗯。」

被赶到角落的真哉，将毛巾放在头上并点了一下头回应。

而桃香三姊妹则是包裹着大浴巾，在另一侧的领域内享受泡澡的乐趣。

「桃姊姊你看你看，狗爬式——」

「住手，我不是说不可以这样子乱踢水吗？快过来这边，给我乖乖待着。」

桃香以手掌轻拍在宽敞的浴池里游起泳来的老幺。

另一侧的莉子，则是无比放松地深深吁出一口气。

「果然还是宽敞的浴池泡起来比较舒服。」

「的确是这样子没错……只、只是在这种情形之下，你要我怎么放松啊……」

桃香一边偷瞄真哉的方向，一边将身体浸到鼻子的高度。

于是，真哉对咕噜咕噜地吐着气泡的桃香，露出一抹浅浅的笑容。

「虽然我一开始也非常惊讶，不过一起泡澡就像真正的家人一样，这样也不错。」

「……我记得你有误解家人定义的倾向。我告诉你！一般人才不会这么做，绝对不会这么做！明白吗！」

「别说了～这样也没什么不好的啊。」

莉子一边比出枪的手势发射热水，一边用一副何必在意这种芝麻小事的态度耸肩。

也许是羡慕莉子比出来的水枪的关系，只见优希也跟着比出一样的手势——

「『优希』的『枪枪』，喷不远的说。」

「这是有诀窍的。尽可能地将喷出热水的部分圈小一点，这么一来就能喷

远一点罗。」

「这样吗？这样对吗？」

「手指头再黏起来一点。不要太拘泥于手枪的外形，才能喷出气势惊人的水柱喔。」

莉子一边说一边抓住优希的手指导起来。看到两个妹妹开始尝试喷射热水，桃香略显疲态地叹了一口气。

「真的是，拿她们两个没办法。」

虽然嘴巴上这么说，但她却以温柔的眼神默默地注视着两个妹妹。

「有家人真的很棒呢。」

「嗯，关于这一点我无法否定就是了。」

桃香一边在浴池里抱住膝盖，一边微微斜眼往上偷瞄真哉的脸，并接着说：

「再说……」

——正好就在这个时候，真哉察觉到自己的异状。

「虽然你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但你也是其中一员吧？拜托你有点自觉好吗？」

桃香的话，似乎是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

他的视线变得模糊，脑袋瓜摇来摇去的无法好好固定。意识轻飘飘地彷佛浮在半空中，然而身体却有如背着铅块般沉重，这样的感觉支配了他的四肢。

「…………」

「喂，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这是真哉失去意识前记得的最后一句话。

他的意识就这样轻飘飘地沉向深处。

温柔的风轻抚着脸颊。

「嗯…………？」

「啊，你醒啦？」

传入耳里的是相当熟悉的声音。仿佛受到那道声音的引导般，真哉缓缓地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声音主人——桃香的脸。她的头发仍然带着水气，并没有绑上平常在头上摇曳的缎带。

反复眨了两、三次眼睛后，真哉才缓缓开口。

「咦……这里是……？」

「你没事吧？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好冰……」

「这是咖啡牛奶的瓶子，暂时先放在头上降温吧。」

一股沁凉的感觉正舒服地冷却他的额头。这股凉意似乎替他打通了头脑深处的关卡，意识慢慢地浮现。

「我……是怎么了……」

「你泡热水泡昏头了。」

桃香无奈地这么说，并对真哉进行详细的说明。

「你在国外的时候，应该很少泡澡吧？你今天却长时间地泡在热水里，现在回想起来，你也比我们早踏进浴室。」

「啊啊……原来如此……真是抱歉呀……」

「没关系，你乖乖别乱动就行了。」

桃香用牛奶瓶按住正打算起身的真哉的额头，制止他欲起身的动作。

待真哉看清楚后，才发现自己的头正枕在桃香大腿上。桃香则是拿着圆扇，替横躺在她大腿上的真哉轻轻捤风。

「好舒服的风……」

「我再帮你掮一会儿吧。」

桃香一边这么说一边啪哒啪哒制造微风，不在意地耸肩。

「真是的……我实在搞不清楚，你这个人到底是可靠还是脱线。」

「看来我……似乎不怎么可靠。」

「好像是这样子。」

说完后，桃香轻笑出声。

面对定定地凝视着那样的自己的真哉，桃香则是浮现一抹微微感到惊讶的神情——

「怎、怎么啦？」

「没事……我只是在想，桃香你的笑容总是那么心旷神恰呢。」

「这、这是什么意思？」

「很羡慕你的意思。」

这是他的真心话。

「不像是戴上虚假的面具或生硬地有如雕像的笑容，至少在我身边，几乎没有这种人。每每看到你，我就觉得非常……」

「非常……？」

「……头痛……」

「喂！」

啪哒一声，真哉的脸颊被拍了一下。

在这之后，桃香将咖啡牛奶的瓶子横放，重新贴在真哉的额头上。

「真是的，我真的完全搞不懂你这个人。」

「好冰……」

「真是的。」

桃香露出一副无奈的笑容后，细细眯起眼，静静地说：

「一开始遇到你的时候，你也是这样子喔。」

「……嗯？」

「我是在说你的笑容。」

桃香一边啪哒啪哒地扬着圆扇，一边回想起过往擡头望向天空——

「虽然感觉还差一点点，不过放心，现在的你也能够流露出真心的微笑了。」

「是吗……？」

「当然。」

说完，灿烂地对真哉一笑。

「有桃香姊姊我来替你背书。」

「是吗……那就绝对不会有问题罗。」

这句话对真哉而言，是任何事情都无法取而代之的稳固保证。

在如此温柔的微风与空气包围之下——

「哥哥！」

充满活力的声音传进他的耳里。紧接着，传来某人咚咚咚地小跑步的声音。

原本打算就这样飞扑进真哉怀里的优希，后颈立刻遭到莉子那纤细的手从旁拦截并稳稳抓住。

「优希，不可以抱抱。真哉的身体还没恢复。」

「啊呜啊呜……哥哥，你还好吗？」

「嗯，我已经没事了。」

真哉回答后缓缓坐起身来，把原本放在额头上的玻璃瓶放在一旁，并将手轻轻放在优希微湿的头发上。

「抱歉，似乎让你担心了。」

当他顺势轻抚她的头，优希立刻像是小猫咪般眯起眼睛。

真哉看着在自己面前一脸舒服的优希——

「对了。」

并低下头望向自己的身体，问出心中的一个疑问。

「是谁帮我穿上这件像是浴衣的服装的？」

『…………』

听见真哉的疑问，长女与次女不约而同地一起将视线移向远处。

她们的脸颊红润，不知道是因为刚泡完澡的关系，抑或是别的理由。

只有一个人，完全将姊姊们如此暧昧不明的态度收进眼里，只见优希轻快地举起手答道：

「『优希』知道的说。这个是姊姊她们一起——唔唔？」

「啊哈、啊哈哈哈哈哈哈！优希，有咖啡牛奶耶。你不是很喜欢吗？今天就让你喝个痛快吧。来来来，尽管喝～」

「你不用客气喔。不够的话，这瓶草莓牛奶也可以给你喔。请享用。香香甜甜的很好喝吧。」

「唔——！」

嘴巴硬是被凑上牛奶瓶的优希，咕噜咕噜地发出不清不楚的抗议声。

面对这一如往常的姊妹交互，真哉不禁浮现一丝苦笑，并打算好好地沉浸于这份温暖的余韵中，便轻轻地闭上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