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第一幕 歌姬降临(2/2)
是的,直截了当地来说确实是这样的。
「虽然完全没有亲缘关系,但因为一些事情在我家——啊,是德国那边的哦。曾作为女佣为我工作过。」
「伊…伊莉娜当女佣!?」
小雪震惊般惊叫道。
「多…多么暴敛天物啊。笠取学长,这是世界的损失,是宇宙的损失!完全不能接受啊!」
莉子则将完全判若俩人般地激烈抗议的小雪倒剪双臂克制住。
「但那也是成为歌手之前的事——」
真哉仿佛是陷入回忆般将视线望向天空。
「原本,见她孤苦伶仃居无定所,就收留她作为留宿的女佣了。不过那也是一年半以前的事情了。」
「是的,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伊莉娜小声地附和道。
「在这之后因为种种原因,没有正正当当的户籍是不行的。加上毕竟是和我住在一起,就顺势加进了我的户籍本里。嘛,虽然中间用了不少犯规的手段,但是现在在户籍上写的的确是我的义妹哦。」
(ブランク:没法子,日本人跟洋人一样不管是亲妹妹还是表妹义妹,都有称呼亲哥哥、表兄、义兄为〖哥哥〗的习惯,所以有时要理顺人物间的关系只能从其亲缘关系着手。)
「原…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啊。」
受惊之后平复下来的桃香抚了抚自己的胸口。
好不容易说明结束之后,真哉低头看了看站在一边比自己矮一截的义妹。
「然后,怎么了?因为工作上的事来了日本么?」
「不是……」
稍微支吾一番后,伊莉娜以略带迷惘的视线擡头望向真哉。
「实际上,有些事情想找哥哥你商量下。」
「商量……?」
面对真哉的反问,伊莉娜点了点头。
「是的,实际上——」
正要从那樱桃小嘴中吐出话语的时候——
『三年A班,笠取同学。三年A班,笠取同学——』
「哦呀……?」
正以
为音响中要放出噪音的时候,传来了对自己的接连调用。
全员都竖起耳朵的时候,从广播放出了传达事项。
『请速到正门前。重复一遍。三年A班的笠取同学——十万火急,请速来处理一下正门前排着的车队。』
那正歇斯底里地叫着的应该是女班主任吧。
从广播中了解到了事情的大致状况后,真哉决定离开空教室。
「看样子,是谁在叫你呢。」
「喂…喂你打算去哪里啊!?」
面对一脸慌张地问话的桃香,真哉维持着将手伸向教室的门的姿势回头答道。
「有正事忙啦。」
说完,真哉便开始朝正门走去。
他们就像用尺子量过一般,井然有序地排成一列。
校门口排了整整一列的,是闪着黑光的德系高级轿车。印有纹章的车身一尘不染,配合低透明度的车窗玻璃,给周围一种无言的威压感。和车并排站成一列的黑衣男子们释放出足以让学生们害怕的存在感,其中体格特为庞大的领头人物则摆着如同金刚一般地严肃表情。
悠然自得地朝那人走过去后,真哉露出了爽朗的笑容。
「呀,基尔曼,你今天的心情看上去也很差呢。」
「是啊。但这都是拜你这两周在新型卫星的引擎设计上一直偷懒所赐啊,真哉。」
站在最前面的面无表情的穿着西服的人——基尔曼如此答道。
交互看了一眼真哉,和从其侧后方追随而来的伊莉娜的身姿后——
「看样子你是见过伊莉娜小姐了呢。」
「果然是基尔曼你从中穿针引线呐。」
「因为你都不在德国的家里,所以她才找上了我啊。」
一脸郁闷地叹了口气后,基尔曼看了一眼在远处围观的学生们。
「在这儿太显眼了,先走吧。」
「去德国?」
「虽然那是最理想的,但很遗憾的是没那啥时间。」
刚落地就回去太费燃料啊——如此无奈地说完,用大拇指指了指身后的汽车。
「去的是日本分社啦。」
于是就这样坐上德产轿车,之后车队像滑行一般开始了移动。
在车内稍微聊了一下工作的事情后,半小时没到目的地就展现在眼前了。
这栋高达二十层的自建大楼,正是统领日本Orion Lute的分社。不仅是作为社长的真哉在日本,最近连开发者和职员都以该处为据点开展着活动。
刚在地下停车场下了车,就看到提前等在这里的稍胖的男性一边搓着手一边迎了上来。
「欢迎,欢迎来访,社长!」
「嗯,那啥……」
是有过一面之缘的人。堂吉诃德的父亲,记得名字是——
「没记错的话,你应该是小田原君吧?」
「真是遗憾啊,鄙人叫做大田原!。」
并不是城——如此地指正之后,在通往电梯的路上以相当滑稽的姿态拼命带着路。(注:虽然历史上也有大田原城但因为各种原因变成现在的龙城公园,而小田原城如今则还留存着)
「那么,请移步这边!虽然地方有点小,还望见谅!」
由于提供如此狭隘的空间的正是真哉,因此虽多少有点聪明反被聪明误的意味,但貌似只是纯粹考虑不周罢了。
坐着电梯上升到了18层的员工接待室,一落座就端上了准备好的咖啡和红茶。在用手赶走了闻讯而来打招呼的职员之后——
「那么——」
真哉转向坐在沙发上喝着咖啡的身体壮硕的CEO。
「首先还是听下基尔曼你的要事好了。毕竟那样公事能早点解决的样子。」
「真想那么做的话,那之后必须向社长你汇报的事情可是要比日本书纪(日本最早的正史)还要冗长的哦。但遗憾的是时间不是很充裕,所以我就长话短说好了。」
将杯子放回杯座之后,基尔曼将存在手中的平板电脑的信息通过无线信号投影到了墙上的屏幕上。
「看下这个。」
出现在屏幕上的是某份委托调查公司制作的集成数据。
「Orion Lute的认知度调查……么?」
「嗯。」
基尔曼点了点头后,接着边熟练操作着平板边作着说明。
「虽然以我们的企业规模来说在同行中是无人不晓的——」
将条形统计图形式的数据的其中一点放大。
「但是非常遗憾的是,Orion的名声并没达到广为人知的地步。特别是对于普通用户来说甚至可以说是知名度很低。」
「毕竟不是历史悠久的公司嘛。」
和樱花那样有悠久传统的企业不同。
而且Orion Lute还是所谓的B2B——以企业对象作为业务中心的企业,并不面向一般用户生产畅销的产品。
但这一点从以前开始就被视为问题了。
「至今为止,由于都是以政府和企业作为营销对象的,所以问题并不严重。但是,事实上今后不能只依赖既存的经营策略了。」
「的确。」
对于企业——不,是组织而言,固步自封是大忌。
在历史上因不与时俱进而惨遭淘汰的比比皆是。
「必须扩展业务分支的事情,之前也作为议题被提出过。」
「这样啊。」
将平板电脑放回桌上后,基尔曼用那粗壮的手指将咖啡杯拿起。
「首先需要做的就是认知度的提升。由于我的战略失误,至今为止都没在GG这方面投入过啥资金。」
毕竟以技术力来取胜是当初的方针。
实际上也奏了效,Orion Lute也成长为了如此规模的企业,所以不能一概而论为失误。
但是,在形势如同山间天气一般瞬息万变的现代社会中,从今往后还能不能以相同的方法顺利发展是很难说的。
「虽说对于技术是充满自信,也自傲服务品质不会输给别人。但是,在没有得到世人认知的情况下,是不会有使用我们的服务的普通用户的。」
「的确是相当的困难啊。」
边玩着手中的智能型手机,真哉边点头回应道。
「提高对于一般用户的认知度,是我们公司应该事先做好的事情。在员工会议上,为此也交换了各种各样的意见。但是——」
然后,基尔曼切入主题一般将视线移向真哉边上。
「得出的结论是她。」
「是我……么?」
小口啜饮着加入大量牛奶和砂糖的红茶的伊莉娜,用手指着自己的鼻尖歪了歪头。
基尔曼再度拿起平板电脑后,这次出现的是别的画面。
映着的是,眼前的人物拿着话筒的影像。
「享誉世界的白银歌姬。那压倒性的歌唱力跨越国别和世代,被广泛地喜爱着。但是更加不可思议的是……」
话锋一转,这次又展现了别的数据。
「她出演的企业GG,在这世界上几乎不存在。虽然有传言说那是事务所的战略——但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
被推到话题中的伊莉娜用双手包着杯子微微颔首。
「经纪人曾说过,那啥目的是将在媒体上的曝光度降到最低以此来提高神秘性。」
「唔,原来如此啊。」
一脸释然般陷入沙发的基尔曼用手指摸起杯子的边缘来。
「但是,反过来说这也是很好的机会。白银的歌姬如果能和Orion Lute缔结专属契约的话,就能发挥出最高的宣传效果的吧。」
「你就是为此才来日本的么?」
也就是说,不是把伊莉娜带来日本,而是因为伊莉娜要来日本,所以就同行了——这种说法才是正确的吧。
「一开始是打算和你商量一下的。由于是靠走后门拉关系的缘故,因此多少有些难为情。但是——」
基尔曼轻轻耸了耸肩,嘴角浮出苦笑。
「被伊莉娜小姐联系上的时候,我着实也吃了一惊。要是以通常途径去日本的话,立马就会留下痕迹。而且在被粉丝包围的情况下,能否坐上飞机还要打个问号的说。」
「原来如此才乘坐Orion Lute的专机来到日本来对吧?」
在德国也拥有专用的机场,不用担心外来者的侵入。用于隐秘行动是再合适不过了。
「明明直接联系我不就好了。」
「……人家是想给哥哥你一个惊喜啦。」
伊莉娜边害羞地仰望起真哉
,边红着脸耸了耸自己的肩膀。
「由于最近一直没空回德国的家,因此能久违地回一趟家还是蛮让人期待的。因为有些不得不说的事情,就瞒着哥哥回到了宅邸里。却发现——」
「发现我不在家么?」
「是的……」
那低垂下的肩膀恰如其分地表现了内心的失望。
「怕你工作太忙,就联系了基尔曼叔叔。然后就被告知你现在在日本的消息。」
「然后你就追到日本么?」
面对真哉的询问,伊莉娜天真般地轻轻点了点头。
说起来,我来到日本这件事情确实并未向义妹联系过。以前倒是经常有联系的,但是最近那啥次数渐渐地变少了。
「但是,居然特地飞来日本,是发生什么事了么?难道是碰上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么?」
「详细的情况我也还没听说过呢。如果是别人在场不方便说的事情的话,那我回避下好了。」
「不,没有关系。」
伊莉娜的满头银发随着摇头而翩翩起舞。
「实际上——」
接着伊莉娜面含难色地将实情缓缓道来。
如果用一句话来表达的话,那就是——
「……被谁盯上了?」
「没错。」
一边把玩着手中已经空了的杯子,伊莉娜一边一脸严肃地点头。
「因为粉丝中也有那样过分热情的人,所以一开始还以为那种人是想用这样的方式来吸引我的注意力。但是——」
说着就把手伸进了包里。
拿出来的,是一个损坏了的电子节拍器。
那啥节拍器的屏幕破碎不堪,操作键也连其原样都无法清晰辨认。
「这像是……被什么东西给砸碎的样子呢。」
「是被来自头顶的天花板上崩落下来的水泥块砸中的。」
若无其事地如此说完,又将当时的情况加以说明。
「在野外的舞台上排练的时候,后场放着的吉他盒和这个,就因突如其来的墙壁崩倒而遭了殃。」
「……是偶然的事故么?」
「不排除这种可能性。」
说着,伊莉娜便点了点头
「但是类似的事情最近发生了好多起。在休息的时候舞台上的照明灯具突然掉落,零件损坏大型道具倒了下来什么的。而且这些都是在无关人员禁止进入的地方发生的。」
「原来如此,也就是说——」
整理了所获得的情报之后,真哉换了一种说法。
「如果这不是事故而是事件的话,那就可能是内鬼作案,是这么一回事吧?」
「是的,也有可能是外部的什么人伪装了之后干的。」
听到这里,总算理清了此番事态的头绪了。
「原来如此,所以才来找我对吧?」
伊莉娜点了点头以示同意。
「虽已通报联邦警察了,但却一点线索都没有。在谁都有嫌疑的现在,能想到的可以依靠的也只有一个人了……」
说了这么多后,像是为了驱除紧张感般长叹了一口气后,伊莉娜以不安的眼神仰望了过来。
「那啥…哥哥……那时候的约定,你还记得么……?」
「嗯,当然记得。」
说着真哉利索地点了点头。
「不论何时,不论何地,不论何事,只要伊莉娜有烦恼,我都会守护你的那个誓约,至今仍铭记于心哟。」
「啊……」
眨着闪亮的双眸的伊莉娜一脸安心地抚摸着胸口。
「太好了……原本还担心,公务繁忙的哥哥会不会把我的事情给忘了……」
「怎么可能嘛!」
带着令人安心的笑容,真哉用清晰的语调如此说道。
「虽然相处的时间很短,但和伊莉娜一起度过的日子,我是不会忘记的。那个约定也一直存在在我的心中。所以啥都不需要担心哦。」
「哥哥……」
伊莉娜感激涕零般紧紧地抱住了真哉的手腕。
然后一边用脸颊蹭着真哉的手腕,一边说出了安心的话语。
「太好了……如果你说不记得有那样的约定的话,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你真是想多了。偶尔不是也有用邮件联系么?」
「是的,但是哥哥的回信一直都是那么的简短,就算我每隔五分钟就把每天发生的事情一字不漏地发送过去,哥哥的回信也总是『真不容易呢』和『加油吧』之类的……」
「这样不可以的么?」
「……不,我还是很开心的。」
一个劲摇头的伊莉娜绽放出如花一般的微笑。
「但是,最近无论是业务日志,还是那吓死人不偿命的超长邮件都完全没有收到耶。」
以来日本前后为界限,和伊莉娜的邮件来往完全断绝了。
伊莉娜一脸过意不去地低下了头。
「由于最近一段时间接连接了好几份重要的工作,因此不得不削减睡眠时间以继续开展那啥活动了。」
在那微妙的声调制化中,真哉读出了其中蕴含的意思。
「那是……和那个约定有关的事情么?」
「是的……正如你所想的。」
见伊莉娜并未否认,真哉大体上理解了究竟发生了什么。
「原来如此,事情的紧迫性,我算是了解了。正因如此,你才来找我的是么?」
伊莉娜利索地点了点头对真哉的推测表示肯定。
「被盯上的事情,能更加详细地说明一下么?」
在用手抵着下巴沉思片刻之后,伊莉娜用不紧不慢的语气继续说道。
「……在经历了那几次事件后,最初直接感受到威胁的,是在一次拍摄MV的时候。」
那是发生在某摄影棚里的事情。
「那时候在冷冰冰的镜头前手拿吉他打算演唱新歌。手指也像往常一样流畅地动起来,拨子的手感也不错。就在弹完吉他,前奏的余韵被连续的击鼓声吹散,打算和着贝司的独奏开始歌唱的时候……」
用柔美的手指指向头顶后,毫无保留地将发生的事情说了出来。
「突然,照明灯具从天花板上掉落了下来。」
当时的骇人光景再次涌上心头,伊莉娜不由得抱紧了自己的双肩。
「就在身边的音响被砸得粉碎,飞溅起来的碎片虽让工作人员受了轻伤。但所幸我平安无事。」
万一落到头上的话一定是难以想像的惨状吧。
「当时虽以设备的老化不了了之,但是从那之后,在我身边同样的事情又不停地发生了。」
而那些事件则如下所述。
「乘坐的车辆因轮胎突然脱落而撞到了墙壁上,休息室的空调也因螺丝松动而掉了下来,看上去很牢固的GG牌也像被折断般倒了下来。」
只要有一步行差踏错,无论何种方式都会发展成大事件。
「随着那种事情的持续发生,直到舞台上的地板的金属零件松动并脱落时,我才不再认为那一切皆属偶然。」
就算抽到大凶签,也不至于那么接连地发生那啥事件。
那样的话,也只能认为是恶意而为之,而非偶然了。
但是,若是那啥前提成立的话,那么又有一个新的疑问了。
「这的确是异常事态呢。但是,尽管总会有什么东西坏掉,或是坏掉的概率居多,但是否就只有这样的事情不断地发生呢?」
「我也不是很清楚。突然前去的录音棚也有过文档柜突然倒地的情况。」
「究竟是事先做好手脚呢,还是连临时前去也被预料到呢……」
说着,真哉不禁将手抵着嘴角,思考了起来。
至今都抱持沉默的基尔曼此时也缓缓地开口道。
「比起去找真哉,还是应该找警察商谈,或者干脆雇佣私人保镖之类的比较好点吧?虽然这话由我来说可能有点那啥,不过你这样有点病急乱投医了么?」
基尔曼估计是想说那大概是你多心了吧。
但是,伊莉娜以缓缓地摇头动作对基尔曼的话进行了否定。
「在不清楚疑犯是谁的情况下,除了哥哥以外基本没有其他值得依靠的人了。」
面对这意志坚定的眼神与言语,基尔曼露出了少有苦笑。
「这还真是个相当根深蒂固的问题呢。」
接着——
「话虽如此,虽然现在的状况相当糟糕我也理解,我还是希望能尽最大努力帮你的。如果可能的话,真希望你能接点GG的工作。嘛,
虽然到头来还是得拜托你的事务所就是了……话说,那啥事务所叫啥名字来的?」
面对用手指抵着眉间冥思苦想的基尔曼,伊莉娜稍微想了一会后,还是决定对其伸出援助之手。
「……R·缇瓦兹音乐事务所。」
「没错。记得记得那啥名字是取自太阳状的神秘符号对吧?记得那啥事务所的徽章也是以其为原型的。」
「没错,正如您所言。」
说着,伊莉娜用手指在桌子上描绘出有一条有两处弯曲的直线。估计那就是基尔曼所说的徽章吧。
「不单是音乐事务,他们还染指了其他各种事务的说……嘛,坦白说,很少能听到有那个集团的好的传闻就是了。」
「是么?」
面对真哉的疑问,基尔曼以略带同情的视线看了下伊莉娜后,继续说道。
「毕竟常听到他们跟黑帮有所牵连的传闻啦。嘛,虽然某些大型企业以及有后台的企业也是有这样子的传闻就是了,但是关于该事务所的不好的传闻的数量却多得惊人。」
「…………」
「当然啦,传闻终究是传闻,所以无须太在意就是了。」
伊莉娜虽点了点头,但表情却略显无奈。
基尔曼借着双手触膝起身后,若无其事地正了正襟。
「想必你们俩今天也有很多话要说,所以我在这附近为她准备好了落脚的旅馆,真哉你就送送她吧。」
「啊,谢了。」
就在基尔曼正打算就这样离去的时候——
「对了,差点忘了。」
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基尔曼回过头来对真哉如此说道。
「我有点事想拜托你家的特工——」
「特工……?啊!?你是说小爱吧?」
两人所说的正是Orion新设立的谍报机关的特工。
那是一名极为优秀的特工,她所带来的情报而受益的案例也不是一两次了。
「虽然我联系过她好几次,可都没能联系上。」
「是么?平时不都是立马就能取得联系的么?」
与其平时的言行举止正好相反,意识到情报的『速度』的重要性的小爱,在这方面可谓是惊人地利索。
但是,按基尔曼的说法则是,无论是发邮件给她,还是打电话给她,都得不到任何回应。
「毕竟我的直属下属无法应付的事情也挺多的,因此就想着能否借助她的力量,不过若无法联系上她,那也就没法子了。」
「一会我联系下她看看吧,不过能否联系上我也不清楚就是了。」
「好的,那就拜托你了。」
如此说完后,基尔曼以看着远方的事物的眼神朝窗外望去。
「天才说不准会被拥有相同才能的人像磁石般吸引呢。」
「你是指彼此相互吸引么?」
「或者说彼此排斥也说不定哦。」
说完这诗人般的话语后,基尔曼用手抵着下巴沉思了起来。
「尽管在这个国家有『物以类聚』这样的谚语,但在凡人看来,却是让人极为羡慕的事情。」
「我倒是觉得基尔曼你口中的凡人,就算搜遍全世界也找不到的说。」
「世界什么的都不重要啦。这种事都是视乎自己的想法决定的。」
短暂的表情崩溃后,基尔曼像以往一样挺直起身子来。
「抱歉,让你听我倾吐无聊的牢骚了。那么,我处理完在日本的几件议案就要回德国了。联系上特工的话,记得要通知我一声哦。」
「好的。代我像艾露娜她们问好。」
说完,基尔曼以毫不动摇的脚步走出了接待室。
转眼间,天空已被染成暗红色。
夏夜明明以暑气袭人著称,可一到秋季那啥风当场就换季般变冷起来。就像为终将到来的冬季排练般,秋季的空气凉爽地拂过人们的脸颊。
在这样的黄昏下,拒绝了提出开车相送的堂吉诃德之父的盛意后,真哉与伊莉娜以缓缓的步伐走了起来。
「日本还真是暖和啊。」
「虽然跟欧洲比的确如此,但我觉得即便如此,这也是逐渐变冷起来了哦。」
用手按住随风飘动的长发后,伊莉娜如同仰视般向真哉询问道。
「哥哥,能跟你牵牵手不?」
「啊,可以哦。」
对着真哉伸出的左手,在身旁走着的伊莉娜高兴地握了起来。
「真是久违的哥哥的触感啊。好暖和啊。」
「也有一年左右没这样牵手呢!」
伊莉娜辞去女佣的工作并离家出走,那已经是一年前的事情了。
自那之后,伊莉娜就基本没咋回家,那段时间估计全用在达成目的上了吧。
「虽说是为了履行与哥哥你的约定,但那段时间真是相当辛苦的说。那段时间唯一的乐子,就只有在睡前的那一小时以邮件的方式向哥哥你汇报当日的所有事务。」
「毕竟用了一小时,内容想不长也不可能了。」
「嗯,毕竟那是必须的。」
虽说读起那啥邮件来着实很费力,但那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啊。
「但是——」
真哉稍微摆出一副严肃的表情后,俯视起走在身旁的义妹的端整的容颜来。
「还是让我很担心就是了。尽管做了多重保障,但那还是相当危险的工作啊。虽然伊莉娜你说想去的时候我也曾劝阻过你,但就算现在放弃也无妨哦。」
「……不,那样就前功尽弃了。」
说着,伊莉娜断然地缓缓摇起头来。
「……因…因为我所剩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伊莉娜如同轻声嘟哝般如此说道。
「伊莉娜?」
「没…没什么啦。」
像是要让真哉安心般强颜欢笑后,伊莉娜轻轻地将肩膀朝真哉靠了过去。
两人就这样在黄昏中漫步了起来。
步行二十分钟后,两人来到了距离日本分社不是很远的某高级旅馆。
「——啊,总算找到你了!伊莉娜!」
此时,疑似在入口处等待的身穿西服的女性慌忙跑了过来。
「真是的,别老让我担心好不!平时不是老告诫过你说要将联系地址通知下我么?」
「经纪人……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被惊讶不已的伊莉娜称为经纪人的,是一位戴着眼镜的三十岁左右的女性。
从对方那神经质的眼神,还有毫无褶皱的西服,以及稍微有些暗淡的金发与流畅的英语来看,不难看出她并非日本人。
那啥经纪人困惑般地叹了一口气后——
「我从粉丝们的SNS情报得知你在日本出现的消息,然后就调查了下你的手机的GPS,发现信号源就在这间旅馆,于是就在这周围找了找……」
「……啊,我把手机放在行李中了。」
就像想起什么似的,伊莉娜仰望起旅馆来。与交由真哉保管的智能型手机不同,似乎还有从事务所带来的手机,而那啥手机则在先行送到旅馆的行李箱中沉睡着。
「还好我刚好在中国的分社,才能立马赶过来,劳烦你不要老是让我操心好不。要是你有个三长两短的话,对事务所来说可是一大损失啊。」
「……抱歉。」
就像催促着沮丧的伊莉娜般,经纪人迅速转身准备离去。
「那么,回去吧。回去的班机我已帮你定好了。」
「那……那啥……」
就在经纪人正准备走的时候,突然传来某人的声音。
「能稍微等一下吗?」
回过头来的经纪人就像刚刚注意到一般,开始打量起真哉来。
「你是…我想想……」
「我叫笠取真哉。我义妹一直以来都承蒙你关照了。」
(ブランク:英语中不管是有没血缘关系的姐妹,都统称『Sister』,所以也难怪经纪人会误以为真哉跟伊莉娜是有血缘关系的兄妹就是了。)
听完真哉的自我介绍后,经纪人睁大了眼镜下的双眼。
但是,很快又笑了起来。
「这样啊。你就是……我常听到伊莉娜谈及你的事情哦。她说你是个极为可靠的优秀的哥哥。」
听到经纪人的这番话,伊莉娜稍微有些难为情地闭上了双眼。
然后,看样子经纪人还不知道真哉作为Orion社长的一面的样子。
真哉像要庇护那啥义妹般站上前来后,对着经纪人小声地说道。
「义妹是为了依靠我才来日本的,
事情的经过我也已从义妹那听说过并答应过她了,因此能暂时将伊莉娜交由我保管不?」
「哥哥……」
听完真哉的这番话后,经纪人惊讶地望向伊莉娜。
「伊莉娜,你把发生事故的事情告诉他了?」
「嗯。因为哥哥他是值得信赖的。」
面对毫不犹豫地回答的伊莉娜,经纪人则面露愁容。
「但是,工作不就……」
「你原本就打算让我稍微休息一段时间的吧。在逮捕到犯人之前,还是得注意安全而将活动控制在最低限度好点。而且在日本也远比那边要更安全一些不是吗?」
「的确,话是这么说没错啦……」
说着,经纪人稍微犹豫了起来。
但是叹完气后,经纪人又接着说道。
「……怕了你了啦。再怎么说,在日本发生事故的可能性也比较低,而且只要待在其兄长身边,伊莉娜也会安心些。」
挺直腰板后,一脸严肃的经纪人望向真哉这边。
「我们无论如何都会竭尽全力将犯人揪出来的。毕竟在这个世界上,等着她的歌声的歌迷可是数不胜数的。」
「这样啊。我也期待你的佳音好了。」
点了点头的经纪人突然又皱起眉头来。
「但是,所剩的时间也不多了。虽然现在知道该传言的只有交流用SNS的粉丝,但嗅觉敏锐的人们估计很快就会刺探出伊莉娜的所在位置了吧。当然啦,犯人也可能就潜藏在其中。」
与真哉不同,伊莉娜可是超有名气的人,而且在日本,从她那极其显眼的容貌来看,估计其居所很快就被知晓的可能性也很高。
「所以,要是碰上什么困扰的事情,请第一时间联系我。这是我的联系地址。」
「好的,谢了。」
将名片递给真哉后,经纪人又对伊莉娜露出了温柔的笑容。
「那么伊莉娜,虽说时间短暂,但也请好好享受与你哥哥在一起的这段时光哦。」
「好的,真是太感谢你了,经纪人。」
经纪人稍微微笑了下后,就开始往待命中的轿车的方向走了过去。
在真哉与伊莉娜并肩的目送下,乘上轿车的经纪人很快将车从入口处开往国道方向。
『……∑( ゚д゚ )/呃?你今晚不回来么?』
「嗯。」
入住旅馆的时候,夕阳早已西下。
虽说已被事先通知说无须为真哉准备晚饭,但再次被电话告知说今晚不回去后,桃香还是回以惊讶的叫音。
「因为伊莉娜说想要来次久违的兄妹亲密相处,而且也有出于确保安全的意图,所以今天我会和伊莉娜一起住在旅馆里。」
『旅馆……那啥旅馆么!?』
「?那啥…虽然不是很清楚你所说的旅馆是指什么旅馆,但我想应该就是那啥旅馆。」
虽然真哉可能并不清楚旅馆这个词汇可能还隐藏着别的什么意思,但真哉所说的却是极其一般的旅馆。
但是,桃香却不知为何以慌张的声调对着电话的话筒叫道。
『为…为什么要去旅馆啊!?』
「就算你问为何……我也只能说除了旅馆外别无去处。」
『除了旅馆别无去处!?也…也就是说……』
在电话的另一头,桃香不知为何边发出害羞的声音,边投来莫名其妙的追问。
『果…果然你们兄妹俩是那啥关系么!?』
「那啥是指啥啊?」
『就…就是你们俩同住一间旅馆那样的关系啦!』
「没错,正如刚才所说的那样……」
兄妹同住一屋檐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
实际上,无论是南方小岛的旅馆,还是老家的旅馆,都和饭山一家同住过。
『怎…怎么会这样……!』
但是,桃香却不知为何发出了绝望般的声音。
『为…为什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要说什么时候的话,应该是……从邂逅的那一刻开始的吧?」
『从一开始就突然前往旅馆!?』
面对更加惊愕不已的桃香,真哉边回忆起当时的往事,边如此说道。
「第一次邂逅她的时候是在中东的某个小镇,虽然要是当天能回程就好了,但那天东奔西跑到很晚。」
那是一个相当小的小镇,那里除了食品加工厂外几乎没有其他场所。
出于某事而前往那里,虽在那里邂逅了伊莉娜,但那并非有意而为,而是偶然引发的邂逅。
「因此当晚就在邻近的旅馆……住了一晚啦。」
『在旅途中的旅馆……突如其来的艳遇……!』
(ブランク:〖アバンチュール〗为法语的〖aventure〗,意思为〖冒险〗、〖冒险的恋爱〗、〖出轨〗、〖情事〗、〖艳遇〗之类的。顺便吐槽一句,桃香这法语单词你向谁学的啊?记忆容量比软盘还要小的你居然能记住如此高深的外来语,真TMD让我大吃一惊的说。)
不知为何因混杂着险恶的单词而惊讶不已的桃香,此时却发出要是此刻就在真哉眼前的话,多半会走上前来揪起真哉的慌张的声音。
『为什么…为什么会那样……!』
「?嘛,那个地方夜晚很冷,所以也不能在外面露宿……」
『外…外面!?』
(ブランク:桃香,你不会邪恶到联想起体外 射○了吧?。)
听到那啥话中话后,桃香当场哑口无言。
尽管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但真哉还是以淡然的口吻将要紧事简洁地传达了过去。
「因此今晚我就不回去了,明早也不必为我准备早饭了。」
『不回来……旅馆……明早回来……!?』
「?啊,嗯。」
点了点头后,真哉说出了如桃香所说的计划。
「我明早就会回去的。」
听了这话后,手拿话筒的桃香含泪闭语了一会后——
『(π Д π)/呜哇~~!』
在哭喊声的最后加了一句『笨蛋』后,桃香就摔电话般挂断了电话。
「……?究竟是咋啦……?」
尽管尖锐声音仍在耳边回荡,但真哉还是将智能型手机收到口袋里。
「哥哥,卧室已整理好了。」
估计是在静待真哉打完电话吧,在屋里整理先行送过来的行李的伊莉娜如此说道。
「不,我打算在别的房间里睡啦。」
由于正值淡季,所以有不少房间都空了出来。尽管真哉早已预订了隔壁的房间,并准备回自己的房间时,但伊莉娜却不满地鼓起脸颊来。
「那样不就跟约定的不同了吗。」
然后缓缓地摇了摇头。
「哥哥你可是跟我约定好要守护好我的呀。」
「啊,嗯。话是这么说没错啦。」
伊莉娜坐到双人床上后,猛拍起身旁的床单招呼真哉坐到自己身旁来。
「不管发生什么事,只要和哥哥一起睡,就毫无疑问会让人觉得安心安全。」
「有那回事么?」
那还用问嘛。如此说完后,伊莉娜又催促真哉快点坐下。
「而且以前不也经常一起睡么?」
「那个时候是……」
的确,刚邂逅那会确实有过这样的事情。
但是那也是事出有因的说。
「那是因为伊莉娜你经常夜里一个人哭泣。那样做也是为了让你能振作起来。」
「……嗯。就算是现在我也记得很清楚。」
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在床上抱起双膝后,伊莉娜又将鼻尖埋向双膝间。
「那是刚到哥哥的宅邸那会的事情。」
坐到伊莉娜的身旁后,真哉也回忆起当时的事情来。
突然被带到基本没啥人的宽广宅邸的小女孩。
「周围都是陌生的事物,在那间大宅邸,被陌生的人们团团围住,我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还经常迷路呢。」
「……嗯。」
按同样迷路的艾露娜的说法,那间宅邸比克里特岛的克诺索斯宫殿还要复杂。
「迷路后,一哭起来,哥哥你总是会来迎接我。」
——为什么要哭呢?
伊莉娜至今仍记得那番话。
「那个时候我还不是很明白哥哥的话的意思,但即便如此,对除了哭泣就一无是处的我,哥哥你却一直安慰着我。」
被埋于长长的银发下的伊莉娜像回忆起当时的事情般眯起了双眼。
「明明跟我年纪相仿,为何这个人能如此镇定呢?为何他能总是面带笑容的?对于当时那个除了哭泣就一无是处的我来说,那是相当不可思议且无可奈何的事情。」
叹了一口气后,伊莉娜突然擡起头来。
「但是,现在看来,哥哥的那啥询问的意义,我也总算明白了。哥哥你——」
接着以美丽的双眼笔直地仰望向真哉后,迅速向内核伸出手去。
「当时是不理解哭泣这种行为究竟是咋一回事对吧?」
「——嗯。」
没错,正如伊莉娜所言。
「虽然因疼痛而流泪,以及打呵欠会让人不自觉想落泪这种生理现象我还是理解的。」
「也就是说你无法理解因悲伤而流泪之类的情感变化对吧?」
面对基本确信的伊莉娜的询问,真哉默默地点头示意。
「我一直都觉得不可思议。为什么这个人不会哭泣的?不管遇上辛苦的事情,还是悲伤的事情,都绝不会流泪。而且连半点悲伤的表情也看不到。而那——」
那个时候,自己究竟是咋样一副表情的呢?估计比起真哉自己来,在眼前看着的伊莉娜会更加理解吧。
「当我注意到哥哥你悲伤不起来,哭不出来的时候,已是离开哥哥你的宅邸的前夕的事情了。」
一年前,因为某件事而离开宅邸的伊莉娜,一直都对此耿耿于怀。
「绝不依靠他人。不,是连他人的帮助也不需要。我一直以为你是这样的强人。」
「没那回事哦。」
「嗯,正如你所说。」
利落地点了点头后,伊莉娜将双手悄悄地搭到真哉的胸口上。
「哥哥你比任何人都要软弱。」
这番话对那比啥都要强的内心产生影响。
「并非不想依靠他人,而是不知道要如何依靠他人。并非不想向他人撒娇,而是不知道该咋撒娇。那天,和哥哥你短暂分别时,我总算明白你一直都是这么活过来的。」
记得那天刚好下着雨。
在那场雨中,伊莉娜也哗啦啦地流着不逊色于那啥雨滴的大颗的眼泪。
「至今我仍记得。哥哥你一直安慰着一味地哭着的我,但哥哥你却如往常一样。虽然一开始我认为你并没有因与我离别而觉得伤心,但是事实却并非如此。」
究竟是为什么呢?眼前的义妹却是再清楚不过了。
「你只是无法将之表现出来,你只是没有拥有那种情感而已。到了那一刻,愚笨的我也总算察觉到了这点。」
「只是无法表现出来么?」
没错。如此断言的伊莉娜以坚信的眼神仰望起真哉来。
「所以我对天发誓。」
手按着自己的胸口后,伊莉娜如此宣言道。
「决不可抛下哥哥一个人。这个人的身边必定要有谁陪伴着才行。而这则是哥哥的义妹的任务。」
如此说完后,伊莉娜突然像脱力般垂下了肩膀来。
「但是,当时的我却能力不足,就只会哭泣,除此之外啥都派不上用场。对于哥哥所处的境界的辛苦也完全不理解,我就只是如此软弱的被守护的存在。」
维系两人的那层关系与那个约定。伊莉娜一直挣扎于其间。
「所以,为了尽可能接近哥哥所处的境界,我一直在努力。就算完成了那天的约定,也要为了能一直待在……哥哥的身旁……最为亲近处……」
那啥声音渐渐地变小了。
「……能当哥哥的义妹的剩余时间……已经……所剩无几了……」
「伊莉娜?」
「……所以……我要……」
不知不觉间,伊莉娜已经头枕着真哉的肩膀呼呼大睡了。
「(o-ω-o)zzZZ……(o-ω-o)zzZZ……」
「已经睡了吗,看来是累坏了呢。」
这也难怪。刚从德国来到日本,就四处逛,会感到疲惫也是自然的。
「剩余时间么?」
而伊莉娜所说的那番话,至少也是其原因之一。
之后,真哉又回想起成为其契机的过去的往事。
那是发生在自邂逅之日起已过半年左右的某个晴天的下午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