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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ocolate Days 2 向泰迪熊许下的心愿(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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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献给你幸福吧」那个人说道。

「赠予你幸运吧」那个人讲述道。

他没说错,幸福交到了我的手中。

如他所言,美妙的幸运如期而至。

然而,我知道。

幸运,幸福,并非无条件获得的。

不论在怎样的童话或者寓言中,幸运都是用代价换取的。

幸福若能毫无意义的得到,作为故事便丧失了教训的机能。

所谓幸运,是需要支付代价的宝石。

所谓幸福,并非凭借人的意志能够获得的东西。

所以,我必须带上自己的那份幸福,祈求他人的幸福。

必须期盼他人比自己更加幸运。

因为,这就是我获得『幸福』的代价。

然而,想要祈福的时候我突然察觉到。

————明明必须祝愿他人『幸福』。

————对他人的祝愿,明明是必须的。

————我却不可能发自内心的祈求『幸福』。

然后,这让我明白。

祈求他人的『幸福』,是一件如此困难的事。

明明为自己祈求『幸福』——比什么都简单。

***

哔哔哔哔、哔哔哔哔哔哔、哔哔哔哔哔哔

简单的电辅音传入耳中。我伸出手,按停手机的闹铃。擡起脸,只见上午十点已经过了。

夏天的光线很刺眼。我从铺在榻榻米上的薄薄的被窝中起来。

四下看了看,狭窄的屋子映入眼中。我住的地方,没什么家具。我一边看着混有尘埃而显得金灿灿的空气,一边挠了挠纠缠在一起的头发。

我起身之后,肚子一阵抽痛。不过,对呼吸不造成障碍。

我吸了口气,然后吐出,再次拿起手机。

鼓起干劲之后,输入号码。

响了几十声通话音之后,传回不高兴的声音。

『……………………谁?』

「是我,小田桐」

『非常遗憾,「是我是我」欺诈的话还是省省吧。换个对象吧』

「都说我是小田桐了!不要无视重要的部分!」

控诉之后,通话口的另一头沉默下来,传来餐具咔嚓咔嚓的声音。

看来是放下电话去拿点心了。

过了超过三十秒之后,熟悉的声音再次传入耳中。

『…………怎么了,小田桐君。不要一大早就让我听不愉快的声音啊』

「是你说休息时间需要报告的吧,小茧?」

『也罢。就算是温厚的我,对无端缺勤还是会生气的。于是……什么事?你今天也要旷工么?』

肚子不痛了么?

————咔嘣

提问的声音与巧克力碎掉的声音重合起来。甜腻的香气扰弄鼻尖的错觉向我袭来。这几天,我没有看到茧墨的身影。不过,能够轻易想像到她的情况。

她今天也一定穿着哥特萝莉装,啖着巧克力吧。

「对,腹痛的确已经好了……终于能够睡个安稳觉了呢,真感激」

我单手拿着手机,站起来,走近窗边。外面晴空万里。停在附近电在线的乌鸦发出拍动翅膀的声音,飞了起来。左手晒在太阳下,扭曲的伤痕映入眼中。中指和无名指打着石膏。听医生说,要痊愈还要花上很长时间。

不过,从那时的情况考虑,能够平安治好已经该谢天谢地了。

孩子在蠕动,我隔着衬衫轻拍肚子,让她安分下来。

「过一段时间我会像往常一样露面的。不过,今天和明天我想请假。不过,请假的时间可能还会加长」

『话说回来,你已经有半个月没露脸了……怪不得我的房间不论过多久都没有收拾干净呢。我以为会自动清理一次,看来懒惰还是不行的呢』

「小茧……怎么可能会自动收拾干净。这个认识麻烦改一下」

一想像屋子现在的惨状,恶寒便席卷全身。我叹了口气,考虑如何打扫房间。此时,响起巧克力碎掉的声音。

茧墨用根本无所谓的声音说道

『于是,为什么今天要请假?』

听到她的提问,我驱策视线。

二手电视机上放着一个碎掉的玻璃球。干掉的血迹零星地粘着在表面。我伸出手指,抚摸尖锐的边缘,回答道

「我有个地方想去一趟」

***

狐狸的故事声明结束,已经半个月。

八月过半,夏天仍在持续。不过,炫目的季节缓缓走向终点。蝉儿的声音正在变化,日晒也开始失去势头。由于茧墨日斗被留在了异界,他所谱写的凄惨事件声明结束。自从独自从异界回来的那一天起,我就一直在自家疗养。

本应平安堵上的肚子,非常痛。

肚子里仿佛积满血的错觉,在伤口堵上之后依旧漫长的持续着。孩子每次蠕动,就仿佛羊水卷起波浪一般,从内脏中渗出血来的感觉向我侵袭。惨烈的疼痛漫无止境的持续着,一时间连囫囵觉都睡不了。

疼痛不论早中晚,毫不停息的向我袭来。

就好像日斗留下的诅咒一般。

「你的内脏,的确被那把伞挖掉过——然而,那个『洞』本来就不是空着东西。兜住你『孩子』的周边脏器,因为与死者的肉相互溶合,化成了与异界相似的状态。即便受伤,只要把肚子堵上,又会恢复原来的状态……能让所有的伤弄化为『无』哦」

————咔嘣

八月之初,对难忍疼痛的我的提问,茧墨如此回答。

她咬碎巧克力,嫣然一笑。

裹着长筒袜的脚翘着,宣言

「即便如此你还觉得痛,那就是你大脑的错觉造成的了」

即便断定是错觉,疼痛也不会改变。

我没有消耗过重的体力,离开了茧墨,在自家进行疗养。每天几乎睡着度过,疼痛最近开始缓和了。

与之成正比,夜晚苦恼我的噩梦也渐渐消失了。

半个月,作为调整心态的时间,应该十分充足了吧。

对于这件事,我并不清楚。

不过,我慢慢开始抛开那时的记忆。

狐狸的梦————已经不会做了。

他不会再来烦我了吧。

「好了…………出发吧」

挂断,我四下看了看。伸出手,拿起预先准备的东西。门前可能会粘贴东西。我确认野营所做的准备,最后将碎掉的玻璃球用布包好,小心翼翼的收进包的最下面。

有一个人我一直放心放心不下。

我必须去见水无濑白雪。

我打开门,走下楼梯。铿铿的尖锐声音传了过来。走完锈迹斑斑的楼梯,一出公寓。

————铿

便有小石子弹到脚下。不知从哪儿扔出来的石头,划出锐利的轨迹,飞了过来。我停下脚步,擡起脸。

有人站在墙边。那个人戴着墨镜,看不见眼睛。

不过,我见他微微低下头。凌乱的金发摇摆起来。

看到他的样子,我不由安心的吐出一口气。

「————你已经没事了么?」

我刚一开口,他便摘下了墨镜,用眯成一半的眼睛向我看来。

嵯峨雄介,夸张的叹了口气。

「如果有事的话,我就照之前说的,不过来了啦。好久不见咯,小田桐先生。脸色比我想像中的要好呢」

雄介嘴巴微弯。不过,这是我要说的话。

许久没有见到的雄介,看上去没有任何变化。不论是说笑的口气,还是目中无人的态度,都如往常一样。

不过我知道,他一时间精神崩溃得十分严重。

那应该是极端危险的崩溃,不知能否恢复如初。

事件结束之后,我拖着受伤的身体,找到雄介的住处,去见了他。但是,我被拒绝了。我还记得,从微微打开的门缝间窥视过来的眼睛。

那只瞳孔大张,眼白充血而通红,瞳仁充满异样的光辉。

这是受伤的野兽的眼睛。

他低吼一般。

对我说————赶紧给我消失。

趁我还没砸扁你之前。

「————哎呀,那个已经过去半个月了,虽然宅在屋里,但我勉强没事了。啊,我有好好吃饭哦?冰箱和柜子里有很多东西,可以随便吃呢。于是,这几天我一直在烦恼,总算能够把它当作无所谓了,于是就来看看小田桐先生的情况咯」

哎呀,能够让别人担心,我真了不起呢。

说着,他把脖子弄得

嘎啦作响。我也是最近才恢复身体状况的。会选择今天来见我,雄介还是老样子直觉敏锐。他表面看上去已经和原来一样了。

不过,那个伤又加深了吧。

扑杀了仿照朝子和小秋创造出来的『人』之后————恐怕他暂时性的恢复了正常。

就像将有意识地切断的神经再度接上。因麻醉而迟钝的痛觉,借助冲击再次取回一般。他恐怕遭受到了等同于破坏自身时同等或之上的打击。

所以,他察觉到自己对别人是危险的,所以将自己关在了屋里吧。

现在的他心中,作为怨恨对象的『父亲』,已经不在了。

他就算砸死任何人——也不足为奇。

「小田桐先生。看你精神不错,这是要去哪里?我还觉得,你一定会回茧墨小姐那里,或者宅在家里呢?」

雄介小跑着向我靠近,盯着我的行李。被他用满怀好奇心的视线看着,我坦率的作出回答

「我要去水无濑白雪小姐那里」

「啊,族长?怎么了,你们还没见面么?」

雄介用吃惊的口气对我说道。的确,也难怪会有这个反应。

事件已经过了半个月,我没有去见最应该道谢的人。

「我通过幸仁取得了联系……不过,她说希望在等等,之后就完全没有音信了」

「嗯,原来如此。所以迫不及待的主动过去……就是这样吧。要是有精神就好了呢」

「啊……平安无事就好了」

被日斗抓走的白雪虽然衰弱,但应该没有外伤。但是,她没有联系我。

如果她有个三长两短,那就是我的责任。我有必要去确认。

不仅如此,我更想见到她有活力的样子。

「我说小田桐先生,你去了准备怎么做?」

「什么怎么做?」

「所以说,就是这么一回事哦」

雄介向我的脸注视过来。我将他无视走了出去,他立刻跟了上来。我一边挥开他准备搭在我肩膀上的下巴,一边前进。

「族长,不是认真的吗?」

突然,他在我耳边悄悄说道。我还是一声不吭,点点头。

我明白她的感情。

我的答案,也必须告诉她。

「我现在要去车站。你呢」

「哎呀,我反正很闲哦?今天反正也很晴,是个出游的好日子呢。真是个好地方啊,京都」

果然是想跟过来。

虽然明白,我还是深深地叹了口气。

我带着雄介,走向车站。在最近的车站上车,在奈午站下车。出站之后经由百货公司旁边的车站,走向新干线的检票口。准备买票的时候。

哔哔哔哔哔哔哔哔哔

手机响起来件提醒。平时很少收到邮件。我连忙打开一看,上面显示着奇妙的文本。

邮箱没有见过。标题也是空的。

不过文面上罗列着诉求般的文本。

『我现在就去。大概两个小时,请等我』

————谁?

我脑子里浮现出白雪的身影,但是,她不用手机。见我蹙眉,雄介从旁窥视荧幕。

「这是啥?又被麻烦的女性缠上了?」

「别说这种让人听到不好的话。我可不记得」

不祥的预感爬上背脊。

下一刻,手机再次发出收件声。

哔哔哔哔哔哔哔哔哔

我不由犹豫要不要打开,但在下一刻,旁边伸出的手按下了键。

「————啊」

「不看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吧?」

雄介擅自打开了邮件。我想吼他,张大双眼。

我视线扫过文面。某种愧疚的声音在我脑中播放。

『抱歉。我是幸仁』

虽然认识,但是个意料之外的人物。

我们不由自主的相互看了看。

碰头的地方,没有指定。

没办法,我们只好进入附近的咖啡厅。我点了咖啡,雄介点了快餐套餐。不知为何,雄介随身带着游戏机,他从包里取出两部掌机。一只手吃东西,一只手与他对战。或许是我左手行动不自如,结果以我惨白告终。

不过回过神来,已经过了相当长的时间。

「…………偶尔打打电动也不赖嘛」

「树疼弄先树,哈呼嚯害呼呢呢(小田桐先生,差不多该到了呢)」

「拜托你,不要边喝水边说话。另外,把嘴擦干净」

茧墨和雄介都应该学学怎样好好吃东西。

我们两人离开店,走向新干线的检票口。虽然怀疑能不能平安见到,但是过了一会儿,发现了很像幸仁的身影。

他正背着巨大的登山包走着。

在人潮中,大得荒唐的登山包忽左忽右。从下面长出两只脚。样子奇怪到,从远处也能一眼发现。

登山包撞到人,他不断向人赔礼。

恐怕,就是那个错不了。

「哇,那个妖怪登山包是怎么回事。赶快抓过来」

小跑过去的雄介,将逆人潮而来的登山包捕获,手抓着提手,不由分说的拖了过来。

背着巨大登山包的,果然是幸仁。

拼命挣扎的他,表情就像遭遇世界末日一般。

「幸仁、么?突然是怎么了?」

对上视线问道后,幸仁的眼眶浮出豆大的泪珠。

他的脸夸张的扭曲,哭了起来。

「……呜……呜……」

「怎、怎么了?难道白雪小姐发生了什么?」

我急忙问道,他摇摇头。突然,他下定决心一般跑了起来,挥开雄介的手,缩到我的背后。

看来他是在害怕雄介。

「我受……白雪、小姐……所托……过来……的……然后」

他断断续续的说明情况。

不过,完全搞不明白。

「那、那个……呃……」

「从刚才开始就完全莫名其妙啊,真是的。话说,你有手机啊?」

雄介不开心的打断他的话。而后,幸仁脸上突然焕发光辉。

他放下登山包,在里面摸索。过了一会了,一脸得意的将『那个』取了出来。

我们再次面面相觑。

在他手中的,是一部老款的厚手机。

『啊,怎么了。似乎很快就用上了呢?』

好像出土文物一般的电话里,记录了两个地址。

一个是我的。还有一个是我熟知的人的。

————茧墨阿座化。

电话接通后,她好像预料到了什么一般说道

『水无濑家处于没有正经联系手段的状态,对我来说很不方便呢。所以我推荐幸仁君拿上这个。合约手续我已经办了。姑且也得到了族长的许可,没有问题吧?』

「我的邮箱,是你告诉他的么?」

我忍耐着头痛问道。而后,茧墨窃笑起来。

她喝着热可可,愉快的讲道

『怎么了怎么了,这话说得太冷淡了吧,小田桐君?发出这么厌恶的声音,幸仁君可是会受伤的哦。有什么不好的,你的个人信息,也没什么需要保密的吧?』

你也睁大眼睛瞧瞧好了。

虽然茧墨这么说,但我生气的对象不是幸仁,而是茧墨本人。

我准备干脆拒绝,就在开口的时候。

『——啊,顺带一提,套餐是金额最少的哦。如果电话打时间太长,幸仁君可是会哭的哦,给我注意点』

我连忙挂断电话。向身旁看了看,只见幸仁露出担心的表情偷看着我。在他的背后,我看到雄介擅自在他的登山包中乱翻。

总之,我先揍了他的脑袋,向幸仁问道

「幸仁,我明白你给我发邮件的理由了。不过,你专程远道而来,是来干什么?」

而且这个时机,似乎算准了我的行动。

而后,幸仁屏气慑息,突然露出认真的表情说道

「————是白雪小姐拜托的」

***

听说你康复了,我发自内心的感到安心。

不过,诸事还请小心,不要勉强自己。暂时还请修养。我没事,无需挂念。让温柔的你烦恼,是我最无法忍受的事情。

我过着平安无事的生活。虽然暂时无法相见,但我依旧倾慕着你。我心无比期待相逢之日。

————待到那时,还望保重。

————水无濑白雪。

再次回到咖啡厅,我读完幸仁给我的信。信上的文本,缭乱得不

像她的风格。虽说没有任何问题,但我还是有些担心。

我将纸叠好,细心收好。我注视着幸仁的眼睛。

可能是由于紧张,他猛地吸起汽水,目光游移。

「————于是,怎么回事?」

————咕噜

如此问道,他将鼓满整张脸的汽水咽了下去。

嘴松开吸管,慢慢开始讲述

「白雪小姐,很好……不过、那个…………雅小姐…………那个……」

我将断断续续的话梳理好,他说白雪的身体已经完全恢复了。不过与名叫雅的内侍统领争执不下,无法说服对方。

想一想,这也是理所当然的情况。对失踪、受伤回家的族长,他们自然不可能不做应对。白雪为了救我而和狐狸战斗的时候说,『水无濑家有借有还』。我过去帮过水无濑家阻止白峰的失控。但是,在族人们眼中,这应该不足以构成让族长受伤的理由吧。

「然而、没有……问题……不过、那个……外出、不行……而且、到小田桐先生、这边……会引发、多余的……问题……」

听说白雪担心我,放出了鸟。听到这里,我想起了今早停在电在线的乌鸦。那漆黑的羽毛,或许是用墨汁创造的东西。

于是知道了我准备来访,所以急忙派遣幸仁过来。

我听完之后,深深地叹了口气。

「………………白雪小姐」

全都怪我。我还没有报答她的恩情。不止如此,我还以现在进行式在给她继续添麻烦。

她说,不要过来。她说,不可以来。

不过,我又能做些什么呢。

「幸仁,有没有我力所能及的……」

「————————没有」

毫不犹豫的作出回答。

我不由擡起脸。我想说,应该有什么我能做到的,可我将话咽了回去。

幸仁的表情十分严肃。他一边露出安慰的眼神,一边摇摇头。然后再次重复。

用微弱的声音,断言

「没有……请……等待……白雪小姐也是、我也是……」

此刻,他把话说死。句尾拖着迷茫,声音消失。

下一刻,幸仁用力的点点头,微笑起来。

「……………………我会努力的」

——所以请不要担心。

看到他的笑容,我感觉眼角发热。我对自己的无力感到气愤。同时,对白雪和幸仁他们的话感到开心。他们两个人,总是为我着想。

我将手放在膝盖上。吸了口气,深深鞠了一躬。

「————————对不起,谢谢」

幸仁摇摇头。他又准备说什么,但就在此时。

「最高分达成——!」

雄介大叫着站了起来,响起明快的电辅音。直到刚才都在默不作声打着电动的雄介,不知为何摆出一个胜利手势。不过,他突然变回认真的表情,毫不犹豫的关掉了掌机的电源。

没见他保存的样子。

将本应十分热衷的游戏机收进包里之后,无聊似的打了个哈欠。

「好了,话说完了么?」

「雄介……拜托你看看气氛」

认真的气氛,完全消散了。

我摇摇头,正襟危坐。幸仁也流着冷汗重新坐好。他似乎还在害怕雄介,一边移开视线,一边咬着吸管。

「于是,那边的幸……什么来着?幸久?幸友?无所谓了,弱弱的家伙,你啥时候回去?」

「没你这么叫人家的吧!」

我不由大叫起来。幸仁没有回答。他咬着吸管,猛地将手中的汽水吸进去。脸像仓鼠一样鼓起来的幸仁,几秒钟后,将里面的东西喝下。

————咕噜

————呜哇哇

下一刻,他哭了起来。

「咦,等等,你也太爱哭、搞什么啊」

「雄介,还不是你的错,给我闭嘴!然后道歉!」

我揍了雄介的脑袋。然后,雄介摇摇头。幸仁哭哭啼啼的说道

「回、不……回、不……」

「诶?回不去?」

「回不去……么?」

我们面面相觑,听哭泣的幸仁说明缘由。

幸仁是受白雪之命,瞒着雅偷偷离开水无濑家的。

因此,在她气消之前的几天内,不能回去。

「唔……我觉得过几天再回去还是一样。你想,把成绩单藏起来,然后再被发现,这样不是会很生气么?」

「这种比喻有问题吧……白雪小姐总会想办法处理的,总比马上回去挨骂要好吧」

幸仁一声不吭的点点头,擦了擦紧闭的眼睛。看他鼻水流出来了,我连忙把纸巾递给他。我望着像孩子一样哭泣的幸仁,说道

「带了换洗衣服么?」

「…………」

幸仁轻轻点头。巨大的登山包中,估计塞了必要以及不必要的生活必需品。既然如此,那就不成问题了。

「在我的公寓留宿就行了。地方虽然很窄,但多你一个应该不成问题。饭也有吃的,所以放心好了」

全都是我的责任。既然幸仁有需要,就应该帮他一把。

而后,他的脸上绽放出安心的光辉。雄介发出不满的声音

「我去玩明明一下子就被轰出来了,这态度是不是有点差太多了啊?」

「丑话说在前头,来蹭饭的家伙没有人权」

我斩钉截铁的说道,站起身来。感觉待得太久了,于是离开了咖啡厅。离开车站之后,我带着两人走了出去。

以前过来的时候,幸仁看到人多就会发僵。不过,现在似乎能够表现得从容一些了。虽说只是暂时的,但他离开过水无濑家,在奈午市潜伏过。我们平安汇合后的现在,他的眼睛绽放着好奇心,专注地望着饮食店和土产店。

我停下脚步,转过身去。

试想一下,也没有立刻回公寓的必要。

「方便的话,要不要逛一下?」

如果有地方想去,就尽量带他去吧。

***

「于是……就是这个选择么」

「啊……我也没有想到」

我们面面相觑。幸仁背叛了我和雄介的困惑,眼睛绽放出孩子一般的光辉。

甜奶糖的味道充满肺部。地板上铺着厚厚的地毯。抱着爆米花的女性从身旁穿过。眼前的光电公告牌上,纷纷显示出正在放映的电影。设置在墙壁的电视上,伴着夸张的音乐,播放着预告片。

海浪卷起激烈的漩涡,即将沉没的船消失在黑暗中。

我们现在在电影院。因为幸仁想看电影,于是我们三个一起来到了这里。不过,仅仅如此倒没有出乎意料。

问题是,他想看的内容。

我拿着幸仁想看的电影票,交给两人。

雄介一脸厌恶的接了过去。

「三个大男人,看爱情电影……口味真重……」

「别说。我也不想深入思考」

「…………!」

唯独幸仁一声不吭的欢喜不已。我买了爆米花和果汁,他眼中的光芒更加闪亮。我也请了雄介相同的东西,我自己只买了可乐。

幸仁想看的电影,是以男女恋爱为主题的感动剧。打着大大的GG所以知道。看电影不为别的,只是为了实现幸仁的愿望。

不过,我得对雄介不满的表情想想办法。

「我说雄介,不需要勉强自己看哦?再说,你为什么跟过来」

「哎呀,这个时间上映的东西感觉都很微妙……我会拿出毅力下去的哦。没什么」

「哪里需要你拿出毅力了」

靠在柱子上说着傻话的时候,播放出开馆的指示。我们前往指定的放映厅。由于是大众热议的作品,座位也很多。不过,聚集在这里的人,大多是女性。

虽然没必要感到害羞,可还是很尴尬。

「……好强的客场感」

总之,雄介说的没错。

我们的座位是从左端空下一个,然后向右的三个连坐,占据角落的位置。女性观众的吵闹声灌入耳朵。雄介表情厌恶,吃着爆米花。后来他又自掏腰包加点了一份,怀中两个庞然大物并列在一起。幸仁觉得什么都很稀奇,到处眺望。

快到上映时间了,一位女性坐在了我的左边。她的手肘轻轻碰到我,我视线向她转过去。

此时,我不由张大双眼。

白色的紧身裙之上,有一个巧克力色的,感觉很柔软的身影。

她的腿上———

—放着一只小小的泰迪熊。

铃铃铃铃铃铃铃铃铃铃铃铃铃铃铃铃铃铃铃铃铃铃

开幕的铃声响起。

泰迪熊的身影,缓缓融化在黑暗之中。

我好久没看过电影了。自从在茧墨身边生活以来,我就没看电影和书。现实比小说更离奇。茧墨喜欢的事件,许多有时比荧幕上发生的事情更凄惨。

不过,我并不讨厌电影。

尽管这次的电影不是我喜欢的作品,但还是相当期待。

————正当我这么想时。

呜呜、呜呜、咕嘶、咕嘶、呜哇

嘎啦、嘎啦、嘎啦、嘎啦、嘎啦

从刚才开始,我就一直能够听到无法无视的声音。我极力不去看那边,尝试排除来自右边的声音。

呜呜、呜呜、咕嘶、咕嘶、呜哇

嘎啦、嘎啦、嘎啦、嘎啦、嘎啦

我不由自主地向那边看去,身边的幸仁正在哭泣。他大颗的流着眼泪,不停抽泣。他看到屏幕上男女间感情相互错失,声泪俱下。画面放出的明亮光线,能够确认幸仁哭泣的脸。

根据这部电影的评价,应该是一部催泪作品。

可现在才刚开始。不管怎么想,他哭得还是太早了。

某个东西打在了哭泣的幸仁的脸上。白色的小弹丸划出弧线,弹在他的腿上。但是,幸仁似乎没有察觉到,粗暴地擦着眼泪。

半睁着眼的雄介正用爆米花扔幸仁的脸。见他没有反应,又抓起一大把爆米花塞进嘴里。他嘴里塞满爆米花,猛地喝起可乐。

动作能够媲美美式的水准。

两位,别给周围的人添麻烦。

可能是察觉到了我的视线中的意思,雄介依旧半闭着眼,寻找借口一般摇摇头。幸仁还是老样子夸张的哭着。

就算想安慰他也无从着手。

我叹了口气,看了看左边。我想这么吵会不会让影响到她,偷看她的样子。

————此时,我遇见了一张尤为冰冷的表情。

身旁的女性冷若冰霜的面无表情,凝视着屏幕。

我不由呼吸为之一窒。大屏幕上的放映的情景,要哭的话的确还为时尚早。但是,也应该是能够打动人心的东西。

不过,她盯着大屏幕的眼神非常冰冷。

就好像望着空荡荡的水槽一般。

在她腿上,放在刚才看到的泰迪熊。泰迪熊看上去是古典风格。暗红色的丝带,美丽的巧克力色的毛卷起来,黑黑的圆眼睛,反射着宝石一般的光芒。

————这只泰迪熊,怎么说呢。

擡起脸的瞬间,我们视线相交。她眯着眼睛看着我。

色素偏淡的美丽眼睛映出我的样子,让我不由呼吸为之一窒。

下一刻,她露出柔美的微笑。

光消失了,画面变暗。

然后,我什么也看不见了。

白色的文本缓缓从画面中消失。伴着悲伤的曲子,演职员表声明着剧终。会场缓缓亮起灯光。喧嚣声填满会场,我战战兢兢的将视线投向一侧。

幸仁正嚎啕大哭。坐在他前面的两人组,一个在笑,一个向他投去烦躁的眼神,走了出去。雄介依旧不改那张不高兴的表情,用爆米花一次又一次扔着捂着脸的幸仁的脑袋。

鸟巢之中摆满鸟蛋的惨状完成了。

即便如此,幸仁还是一动不动。

「啊啊啊啊啊啊受不了了啊啊啊啊啊啊啊,烦死了快起来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噫、噫噫!」

「喂、等一下,我明白你的感受,不过冷静下来!」

「小田桐先生,你刚才是不是说了比我更伤人的话?」

雄介将幸仁拎到半空。我连忙阻止他。我一边安慰两人,一边向身后转去。

女性,已经离席。

空座位上,什么也没有留下。

***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在电影院旁边邻接的餐厅里,幸仁依旧哭声不断。在他身旁,成为牺牲品的纸巾高高堆起。奶油色的餐桌上,落满泪水,形成积水。

雄介似乎很烦,将叉子伸向幸仁的盘子。他插起薯条,可幸仁没有察觉到。

「都让你别拿了」

「痛。有什么不好嘛,小田桐先生。反正这家伙又不吃」

「呜呜……我……吃…………呜呜」

看来是察觉到了。

幸仁一边嘤嘤哭泣,一边想说些什么。但是,没办法很好的说出来。

他不断地擦拭眼泪,动作突然停下。他从登山包里,费了一番功夫取出了『某个东西』。

————啪

他打开扇子,握起笔。

『太有意思了,好感动』

「还有这一招么」

「你的确这样说话更快呢」

我和雄介点点头。幸仁的眼睛被泪水湿润,看着我们。不过,我无法爽快的赞同他的观点。尽管我太在意两人,精力没办法集中到画面中去,不过还是在看故事的情节。

电影的主题是奇迹。

不幸横行的最后,与恋人分别的男人得到一枚实现愿望的硬币。但是,不能用它来操纵人心。

男人苦恼到最后,选择回到过去。

编入时空跳跃的剧情,确实让人有些无法接受。不过,整体上编排的很冗长,感觉有刺激泪腺的意图。我无法像幸仁这样绝口称赞。不过,那部电影让我觉得不可思议。

电影美丽而细致的,犹如蒙上光线一般添上淡淡的色彩。

从中展现的故事,向我们抛出命题。

————何为『幸福』。

不惜舍弃自己的幸福,也要祝愿珍视之人得到幸福么。

所谓他人的幸福,与从窗外眺望窗内的情景十分相似。

即便自己伫立在暴雨之中,只要看到屋中露出的人,也能够心满意足的默默颔首。对,电影就是向观众提出这样一个问题。

「……故事太长了呢。我觉得无用的镜头太多了……至于作品本身,我觉得是一部能够给人留下印象的作品」

「说得对呢。拍摄方式有点问题。不过,故事本身设计得很真挚,我也同意」

一个陌生的声音忽然传入耳朵。身体的重量压在沙发的右侧,我的身体微微倾斜。我视线转过去,白皙的肌肤映入眼中。在茶色卷发点缀之下的侧脸,向我投来平静的眼神。

她稍微打了声招呼,再次微笑。

————她是在电影院里遇到的女性。

她理所当然一般坐在了我的身旁。

「……你是什么人?」

「抱歉,声音太大我听到了……察觉到是看过同一场电影的观众,不由自主的就……那个,反正也进来了,能不能拼桌?」

对雄介的问题,女性爽朗的回答道。

不过,对自己是『谁』依旧只字未提。

突然,她的嘴唇神经质地绷紧。她的眼睛不安的垂下去。一瞬间,露出了阴暗的神色。难以拭去的疲劳,让茶色的眼睛看上去就像老人一样浑浊。

她忙不迭地扣紧十指,央求的看着我们。

我想开口拒绝。不过,不知为何发不出声音。

————她看上去,就好像走投无路一般。

「…………请」

我回答之后,她鞠了一躬表示感谢。雄介轻轻咋舌。不过,我将视线转过去之后,他皱着眉头沉默下去。

我知道他想说的话。但是,他察觉到了女性的样子。

幸仁什么也没察觉到,歪着脑袋。扇子猛地打开,开始写字。

『是一个很不错的故事呢!对吧、对吧!』

看来,他为找到能够交流感想的对象十分开心。

女性惊讶地张开眼睛,不过马上回以微笑

「是呀。喏,开始十分钟左右的那个镜头……你怎么看?向书里夹书签的镜头。那个竟然是有意义的,我完全没想到」

「毕竟是个平淡的镜头呢。那个时候,的确没有察觉到是用信取代书签夹进去的」

女人态度骤然一变,开朗的讲出感想。我也点点头,支持她的看法。幸仁连忙在扇子上写上话。几次交流之后,雄介也开始加入对话。

「嘿,那个电影,还有可取之处啊?说实话,我觉得很无聊……因为这家伙坐在旁边,内容一点也没记住呢」

『才不是我的错。因为你一直沉迷于爆米花』

「诶、什么?活腻了?你活腻了么?」

「冷静。还有,不要威胁」

女性看着我们的交互,乐呵呵的笑起来。她将糖包拆开倒入自己点的红茶中,拿起茶匙,小心翼翼的搅拌琥珀色的液体,放回在碟子上。

————喀啦

「人的『幸福』,究竟是什么呢?」

沉重的细语灌入耳朵。

闹腾的雄介突然闭上嘴。他用好像警戒心过剩的狗一般的眼神盯着女性。餐厅内的嘈杂充斥耳朵。女性伸出手,拿起搁在腿上的纸袋。

纸袋就好像生日礼物一样包装过。口部用金色的丝带捆着,上面装点着水蓝色的人造花。

她抚摸用布做成的花瓣,细语道

「幸福,幸运,只要在自身有所渴望的时候得到就够了……有没有这么想过呢?」

「没有」

雄介间不容发的作出回答。不过,女性对他的话没有反应。

她的手指细微的颤抖着。她轻轻地拿起纸袋,在摆开的餐具中腾出位置,在吃得乱七八糟的咖喱和汉堡中间放下去。

就好像生日宴会上的情景。

突然,女性露出抽搐的笑容。

紧绷的嘴唇,飞速地编织话语

「这是能赋予三个幸运的东西。祝愿幸运降临来到你们身边」

她如同照本宣科的将事先决定好的台词说出来一般,如此宣称。

下一刻,她慌慌张张的站起来。腰撞到了桌子,幸仁的蜜瓜汽水溅了出来。但是她什么也没说,快步离开了餐厅。

纤细的背影消失在了外面,雄介站起来,喊了过去

「喂、你……」

他的句尾消失了。他的视线投注在桌子之上。

溅出来的蜜瓜汽水轻轻晃动。绿色的圆反射着光,震动着。

————噶嗒、噶嗒噶嗒噶嗒、噶嗒、噶嗒嗒

桌子在动。

纸袋在颤抖,晃动着桌子。

可爱的包装袋,毛骨悚然地蠢蠢欲动。若将其认作是生物的动作,实在太不自然。细微的震动在持续。蜜瓜汽水洒在地上。

就好像恐怖电影里的招牌镜头。

「这是……什么玩意」

雄介沉沉地说道,拿起纸袋。我抓住他的手腕,说

「雄介,住手。我来打开」

允许她同坐的是我。

雄介耸耸肩,将纸袋交给我。我解开结实的丝带,震动霎时停止。尽管里面的东西沉默下来,还是觉得不能将手伸进去。我将纸袋向桌子中心倾倒。

巧克力色的『某种东西』滚落出来。

小小的泰迪熊,用它圆圆的眼睛仰望着天花板。

在电影院里见到过的黑色眼睛,看着我。和跳着退开的幸仁不同,我并不惊讶。这和女性放在腿上的那个泰迪熊是同一个东西。

但是,我感到有些异样。

泰迪熊的脖子上,没有暗红色的丝带。

「————不会动呢」

雄介低声呢喃。

————泰迪熊没有动。

泰迪熊保持沉默,玻璃珠做的眼睛盯着空中。我伸出手,拿起泰迪熊。玩偶的肚子很柔软。感觉除了棉花,里面没塞别的东西。背上和手掌没有开关之类的东西。

按理说,应该不会动才对。

「小田桐先生,这个」

雄介从纸袋中发现了一个淡紫色的纸。将对折的卡片打开。里面排列着方正饱满的男性式文本。上半部分留白,下半部分贴紧卡片底端排得密密麻麻。

『这只泰迪熊能够实现六个愿望。将授予得到之人以幸运。赐予心想事成的幸福。你将拥有六个美妙的幸运』

话写到这里结束了。我们相互看了看。

这种发展实在缺乏现实意味。让我想起刚才观看过的电影。

——人的『幸福』,究竟是什么。

「反正这个究竟是什么玩意根本就搞不清楚吧?总之只能用一用试试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好奇心害死猫」

「雄介,你想干嘛,最后一个是致命性的问题!」

雄介将泰迪熊倒吊起来。我伸手想要阻止他,但是没有够到。他用轻松得就像在吹口哨的语气说道

「那个,怎么用呢。对了!机会难得,反正也在餐厅,我想吃好吃的东西!」

「你才刚刚吃过咖喱吧!」

「我发育正盛哦…………大概吧」

「不要信口胡说!喂、住手!」

我终于够到了,连忙拿起泰迪熊。雄介无趣地噘起嘴。在我手中,泰迪熊圆圆的眼睛绽放光泽。

它的眼睛,一瞬间焕发异样的光。

如生物般湿润的光辉,将玻璃完全覆盖。

但是,这个情况迅速还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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