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一章 有客自北方来(2/2)
在一旁看着这一切的裘达无法平静。与她们坐在一起甚至让他觉得像是在受罚一般。真是让人浑身不自在的场景啊。说真的,裘达真希望自己是旁观的路人甲。如果可以的话,还是站在几米开外的地方,默默在心中嘲笑挖苦更适合裘达……在这么近的地方让他静不下心来。
「那、那么,吃午饭吧。因为是骑士学校的餐点,能合你胃口就好了。」
「好。」听到劳迪的提议,索菲尼娅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
桌子上有一只完整的烤鸡,还有用水果调味的面包和煮的通透的汤汁。和其他骑士生们吃的午餐相比明显要豪华多了。毕竟是在招待他国的王族,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能和劳迪大人吃一样的东西,不管什么我都会吃的!」
索菲尼娅公主将双手在自己胸口交握。
「劳迪大人,平时您吃些什么呢?」
「啊啊,那个……嗯。」
其实比这个要朴素一些。裘达总觉得好像听到了劳迪的心声。被闪闪发亮的期待眼神所注视,她似乎是在担心说实话会让对方感到沮丧而说不出口。
裘达用汤勺舀了一勺清汤。劳迪在对自己抱有好感的人面前动摇的样子让他觉得非常可爱。看到这如同意识到恋爱的纯洁少女一般的态度,裘达那对王族和贵族所抱有的偏见在面对这个公主时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劳迪大人……!」
索菲尼娅唐突地叫了劳迪的名字。劳迪放下正插着肉往嘴里送的叉子,看向眼前的公主。
「那个……」
索菲尼娅微微扭动着身体。情不自禁低下头的她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却没办法好好说出口。劳迪体贴的问道。
「怎么了?」
「劳迪大人,您觉得我怎么样?」
「啊……嗯、嗯。」
像是不知该怎么回答一般,劳迪点了点头。
「——我、现、现在也,仰慕着劳迪大人……!」
索菲尼娅公主颤抖着。即便如此也依然拼命地组织着语言。
「能请您重新考虑一下婚约的事吗?」
这是告白啊——裘达呆呆地想道。真是个性急的公主。
「索菲尼娅……」
劳迪像是渴求着空气一般开合著嘴巴。但却什么都说不出来。是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吧。她的蓝眼睛转向了裘达,仿佛求救一般……唔嗯。
「劳迪殿下以前订过婚吗?」
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响起。听到裘达的话,拘谨的沉默支配了餐桌——要扮演个不识时务的笨蛋也是挺麻烦的。
但也因此,劳迪把事情敷衍了过去。裘达所说的话被当作了无心的嘟囔,而并非是要向谁强求回答。就算真的要回答,只要知道劳迪和索菲尼娅婚约作废的人,对回答这个问题都会产生犹豫。
结果,午饭在沉重的沉默中度过了,大家不再开口说话。
一开始就知道无法结合,没有什么比这更空虚了——裘达喝了口米利米茶……像这样事不关己才是最轻松的。
劳迪·巴伦兰特觉得自己非常郁闷。
虽说已经预想过,但索菲尼娅果然提起了婚约的事。即便自己早就做好了觉悟,但只要没有有效的解决之策,那就毫无意义。
索菲尼娅对自己抱有恋爱的感情。虽然被告白让自己很高兴,但一想到自己是【女人】,就无法坦率地接受她的感情。更别说自己必须保守住这个秘密。
离开索菲尼娅后,劳迪找裘达商量对策。但不管怎么想,问题都集中于劳迪的性别,两人束手无策……究竟该怎么办呢?
回到宿舍。同样住在光鸟寮的裘达和他的义妹托妮也一起同行,但等到了房间,双方就只能告别了。
「劳迪,晚安啦。」
「嗯,晚安,裘达。托妮也晚安……绝对不可以睡到裘达床上哦?」
「王子大人,晚安!」
夸张地挥着手的褐色皮肤的少女名叫托妮。是裘达的义妹,虽然形式上是这样,但她其实是马系亚人艾库特的少女。
所谓亚人是指有着动物特征的人型种族。虽然种族形态繁多,但既有友好的,也有敌对的。
托妮所属的艾库特种族是压倒性的前者。这个能够使用马型和人型两种形态的种族自古以来对人类都是友好的。只是,他们是习惯裸体的种族。即便在与人类交流时会自重一些,但其他时候几乎都是全裸……托妮也不例外,与看上去显小的外观相反,她发育的非常好。
麻烦的是,褐色肌肤的少女有着全裸钻到裘达床上的癖好。虽说最近变
的好些了,但她晚上的行动依然是劳迪的烦恼之源……看那天真的笑容,也不知道她有没有把自己的话听进去。
算了,裘达不会对她出手的——劳迪深深地叹了口气。现在有比这更重要的事。
回到房间,劳迪打开门。平时她的专属侍女梅亚会呆在那里,室内也应该已经点灯了,但此刻却一片漆黑……梅亚出门了吗?
在走廊灯光的照射下能看见离门不远的屏风,劳迪开始摸索门边的魔石灯。她打算点个灯,却在不经意间闻到了花香般的味道。
——这是什么味道?
梅亚有拿鲜花来装饰吗?就在她这么想的同时,脑袋变得昏沉起来。是累了吗?眼皮重的睁不开——
使不上力气。劳迪失去意识,倒在了地上。
打开房间的门后,裘达点亮了魔石灯。
这是成了上位骑士生后重新分配给他的房间。转为贵族生设计的房间比之前要大了一圈,就算放置了床和家具也让人觉得非常宽敞。最最不同的是设置了一个可以给仆人用的独立房间。这个房间现在成了义妹托妮的房间。
「王子大人看上去好像很累呢。」
托妮将双手折起枕在脑后这么说道。裘达轻笑起来。
「托妮你也看出来啦?」
褐色肌肤的少女点点头。
「托妮觉得伊贝利艾的公主怎么样?」
「是个漂亮的人啊。」
托妮在近处的椅子上坐下。
「但是,味道好浓。我是说香水味。」
「是呢,没错。」
裘达表示赞同。对嗅觉比人类灵敏的马系亚人而言,公主的香水味也许太过刺激了。
「呼啊……呜喵呜喵……」
托妮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裘达的笑容变为了苦笑。
「真少见啊。已经困了吗?」
托妮平时就算到了熄灯的时候也一样精神奕奕。马系亚人醒着的时间很长,睡眠时间就算比人类少也没关系。这还是裘达头一次看到托妮犯困的样子。
「喂,裘达哥……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味道?」
裘达试着吸了口气,但却没闻到什么。
「好像……花香一样……」
褐色肌肤的少女一头从椅子上栽了下来。裘达大吃一惊,向她冲了过去。
「喂,托妮!?怎么了?你没事吧!?」
艾库特少女正打着呼噜熟睡着。会这么夸张地倒下就睡,这也不太自然了。在觉得受不了前裘达更感到忐忑不安。事情有些蹊跷。
裘达环视房间内部。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非常安静。但因为过于安静,也让人觉得有些毛骨悚然。突然,有什么重物落地的声音从走廊传来。
将托妮安置到床上后,裘达打开房间的门,确认外面的情况——突然,隐隐约约从某处传来的某种花香钻入了他的鼻腔。
——是刚才托妮说的那个吗……!?
裘达立刻掩住口鼻。这是……以安眠花闻名的薇布米尔的香味。
在为了向国王复仇,不停锻炼和进行实战,铲除恶党的时候,作为【假面战士】暗中行动的裘达也曾使用过薇布米尔。薇布米尔那白色的花瓣中含有催眠的成分。用其加工制成的安眠药是非常有名的……可为什么这种花的味道会出现在骑士生宿舍中?
托妮会沉睡也是因为这个。从一片寂静的宿舍看来,恐怕其他骑士生们也睡着或倒在附近了吧。
幸好,裘达自身对危险的味道有着抗性,倒不觉得困。毕竟继承了暗之魔兽的血统,这可不是摆摆样子的。
裘达蹑手蹑脚地返回屋内,带上佩剑,穿戴好手套和护腕后来到了走廊。他要去的地方只有一个——劳迪的房间。
有种不详的预感。裘达那灰色的瞳孔已经如同谋求着猎物的野兽一般,充满了狰狞之色。
听到人声。温柔的声音。那声音在呼唤自己。
谁?模模糊糊的意识。世界一片朦胧。这是在云上吗?劳迪以不清醒的头脑思考着。很快,脸颊上传来温热的触感。是什么呢……妈妈的手吗?
……劳迪大人。
声音——紧闭的眼睛睁开了。有谁在。柔软微卷的玫瑰金长发。有着祖母绿的美丽瞳孔的美少女——
「索菲……尼娅?」
「劳迪大人,您醒了啊?」
劳迪眨了眨眼睛。怎么回事?为什么索菲尼娅会在自己的眼前?自己的确应该回了房间,正打算要开灯才对……想不起来。
为什么自己会躺在床上呢?劳迪这么想着。从双手上传来的触感明显是劳迪所睡的床单的触感。而眼前的索菲尼娅正骑在劳迪身上。
——骑在身上?
劳迪皱起眉头。她微微擡头,视线从索菲尼娅脸上移向那丰满的双峰。她穿着睡衣。是非常轻薄的睡袍。
——咦!?
劳迪大吃一惊。索菲尼娅的睡袍非常薄,薄到几乎透出她的皮肤。波涛汹涌的胸部,紧致柔软的腰肢。虽然黑色的内裤遮住了重要的部分,但也足够煽情和充满色气了。
「索菲尼娅,这、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穿成这样——」
眨巴着眼睛,劳迪问道。
「你不觉得害羞吗!?」
「当、当然害羞!」
双颊绯红的索菲尼娅条件反射般地回答。但她立刻回过神掩住嘴巴。
「啊,不,虽然是很害羞啦,不,不是啦!」
用力甩了甩脑袋后,索菲尼娅压了过来。丰满的胸部碰到了劳迪的上半身。
「碰、碰到了……!」
「是碰到了。」
「太不知廉耻了!」
「咦咦!?」
索菲尼娅的眼中浮现起雾气。她捂住通红的脸并喃喃自语起来。
「弗雷利亚明明说男士都好这一口的……还有,那个,下一步该怎么做呢……」
似乎在脑中确认了步骤,像是想起些什么一般,索菲尼娅再次俯视劳迪,伸手抚上心爱王子的脸颊,然后以指腹划过颈项,开始向胸口进发。
「索菲尼娅,这——」
这真的让人困扰。因为劳迪是女人,是不可能和索菲尼娅发生性行为的……!
必须阻止她。劳迪从无法随心所欲的身体中拼命挤出力量,用力挥手抵抗。这让索菲尼娅的上半身失去了平衡。不假思索向快要倒下的她伸出手……劳迪一把撑住了伊贝利艾公主那丰满的胸部。
「劳、劳迪大人……!?」
索菲尼娅几乎快哭出来了。劳迪也终于认知到自己碰了女性的胸部,脸色苍白起来。柔软而充满弹性的触感正从指尖传来——
「呜、呜啊啊啊啊啊!」
发出了奇怪的声音。自己是王子,也就是男人,但却实实在在地碰了女性的胸部,这只能是不合礼数的事。
「劳迪大人,那个……」
「不,那个,抱歉!?这是个意外——」
劳迪的声音不受控制地擡高。但索菲尼娅却红着脸,用湿润的眼睛看着劳迪。
「劳迪大人想摸的话……可以摸哦。」
「抱歉!真的抱歉!」
「为什么要道歉呢?……我……那个……完全不介意的。」
索菲尼娅越说越小声,但像是改变了主意一般,握住了劳迪不知该怎么摆的手。
「我、我想把自己的第一次,献给劳迪大人……!」
「!」
所谓的第一次,是必须为了重要的人而守住的纯洁。劳迪在一瞬间就理解了她的意思,但还是摇起头来。
「不、不行,索菲尼娅……!这种事要按顺序……」
什么顺序啦——劳迪也不明白自己在说什么。她充满了动摇。越来越焦急,无法好好思考。索菲尼娅的手移向劳迪的制服,开始想要解开纽扣,但她的手抖得厉害,无法顺利脱下。
「索菲尼娅,住手……!不可以做这种事!」
劳迪奋力抵抗着,这让索菲尼娅的表情绷紧了。
「请、老实、一点!」
一阵麻痹传遍全身。身体使不上力。劳迪屏住呼吸。
「难不成,你刚才用魔法了……」
「对不起,劳迪大人……不要紧的,请把一切都交给我。」
索菲尼娅那灼热的吐息喷洒在劳迪脸上。她听不进劳迪的话。似乎是因为热血上涌而冲昏了头脑。索菲尼娅开始用双手解劳迪制服的纽扣。如果这样被脱下衣服的话——隐藏起来的性别、劳迪是女人的事实就会暴露了!
「……不、不行啦!梅亚!」
劳
迪不禁呼喊起负责警备的专属侍女,但是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裘达……!
劳迪闭紧了眼睛。眼前浮现的却是不在场的黑发骑士生。但是他并不知道这个房间中的情况。已经不行了……
「呀啊!?」
索菲尼娅发出的尖叫传了过来。不明所以地睁开眼,劳迪发现魔石灯灭了,房间里一片漆黑。
为什么灯会灭呢?这个疑问只持续了一瞬。要逃就只能趁现在了。劳迪得出这个结论——我的身体,快动啊!
身体因魔法而僵硬,但倒也不是完全无法动弹的,只是全身非常沉重。拼命挤出力量,推开骑在自己身上的索菲尼娅——虽然又听到了她的尖叫,但这毕竟是在床上,倒下也不会受伤吧——劳迪跌跌撞撞地摔下床去。
虽然什么都看不见,但这毕竟是劳迪的房间。也就是说,如果就这么直走,便会撞上屏风,还是先往右边绕开几步——
紧接着,劳迪的身体撞上了什么东西。不是墙壁。而是比墙壁柔软许多的某人。是梅亚吗?
但是在下一个瞬间,劳迪被一把捂住嘴,反转身子,以从背后被抱住的姿势被来人用力拖了过去。
——咦、咦!?咦!?
劳迪搞不清情况,只是觉得自己这状态简直像是被绑架了一般。而当她一片混乱地被带出房间,熟悉的声音闯入了她的耳中。
「别出声。」
将劳迪从房间里带出来的是黑发的骑士生——是劳迪希望将来能成为属于自己的骑士的裘达。
裘达带着劳迪回了自己的房间。他关门,上锁。
直到此刻,裘达终于松了口气。闻到催眠花的香味赶去看看情况真是太正确了,不过居然是伊贝利艾公主干的啊。而且还是从性的意义上袭击劳迪……真让人头痛。
「那、那个,裘达……?」
劳迪开口道。裘达一边脱下手上的护腕和手套,一边转过身去。如果不戴手套的话就没办法抓着劳迪把她带出来了……因为自己是无法碰触雷奇梅斯黄金体质的斯洛卡嘛。
「那个,谢谢你……得救了。」
「你没事就好。」
毕竟不让劳迪的性别曝光也是自己的任务之一。想是这么想,裘达并没有把这话说出口。
「真没想到伊贝利艾公主居然会采取如此直接的行动……真是积极呢。」
「嗯……」
劳迪带着复杂的表情低下头去。她坐到桌边客人用的椅子上。裘达则取出杯子,拿起桌上灌了茶水的壶。把壶中的米利米茶倒入杯中,放在了她的面前。
「请吧。虽然凉了,但我想喝了能让你平静些。」
「谢谢。」
道了谢,劳迪抿了一口茶水。差点就暴露的性别的打击让她的表情消沉。也许她还没能整理好心情吧。裘达也坐到椅子上,仔细观察着劳迪的样子。
「……回过神的时候,就发现自己身在床上了。」
劳迪突然开口讲述。
「我完全搞不清状况。醒的时候她就在我房里了。我使不上力气,只能任她胡来……甚至都无法好好思考。这么说来,梅亚没来救我呢。」
「梅亚小姐一定是睡着了吧。」
裘达指了指在床上熟睡的托妮。
「直到刚才,宿舍内部都充满了带有催眠作用的花香……我想应该是用魔法扩散的吧。闻到花香的人都会像这样陷入沉睡。我想梅亚小姐之所以没能来,恐怕也是中招熟睡了吧。」
「你没事吗?」
看到劳迪睁大眼睛,裘达淡淡答道。
「我就是这种体质啦。催眠这类的魔法很难对我奏效。」
因为是斯洛卡嘛。但这话可说不出口。不过这在某种程度上是能够糊弄过去的回答。
「刚才是指?」
「毕竟你现在醒着嘛……如果释放催眠效果的东西还残留在宿舍内,你一定会再次陷入沉睡。」
「原来如此。」
劳迪抱紧自己的身体指望能停下颤抖。
「你没事吧?」
「……裘达,那个催眠魔法果然还是索菲尼娅放的吗?」
「应该吧。」
在劳迪的房间埋伏再加上充斥着催眠系魔法的宿舍,把两者联系起来才是妥当的吧。只能说幸好不是来夺命的刺客了。
「我想是为了不让人来阻碍与你之间的行为,才会在宿舍施放让人类睡着的魔法吧。这样想比较自然。虽然做的有点过头了。」
「如果没你的话……我现在就——」
这话不用说完裘达也能明白。有关劳迪性别的秘密此刻就已经暴露了吧。
裘达站起身。
「对索菲尼娅公主而言,应该是想和你生米煮成熟饭吧。虽然计划失败了,但我想她应该不会有比这更强硬的手段了。」
「你凭什么这么认为?」
「很简单。因为那样会被你讨厌。」
裘达摇了摇头。
「我想,没能达成推倒你的目的,她此刻一定也正在后悔,担心自己会不会被你讨厌……当然,你会因为这次的事情而警戒起来,公主大人也一样会变得慎重。」
说真的,有关索菲尼娅公主的想法,裘达也不敢完全确定。虽然只是推测,但这样说出口就能让劳迪平静一些。松了一口气,她的表情终于没有刚才那么僵硬了。
「有你在真是太好了……真的。」
「如果公主使出更粗暴的手段的话,我会保护你的。放心吧。」
看到裘达露出轻笑,劳迪「嗯」的一声点了点头。
「话说回来,裘达。虽然这让人很难开口……那个,今晚能让我留在这里吗?」
「这里是指……这个房间吗?」
看到裘达有些吃惊,劳迪露出困扰的表情微微低头,擡眼偷瞄。
「因为,我现在回不了自己的房间嘛。」
也许索菲尼娅公主还在那里。虽然她也有可能已经回自己房间了,但只要没去确认,就还是有留在劳迪房间的可能性。比起傻傻去确认,也许还是等早上大家都开始活动后再去看看情况更好。
「没办法了。如果再发生些什么可伤脑筋了,如果不嫌弃,就请留在我房间吧。」
「裘达,谢谢。」
劳迪微笑起来。看到那可爱的容颜,裘达觉得自己的脸颊上微微升起热意。不知该作出怎样的回应,尴尬的沉默充斥在两人之间。裘达与劳迪互相凝视。她也似乎在寻找话题,微微歪着脑袋。
声明熄灯的钟声从外面传来,打消了几乎让空气都快凝固的紧张感,裘达来到睡在床上的托妮身边,将她的身体抱了起来。
「我把她抱去隔壁房间睡。你就请用这张床吧。」
「感激不尽……不过可以吗?这是你的床吧?」
「……劳迪,你打算睡地板吗?」
裘达挖苦了一句,走进隔壁房间。虽然没有点灯,房内一片漆黑,但夜视极佳的裘达轻松将托妮安置到了床上。他微笑着看了会儿义妹那酣睡的脸庞,向自己的房间走去——
「啊……」
劳迪的声音让裘达僵在了原地。
她已经脱下制服,只穿着内衣。没看到充满女人味的胸部,在以前看到她裸体的时候,明明应该比此刻更有料才对……话虽如此,但盯着看果然还是太没礼貌了。
「你在换衣服吗?不好意思。」
裘达移开视线,打算转身回仆人的房间去。
「换好了叫我一声。我在隔壁。」
「那、那个,裘达。」
劳迪的声音传来。裘达保持着没有回头的姿势回应道。
「怎么了?」
「不好意思……上衣……衬衫就行,能借我件衣服吗?」
啊?裘达悄悄把视线移向劳迪。女扮男装的公主将制服抱在胸前,双颊泛红。
「睡衣在房间里。现在穿着的是塑形用的……穿这个我可睡不着。」
塑形用是指什么?虽然这个疑问一瞬出现在脑海,但裘达立刻就明白了那是指为了隐藏劳迪是女性而使用的塑形内衣。
「衣柜里有替换衣服,请随意选吧。那么就这样——」
裘达离开了房间。一想到公主在隔壁房间换衣服,就有种难以形容的感觉。他发现自己的手掌有些微微出汗。是正在紧张呢。
「裘达?已经换好了哦。」
劳迪那如同耳语般的声音传来。裘达轻吸一口气,回到了房间里。
因为灯被调暗,房间里有些昏暗。能称为照明的,只有放置在桌上的台灯型魔石灯,而凭借着那微弱的光芒,裘达看到了身
穿衬衫的劳迪的身姿。
——……果然胸部还是有些料的。
这种理所当然的感想冒了出来。劳迪解开了平时用来绑头发的丝带,披散在背部的金色长发让她看起来充满了女人味。那金发也因为反射了魔石灯的光芒而看起来闪闪发光。
「……虽然我是有预想过啦。」
裘达歪了歪脑袋。
「这衬衫给你穿还真是松松垮垮呢。」
「嗯……毕竟是裘达的衬衫嘛。」
劳迪嘀嘀咕咕地轻声说道。她似乎选择了裘达的衬衫中最为宽松的那一件。因此衣服的下摆直接覆到了劳迪的臀。而从中伸出的白皙大腿在缺少光源的室内看起来莫名地煽情。
裘达清了清嗓子。
「也差不多是时候了,请在床上休息吧。我就不睡了。」
「真的可以吗?」
劳迪犹豫地问道。
「那个,这毕竟是你的房间……」
「事到如今还客气什么?刚才也说了吧,不可能让你睡地板的。」
「但是,这样一来,裘达就不能睡了吧?」
「就算不躺在床上,想睡照样能睡。」
裘达走向书架,移动视线打算选本书看。
「而且,虽然我觉得不太可能,但万一索菲尼娅公主再耍些什么手段就伤脑筋了……没事啦,一天不睡算不了什么。」
「嗯……」
虽然好像还是不太能接受的样子,但劳迪还是上了床,盖上毛毯。裘达从书架上拿出一本战记后走向桌子,向放在那里的魔石灯伸出手去。
「我关灯咯?有亮光你睡不好吧?」
「但你不是要看书吗?」
「就算没灯也没关系。」
裘达灭了魔石灯,拉了张椅子靠到窗边。微微拉开窗帘后,月光照射了进来。
「今夜的月光很亮。」
裘达坐下后打开书本。一边做好一有动静就能随时行动的准备,一边打发时间。而劳迪虽然躺到了床上,但翻来覆去动个不停。布料摩擦的声音回响在一片寂静的室内。虽然能理解她睡不好,但这也太闹腾了……就算想要无视,忍耐也是有界限的。
「……你在别人的床上干什么呢?」
「哈啊?什么干什么?我可什么都没干!」
劳迪立刻回嘴。裘达讽刺地扯了扯嘴角。
「难不成,是在做什么不能说出口的事吗……?」
「怎么可能会做啦!笨蛋裘达!」
这种反应,她到底联想到了些什么?裘达不禁这么想。
「好了好了,安静点。请别发出这种会产生奇怪的传言的声音。」
「奇怪传言……?」
「从我的房间里听到女性的声音。」
裘达一本正经地说道。
「这种传言一下子就会沸沸扬扬,如果你能克制自己的话,那就帮了大忙了。那个裘达·雪徳把义妹以外的女人带进房间了。如果这种传言传入了教官们的耳里……你能想像会发生什么吧?」
「但事实上的确如此吧?你把我带进了房间……」
劳迪讷讷地说道。裘达苦笑着翻了一页书。
「是啊。嗯,从事实上看的确如此……毕竟别无选择了嘛。」
「我明白。我不是在怪你……是因为我,也是为我好。」
「是啊,没错。」
裘达点点头。劳迪擡起脸,看向在月光下读书的裘达。她看起来想说些什么,但又好像很难开口。
「还有什么事吗?有话要说的话,不说出来我可不会懂。」
「嗯,是有点想法,在犹豫要不要说出来。你能保证不嘲笑我吗?」
「那要看内容。」
裘达没有打保票。劳迪看起来有些犹豫,但很快还是下定了决心开口说道。
「那个,我听说关系不错的朋友会躺在同一张床上谈天说地……该说我对这很憧憬吗……」
劳迪嘀嘀咕咕地小声说出的,是充满孩子气的愿望。至少这不该是即将成年的女孩子该说的话。裘达不感兴趣地将视线移回书上。
「……虽然不太清楚,但我想那不是思春期的男女该做的事。请找同性朋友吧。」
「同性……在这种场合下你是指哪一边?」
劳迪认真的问道。
「我对外是王子。如果和其他女性朋友这么做的话,在他人看来才是思春期的男女吧?那,如果是和男孩子的话,在别人眼里我们都是男生,但其实我是女孩子,果然还是性别不同。」
这是青涩的解谜吗?裘达想道。劳迪继续说了下去。
「也就是说,不管怎么想,也不可能和同性朋友躺在同一张床上聊天。但是,裘达你知道我的性别。」
所以呢?
「所以我就是在想啦,你能不能一起躺到床上来聊天。」
「这是拐弯抹角的邀请吗?」
「嗯?」
「男人和女人躺在同一张床上,一起入眠。」
「咦?啊,不是,别误会了!我才没想着那么下流的事呢——」
下流事是指什么啊?裘达脑中冒出这个疑问。而劳迪此刻已经跳了起来,涨红着脸拼命否定着。
「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你真的很坏心眼啊!」
「思春期的男生一般都会那么认为的。」
裘达淡淡地回答道……就算是我,也还是有性欲的。
说真的,自己一直把劳迪视为【女人】。所以,如果和她上了同一张床,不管怎么想都没有保持健全思考的自信。不可能问心无愧。
「身为一国的王子,可不能随便提出和别人上床哦。」
裘达严肃地说道。那个有些爱操心的国王陛下如果听到这话,恐怕会昏过去吧……这么想着,裘达的心情好了一些。
「快睡吧。明天还有课呢。」
「嗯……好吧。」
劳迪再度躺了下去。裘达则继续看书。
时间渐渐流逝。那之后,两人再无交谈,看来她终于睡着了。裘达灰色的瞳孔转向熟睡的公主。
和她一起睡。脑中浮现起紧拥劳迪那纤细身子的自己。男女关系——但这个想法立刻被打消了。不可能的。她是雷奇梅斯,而裘达是斯洛卡。
劳迪的存在本身对裘达而言就可谓是天敌。从体质而言,光是想要碰触她的身体,恐怕也是不行的。毕竟就算没碰她,皮肤都会被雷奇梅斯的波动所刺激……不,也许出乎意料地没那么严重也说不定。无奈裘达并没有实际尝试过,不知道究竟会有什么结果。但万一暴露了自己是斯洛卡的身份,可就赔了夫人又折兵了……恐怕不会有尝试的机会吧……一定不会有的。
无法碰触。这让裘达充满了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