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五章 复仇者(2/2)
狮子人战士拔出了挂在腰间的模仿剑齿虎的牙齿所铸造的剑。
「毕竟看上去已经全灭了嘛,对吧!」
亚德·瓦希亚以比野兽更快的速度高高跳跃起来。他一口气落到了巴伦兰特王面前,露出狰狞的獠牙,将两只手中的剑劈下。
国王擡起黄金剑想要防住亚德·瓦希亚的攻击——
「!?」
不,他只是用剑尖拨开了敌人的剑。
「哦?躲得真好啊,那啥,你是巴伦兰特王来着吧?」
亚德·瓦希亚咧开嘴大笑。
「真不愧是雷奇梅斯之王……都让本大爷泛起鸡皮疙瘩了!」
狮子亚人展开了攻势。他迅速地挥动着双手,一刀接一刀地不停攻击。虽然巴伦兰特王施展出巧妙的剑技来抵御——但从旁边看就能明白,他被压制了。与攻击相对,防御只算得上是勉强招架……很快就会防不住了——看着这一切的裘达心中一动。
但亚德·瓦希亚却停下了攻击。像是要调整呼吸一般,他拉开了一段距离。这也同样给了巴伦兰特王重整旗鼓的时间。
「你……不是个普通的亚人呢。」
巴伦兰特王压抑着凌乱的呼吸说道。狮子人战士眯眼笑了起来。
「你看出来啦?真不愧是雷奇梅斯。果然还是能看出来啊……是啊,本大爷就是你们所恐惧的传说中的魔兽——斯洛卡大人!」
亚德·瓦希亚大吼道。空气随之震动,国王踉跄了几步,裘达的耳朵也微微作响。下一秒,狮子人的右脚踢中了国王的腹部,他一下子飞了出去。
——他说他是斯洛卡……!?
裘达睁大了眼睛。真没想到,这话会从自己以外的人,而且还是个亚人口中冒出来。
「正确说来应该是被授予了斯洛卡力量的玩具吧。」
亚德·瓦希亚一步步向国王走去。
「就是你们这些可恶的人类给了本大爷斯洛卡的力量……关于这一点还是得心存感激啦——毕竟你们给了失去后宫和领地的雷布(狮子人)败类以血祭混蛋人类的力量嘛!」
「难不成……你是阿尔塔尔所研究的人工斯洛卡吗!?」
支着黄金剑站起身的巴伦兰特王问道。
「阿尔塔尔?本大爷才不知道混蛋人类的名字呢。」
亚德·瓦希亚的眼睛变成了银色。
「本大爷只知道你的名字。说真的,只要能杀了可恶的人类,对本大爷而言就足够了!」
他伸出的手中冒出了红莲之火。
——是要用魔法吗!
裘达大吃一惊。他几乎没见过亚人使用魔法。
巴伦兰特王架起剑。
「电击!」
紫色的闪电从刀身亮起。镶嵌在剑上的魔石回应着主人的声音,放出了电击。这比狮子人的魔法要更快发动,先发制人。
「呜嗷!?」
亚德·瓦希亚被强烈的电击所贯穿——但他也只是怔住了一瞬。下一刻,他像是要放松一般抖了抖身子。
「好险好险,本大爷还真觉得有那么一点痛呢。」
电击留在亚德·瓦希亚裸露皮肤上的痕迹已经开始消失了。
「这是你们人类给本大爷的力量,让你亲身体会一下吧。人类,你可别一下就死了啊!」
狮子人一口气缩短了距离,举起了双手中的剑。巴伦兰特王后退了一步,用黄金剑格挡下了双剑。
刀刃相撞,发出了深沉的回声。裘达沉默地注视着亚人杀手与国王的战斗。
——该怎么办?
该插手吗?自己并不想帮亚人解放战线的爪牙,但不管怎么想,去救身为自己仇人的国王又不太对。就这么静观这场战斗打完吗——如果狮子人杀手是人工斯洛卡,那裘达也不能小看他。他的力量是未知数——要出手,对他的情报还掌握得不够充分……
「……裘达?」
突然,一个女声传入他耳中。
裘达回头看去。终于取回了意识的劳迪正撑起了上半身……她在最糟糕的时机醒过来了。
「父王!」
当看到正被狮子亚人猛攻的巴伦兰特王,劳迪喊了起来。
也许是因为行动太过突然,在她想要站起身冲过去的时候,踉跄了几步。仔细一看,一只高跟鞋的鞋跟断了。看来是在被掳走的时候折断的。
然而,劳迪依然焦急地想要冲过去。哪怕手无寸铁——也勇往直前……父慈子孝。为了劳迪而赶来的父王。而此刻,王子——公主也为了父亲而拼命。
裘达用剑挡住了劳迪的去路。她看向裘达,然后高喊起来。
「裘达,为什么要妨碍我!而且,为什么你不去帮父王!?」
这是理所当然的疑问。裘达不知该怎么回答这个以可怕的脸色进行质问的美丽公主。
「公主大人,你这是打算赤手空拳去战斗吗?」
「……呜。」
直到这一刻,劳迪才发现自己依然穿着不适合战斗的晚礼服,并且手无寸铁。裘达继续向回过神的劳迪说道。
「……现在与国王陛下战斗着的是人工斯洛卡。」
「人工斯洛卡!?」
劳迪难掩惊讶。
「是阿尔塔尔公爵研究着的那个……?」
「似乎正是。」
裘达干脆地回答道。
「那个狮子人加入了对人类抱有敌意的亚人解放战线,现在正在进行复仇。」
「不是啦,裘达。」
劳迪的声音充满了慌乱。
「比起那个狮子人,现在得先救父王吧!」
「……劳迪,你没听到我说了什么吗?」
裘达以冷淡的目光看着她。
「对方是有着斯洛卡力量的战士……凡人怎么
可能赢得了他?」
「但是,就算如此……」
劳迪看向与亚人战士战斗着的国王。与凭蛮力不停飞快使出连击的亚德·瓦希亚相对,巴伦兰特王一味防御,毫无还手之力。
「在敌人面前怎么能当缩头乌龟呢!」
她蓝色的瞳孔中迸射出强烈的光辉。
「这是命令。去帮父王。」
「我拒绝。」
「!?为什么!?」
「说真的,我不喜欢你的父亲。」
裘达淡淡回答。
「正确说来,应该是我恨他。」
「你说什么……?」
劳迪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裘达没有继续说下去。他怕当自己告诉她,她的父亲是他的杀母仇人时,她的感情会产生变化。
——到这时候,我还在期待与劳迪之间的关系不要变吗……?
牙关发痒。多么异样而可恨的感情。如果能冷酷、漠然地告诉劳迪真相——那该多好啊……我是斯洛卡,而你的父亲是我的杀母仇人。
「裘达,我之前有提过吧?【如果我要和斯洛卡战斗的话,你会陪我共同作战吗】。」
是什么时候说的呢?裘达思考起来。对了,毫不怀疑的眼神。对裘达是斯洛卡这件事一无所知的那个视线。
「但是,我也说过。【如果对手是斯洛卡,我帮不上忙】。」
劳迪沉默了。裘达将视线移回酣斗中的两人。
裘达看着巴伦兰特王与亚德·瓦希亚那一对一的战斗。
狮子人战士的眼中只有国王。国王也躲避着对方的双剑,并寻找机会进行着反击。一进一退的攻防战。
原本亚人的身体能力就很高,再加上被人工进行了强化,亚德·瓦希亚的体能已经远远凌驾于人类之上。身体的动作、跳跃力还有魔法——以人工之力制造斯洛卡,在创造拥有巨大力量的战士这一层上,研究可以称得上是成功的。
而巴伦兰特王虽然奋战着,但却依然处于劣势。即便他躲过了致命伤,亚德·瓦希亚的魔法和剑还是渐渐让国王挂了不少彩。
看到父亲的样子,劳迪的表情僵硬。她用几乎就快哭出来的眼神看向裘达。
「……裘达你说你恨父王了吧?」
「嗯。」
「也许……你对我父王有什么想法——」
劳迪的声音没有迷茫。
「父王是个严厉的人。很容易被人误解。但是,他是拼命为这个国家、为居住在这个国家的所有人着想的。的确,这个国家有很多问题。亚人歧视主义者;解放战线;土地与种族之间也有很多纷争……有很多很多的问题。但是,即便如此——」
——不对。不是的,劳迪。这根本不是这个国家怎么样的问题。
裘达咬住了下唇。这是家人的问题。是血海深仇的问题。
「即便如此,我也以父王为傲!没办法见死不救!」
穿着晚礼服的公主以凛然的表情向裘达伸出手。
「如果你不愿意战斗的话,没关系。把你的剑借给我……我,要去战斗!」
「劳迪……?」
「我是这个国家的王子。」
命中注定将会成为巴伦兰特下届国王的少女这么说道。
「我是继承了雷奇梅斯力量的王族之子。把剑给我。」
「……我拒绝。」
「裘达!」
与劳迪的视线争锋相对,裘达将剑尖刺入地面,直挺挺地挡在了她面前。
「穿着晚礼服,你觉得你能战胜那亚人?能赢过人工斯洛卡?」
他看向她的脚。那是不适合战斗的高跟鞋。
「只能去送死罢了。白白送死,毫无价值。你应该不是不明白吧?」
「就算如此!」
劳迪咬紧下唇。
「于其让我眼睁睁地看着父王被杀,还不如让我死了更好!」
劳迪怒喝出声。泪水从她的眼中滚落。
「没有孩子能默默地看着父亲被杀!」
「劳迪!」
擡脚想要飞奔的劳迪摔倒在了地上。果然还是因为那一只断了跟的高跟鞋——就在裘达的眼前,劳迪不甘心地挥起拳头用力捶在了地面上。
裘达感受到了如同胸口被撕裂一般的痛楚。
——这样真的好吗?
他的视线转向了国王。
——那家伙是母亲的仇人。
杀了国王,那就是裘达留在王都的理由。虽然与仇人战斗着的并非裘达本人,但那又如何?只要可恨的仇人能被干掉,那就是求之不得的事。而且自己还能亲眼看到他濒死的惨象。
但是,但是——裘达低下头。
这里有个女孩在哭泣。有个拼命想要帮助自己父亲的女儿。如果她有武器,鞋跟也没断的话,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加入战斗。
在眼前就快被杀死的父亲——血肉相连的家人。
无力感。想救却救不了的绝望。
——啊啊,原来如此。这是……
裘达想起了年幼时的自己。
在母亲被押上断头台时无能为力的年幼的自己。
想救,却做不到。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亲爱的母亲被砍头。
那份屈辱、愤怒,还有绝望。
「劳迪。」
裘达唤出这个名字后,嘴角紧绷。他一掌劈在闻声擡头的劳迪的脖子上。
「难得一副公主打扮,太浪费了。」
劳迪的脑袋无力地垂落。她的身体也绵软地倒了下去。
——不想让你看到接下去发生的事了。
比平时更面无表情。比平时更冷酷。裘达那淡漠的视线移向决斗的地方。
巴伦兰特王与狮子人暗杀者正将决出这场战斗的胜负。
「啊啊,可恶……好痛、痛死了。一不小心就按着平时的习惯咬下去了。」
亚德·瓦希亚吐出了混杂着唾液的鲜血。他的视线前方是已经不再动弹的人手——那是被咬断的曾属于巴伦兰特王的左手。
「差不多该结束了吧。」
狮子人俯视着因伤而跪在地上的人类国王。
「杀了你后不能吃掉真是太可惜了。对斯洛卡的身体而言,你的血就跟剧毒没什么两样。虽然原本打算吃了躺在那里的公主,但那家伙也继承了你的血吧?我是没办法吃了,让给其他亚人吃吧?」
「你这混蛋……!」
巴伦兰特王的眼中充满了杀意。而亚德·瓦希亚则愉快地看着他。
「真不错啊,这就是所谓的野兽……啊,不对,是战士的眼神吧。直到现在依然战意不减,但是你的身体却动不了吧?」
亚德·瓦希亚举起右手中的剑。
「等杀了你后,我就会去王都把人类全杀光。失去了雷奇梅斯的王都根本不是本斯洛卡的对手。也不需要再小心谨慎了。这一切都是多亏了你一个人傻不拉唧地跑来了这里。你就在黄泉里看着灭国的惨象吧。」
永别啦——他擡起手腕,一口气挥下——心脏突然鸣起警钟。
——后面……?
野性的直觉察觉到了强烈的气息。那是穿着漆黑铠甲的战士。
——那么一大段距离居然在一瞬间就!?
亚德·瓦希亚大吃一惊,直接愣在了当场。不,应该说是不知该如何反应吧。
他与那战士四目相对。战士的眼睛就好像魔兽一般,绽放出了黄金色的光芒。
感受到危险。就在这一瞬间,就好像撞在了看不见的墙壁上一般,强烈的痛楚传遍全身,亚德·瓦希亚的身体飞到了空中。
裘达以指尖划过剑尖。
接下来要战斗的对象虽说是人工制造的,但也是斯洛卡。凭普通的剑,恐怕很快就会折断。
——风!缠绕到钢剑上吧。
卷起的风摇动了裘达的刘海。
将风之魔力缠绕到剑上,成了所谓的疾风之剑。
「……什么嘛,你到底是什么鬼!」
亚德·瓦希亚吼道。
「别碍事啊……在国王死之前你给本大爷呆在那里啦。你可是本大爷的预定餐点啊。」
裘达一口气冲了过去。踏着地面,身穿铠甲的身体一瞬间就冲到了狮子人身前。
亚德·瓦希亚亮出獠牙之剑阻止了裘达的斩击。但因为这出乎意料的重击,獠牙之剑脱手飞了出去。
亚德·瓦希亚不禁瞠目结舌。立刻退开恐怕是因为他野性的直觉。他向后飞跳了好几步,拉开了十米以上的距离,逃过了带着旋风的横斩。
「…
…你这家伙,到底是什么人?」
紧盯突然散发出危险气息的裘达,狮子人低吼起来。
「事到如今才要救国王吗?」
「怎么会?我可不打算帮国王陛下。」
裘达看向喘着粗气的国王。
「他可是我的杀母仇人。」
「啊啊?你在说什么啊!」
亚德·瓦希亚从双手中放出红莲的火球。
裘达用缠绕着风之魔力的剑将火球弹飞——虽然火力还算挺足的,但那也只是与凡人相比啦。根本比不上传说中的斯洛卡。
使用狼脚瞬间缩短距离。松开左手的剑柄,一把抓住亚德·瓦希亚那粗粗的脖子。
国王施放电击魔法所造成的伤口得到了再生,那么即便让他受点伤也是放不倒他的吧。既然如此——目标只能放在他的脖子或脑袋上了……好了,把脖子给我露出来!
就这么一口气加速,裘达把亚德·瓦希亚的身体狠狠敲在了石壁上。
「咕、啊!?」
亚德·瓦希亚奋力挣扎。虽然他想要张口咬过来,但却输给了裘达的蛮力,脖子动弹不得。
「为什么?这么细的手腕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力气……!」
「你失去了家人吗?」
裘达静静地问道。同时,他向左手灌注了更多的力量。
「失去了故乡吗?」
「可恶的人类!那、又如何!」
「那么你和我就是一样的。」
但是,裘达黄金色的瞳孔中并没有同情之色。
「可是,我却并不会滥杀无辜……这一点和你不同。」
如果不管这家伙的话,无辜的人就会因他死去。所以,不能放过他。
「嘎……啊……」
亚德·瓦希亚挣扎着。压着他脖子的手晃动起来。不愧是人工斯洛卡。真难搞……!
裘达凭借蛮力将对方的身子压在石壁上。左手使出全力,右手架起剑来,对方依然在抵抗着。先让他因窒息而老实下来再搞定他吧。
「咕啊……!喘、喘不上气……你以为我会这么说吗!」
亚德·瓦希亚的剑向裘达的手腕砍来。甚至不顾脖子被按住的状态,踹出了一记狠踢。而裘达因为这一踢而飞了出去。
如同被炮弹打中了一般沉重的一击让裘达的铠甲凹陷了甚至碎裂了。
「哈!凭你怎么能阻止本大爷!」
亚德·瓦希亚吼道。
「没有任何人能妨碍本大爷!要向可恶的人类们复仇!向这个国家、这个世界的所有人类进行复仇!」
人工斯洛卡展开了反击。他跳跃着逼了过来,挥舞着獠牙之剑。
如刀割般的风压袭来。裘达躲过了当头斩下的第一剑,再举剑拨开了第二击。缠绕在刀身上的风壁弹开了亚德·瓦希亚的一刀,如果没有风壁,恐怕剑已经断了。虽然是挡开了,但手上传来一阵麻痹感。
——这家伙!
裘达也凭借力量予以回击。
剑与剑碰撞交错。两者的动作就如同互相寻找着弱点的野兽一般敏捷而迅速。每当没有击中目标的剑尖撞上地面,就会岩石碎裂,火星四溅。
大气中的魔力瞬息万变地循环着。
不时变为火球和风刃,或是成为击碎岩石的力量。
狮子人后跳着躲过了裘达由上至下砍下的一击。拥有野兽脚力的亚德·瓦希亚即便身材魁梧,也依然敏捷。他拔出挂在腰间的獠牙之剑,接连不断地投射了过来。
裘达用剑挡开了它们。
但那只是障眼法。亚德·瓦希亚后仰身子,深吸了一口气,吐出了如同火龙吐息一般的火炎。
虽然缠绕着风的剑劈开了火炎,但如同地狱之火的高温烫伤了裘达的皮肤。灼热与痛楚也只是一瞬间。很快,疼痛就消失了。
被因战意而闪闪发光的金色瞳孔凝视,魔力的流动发生了改变,亚德·瓦希亚原本打算让巨石从天上砸落进行攻击,但那些岩石却失去了控制,就这么掉了下来。魔法被无效化了,狮子人发出呐喊,冲了过来。
裘达向着地面伸出左手,直接扳碎岩石向对手丢了过去。
狮子人用那粗壮的手腕甩开了岩石。而趁此机会,裘达冲到了他的面前。将魔力注入剑中,扭动着身子利用惯性增加力量。
亚德·瓦希亚凭借野兽般轻灵的身手躲过了这奋力的一击——但这也在裘达的预料之中。
「呜啊!」
将灌注进剑中的魔力转化为风。风刃切开了人工斯洛卡的身体,黑色的血液从伤口中洒落。可是——太浅了!
手感并没有想像中那么实在。真不愧是善于战斗的亚人,好快……!
「啊啊,本大爷知道了,你的真实身份——!」
对方缓缓说道。而在下一个瞬间,亚德·瓦希亚的身体如同子弹一般冲了过来,一下子缩短了距离。
——糟糕……
脖子上传来剧痛。温热的血液喷涌了出来。
不好,被咬了……脖子被——气管被咬穿了。无法顺利地吸入氧气。好痛苦!
「吃我一招!」
亚德·瓦希亚怒吼起来。亚德·瓦希亚举起双手,用力给了裘达毫无防备的腹部狠狠一掌。
无视铠甲防御的冲击弹飞了裘达的身体。喘不上气。虽然还没有倒下,但一瞬的窒息感让裘达单膝跪地。
裘达费力地喘息着。内脏的冲击,脖子上的重伤,肺部也因缺氧而惨叫着。
「果然还活着……你也是斯洛卡吧?啊?」
亚德·瓦希亚调整着凌乱的呼吸。
「不过,还真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碰上同类。」
狮子人慢慢地靠了过来,俯视按着脖子上伤口不停喘气的裘达。
「同类,怎么样?既然你也有着斯洛卡的血,要不要成为本大爷的伙伴?咱们都是斯洛卡嘛,一起去杀了人类,为所欲为吧?」
「……呜哈……」
裘达费力地喘息着。氧气渐渐能顺利进入肺部了。伤口因再生而堵住了。
「由本大爷和你一起来创建个王国也不错啊。把其他的生物全当成奴隶。然后就这样支配全世界,这也很有趣。就像可恶的人类夺走了本大爷的领地一样,由本大爷和你一起夺走人类的领地吧!」
「梦话等做梦的时候再说……」
「啊啊?」
亚德·瓦希亚沉下脸。而裘达则笑了起来。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为什么我要和人工斯洛卡战斗?不管怎么想都太蠢了。斯洛卡和人工斯洛卡——不管怎么想都应该是同伴吧?居然敌对起来,真是太蠢了。而且敌对的理由还是因为要保护原本应该报复的对象,只能说是疯了吧。
我在做什么啊?因为劳迪的意志,因为不想看她痛苦,结果就成了这样。这不就和平时一样,成了保护弱小的正义伙伴了吗?真是的……
——都是你不好。都是你的错哦,劳迪。
「很不巧,我对当支配者或是这个世界都没兴趣。」
这句话让狮子人张嘴露出獠牙,他看起来非常生气。
「也对你那啥王国什么的没兴趣。」
裘达擡头看向亚德·瓦希亚。
「好了,你打算怎么办呢?我并不想和你当朋友。」
「那么,你就去死吧。」
亚德·瓦希亚仰头咆哮。
「这次本大爷会扳下你的脑袋!即便是斯洛卡也并非不死之身。只要把脑袋从脖子上扯下来,你照样完蛋!」
狮子人的咆哮声在洞窟回响。他的咆哮如同百兽之王一般充满压倒性的魄力——这份冲击几乎让裘达失聪。毕竟靠得很近,也许鼓膜已经被震破了。但那也很快就会恢复如初吧。
虽然裘达听不到自己在说什么的,但该说的话还是很清楚的。
「是的,没错。只要扯下脑袋,就算是斯洛卡也会死。」
我可一直在等着啊。等你把那毫无防备的脖子亮给我——裘达站起身,解放了聚集在脚尖的魔力,一瞬间加速……在这个距离下,绝对不可能失手!
实质的手感,坚硬的肉体,刀身碰撞到颈椎时几乎快被震停。普通人的话也只能到此为止了。但如果是斯洛卡的强大力量——还是能砍下他的脑袋的!
「……!」
向着斜上方挥下一剑。与之擦身而过的裘达并没有回头。
长着鬃毛的狮子脸亚人的脑袋飞了出去,弹在了地面上。飞散的血花弄脏了地面。终于,亚德·瓦希亚的身体如同山崩一般倒了下去。
充满自尊的狮子人——其中也有
像亚德·瓦希亚这样的败类。但是,在这之前,如果他的领土和家人没有被人类们夺走的话,他一定也会是一个称职的首领吧。
让他踏上歪路的,正是人类们的欲望。某些人类的欲望和对力量的渴求让这个狮子人陷入了疯狂,他甚至想把一切都拖入不幸之中。
裘达的背部感受到了针刺般的疼痛。他不禁撇了撇嘴。连沉浸在伤感中的时间也不给吗……
「还有你呢。」
裘达握紧沾染着狮子人鲜血的剑。
「雷奇梅斯,黄金之王。英雄王巴伦兰特……」
母亲的仇人——这个词钻入了裘达心中。裘达的眼睛再度变为了黄金色。与人工斯洛卡的战斗让他热血沸腾。再加上寻求着发泄之道的愤怒,裘达的思考被染红。
——抱歉,劳迪。你的话也只能听到这里了。
即便满身疮痍,甚至失去了左手,老国王依然握着黄金剑,用尖锐的视线紧盯着斯洛卡——裘达……是啊,这家伙不会放过我。
我也一样,无法原谅国王……!
被劳迪讨厌又如何?难道就因为这个要舍弃积累了十年的愤怒吗?
上吧,杀了雷奇梅斯。为母亲报仇!现在,时候到了。
「你——」
冈达雷亚斯·拉雷·巴伦兰特王凝视着浑身是血的战士。
「裘达·雪徳。」
裘达一步步走了过去。
「这是我的名字。巴伦兰特王。」
裘达如此说道。
「十年前,在与某个愚蠢的贵族发生了小摩擦后,我的母亲与人类战斗——被你抓住并处死了。就算你忘了,我也不会忘记……!」
「是那位女子的儿子吗?」
国王闭上眼睛,静静地吐出一口气。
「她是个勇敢的战士。拒绝了我们的邀请,没有对我们表示恭顺——」
「戴上黄金项圈,对人类惟命是从。你把这种奴隶一般的待遇叫做恭顺吗!」
裘达怒喝出声,拔剑相向。
「你把她逼上了黄金断头台,居然还这么厚颜无耻!」
「……是啊,不管有什么理由,对你而言结果都是一样的。」
巴伦兰特王的斗志并没有丝毫动摇,裘达的皮肤依然感受到针刺般的刺激。
「……斯洛卡,你要杀了本王吗?」
「是啊……我一直、一直都憎恨着你。」
而此刻,他的仇人正在眼前。因与亚人的战斗而身受重伤,跌坐在那里。身经百战的战士依然充满威严。虽然能感受到强烈的压迫感,但看起来他已经不可能再战斗了。
顶多能拿黄金剑比划两下吧。这个男人的命就掌握在裘达手中。不费吹灰之力,他就能杀了这虚弱的老国王。
终于,可以亲手——裘达摆好突刺的姿势……在呼出一口气后,刺向了巴伦兰特王的右上臂。
「咕呜……!」
老国王闷哼一声,但还是咬牙忍住了呻吟。用力紧握的剑并没有掉落。
「痛吗?很痛吧?」
手上感受到剑尖没入肉中的触感。裘达依然愤怒,但他以冰冷的视线看着他。
「我的心中一直都是这么痛。一想到母亲,就会泛起痛楚。」
但,母亲一定更难受,更痛苦。直到现在,裘达都没有忘记,在接受处刑前她那被伤害的样子。
「斯洛卡……!」
国王的声音伴随着强烈的雷奇梅斯波动。那如同在燃烧的黄金之力让皮肤火辣辣地抽痛着。还有力气能放出如此强烈的波动吗?……裘达加大手上的力量,让剑更深地刺入国王的手臂。
「如果不是你放任贵族们为所欲为……母亲和其他人也许就不会受苦了。」
他粗鲁地拔出剑。一度变得强烈的雷奇梅斯波动渐渐微弱下来。老国王的体力已经迎来了极限。轻易让他死去未免太无聊了,这份想法与立刻下手让他解脱的想法纠缠交错。
只要挥下剑,就能轻松劈开国王的身体。国王纹丝不动。不,应该是动不了吧——裘达冷笑起来。
「国王,你不抵抗吗?是打算默默被我——被斯洛卡杀死吗?」
「……少说废话。要杀就赶紧动手。」
巴伦兰特王以让人心底发凉的声音说道。即便他忍受着痛苦,声音中也丝毫没有恐惧。这就是国王的威严。不允许他人窥探自己的感情,如同铁假面一般坚硬。
「真是勇敢呢……你不害怕吗?」
「害怕什么?」
国王反问道。
「怕死?还是担心这个国家的未来?」
眼前的男人是一个出色的国王。绝不胆怯,这份坚强的意志即便面对凶器,一样能泰然处之。
——给我害怕啊……求饶啊……!
让我看看你为了活命而凄惨求饶的样子。
想让他跪在自己的面前。想让他动摇。想让他惨死——裘达的心中充满痛楚。
就这么杀了他根本无法抚平自己十年间的恨意!
裘达思考着——该如何才能让国王动摇。
说什么能让他害怕?做什么能让他惊慌?怎样能让他跪地求饶?
裘达将视线从国王身上移开。
穿着蓝色晚礼服的女孩。他为了救她而独自来了这里。没有带任何帮手,凭着英雄王的那份勇敢,为了救自己的女儿来了这里……
国王注意到裘达的视线,睁大了眼睛。裘达没有错过这些许的反应。
——是的,你也有弱点。
劳迪·巴伦兰特。当作王子养育的女儿。这个国家的未来。她对国王而言是与自己有着血缘关系的重要的孩子……没有父母会不在意孩子。
如果说要杀了劳迪的话,国王会害怕吧。
如果说要剥光她的衣服,带她游街示众的话,国王会恳求自己住手的吧。
心脏剧烈的跳动起来。
脑中充满沸腾了一般的热意。强烈的意识支配的大脑,将心染成黑色。
杀了她。这样一来,眼前的国王就会发疯。这样一来就能完成复仇!
口干舌燥。因为这份冲动,裘达的手微微颤抖起来。
——杀了她?杀了劳迪……?
能做到吗?裘达犹豫着。巴伦兰特王是母亲的仇人。但是劳迪却不同。就算她是王族,是斯洛卡的天敌雷奇梅斯,裘达对她并没有仇恨。
在骑士学校,他们是同班同学。一开始裘达对她充满了冷漠与敌视。被她缠住也只感到烦闷。但不知何时,与她在一起成了很平常的事。
裘达知道自己喜欢挖苦、作弄人。每当劳迪靠过来,他就会发挥本性欺负她,即便如此,她依然不吸取教训地呆在裘达身边。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裘达的确是把她当作朋友来看待的。有着这种想法的自己是确实存在的。就算斯洛卡之血告诉自己那是敌人,但两人却不知为何互相吸引着。
要对那样的她——就算是为了向她的父亲报仇,自己下得了手吗?
只要伤害劳迪,巴伦兰特王就会痛苦。能将痛苦且带着遗憾的他送去另一个世界,对裘达而言也许能算得上安慰。
但是,这真的可以吗?有必要吗?所谓的安慰又是什么呢?是想让对方付出与自己的恨意和痛苦相等的代价吗?杀了害死母亲的这个男人……又有什么意义呢?
就因为自己无法接受,想要出口气,所以才会进行复仇。为了抚平失去母亲的那份撕心裂肺的痛苦和愤怒。可是,就算报了仇……又能怎样呢?
一定不会有任何改变吧。
死去的母亲不会复活。只能让自己好受些。这是为了舍弃恨意而采取的行为。
但是,在报仇雪恨后又会怎样呢?把心中的包袱放下后该怎么办?谁会得到救赎?我吗?真的能得到救赎吗?
裘达看看国王,又看看自己的剑。
杀了他我就能得到救赎。但是,杀了这家伙的时候——劳迪呢?
【这是报复的连锁。】
仿佛听到了雪拉的声音。
【从谁开始的?是谁先出手的?已经和这个没关系了。只是被愤怒和冲动驱使,孕生了新的报复……】
复仇的连锁。当裘达报仇雪恨之时,劳迪将背负新生的仇恨。
她将心怀被夺走了亲人的愤怒和悲伤,去憎恨杀死国王的人。
只要裘达挥下剑——劳迪就再也不会对裘达露出微笑了吧。
那又如何?被劳迪讨厌又怎样?自己早就知道,只要自己杀了国王,这就是必然的。
摆在裘达面前的选择很简单。杀了国王达成自己的目的。或是听从劳迪
的请求,饶了国王的命。
——是啊,很简单。但是不管选择哪一个,自己都会陷入深深的懊悔……
裘达深吸了一口气。
摒除杂念。一旦明白了这些,情绪反而低落了下来。勉强想要挤出热意,但已经冷却的冲动却无法轻易恢复。
如果国王是个邪恶可恨的家伙,也许自己就不会犹豫了吧。如果是像阿尔塔尔那样的歧视主义者就好了。那样一来,自己就不用那么纠结,可以下手报仇了吧。
「你在犹豫吗?」
国王静静问道。凝视这裘达的目光笔直而率真。
「我是个胆小鬼。」
裘达自嘲道。自己是个明明有着压倒性的力量,却只考虑着暗杀的胆小鬼。在关键的目标面前,甚至还对挥剑犹豫不决。
就因为一位少女。为什么会与她相遇呢?只要没有她——我就能杀了国王……为母亲报仇了。
裘达抽回了剑。
心中一片烦闷。收起剑真的好吗?现在的话可以杀死国王哦?裘达的心中充满着诱惑。
「……有没有什么能让自己不会后悔的活法呢?」
这是对自己说的话。放过国王,他一定会后悔的。裘达的手微微发抖。感情如同汹涌的大浪一般在他心中卷起漩涡。
——我收回了剑。此时此刻,我无法主动下手杀他。
但国王又会如何选择呢?裘达这么想着。
「雷奇梅斯,你有什么想法?」
所以,他问了国王。
「你知道我是斯洛卡了……你要杀了我吗?」
裘达有预感会变成那样。不,如果站在相反的立场,自己也会这么选择。裘达这么认为。得封住他的口。如果国王显露出敌意,这就成了必须杀死他的理由。
但是,国王并没有理会他的挑衅。
「斯洛卡,现在本王没有这份力量。」
「现在吗?但就像逼死了母亲一样,你也会对我穷追不舍吧?」
「那要看你了,斯洛卡。」
「什么意思?」
裘达问道。国王的视线移向躺在深处,依然昏迷的劳迪。
「我问你。为什么要救劳迪?」
「!?」
「对你来说,本王是敌人。与我有着血缘关系的劳迪对你而言难道不是敌人吗?」
「那是……」
裘达无言以对。的确,正如国王所言,此刻裘达的心中并没有把劳迪视为敌人。但是,裘达却无法把这一点向国王和盘托出。
「无法回答吗?」
「和你没关系吧?」
裘达扭过头去。而这时,国王头一次露出了的略带讽刺的笑容。
「劳迪很看好你。她应该不知道你的真实身份。无知也是一种幸福呢……虽然对本王来说这是不幸啦。」
「你想说什么?」
「……如果没有劳迪的话,你就会杀了我吧。」
裘达简直想放声大笑。他的话太可笑了。
裘达歪了歪嘴角,也就是说,巴伦兰特王他——
「是啊,真是的。如果没有她的话,我就能杀了你了。」
仅仅交换了几句话,裘达已经与国王达成了共识。他们看透了彼此的想法……虽然这并不让人愉快。
「劳迪是个好姑娘。你可以以她为傲哦。」
「斯洛卡,别以为跟她跳场舞就能得意了。因为她是个王子。」
「知道了。不过,别忘了。」
裘达转过身。
「你依然是我的杀母仇人。而我并没有原谅你。如果你不管人类所犯下的暴行……下一次我一定会要了你的脑袋。」
「你才是。如果你步上过去被称为魔兽和魔王的斯洛卡的后尘,本王也不会放过你的。会导致世间混乱的暗之魔兽一定会被光之一族杀死,别忘了。」
裘达向出口走去。
他看了一眼昏迷着的劳迪。虽然很想把她带回骑士学校……
国王不会允许斯洛卡抱起自己的爱女吧,还是交给她的父王吧。国王对自己的孩子还是非常重视的。
但是,这并不是原谅国王了——裘达在心中重复了一遍。
当下一次拔剑相向之时,裘达不会再给他第二次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