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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Chapter.4 因为无法放弃(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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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以置信……果然比传闻更厉害。」

守护城要塞坐镇在莫斯科,附近设置了帐篷阵地,洛伊德在阵地里手拿咖啡杯,望着飘雪的天空。

「你是说……镜先生吗?」

「对,我还以为动员一万人,可以马上逮到他呢。」

洛伊德看着莫斯科天上的雪花,开心地这么说。

在旁边保养武器的油机歪头,不懂他的笑容是什么意思。

「要收拾一个人竟然这么困难,真不知道是谁在猎谁啊。我方有一万人,而且各自有不同的特殊技能,却总是在最后关头被他溜掉……他的『解除限制』果然很吓人。」

「我觉得镜先生真正恐怖的地方,倒不是『解除限制』。」

「是啊,我懂,他把阿斯克利亚赋予的技能扭转得更强,而且还不断变强……真是个怪物。原本使用『解除限制』之后,整整一天都不能动,现在他只要休息几个小时又生龙活虎了。」

「这也不是。」

「是吗?那是什么?」

「我认为他最可怕的地方,是能够震撼人心。」

油机默默地保养着交战的到达者们送来的武器,这么说了。油机口气听来并不是赞美,而是陈述事实,洛伊德听了很感兴趣。

之后过了五天,目前到达者们在守护城外面创建阵地,只为了搜索镜一个人。

为什么一万人都无法收拾掉镜?原因很简单。如果这里是无路可逃的密室,镜面对一万人,只能乖乖被杀。

但是城市里到处可以逃,镜不会同时面对一万人,所以无论怎么使用魔法与技能让镜落入劣势,还是会在最后关头被他溜掉。

镜一旦发动「解除限制」,实力之强,无论面对多少人都能逃走。

「没错,如果我自己一个人去挑战……真不知道会怎么样。」

镜之所以必须逃走,是因为到达者们联手出招,降低体能,设陷阱限制动作,还施展各种咒术。到达者们无论受到多少伤害都能治疗,不然就是换手上场,慢慢将镜逼退。

但最后还是会被镜逃走。

要收拾镜,只能锁定「解除限制」失效时后座力导致不能动弹的瞬间。但是镜跟胧丸一起行动,具备隐身能力,所以难上加难。

「你就没有被震撼到?」

「……我有,震撼又强又猛,可是……」

油机说到一半停住,想起她见过更恐怖的事情,不禁肩膀发抖。

「你最好别去想……那不是人类可以应付的。大概只有同样水准的怪物,或者差不多的怪物,才应付得来。来栖先生也这么说过……我想镜先生还不到那个程度。」

「小丽不知道有那种东西,才会相信镜先生。就是不懂那种绝望,才误以为那个人有办法解决。」

「小丽……是你的朋友对吧?她也很了不起,明明只是个普通人,还敢闯进这里来。但是她没有罪,不知道真相,会想反抗是人之常情。如果我不知道,应该也会跟镜先生一样抵抗吧。」

「小丽她……平安吗?」

「如果你在乎,亲眼去看看不就得了?还是……你在意自己出卖了他们,所以不敢去?」

一语道破,油机愁眉苦脸。

「看来真的是被他给震撼了,所以你出卖朋友,才会感到罪恶感……放不下,很苦的吧。」

就因为抱持马虎的希望,才怀疑自己做的究竟是对是错。如果是几天之前,无论手段多么无情,只要听说能够迎向未来,油机都会冷静又残酷地动手。

但是现在或许有个希望,告诫自己要忽视希望可真难过。就连洛伊德都要同情起油机了。

「镜先生……往后有可能带来奇迹吗?都已经过了五天,既没被杀也没被抓啊……」

「可能性非常低,他之所以没被杀,是因为他并不莽撞,而是想尽方法苟延残喘。就算找到他,拿麻醉弹打他,用魔法麻痹他,他都有准备最后的体力,可以靠蛮力挣脱逃走。」

「那……搞不好,镜先生还在继续变强喽?」

「不对……只是迟早的事情。」

「为什么?」

「我们自认即将获胜,不就是了吗?我方没有人丧失斗志,都认为差一步就会成功。不管他变得多强,他真正的威胁都只有『解除限制』,而且连解除限制面对上万人也是束手无策……不管他的效果时间拉得多长,后座力解除得多快,都是徒劳。」

油机听洛伊德这么说,脸色阴沉下来。油机心里还有些期待,希望那个破格的男子能够打破所有常识,当所有人都笑他作梦,他就来个惊天动地大翻盘。

不过油机也已经看破,很快就理解洛伊德的话,因为已经过了五天。

「最重要的是……不管怎么样的人,不吃不喝迟早会耗尽体力。在这天寒地冻的莫斯科,收集粮食极为困难。不管他的本事有多么夸张,终究还是人……寡不敌众啊。」

「都已经对抗到这个地步……来栖还是不承认镜先生的本事吗?」

「我不知道他承认的条件是什么……不过目前这样可能还不够,毕竟我们还不认为他会赢。」

莫斯科高空突然传来爆炸声,但阵地里没有人惊慌,冷静地互使眼色,就往爆炸声的源头赶去。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那个爆炸就是跟镜开打的信号。

「为什么……他不逃得远一点呢?」

「这就不清楚了。如果逃离此地避免久留,确实可以存活得更久,毕竟他还有胧丸这只小动物,可以隐身呢。」

洛伊德歪头,想不通这唯一的谜团。镜的行动有很多地方令人费解,比方说每次交战,一定都是镜先露面。

「搞不好他认为同伴们还活着,想要把人抢回来……自己苟活不如拯救同伴,是吧?」

「同伴比较重要……如果真的是这样,他应该会更拚命吧?为什么他到现在还没有杀死任何一个人?」

洛伊德似乎也在想这件事,面露难色。

「他并不是随时都跟一万人交手,既然老是东躲西藏,应该多得是偷袭的机会。只要一个一个杀掉降低战力……我们迟早会陷入苦战不是吗?」

「这点我也觉得奇怪……搞不懂。我们确实是没有死伤,但是损失也算惨重,大家都被打得几乎无法再站起来。不过我们有回复组……所以镜先生每次交战,都只是徒劳罢了。」

洛伊德不懂镜为何这么做,为难地歪头,然后走向开战地点。油机自愿加入阵地保养武器,静静目送洛伊德离开。

老实说,油机还在犹豫,不知道该怎么做,她有些后悔,或许自己选择了错的选项。

但是只要想起那个绝望的真相,又忍不住放弃,认为现实是无法违抗的。

「芙罗妮小姐……你到底在哪?」

油机想起唯一反对来栖手法的女子,无助地喊起她的名字。

芙罗妮不认同来栖的作法,为了阻止双方牺牲惨重,愿意对镜施加咒术保障来栖的生命,同时换得说服镜的机会。

结果她一去不回,不知道是否已经被杀。但要是芙罗妮被杀,就中了来栖下怀,油机想到就心痛。

「心怎么会这么痛呢?」

原因很清楚,因为她现在可能正在犯错。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对的,才会听命于来栖。但是这次不一样,或许不需要那些残酷行径,也可以掌握未来。可是她一想到失败的状况,就害怕那全部毁灭的结局,又要灰心丧志。她讨厌这样的自己。

她不敢选可能,只敢选绝对。不管现在听从来栖有多么不舒服,也只有那个方法,而且不太可能找到其他方法,所以她才会灰心,不敢推翻自己。

「……我得搞清楚。」

油机一想像那昏暗无边的未来,用力摇摇头。「抱歉!交给你们了!」她将手上保养的武器丢给其他到达者,前往守护城。

油机一进入守护城,就启动发送设备前往守护城最底层,那里有类似诺亚的地下设施;再更往下走,有个类似地牢的肃杀之地,墙上散发出令人想到旧文明的光芒。

眼前是笔直的走廊,两旁都有铁栅牢房收容囚犯,房间编号共一百号。油机直往中段走去。

沿路经过的牢房里都没有人,因为这里本来是没用处的。

这里原本用来关那些知道所有真相又不听话的人,但是现在空无一人,因为所有人知道真相,都觉得没必要不听话。

不过地牢正中央的牢房里,目前就关了人。

「……小丽。」

油机在走廊中段停下脚步,一脸哀伤。她看见牢房里的玛丽,脚上套着封锁技能的脚镣。

「……

油机啊?」

玛丽发现油机,只是斜眼瞪了一眼。

玛丽有很多话想说,但是她知道发狂大吼就说不清楚,结果不知道该说什么。玛丽只好等着油机先开口。

「小丽来这里干什么?你只是普通人啊……应该知道来这里根本帮不上忙吧?」

「我来找你讲话的啊。」

「找我?现在找我还有什么好讲的?我瞒了大家那么久……最后还出卖你们喔?结果把玛瑙先生也害死了,要说是我杀的也不为过。」

「你讲话跟做事有矛盾吧?如果真的是这样……你何必特地跑过来?」

玛丽说话一针见血,油机不禁冒冷汗。

没错,油机来就是想找玛丽说话,但是又不敢来。她认为玛丽痛恨自己,肯定话还没说就被痛骂一顿,最后被恶狠狠地瞪着就结束了。

所以她忍不住想确认,想设个防护网保住自己的心。

然后她发现,自己有多害怕被玛丽痛恨。

「玛瑙确实就像是被你杀的,被关在你后面狠狠瞪着的雷克斯肯定饶不了你,但是跟我无关……当然你一直骗大家,我是很火啦。」

油机这才发现,关在后方牢房里的雷克斯正怒瞪着自己。关在玛丽左右两边的贵琥跟帕露娜,也正竖耳倾听。

大家没有怒吼大骂,是因为大家都知道,油机并非以敌对角度来看大家。

「而且我也知道我帮不上忙。我说自己可以模仿你,硬要跟过来……结果是这副惨样。」

「……那是为何?」

「我以为那小子有办法搞定啊。」

听玛丽这么说,油机有苦难言,不用解释也知道玛丽说的「那小子」是指谁。

「我先说我还没放弃喔?现在……我还是觉得他会搞定。既然你会跑过来找我,代表他应该已经干了什么好事吧。」

「为什么你这么相信他?你知道现在的状况吗?有一万个到达者正在抓他……而且这里天寒地冻,很难找到粮食喔!」

「我知道啊,你们很亲切,老是放些我们不想看的影像。」

「那怎么还要!」

「他在这种状况下,还是活着。」

听到这里,油机无言以对。正因为镜在这种状况下还活着,油机才会过来。

「好啦……再来就是我千里迢迢,死都要找你讲清楚的话了。」

「……什么?」

「不要活得这么难看啊。回到我们身边吧。而且……现在还不算晚,趁他还活着……就帮他一把啊。」

油机以为玛丽会气她出卖同伴,或者问她为何帮助来栖,结果出乎意料,让她相当糊涂。

「回去……?帮他一把?你在说什么啊……?」

「我现在不打算问你知道什么,也懒得问你为什么帮来栖,反正问了你也不会讲。你就只会说那个吧?小丽不懂啦!反正你什么都不知道啦!这样对吧。」

「你怎么能讲出这种话?我出卖了大家喔?你连我背叛的原因都不知道……怎么会?」

「因为你一直摆着不甘愿的表情啊。」

油机一听恍然大悟,连忙摇头掩饰表情。

「是因为镜先生现在还在奋战,我才不小心做这种表情啦……!」

「不是现在而已,他一直在奋战。自从你在诺亚露出真面目之后……一直战到现在。」

油机似乎现在才知道,脱口说了声:「不会吧……」

「阿伯跟其他人应该也是这样想,应该都不是真心想这样搞吧。但是他们都说服自己,自己做的事情是对的。只有你不是,你不接受……你觉得自己很无奈,表情都很厌恶。这样超逊的啊。」

玛丽要油机活得更真,油机受不了那眼神,愧疚地转头。

「你明明不接受,怎么还做自己讨厌的事情?就算最后结果对你们有好处……也跟你的人生没关系吧?芙罗妮讲过……或许现在无能为力,但是大家都牺牲自己来拯救未来的世界啊。」

「对啊……我跟大家都一样,放弃现在的一切,为了将来的世界奋战。因为现在怎么努力都是枉然。」

「可是你不喜欢吧?」

「……当然不喜欢啊!可是……只能这样做啊!如果不这样……大家最后都会死,不只小丽,所有人,所有人,世界上的人都会死!所以不管多讨厌……还是非做不可啊!」

油机大声喊出囤积已久的情绪,玛丽似乎就想听这个,满意地笑了。

「老实说我就是不知道你讲的到底是什么东西,所以跟你没同感,不过能听你讲这些就够了。所以是那个吧?如果有别的方法可以拯救世界,你就会选?」

「……当然啊。」

「那……你就去帮镜啊。他就是有这个可能,来栖才会考验他的吧?」

「是这样没错……可是不行……镜先生只是有可能,但是他一个人没打赢的话,还是打不倒那个,打不倒食星者……迪米斯啊。」

「食星者……迪米斯?」

玛丽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一脸糊涂。雷克斯、贵琥跟帕露娜则是板起脸竖直耳朵,听这个威胁来栖等人的名号。

「所以连镜都打不赢这个食星者?」

「不知道……只是有可能啊。不确定能不能赢得未来……我们就不能浪费一切啊。」

「这只是因为你在害怕吧?怕因为相信有可能而搞砸。」

走廊上传来声音,不是来自牢房里的囚人,油机讶异转头。

「你只是怕,怕那个失败之后浪费一切的结果。所以决定用这辈子帮助来栖大人,即使来栖大人根本提不出结果。然而……来栖大人走的路也跟镜先生一样,只是一种可能,一样会失败的。」

油机的心声被说中,面露难色。眼前这人正是芙罗妮,自从被镜等人埋进雪地之后就下落不明。

「原来啊……你早就知道会发生这种事?」

芙罗妮站在贵琥的牢房前,贵琥恍然大悟地微笑。

「倒不是一开始就猜到会这样,局势可说瞬息万变……我只能凑齐条件,准备那最好的一招。我现在是旁观者,不只观察各位,也观察来栖大人等人的举动。」

「……现在就是出那一招的时机?」

「很遗憾……应该说现在不得不出招了。只要各位通过屏幕看到外面的状况,应该就会明白。」

贵琥知道芙罗妮的意思,不禁表情一僵。画面显示镜已经没有太多余力,不是默默旁观的时候。

「芙罗妮小姐来做什么?该不会是来把大家放走的吧?」

「不是,一旦逃狱马上就会被发现,遭到达者卫兵团团包围……要带大家逃走实在有困难。」

「那怎么会来这里?」

「我是来找你的,坂上油机小姐。」

油机一时还以为芙罗妮在说谎,但仔细一想,芙萝妮没必要特地选她在的这种时候来这里,一脸困惑,还是搞不懂芙罗妮打什么算盘。

「我一直等你到这里来,这里没有人监视,我可以用自己的权限关闭走廊上的摄影机……看你先跟玛丽小姐交谈,我等了一下,但时间所剩不多,我只好来打扰了。」

「要找的……是我?」

油机歪头反问,芙罗妮伸出一只手来。

「我要救镜先生,请你来帮忙……光靠我一个,无能为力。」

「……嗄?」

油机一头雾水,愣得往后退一步。芙罗妮的表情很认真,看来不是在说谎,也没什么要隐瞒,眼神非常真诚。

「怎么……会找我?不对,为什么要救镜先生?难道你要背叛来栖……还不只来栖,难道你要背叛守护城里的所有人吗?」

「不巧,我的主人并不是来栖大人,而是莱恩大人。莱恩大人说过,我照自己的意思去做就好。」

「但是这……为什么?来栖的考验还没结束吧?」

「就算克服了考验,依然只是个可能。我刚才也说过,无论选哪个选项,都一定有失败的风险。而且……我已经亲眼看过了镜先生的潜能……那个人不该死在这里。」

「不该死在这里……如果他真的有那个可能,当然就不会死了吧?那也就轮不到我们去……」

「你只是觉得当下的可能性不高,提早放弃了他真正的潜能,对吧?」

这句话就是油机一直放不下的地方,就是她一直犹豫不决的原因。如果镜真的死在这里,一切就结束了。但如果镜没有死,或许会变得更强大。

就算镜没有通过考验,镜目前的能力,或许也能开拓未来。油机心中有这小小的希望。

「来栖大人误会了……他认为镜先生的力量是随着情绪激动而强大起来,所以心

中愈多愤怒与仇恨,就会愈强;如今镜先生的愤怒与仇恨达到极限,这就是镜先生的全力,那么无法通过考验就没有希望,只好抛弃……然而这些都错了。」

「错……怎么会错!镜先生就是因为同伴被杀,被抓去当人质,才会气得愈来愈强……!」

「他确实又气又恨,不过不是为此而战的吧?」

油机听了恍然大悟,她发现镜变强的另外一个原因。

「那……为什么是找我?」

「玛丽小姐刚才不就解释过理由了吗?接下来就看你能不能鼓起勇气了。」

「失败……或许是吧,我只是找理由逃避。我只是害怕,一直说服自己现在是对的,不去考虑可能有其他办法。」

油机看了玛丽,表情有点难过。

油机不想来这里,就是不想看到被自己抛弃的玛丽。但是现在发现她或许不需要失去玛丽,心里只有说不完的愧疚。

芙罗妮看了,再次伸出手来。

「镜先生不一定会拿出好结果……但是我认为可以信他。或许他的可能性不大……但如果我们冷眼旁观,就连那一点可能都抓不到。只会靠别人的人……不可能开拓未来。」

油机在地下设施诺亚出卖了同伴,心里一直不太舒坦,但是转念一想,只有掌握那个可能才会放开心胸,所以握住了芙罗妮的手。

「好,够啦。」

结果突然出现一名银发女孩,扯开了两人的手。原来露娜和洛特早已偷偷混进此地。

「拜托喔……这样乱搞我们很头痛的。」

「露娜小姐……洛特先生,为什么?你们不是帮过我一次吗?」

「叫你不要误会了啊!我帮那一次只是为了确认,要背叛又另当别论了……讲真的,那个已经没希望了啦。反正都快死了,你们随便去救人,我很难做人喔!」

露娜看来不会放过芙罗妮跟油机,从怀中掏出两支短刀。

「最好别抵抗啊。就算你等级比较高,也还是远距离角色,我可是习惯杀人了……别以为你会赢喔!」

「露娜你……!」

「好啦,已经出局的小朋友闭嘴啊。」

露娜冷冷地嘲笑玛丽,双手的短刀分别抵住油机跟芙罗妮的颈子。

「那擅长肉搏跟杀人的大朋友,可以插嘴吗?」

突然一柄铁块般亮晃晃的大剑抵住露娜的脖子,这状况吓得露娜抖了一下,立刻放弃抵抗丢掉短刀。

来者正是双手握住大剑,身穿厚重铠甲的巴尔蒙克。

「你……什么时候溜过来的?」

「我就直接走过来啊?你是怎么没发现呢?」

「洛特……你想怎样?」

洛特依然不回话,只是默默捡起露娜丢下的短刀,抵着露娜的脖子。

巴尔蒙克手拿大剑、身穿铠甲,不管脚步多轻盈,都不可能没有声音。而且露娜是盗贼,具备察觉敌方靠近的技术,连衣服布料的摩擦声都听得出来。

巴尔蒙克在这个前提下能够掌控露娜的要害,只有搭配洛特的技能,消除声音与气息才办得到。

「洛特只是不讲话,其实他的想法跟油机、芙罗妮一样。只是抓不到好时机,才会一直跟着你。」

巴尔蒙克看看洛特,洛特轻轻点头表示同意。

「那……巴尔蒙克队长又是怎样?在打什么主意?你不是说好不帮忙的吗?难道你这样的大人物,也看上了那个村民有什么可能?」

「这个……难说了。本来我只是同意芙罗妮的看法,但是没想过要帮忙。或许……我只是想听人家再喊我一声阿伯吧。」

「…………阿伯。」

玛丽跪坐在牢房里喊了一声,巴尔蒙克望了过去,得意地微笑。

「要走就趁现在。」巴尔蒙克说了一声,油机与芙罗妮对望点头。

「我要拚……不会再逃避了。失败也没关系,既然两条路都只是可能……那我要选自己想走的路。这条路才有机会过我梦想中的人生。」

「真是巧合……因为我也有梦……我可是个裁缝高手,希望能开自己的裁缝铺子呢。要是回到阿斯克利亚之前,世界就完蛋……那还得了?我们为了追求自己早早放弃的梦想,现在就该……!」

两人确认了彼此的想法,芙罗妮快步跑开,油机看着玛丽。

玛丽不发一语,只是微笑,油机一看就懂了。油机只说了声「等我」就跟着芙罗妮离开,前往停放最终堡垒的机库。

「喂!洛特,放开我!快──放──开──!你这蠢蛋别瞧不起我喔!」

「刚好,洛特你就把这泼猴关进牢房里去吧,有劳啦。」

「啊?你这老伯乱讲什么?」

可惜洛特举起拇指,似乎表示答应。巴尔蒙克看了,回想起以前在阿斯克利亚冒险的兴奋,扬起嘴角跟着那两人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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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镜的身体已经冷了下来,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硬是打醒自己糊涂的脑袋去比对记忆。根据最后的记忆光景,比对现在太阳只是稍微西沉,他很快就知道自己还没睡到一小时。

「啊……对喔,我昏过去了。」

镜躺在莫斯科的雪地里,眼神空洞,看着开始昏暗下来的天空,以及满天的雪花。四周一片死寂,他也以为自己早就死了,然后开口问了声:「还好吗?」

「在下躲在主人怀里……还算好。」

胧丸窸窸簌簌地从镜怀里钻了出来,但是无精打采,有气无力,一屁股坐了下来。

镜身上有着积雪反复被拨开的痕迹,可见胧丸有多么拚命。

「可是主人啊……」

「嗯……我懂。」

擡头一看,两架最终堡垒高速掠过上方,不知道是来找镜的,还是先往前埋伏免得镜逃走。镜苦笑说声:「遗憾啊。」然后缓缓起身。

「他们已经找到我……我也不打算逃了。」

镜走向一条通往守护城的大道,左右两边都是房舍。

大道上已经有十五人的到达者拿起武器等着,成员包括战士、僧侣、魔法师和咒术师。同时根据杀气,可以知道还有几个盗贼或猎人到达者,躲在房舍暗处等待时机。

「就算隐身……雪地的脚印也会暴露行踪吧?」

「主人啊……下次要昏倒请选房舍里面好吗?」

「我会小心啦……不知道有没有用就是了。」

镜说起泄气话,撑起虚弱的身体,摆好架式。

不知道是「解除限制」的后座力影响,还是因为天气太冷,镜的身体不太能活动,全身都没感觉。但他还是往前走去。

「……闪开~~~~!」

镜大吼一声,往眼前的战士们扑过去。

「我……没空应付你们!艾莉丝……还有大家都在等我!」

镜一冲进战士怀中,就用掌打将战士打上天。左右两边的其他战士靠上来,他立刻使出回旋踢,右边的战士被踢飞,撞进水泥墙里。左边的战士挥下大斧,镜一把抓住战士手腕,狠狠摔在地上。

突然镜全身都被爆破魔法轰炸,而且不只一招,是一招又一招,根本不管旁边倒地的战士们。

看来战士原本就是诱饵。镜想要逃跑,但是被施加降低体能的魔法,又偷偷被咒术限制行动,只能束手无策遭受爆破魔法狂轰滥炸。

在他动弹不得的时候,僧侣们已经治疗了那些战士的伤害。

「主人……不妙啊!」

「……我懂!」

除了解除限制之外无法逃离此地,镜拿出气魄解放全力,得到莫大的力量,却也感觉到浑身的剧痛。

「咕唔唔唔……嘎啊啊啊!」

镜撑住剧痛,即使受到咒术控制,体能又被魔法降低,他还是承受着不断的爆破,冲上前揍飞了魔法师到达者。下一秒,趁身体还能动的时候又揍晕了附近的僧侣和咒术师,但不至于夺命。

就连镜也不知道自己的身体怎么了。

原本只要使用「解除限制」,就有半天无法动弹。

这项技能可以发挥全力的百分之七十,但用完之后HP会变成10 ,后座力造成浑身疲劳,动弹不得。

但是现在只要稍微休息,就能再次使用。而且不仅如此,「解除限制」本身的效果时间也拉长,甚至让他误以为解除限制才是原本的力量。

当然每次强迫使用就会感到剧痛,好像是偿还身体的疲劳一样。不过能够连续使用「解除限制」实在谢天谢地。

他觉得这样下去,一定会变得更强,更强。

「唔!人都聚过来了……不妙!」

「对…

…洛伊德来了,他一来实在没辄……而且连续使用『解除限制』,身体也撑不住……!混蛋!我……到底要逃到何时啊?」

「没空抱怨了……快逃吧!主人必须活下来!」

然而镜没有时间,也没有心力确认自己是否变强。

他这五天来没有好好休息,也没有好好吃饭,已经逼近极限了。

大雪不断,要喝水是没问题,但是粮食另当别论。这附近没有动物出没,只剩腰间皮囊准备的两块肉干跟两片干面包。事先囤在最终堡垒里的粮食,当然早就被扣押了。

守护城的到达者们接连打来,即使想跑,手上没有最终堡垒,体力又趋近于零,在这天寒地冻的陌生国度乱移动,迟早会迷路耗尽体力。就算逃走了,守护城派出的到达者们还是会追到天涯海角。

就算到达者们不追来,镜也不打算逃走,因为他相信守护城里的同伴在等他。他没有亲眼看到贵琥等人被杀,那就有可能活着,只要还有这个可能,镜就不会抛弃同伴。

就算同伴已经不在人世,在亲眼确认之前,他也不会放弃。

「唉……又来了。」

就这么来到第六天。

镜这次按照胧丸要求,在房舍里晕倒,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冷硬的木板地板上。他上一次的记忆,是经历多次战斗,使用「解除限制」把累到极限的身体撑到住宅区,死命地躲进房舍里。

身体感觉舒畅了点,看来应该睡了三小时。同时也知道自己为何会现在醒来。

「看来……没得休息了吧?」

因为他一醒,就发现屋外有数不清的杀气往这里投射过来。

「抱歉了主人……在下……已经没……」

「没关系……够了,很够了。」

胧丸不眠不休地施展隐身术,镜才能休息三小时。镜想通之后露出微笑,将抓在自己胸口上的胧丸轻轻放进皮囊里,摆好架式准备迎战。

「再两三次……就结束啦。」

镜已经不知道交战了几十次,每次光是撂倒几个人就耗尽体力,不得不逃走重来。

镜好一阵子没有体会过失败,这下还挺怀念的。

「应该不行了吧……真的到极限了。」

「主人……别放弃,放弃这就不像主人了。」

「不像我啊……是说你看到来栖的时候,竟然忍住没动手喔。」

「因为在下的本事帮不上忙……或许也不是吧。」

伤痕累累的镜,看到眼前出现十六名到达者,包括战士、武斗家、僧侣跟盗贼。

就算休息了三小时,还是没有完全消除疲劳,而且饥饿难耐,体力恢复得也慢。镜已经没有体力打倒这些人了。

再过几分钟,守护城的数百名援军就会赶到,过阵子可能会多达千人。

镜现在只能打倒眼前几个人,试图逃走。

镜立刻找到一条可用的退路,往那里靠过去。

但是魔法师用魔法操控岩石,地面隆起挡住了退路。

「或许……是艾莉丝小姐感化了在下。主人一路逃窜下来……不是也没杀过一个人?主人真的有打算再次去逼问来栖真相吗?」

「当然想……可是没办法啊。就跟你一样……会想起艾莉丝啦。每次气得要抓狂,就会想起她最后讲的话。」

艾莉丝当时大喊,不要否认定过去的自己,不要否认人生的态度。不要否认自己走过的路,以及一路走来的决心。那些话一直回荡在镜心中。

「至少……他们不是,不是我该恨的人……再说我可能都要死在这里,他们还死在我手下,不是很可怜吗?」

「主人果然太天真了……对方可是打算杀死主人啊。」

「我还是觉得……应该保住他们的命啊。」

「就算见到来栖,还能说一样的话吗?」

镜听了这话苦笑,接着伤心地说:「应该说不出来吧?」他想起失去艾莉丝的时候气到发狂,没有先让同伴逃走,结果牺牲了同伴,自己苟且偷生,就一肚子气。

镜难过得想哭,但是没有时间哭。

因为他还活着。

同伴帮他保住的性命,不能随便浪费。他彷佛听见同伴说,只要这条命还在,就该不断挑战下去,所以他又勇往直前。

眼看无路可逃,开来的最终堡垒也被抢走,这样逃下去迟早会精疲力尽。镜很清楚,所以只能面对。

他不想白费贵琥等人的心意,更不接受自己放弃。

「唔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镜只是能力值很高,却用不出什么招数和魔法,只能空手奋战。

即使皮开肉绽、鲜血淋漓,镜还是奋战。没有充分休息,全身伤痕累累,还有「解除限制」的后座力折磨,依旧站起身来。如果觉得打不过,就不断发动「解除限制」抱头鼠窜,不断折磨濒临崩溃的身体。

多次发动「解除限制」对身体的负担当然是超乎想像。

镜浑身发麻,动作迟缓,只感觉到不停的剧痛。全身上下像是被巨大钢针戳个不停,上气不接下气,肝肠寸断,口吐鲜血,眼看他连精神都要崩溃了。

但是镜没有死,不对,或许是死不了。

镜的技能会慢慢治疗伤势,不管伤得多严重,只要还活着,就不会耗尽体力而死。如果他真的想死,必须一口气承受致命的伤害,现在这样只是生不如死的人间地狱。

镜自己也糊涂了。

「自动回复」的疗伤功能应该没有这么强,实际上却不断替镜保住性命,好像在说镜绝对不能死。

这让镜非常痛苦。

「……好想死啊。」

镜不知道想过多少次,要是死了就解脱了。

但是他都没有死,是因为他认为死了,就等于辜负替他保住性命的贵琥等人。

既然活着,就要战。

放弃一切送死,就白费了同伴的心意,所以他拚命反抗,拚命活。

惨如地狱,这比他在阿斯克利亚挣扎到等级999的历程还痛苦几亿倍。他在阿斯克利亚是自愿求战,为了自己的成长,为了追求强大的力量,为了赢过对手,才打得遍体鳞伤。

但是现在不一样,他不想打,只是必须要拯救世界,而且有来栖阻止他拯救世界,他想要问清楚来栖原因。据说未来会令任何人绝望,而且镜也不是为了自己来拯救世界,是别人想救,他才出手帮忙。

「……真的是这样?」

镜每次想到这里就会反问自己。

至少这场战役没有任何希望,对手不是魔物,而是一样的人类,杀不得。一旦杀人,就否认了以往的自我。就沦为杀害母亲的贼人,或者杀死父亲的魔物。

「我要不杀一个人,到来栖面前……问出真相。」

但是来栖不保证会说。

「或许……大家只是被活捉了。」

也不保证大家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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