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1.王都蒙洛伊(2/2)
「啊──非常抱歉,我虽然觉得太多管闲事,但还是把你的一起拿来洗了……」
「那就好……不过,连我的衣服也交给你清洗,没问题吗?」
「请你别放在心上。我还欠你很多恩情没还,而且洗衣服这件事我也习以为常了。」
「我也习惯自己洗了……我们要不要轮流?不过……让男人碰自己的衣服,你心里可能也会抗拒,所以我觉得还是各自分开清洗比较好。」
她差点叫出一声「登河大人」,但还是改变了主意。
目前陷入「两人独处」的尴尬气氛。
登河也不敢叫出「瑟拉丝」三个字。
「如果是你──我一点也不介意……」
「是吗?那么……我们就先轮流吧。那样比较公平。」
瑟拉丝顿时感到疑惑。
看来他对瑟拉丝的衣服毫无任何想法。
他果然不像自己一样,会被意想不到的诱惑给吸引吗?
该怎么说呢……看得出他的自制心坚定得惊人。
「那个,我有一件事情想要问你。」
「什么事?」
「你对诱惑很有抵抗力吗?」
「……你指什么?」
「啊……不是,那个……」
瑟拉丝欲言又止。登河单手托住下巴,稍微想了一会儿。
「我想想……现在说不定是很有抵抗力没错。」
「现在吗?」
「对。」
登河咧嘴一笑。他笑里藏刀的嘴角,露出洁白的牙齿。
「因为我现在心里想的就只有复仇。很难将意识放在其他的事情──就某种意义上,就想被下咒限制住了吧。」
「下咒限制……」
「不过,只要复仇成功,我或许就会去想其他的事。在那之前……就像被诅咒了一样吧。」
「那个诅咒──」
她将登河的衣服紧紧抱在胸前。
「为了能早一点将它解开,我也会尽心尽力帮助你。」
登河用鼻子哼了一声。
「啊啊,那就拜托你了。」
瑟拉丝带着既腼腆又喜悦的笑容回应:
「是的,我的主人。」
◇【三森灯河】◇
瑟拉丝变身成身着精式灵装的模样。在旅馆房间里。
不管何时看,都觉得好像魔法少女变身的画面。
当然,没有演出用的动作就是了……
为何瑟拉丝要在这种地方穿上一身精式灵装呢?
「因为在这个状态下,直觉会变得迟钝。」
她如此说明。
她不想让自己在大展身手时动作变迟钝──大概是这样吧。
房间里只有我、瑟拉丝、哔叽丸三个人。
窗户关紧,窗帘也全拉上了。
房门也上了锁……空气有点闷。
幸好左右两边是空房间。
万一有人过来,哔叽丸会告诉我。我也会加以注意。
因此,在房里就不需要特别在意会不会被人发现真面目了。
瑟拉丝拔出剑,开始练习挥剑。
「练习挥剑」这词汇,跟我印象中的动作感觉大大不同。
称为之「表演」还比较适合。
华丽无比的剑技。我想她大概正在和脑海中的假想敌交手。
动作有缓有急。长发随着离心力飘起,衣服布料也随之飘舞。
她本人很认真。
我靠在墙上,双手环抱在胸前,望着她的模样。
还是不要跟她说话好了……不该去打扰她。
「──────疾!」
刀刃划过空中。
斩断的只是空气。但是,她的剑刃彼端却彷佛存在着某个拥有质量的物体。
应该说──动作整体上看来相当真实吧?
「嗯?」
一屁股坐(?)在我脚边的哔叽丸──
「噗啾、噗啾、噗啾。」
居然跟随瑟拉丝的动作,左右摇摆身体。
……它也在想像自己进行特训的画面吗?
瑟拉丝挥剑的体态,用流畅华丽来形容也不为过。
行云流水的剑舞,就算为她着迷而停下行动,也不会有人责怪。
由于我还是个门外汉,无法说得头头是道,但她运用空间的方式简直无可挑剔。
室内空间勉强还算宽阔,但她居然能在有限的范围内行动自如。
白色肌肤渗出汗水,不时弹飞出来。挥洒出来的汗水,甚至弹到我脸颊上。
她的专注力着实惊人。
我边用袖子擦掉溅到脸上的汗水,边眺望着瑟拉丝的动作。
……不愧是尸人赋予期待的敌人。
这和她之间的差距,就算用活动状态补正值也无法填满。
长年培养出来的战斗技术。这是我所欠缺的。
就在瑟拉丝身体散发出的热气让我觉得有点热的同时,自主特训就此结束。
见她将剑靠在墙上放好后,我将手中的白布交给瑟拉丝。
「给你。」
「啊──不好意思,谢谢你。」
微烫的白皙颈子,浮现出晶莹剔透的汗珠。
瑟拉丝拨开黏在脖子上的头发,以手中的布拭去汗水。
「──呼。」
瑟拉丝调整呼吸。
「你能不能利用冰之精灵的力量降低房间的温度?」
瑟拉丝苦笑。
「也不是做不到。」
「我知道。只是开个玩笑。」
精灵之力。可以的话,最好不要使用。
除了会让她付出想睡的代价之外,对瑟拉丝本身也会造成负担。
「这次就此告一段落吗?」
「对。我只是想确认一下自己的身手有没有变迟钝而已。」
「那个……关于近身战,你有没有什么简单的诀窍?」
擦拭脸颊的瑟拉丝,表现出明白我用意的反应。
「你对近身战有兴趣吗?」
「但是,如果要实际对打的话,就得经常进行特训,不是吗?」
「是这样没错……因为不是一朝一夕就能练出来的。」
现在的我在近身战时,感觉都是靠活动状态在硬来。
「太依赖技能也不好……我觉得在紧要关头时,说不定会用得到近身战技巧。」
「──我知道了。」
瑟拉丝将布折好放在床上后,朝我走过来。
「拿着武器的方式,还有拿武器时摆放重心的位置……先学这些比较适合你吧。」
瑟拉丝露出淡淡的微笑。
「怎么了吗?」
「没有……我担任圣骑士团长时,也曾这样指导过骑士团员,顿时让我怀念起往事了。」
全由女性组成的那支圣骑士团吗?
也对,瑟拉丝看起来很会照顾人。想像得出来,她相当受人爱戴。
沉浸在回忆之后,前圣骑士团长表情变得紧绷。
「那么──」
瑟拉丝双脚并拢,站在我面前。
「请你袭击我。」
「──我知道了。」
我想这大概是她要教我遭到袭击时应对的方法吧。
此时──
「啊,不是的,那个──」
瑟拉丝连忙补充。
「我说的袭击,是『使用暴力来打倒我看看』的『袭击』……」
「用不着你说我也知道。那么,我要开始啰。」
「……!────好,随时都可以。」
瑟拉丝再次绷紧神情。
……光看她的眼神和表情,我就能感受到些许气势。
瑟拉丝跟他人敌对时就会变成这样。
「请你全力攻打过来。攻击目标在我左脸颊……若打中了,我想多少会有些红肿。关于这一点,请别担心。」
我点头。然后──用力踩踏地板,向前一步准备出拳。
我扭动腰部,连续出拳。
速度够快,但力量根本不够。
但是,若被击中脸颊,多少会肿起来吧?
虽是训练,但还是令我怯步──
抓住!拉扯!
「────、…………!」
我挥出去的拳头,转瞬之间就被她抓住并往上扭转。
刚才还站在我面前的瑟拉丝,现在已经站在我身后。
我从手腕到肩膀,都隐隐作痛。
「这么做就能用最低限度的动作,封锁住对手的行动了。」
「……真厉害啊。」
「如果还想进一步封锁对方的行动,就要像这样──」
「呜呃……!」
瑟拉丝的身体从背后紧贴过来的同时,我隐隐作痛的感觉变得更加强烈。
原本行动自如的左手也被一把抓住,扯向背后。
接着,左手被往上扭转,同时感受到扭曲的疼痛和压迫感。
如此一来,双手都被完全封死了。即便我使出全力试图挣脱──
「力量使不上来。」
「没错,会变成这样。」
不可思议的是,连腰都使不上力。
这就是在不伤害对手的情况下,令其无力的技巧吗?大概比较接近格斗技吧?
瑟拉丝小小喘了口气,调整呼吸。
「若是这个技能,既不需要武器,当你不愿给予对手致命伤害时也可以使用。」
她的语气变得温柔了一些。原来如此。
「就算活动状态提升了,我还是很难学会这招呢。」
「某种程度上需要反复练习……只练习这个的话,若由我一个个步骤亲自指导你,只要短短几天……就、能……!」
啪!
瑟拉丝突然解开对我的束缚,往后跳开。
「不好意思──在汗流浃背的情况下,还这么紧贴着你。」
瑟拉丝轻轻闻一下自己的上臂。
「……距离这么近,你可能会闻到我的汗臭味。」
后半句声音愈来愈小。
我以为她是故意忽略这点来指导我……
看来只是太迟钝了而已。
而且瑟拉丝的体味并不重……也不是令人不快的味道。只是──
「如果你排斥身体紧贴的话,口头教我就可以了。」
「登、登河大人觉得像刚才那样的指导……没问题吗?」
「我是无所谓啦。我不在意那些小细节,只想认真学习。倒是你呢?」
在这种情况下,比起我
,反倒是确认一下瑟拉丝的想法更为重要吧。
「我当然也没问题……」
「那就好了。那么──可以继续吗?」
既可以免费学到战斗技术,又可以在短期间内学会基础。
如此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可不多。我应该善加利用。
瑟拉丝放下心后,调整打乱的呼吸。
「那么,我们学下一招吧。」
我也重振精神。
「──好,拜托你了。」
现在,瑟拉丝正在床上就寝。
规律的呼吸声。她的胸部上下微微起伏。
睡脸非常平静。
刚才我在瑟拉丝身上施加【SLEEP(睡眠性赋予)】。
她并不是因为精灵的代价而感到身心倶疲,但我能看得出来今晚的她显得特别疲倦。
所以,我提议使用【SLEEP(睡眠性赋予)】让她陷入沉睡。
我观察她疲劳的程度,使用技能让她入睡。她肯让我这样做就已经很夸张了。但是──
「…………」
对于我要让她睡着这件事,她一点戒心都没有。
施予技能让她入睡后,只要我不解除,她就绝对不会醒过来。
不管对她做什么,她也不会被吵醒。
瑟拉丝明明也知道这一点。
……那个血斗士,说我是一个滥好人。
「嗯、呜!」
我一边凝视着翻来覆去的瑟拉丝,一边碎碎念。
「货真价实的滥好人,就是指像她这样的人啊。」
滥好人。
脑海中马上浮现出叔叔和婶婶的身影。
接着浮现的是同班同学。
我隔着窗帘,朝外头远远望过去。
鹿岛小鸠和十河绫香。
她们两个现在怎么样了呢……?
我在那之后,便一直保持清醒。
夜已深。我坐在地上,拿着《禁术大全》一页一页翻阅。
旁边放着制作禁术道具用的器具。灯光只有小型煤油灯。
此时,感觉身后传来衣服摩擦的声音。
原来……已经到了【SLEEP】失效的时间吗?
「你还没睡啊,登河大人?」
我已经很小心不发出声音了。
「抱歉。把你吵醒了吗?」
「啊,没有……我并不是因为声音或光线而醒来的。那个──」
瑟拉丝欲言又止。声音听起来有所犹豫。
……啊啊,原来是这样。
我转过头来。
「你什么话都不用说。还有──」
瑟拉丝用手挪着身子在床单上做出起身动作,她穿得很单薄。
油灯微微的暖光,缓缓照映在她裸露的身躯上。
在她大腿的旁边,可以看到她脱掉的上衣揉成一团。
我的视线再度回到《禁术大全》。
「出发前记得变成可以伪装的模样啊。另外……也不要忘了改变你的脸。」
「──啊,不好意思……是的,我会提醒自己。」
持续传来匆忙急促的衣服摩擦声。看来她正仓皇失措地在整理要穿的衣服。
瑟拉丝不是故意要展现裸露的姿态,但她仍感到难为情。
似乎是因为刚起床而精神恍惚的缘故,才没能顾虑到自己的打扮。
我翻了下一页,并说道。
「果然还是分房睡会比较好吗?」
「不,答应睡同一寝室的人是我。像这样的,那个……对于会发生这种始料未及事态的可能性,我也有所觉悟了。而且……刚才说来惭愧,不知该说是我恍神呢?还是一时疏忽而惹祸──」
「瑟拉丝。」
「是、是的。」
我指着门的位置。
「我大概猜得到你起床的理由,那个……你不用出去一趟吗?」
……还是暂时不要直接了当地去点破她好了。
「啊────」
瑟拉丝一下床后,表情就产生变化。
接着不知为何跟我行礼后,就快步离开房间。
脚步声愈来愈远。
房间终于恢复宁静。目前哔叽丸也很听话。
啪啦!
连翻页的声音都能听得相当清楚。
「…………」
让人感到不可思议的是,在宁静的夜晚,心灵显得特别平静。以前,晚上我总是因为不安而睡不着觉。
也是因为跟叔叔他们一起住后,才能整晚都不会产生痉挛。
……说到痉挛,瑟拉丝应该也跟我一样。
身为逃亡者过着隐居生活。
截然不同的一点是,她的名字和脸都众所皆知。
说不定就跟有名歌手或艺人隐居时一样。
我注视着瑟拉丝的床,被单整个都卷起来了。
她似乎比独自旅行的时候更能安稳入睡了。当事人也这么说道。
「──苍蝇王和公主骑士,是吗?」
主从关系。
正因为有主从关系的立场,所以更不该带给她不必要的沉重压力。
反而主人必须要做的是,成为赋予她安定的存在。
反而主人必须要做的是,成为促进她奋发的存在。
然后,三森灯河必须要做的就是,饰演一个主人的角色。
我最擅长的就是演戏。
「……而且。」
正在翻页的手停了下来。
总觉得……瑟拉丝也在努力扮演好自己的角色。
她尽心地要成为我的「剑」。
带着强烈的意识去饰演一个「随从」的角色──她给我的感觉是这样。
「对我来说,是很幸运的事啦……」
但另一方面,我也知道瑟拉丝在隐藏真心。
我凝视着她睡过的空床。
我对着四下无人的空间说道。
「谢谢你愿意压抑许多情感跟我相处。」
视线回到书本页面上。
过了一会儿,瑟拉丝回来了。
她进到房间里后,手伸向后方将房门轻轻关上。
「登河大人,你还不困吗?」
「嗯?」
瑟拉丝故意轻咳了一下。
「跟我说明睡觉有多重要的人,可是你喔?劝说过我的当事人若睡眠不足,再怎么样也太不像话了吧?」
我翻着下一页。
「如果感觉到需要睡觉的时候,我一定会好好睡……不管是何种生物,睡眠不足都是一种罪恶啊。」
反过来说的话,熟睡才是正义。关于这一点,正义和邪恶可以说是有绝对关系。
「虽然是这样说啦,还是会有睡不着的夜晚呢……」
「──我懂。」
瑟拉丝点头表示同意,之后往她放行李的位置走去。
她翻找行李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随后回来,在我身旁屈膝坐下。
有一些小瓶子在她手中。可以看到里面刻印着像叶子一样的东西。
瑟拉丝打开盖子后,将里面装的东西放在她的手心上。
「这是属于药草的一种。」
「可以比较好入睡,之类的?」
「呵呵,就是你想的那样。」
「药草有好多种类啊……而且颜色也不太一样。」
瑟拉丝用另一只手拿起别的瓶子。
「是的。这种药草颜色跟它很像,但跟另一种又是完全相反……据说吃了这药草,具有两种效果,既能变得有精力,同时又能提升气势。」
一说完,瑟拉丝看似很尴尬地低下头来,开始在反省自我。
「──恕我失礼了。如果让你不开心的话,非常抱歉……那个,我绝对没有其他意思……」
「我知道。而且我没有不开心。话说回来──」
药草,是吗?
「如果跟那个混在一起喝,说不定还不错。」
我从皮囊里拿出清汤粉。
这是在旅途中从魔法皮囊发送过来的东西。
由于可以保存,所以我想刚拿出来的清汤粉应该没问题。
「你等我一下。」
我站起身来,到共用楼梯下的厨房里开始煮热水。
我用刚借来的锅子热汤,将里面的汤头盛到碗里。
接着再将清汤粉倒进去,并用木制汤匙将它搅匀。
瑟拉丝吞了吞口水。
「味道真香……」
「虽然看似普通,但这个真的很好喝喔。」
热气传到鼻子里,散发出独特的香味。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这种时间闻着汤头的缘故,反而激起了食欲。
……但瑟拉丝也未免太兴奋了吧。
「在把药草倒进去以前,你要不要先尝一口看看?」
「──请务必让我喝喝看。」
瑟拉丝喝了一口汤。喉咙传出轻快的声响,汤就这样进到她的胃里。
瑟拉丝的手摸着脸颊,自言自语似地不断说着「真好吃」。
「调味简直绝妙无比。」
「绝妙吗?」
「是的,绝妙。」
瑟拉丝好奇地拿起包装袋。
「只要将这种粉倒进热水里,就能做成汤头吗……无论是做为旅途用,还是战场用的携带粮食,都挺合适的。」
「话说回来……差不多能拜托你调配药草了吗?」
「啊──是的,我现在就去调。」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如果只是调配这个的话,我一个人也没问题。」
瑟拉丝秤着适当的份量,把药草撒进去。
「啊──糟了。」
「…………」
因为没控制好力气,在第一杯时不小心发生了倒进太多的意外。
「好了。」
「……搞错的那一份,要不要由我来喝掉?」
「不,这一碗我来喝。请务必让我负起这个责任。」
「我知道了。」
总而言之,我喝下适量的那一碗。
加过药草的汤。我将碗凑近到嘴边,轻轻地喝了一小口。
「滋滋……咕噜──」
有种辣辣的感觉。大概跟花椒的味道有点像吧?
「因为份量不对,味道可能会有点重……但果然喝下这个后,会有一股清爽的感觉呢。」
喝完汤后,我一手拿着碗,皱起眉头。
「清爽的感觉?」
我们两人的感想完全不一致吗?
「登河大人的感觉不同吗?这药草的话,一般来说是……──!?」
瑟拉丝脸色发青。她立刻拿起小瓶子来确认……该不会──
「你搞错了吗?」
「是的。」
没想到能干的瑟拉丝居然会犯了这种大家都会犯的错误。
瑟拉丝搞错了第一杯的份量。
接着是第二杯。就在第一杯失败后,她马上动摇了。
受到动摇的影响,她竟然完全不确认一下手中的瓶子,就把内容物加进去啊?
「登河、大人。」
瑟拉丝带着担忧的眼神,将手放在胸上看着我。
呈现出一副对不起我的气氛。
「那个,真的非常不好意思……我把跟助眠效果完全相反的药草……」
「不要紧。多亏如此,今晚我似乎可以看这本书久一点了。」
我试着翻开《禁术大全》……没错,我相当逞强。
心脏的脉动异常加速,身体也好热。神经都处在一种亢奋状态。
……这下伤脑筋了。
心完全静不下来。
「心静不下来的话,那个──有没有我能为你做的事情?」
你是因为知道我的状态才这样说的?
还是什么都不知道才这样说的?
我无法判断。
算了……无论如何,都不用瑟拉丝帮忙。
「你去睡吧。明天要去搜集情报。」
「但是,登河大人你……」
「我也会小睡一下。总之,我要再使用一次【SLEEP(睡眠性赋予)】了。」
瑟拉丝说了一声「那就麻烦你了」,乖乖地回到床上。
「在我看来,好像一直在给你添麻烦……那个,真的没问题吗?」
瑟拉丝保持仰卧的状态,眯着眼问我。
「……我没问题。好了啦,你快睡。」
「──是的。」
我赋予她【SLEEP】后,终于能听见有规律的呼吸声了。
顺带一提,虽然规定上是不可以连续赋予同一对象,但只要有间隔冷却时间就没问题。
由于当时在废弃遗迹时是失效后立即使用的,所以才会像是没办法连续赋予。
确认瑟拉丝已睡着后,我开始看《禁术大全》的后续。
「哔啾~」
一直一语不发地在房间角落待命的哔叽丸,朝我这里过来。
它一跳,弹到我肩膀上。
「嗯?怎么,你也睡不着吗?」
我也搞不清楚它到底有没有睡觉的概念就是了。
「那么,我何时才会想睡觉呢……」
彻底熬夜的话,那也未免太勉强了。
我一度将《禁术大全》阖上,仰望着天花板。
「话说回来,叔叔好像有说过。只有年轻的时候,才有办法勉强自己。」
「哔呢~」
「这么说来,你几岁了啊?」
「哔叽?」
「这样啊,你不知道啊?」
「哔叽。」
「……嗯。」
于是──哔叽丸变形后,开始按摩我的一侧头部、肩膀、腰部。
感觉变得舒服起来了……交感神经亢奋的程度也缓和许多。
它察觉到我因睡不着而困扰的模样,似乎想要让我放轻松。
「哔叽丸,你啊……不管怎么说,也未免……太可靠了吧……」
「哔叽~♪」
该说是史莱姆式按摩的功劳吗?我比预料中更早入睡了。
隔天早上。
「我换好衣服了,登河大人。」
瑟拉丝在我身后换好衣服。
「那么,我们出发吧。」
我摸着哔叽丸。
「今天也交给你看家啰。」
「哔!」
今天先去血斗场。为了搜集伊芙•史毕德的情报。
我们在旅馆的一楼吃完早餐后,就到外面去了。
「……嗯?你怎么了?」
瑟拉丝拿自己没辄似地缩起肩膀。
「非常不好意思,我吃得太慢了。」
「别介意。比起这个,你睡得还可以吗?」
瑟拉丝的脸部变化能力是借用精灵之力。
相对的代价就是睡眠欲。
昨晚我在瑟拉丝身上施予【SLEEP】。
因等级提升,所以增加了持续时间。现在,效果最多可以持续到三小时为止。
「我三小时后就起床了。」
「一直醒到早上?」
「是的,因为必须支付代价。但是,在还清以前,比起每一天完全无法熟睡的状况,目前已经好上好几倍。」
的确,听她的声音,感觉比以前还要健康许多。
瑟拉丝一直以来在旅途过程中,都没有适当的睡眠时间。
在偿还代价以前,都难以入睡。
然而,现在我利用【SLEEP】来缩短时间。这就有了很大的差异。
虽然有点作弊的感觉就是了。
「毕竟你当时在米鲁兹遗迹就一副软弱无力的样子了嘛。」
「……那、那次真的让你担心了。」
「不过仔细想一想,你在那种状态下还可以灵活地行动,不是吗?反而要好好夸奖你拥有坚强的意志力,对吧?」
瑟拉丝苦笑了一下。
「主人总是都在称赞我呢。」
「你基本上是夸奖就能成长的类型嘛。」
我们抵达血斗场。这地方是大街旁的一个地区。
看到血斗场,果然最先联想到的是……古罗马竞技场吗?
就是在古代罗马系列的故事中很常看到的那个。
我找了一下场外公布的内部地图。
观众席呈现团团包围竞技场中心的形状。
这个形状,无论在什么场景出现都不会产生变化吗?
血斗场外的广场人来人往。
场内一阵欢呼声传到空中。今天似乎也在血斗中。
「接下来,该怎么做才好呢……今天伊芙•史毕德的血斗在──」
「伊芙•史毕德好像没有血斗行程。」
瑟拉丝探头看了一下布告栏的内容,如此说道。
「这样啊。」
从现状来看,观望血斗之
争好像也没有什么帮助……
「总之,我们就先跟那里的人打听一下伊芙•史毕德的评价,或是一些奇闻轶事吧……在没有网络的世界里,能深深体会这种不方便的感觉啊。」
正因为如此,所以才更加庆幸有一个如瑟拉丝这般知识渊博的存在。
「网络是什么?」
「嗯?啊啊,在我待过的世界里有一种方便的手段,能阅览全世界的信息喔。不过好像还无法阅览最高机密之类的数据就是了。」
虽然如此,基础的情报,在网络就已经能搜集到很多了。
「那东西就跟谁都能自由出入的书库是一样的吗?」
「好像不太一样。」
「在这里的话就无法使用网络了,对吧?」
「看来是这样。」
智能型手机也没开机。
我望着人来人往的光景。
「我们暂且去强化基础情报吧。」
对豹人兴致勃勃的王都新手乡巴佬──差不多伪装成这样吧。
「我们分头搜集情报吗?」
「说得也是。时间宝贵。」
昨晚我分了一袋硬币给瑟拉丝。
「如果有需要的话,这些钱就靠你自行判断要不要使用。有的人只要请他吃一顿饭,话匣子就会打开了。」
正好在血斗场前也有路边摊。
「……这样好吗?」
「这也就是所谓的『经费』吧。不,其实我对经费也不是很了解。」
以前,叔叔曾讲过经费的事。
在工作上使用的金钱就是称为经费。我的理解大概也只有这样。
这到底算不算得上「工作」,还挺难说的。
我们开始搜集关于伊芙的情报。
大约过了三小时以后,我们再度到血斗场前会合。
「有一段时间都没看到你呢。」
从途中就不见瑟拉丝的踪影。
「其实我特地跑到更远的地区去了。」
「这样啊。」
我交给瑟拉丝自行判断。她个性负责、耿直,不像会摸鱼。
「所以,结果如何?」
「该说不愧是人气高的血斗士吗……只要一提到伊芙•史毕德的事,一堆人都说个不停呢。」
我也碰到同样的情况。
大家都欣喜若狂地谈论伊芙•史毕德到底有多强。
人们只要提到自己喜欢的事,就会爽快说出来。多亏如此,情报很好搜集。
我们将成果拿出来互相比较、总结。
伊芙原本好像是个奴隶。据说她是被奴隶商卖到血斗场的。
再来──伊芙被卖过来的时期,当时客人们也对血斗感到腻了。
因此,负责营运的单位,便投入来自少数种族的豹人参与血斗。
结果,她从第一战就将场子炒得盛大无比。
血斗就像是被注入生命一样重生了。
「这三年来,没有一次吃过败仗,还真是厉害啊。」
「因为只要有伊芙在的阵营,就一定会获胜,所以听说从半年前开始,她就不被准许再参加团体战了。」
「也就是说,团体战的胜败关键,是因为伊芙个人能力很高吗……不仅如此,印象中,伊芙的支持者相当多。几乎没有人期待她战败。」
同一个参战者一直打赢,观众会看腻,但伊芙的情况似乎有点不同。
「想必她有特别留意能吸引到观众的战术吧。她大概很熟悉观众期望的获胜方式是什么。她给我一种印象,就是大家都是为了看她打赢才前来观战的。」
所以才这么广受欢迎,是吗?
「你有听说明天伊芙•史毕德要参加最后一场血斗的消息吗?」
「是的,我手中的情报也跟你一样。」
「最后的血斗,代表她已经几乎赚到能换取自由之身的金额了吗……这样的话,提出金钱交易,她可能未必会接受。」
她也不像见钱眼开的类型。
「不过,有一个情报让我满在意的。」
瑟拉丝身体靠了过来。她呢喃细语地继续说道:
「据说她早在两年前,就已经获得了可以赎回自己的金额。」
「嗯?那么,后来的这两年,她是在赚取自由后要花的钱吗?」
那也很有可能。表示她的储蓄一定也相当充足。
「然而,事实却不是如此。」
「什么意思?」
「她似乎打算要赎回自己以外的人。」
「……所以她才要在两年期间,多赚一点额外的费用吗?她到底要赎回哪里的谁──我想你应该不知道吧?」
瑟拉丝递出一张纸片。
「请看这个。」
我拿着纸片确认内容,上面记了一些简单的情报和名字。
「小孩子?」
「她是跟伊芙同一个时期,在蒙洛伊被奴隶商卖掉的孩子。」
「她是伊芙的女儿吗?」
「不是,她似乎不是豹人。」
「喔~?」
内情似乎有些复杂。
「无论如何,我们能用金钱打动她的机会,可说是少之又少……」
我回想起当时跟伊芙谈论禁忌魔女的话题。
那种感觉……她虽然为人爽快,但却给人一种顽强的印象。
或许禁忌魔女有恩于她。
若要让她说出实话,看来我必须给她更大的恩情才行吗?
我心里盘算着。
「那么,要利用什么交易呢……」
赎回刚才提及的那女孩的资金,伊芙早已经赚到了……
这下子只能忽略伊芙,直接进入魔群带了吗?
或者是──雇用自由之身的伊芙,来当我的护卫吗?
「那个,我还有一件事情想要告诉你。」
「…………」
瑟拉丝的情报量是怎么回事?我搜集到的数量,根本无法与她相比。
「在那之前,我可以问你一件事吗?你那些情报,都是怎么来的……?」
瑟拉丝犹豫地回答。
「我利用了情报贩子。」
「情报贩子?」
「虽然在米鲁兹无此管道,但像蒙洛伊这样大规模的都市,就会有处理地下情报的情报贩子。」
所以她才去了其他地区啊?
知道可以拿青龙石典当的地方时也是,她的这一点真是不容小觑。
这么说来,她曾经当过骑士团的团长啊……
莫非她平常就常利用情报贩子来获得地下情报吗?
「关于『阴暗处』的事,我是跟公主学来的。我也听说,宫廷内曾有过人人处心积虑、勾心斗角的时代。据说公主巧妙利用了地下世界的人,来保护自己。」
负责经手肮脏工作的地下世界。
在这个世界似乎被称为『阴暗处』。
原来如此。瑟拉丝如此精通的原因,就是受到她效忠的公主影响啊。
「关于我一声不吭独自跑去找情报贩子,我非常抱歉。只不过,因为他们极端讨厌委托者带着不认识他们的同行者找上门……」
「我都让你自行判断了,你不用这么介意。顺便一提,他们是怎么判断来者认不认识他们的?」
我纯粹感兴趣地问道。
「我知道他们的『规矩』。这个『规矩』若非情报贩子的『客人』,是不知道的。那些『规矩』是身为『客人』的证明。不懂装懂的『规矩』,他们一下就轻易识破了。」
就像知道的人才会懂的暗号吗?身为一个必须贯彻机密的集团,很像他们的作风。
我也能了解瑟拉丝独自前往的理由了。我根本不知道所谓的『规矩』。
如果我跟着瑟拉丝,说不定反而会让情报贩子对我产生过度的警戒心。
「但是,我至少应该要告诉你,我利用了情报贩子……非常抱歉。还有这个──」
瑟拉丝诚惶诚恐地拿出一样东西。是一个空的小袋子。
「你给我的钱,我全部都拿去花在取得情报之上了。毕竟……跟他们杀价,不是很恰当。」
「那样一点问题都没有。多亏你,我才能获得如此贵重的情报。我反而要感谢你呢。」
瑟拉丝松了一口气。
「主人果然很温柔呢。」
……正常来想,根本就没有斥责她的道理吧?
「所以,你还要告诉我的另一件事情是什么?」
「是的,关于那
件事──」
瑟拉丝露出玄妙的神色。
「过去被誉为最强的血斗士,多半都在决战中死亡了,这件事你知道吗?」
「啊啊,那件事我也听说过。」
最后一场对决大多都会吃败仗。正因为如此,总是特别热闹。
是活是死?
几率超低的生存率。彷佛就像废弃遗迹。
「不过,正因为是最后一场对决,所以只要击溃难以对付的对手就好了不是吗?」
如果只是那样的话,感觉也算不上什么地下情报。然而──
「看来,不仅如此。」
瑟拉丝观察了一下四周。接着,她更加靠了过来。
她稍微踮起脚尖,将嘴巴凑近我耳边。
「其中一个经营血斗场的公爵家,会在对决之日当天做出对血斗士不利的行为。」
那绝对不是值得赞赏的行为。
不,可以说是卑鄙无耻。是一种践踏着血斗士希望的不当行为。
即使如此,我居然将那件事──
「哼嗯?」
视为一个好机会。我深深觉得自己是个人渣。
「突破口说不定就在那里。」
瑟拉丝歪着头,脸上浮现出问号。
「但是,为何要在光荣的最后一场血斗中,暗地做出那种事呢?」
最后的血斗,在当红血斗士获得胜利中画下休止符。
无庸置疑的快乐结局──没错,对血斗士而言是如此。
然而,对于那些爱好血斗的观众们来说,又是如何呢?
「能招揽观众的血斗士离开后,就会需要下一个人气王。那么……想在一夕之间打造出人气王,你觉得怎么做比较有效果?」
「啊!」
看来瑟拉丝也想到了。
「没错。杀死当红血斗士的人,就能一鼓作气冲上『下一个人气王』的位子。」
最完美的「世代交替」。
营运负责人想要准备好下一个招观众的人(新英雄)。
利用了人气王的最后一场血斗。
「至于在招揽观众方面没有特别成效的家伙,一定是在他们获胜之后,就给予他们自由了吧?」
有人获得了自由之身。
可能性不是零。这一点很重要。
数量虽少,但仍有成功的案例。
名为『希望』的赝品就此诞生。
「只不过,伊芙•史毕德是百战百胜的王者。她深受欢迎。如果想制造出一个能超越她的人气王──」
「可以确定营运负责人一定会在最后的血斗中杀死她……为了制造下一个人气王。」
「正是如此。」
杀死伊芙•史毕德的人,可获得不败杀手的称号。
隔天就能坐在伊芙的宝座上。
瑟拉丝露出一副想不通的神情。
「但是,她深受嗜好血斗的市民欢迎吧?大家就是为了看她获胜的英姿,才特地前来观赏……既然如此,民众期望的,应该是最后拿下胜利并重获自由的伊芙•史毕德,不是吗?」
原来瑟拉丝的人类观,是这样的啊?
「很遗憾,我认为你错了。」
「这、这是什么意思?」
「聚集在血斗场中的观众,喜欢的是『能取悦他们的伊芙•史毕德』。我觉得观众并不是特别喜欢伊芙•史毕德本人。」
虽然这两句话很像,但截然不同。
如果伊芙•史毕德不是血斗士,对他们而言,几乎等于毫无价值。
观众们只是想看伊芙的『血斗』而已。
「原、原来如此……若是嗜好血斗的观众,我想你说得没错……」
喜欢作者创造出来的作品,但并不是喜欢作者本人。
不创作的作者就等于毫无价值。也让人对他不感兴趣。
我想大概就跟这样的价值观很相近吧?
我跟几乎如胶水等级般贴着我的瑟拉丝稍微拉开距离后,切换到下一个话题。
「不过,最重要的不是那个。」
最重要的只有一点。
「首先,负责营运的公爵,明天一定会在伊芙的血斗中,设下陷阱。」
「也就是说,我们明天要去阻止他吗?」
瑟拉丝似乎很起劲。大概是因为心境上偏向伊芙那一边吧?
「不,我不打算这么做。」
「咦?」
我看着血斗场。
「你太客气了──我们用不着特地等到明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