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第六章 在毕业典礼上告白大多会沦为和稀泥对不对?(2/2)
她眼里所做的决断会是答应或拒绝,当时的我完全不知道。
因为学姊以往从来没露出那么迷惘的神色。
最后,状似迷惘的诗羽学姊口中冒出的回答是……
「……你问过泽村了吗?」
「问英梨梨?」
结果,她的反应和我料想的有一点点不同。
「工作成员的地方有泽村的名字对不对?她是怎么回答你的?」
「没有……我之后才要找她啊。」
「是吗……」
「啊,你该不会是在担心英梨梨的创作低潮期?那部分就像企画书里也有写到的一样,我想了许多支持方式……」
「是吗……所以是我先喽。」
「咦?」
「那么就不得不由我来说了……泽村真诈呢。」
「诗羽学姊……?」
学姊嘀咕完之后,闭起了眼睛默默仰望上方。
跟加藤之前那次不一样,感觉学姊并没有情绪要爆发,那不是那么激烈的反应。
总觉得,当中蕴含着好似要沉入深海般的沉重感……
因此,受到诗羽学姊那样的牵引,我心里也有股越来越沉重的不安正在擡头……
「对不起,伦也学弟……我已经不能再和你一起组社团了。」
※※※
「为什么……?」
或许会被学姊拒绝。不,我本来就觉得那样的可能性应该比较高。
「学姊,你不是说过,这似乎很有趣吗?」
原本我明明打定主意,被拒绝就要干脆地退让的。
我明明决定不要让自己难看的。
「你不是……对我的企画……感兴趣吗……!」
正因为诗羽学姊给的反应还不错,结果,我丢人现眼地做出了向她逼问的傻事。
「说来很简单……我已经没空参加你的企画了。」
「我不会造成那么多负担啊……无论对学姊或者英梨梨。」
「这就是原因,伦也学弟。」
「咦……?」
于是,我受到了丢自己脸的惩罚。
我从诗羽学姊那里挖出了宁可不要问,宁可不知道的真相。
「你没有解决那一点……对泽村还有对我,你都没办法硬逼。」
「可是,学姊你不是忙坏了吗?再说英梨梨她……」
「你提不出能让我们愿意抛开……甚至毁掉其他一切也想参与的企画。」
「那种水准……目前的我再怎么样也做不到啊。」
「那么,目前的你不管怎样就是没办法挽回了。」
「唔……」
毕竟,对方是行家。
连愿意和我来往至今都让人觉得不可思议的当红作家。
能让她们着迷到愿意抛开一切的程度,那就不是同人等级的企画了。
「我们创作者啊……在被允许『不用勉强也可以』的瞬间就会停止成长喔。要是没有略吃紧的截稿日,让我们在稿期与品质的平衡间奋战,并且赌上性命去拚,那根本就无法自我提升。」
虽然诗羽学姊的宣言既热情又有力,而且帅得令人憧憬……
「所以了,伦也学弟,你不适合当制作人……你要变得即使自己什么也不做,也敢要求别人做到最好才行。要让别人见识到地狱,自己则尽快下班回家才行。要是你会内疚又管不住创作者的话,你就没资格当制作人。」
可是那样的觉悟层次太高,我跟不上。
「诗羽学姊,你……」
「怎么样?」
「你见到那样的制作人了吗?」
「对方一开口就叫我去死。」
「什……!」
「然而看了企画书以后,我是觉得去死好像也无妨。」
「呃,啊……」
「对方的为人非常令我讨厌就是了……她才真的应该去○。」
再怎么说,就算在商业领域也用不着有那样的觉悟吧。
会公开讲出那种神经病台词的业界人,传闻中也只有几个……
咦,奇怪……?
『你最好小心——小姐喔。』
「诗、诗羽学姊……如果是我弄错的话,我向你道歉。不过,我想问……」
「……反正,事情立刻就会穿帮。」
诗羽学姊看我脸色逐渐发青,便轻轻叹了一口气,然后从包包里拿出一只大信封袋,将那摆到桌上。
「这个……是?」
「我有得到允许可以给你看……不过,目前这是机密,别对任何人说喔。」
「唔……」
我用发抖的手拆封。
里面放的是什么,其实我应该不知道才对。
然而,会写在封面上的企画者姓名,我却有把握。
『寰域编年纪最新作(暂定)企画书(第一版)二〇××/〇二红坂朱音』
「什……!」
猜中了。
我的负面预感,完全猜中了。
可是,这区区一行字,还安排了另外的特大号爆点……
「寰域编年纪……?」
「伦也学弟,你当然也认得这个吧。」
那才不是需要问「认不认得」的游戏标题。
寰域编年纪……
位于大阪的游戏大厂「马尔兹」推出的RPG系列。
那是每年都会发表新作,在家用游戏业界也被当成岁时节令谈论的人气作品。
光以往推出的系列作就已经出到十二代,要是把角色客串的动作格斗、桌上游戏都算进去,数量更超过二十部的长寿系列。
系列作累积销量破千万,至今每次出新作的销售成绩仍是以数十万计,即使称其为马尔兹的栋梁也不为过。
现在,红坂朱音居然要经手那款人气系列的最新作品,那铁定是天大的消息。
倒不如说……
「《寰域编年纪》的剧本……?会由诗羽学姊来操刀……?」
「哎,不知道对方是哪里弄错了。」
诗羽学姊嘀咕得轻松,但事情可没有那么简单。
这款作品的角色设计与剧本,确实每次都会任用不同的创作者。
而且从红透半边天的老练作家到刚开始走红的可塑之材都被任用过,人选千差万别。
但整体来说,参加过这部作品的年轻才俊,之后都会走上鱼跃龙门的熟悉套路。
……没错,跟红坂朱音看上的那些创作者同样有前程。
也许红坂朱音和《寰域编年纪》,就是一对该遇而遇的顶尖组合。
……只有在那种大消息发生在与己无关的地方时,我才能冷静说明。
「我并没有被标题吓倒喔。毕竟,我又没有坑过那款游戏。」
大概是我的手拿着企画书一页也没翻,不耐的诗羽学姊才开口催我「赶快读」。
可是,我连往后读都觉得难受了。
因为像这样的企画书,绝对……
「唔哇……!」
是的,绝对会让人读得雀跃无比。
光是开头的概念图就一举抓住了我的心。
明明那只是背景图才对。
精细到异常的画工,太过缤纷的色彩,仿佛要从纸面蹦出来的跃动感。
光用一张图,就呈现出让人赞叹:「啊,这是寰域编年纪……」并且瞬间予以认同的独特世界观。
「啊、啊哈、啊哈哈……」
后续几页更是压轴之作。
到底有几张草图啊……
里面填了多少设置进去啊……
制作这份企画书,要投注多少能量、时间和才能啊……
鼎鼎大名的红坂朱音,从无到有写出了这份企画?
她手里无论动漫画都有那么多作品在连载,还负责那么多监修,曝光率那么高。
忙成那样,她还可以下这么多任务夫,根本匪夷所思。
「换成是你……当别人同时亮出自己的企画书和这份企画书问:『选哪边?』你会怎么做?」
「唔……」
倒不如说,把我拿去和红坂朱音比较,然后抛下一句「是你输了」,根本就莫名其妙。
学姊要我和这样的水准斗?
再怎么样都不可能吧。
从一开始,我就没有半条能获胜的途径嘛。
「从什么时候……?」
「我第一次被搭话,是在冬COMI的时候。」
若真是如此,换成平时……对于诗羽学姊能以要角身分参与这种大作,我应该会高兴得跳起来才对。
我会在发售以后用博客拚命排荐,再到处找朋友推广,按照店家特典有几种就买几套游戏才对。
「对方说她玩了我们的《cherry blessing》……虽然那时候活动还没开场,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弄到手的,总之呢,她大为赞赏。」
鼎鼎大名的红坂朱音,居然肯玩我们制作的游戏。
而且,还给了我们肯定。
明明她自己的社团推出了同类别的游戏来跟我们较劲。而且销量彻底赢我们,她居然能展现这么广的胸襟。
原本那也足以让我感激得大声呐喊才对。
「之后,她就通过不死川书店正式发包工作了……虽然町田小姐抗拒过,不过来谈的是比编辑部更高层的部门,所以也无可奈何。」
但就算那样,她怎么会做到这个地步……
那种大人物何必找我的社团开刀?
为什么,她会做出这种没度量的事情……
「我看不惯那种做法,原本是打定主意绝对不接她的案子……可是……」
「当时,她就拿出了这份企画书……?」
「她给我看的还不只那个……那个女人,脑袋真的有问题。」
「学姊的意思是……?」
「唔……」
诗羽学姊先是面有难色地咂舌,然后又露出微妙陶醉的脸,接着,她就坚决不提那件事了。
「对不起,伦也学弟。」
不知不觉中,诗羽学姊已经不叫我「伦理同学」了。
她改掉了那个用来逗我,用来消遣我的称呼。
那表示……
「学、学姊……诗羽学姊……!」
她不再把我当伙伴了……
她把我当成不能开玩笑,不能寻开心的外人了……
因为,学姊心意已决。
「可、可是、可是你……」
托词、攻讦、反驳、恳求,种种激烈又丢人的念头,差点接二连三地从我口中涌出。
『诗羽学姊,你不是说过了吗?』
『你说过,你还想跟英梨梨搭档。』
『你说过,你想借着柏木英理的图,做出超越《cherry blessing》的作品。』
『既然、既然如此,只要留在我的社团……』
『只要留在有英梨梨……有柏木英理在的「blessing software」不就好了吗……』
「……对不起,伦也学弟。」
但学姊似乎早明白我会那样说,又对我用仿佛快要哭的嗓音道歉。
「现在,我要对你说的话,应该是我,最大的背叛。」
「……咦?」
「红坂朱音最属意的人……其实,并不是我。」
※※※
■工作成员:
企划/设置/剧情原案/角色原案:红坂朱音
剧本:霞诗子
角色设计:柏木英理
「……这是……什么?」
「……对不起。」
「这是,怎么回事……?」
「原谅我,伦也学弟。」
我完全看漏了。
「就算你觉得这有违业界的潜规则,我也无话反驳。」
只要有正当合约,「把窜红的创作搭档一起挖走」这种事,其实并没有违反什么规矩。
纯粹是业界大多会忌讳这种「违反道义」的行为罢了。
实际上,红坂朱音在以往就曾经无数次像这样打破业界的道义。
据说有时候甚至会演变成官司诉讼。
「伦也学弟……就算被你恨,我也无话反驳。」
可是,可是我在乎的,并不是那种事情……
「即使如此,我还是希望能再一次和柏木英理搭档……!」
「这不是真的……」
英梨梨跟诗羽学姊不一样,并不是职业人士吧。
她才没有能耐被提拔来参加这种不得了的企画吧。
毕竟,毕竟……
「这不是真的……!」
她并没有,坚强到能承受,那种压力吧。
她才不可能,从我的社团离开吧。
我非得,保护她才可以吧……
※※※
我用发抖的手,操作智能型手机。
一瞬间,我连叫出通信录、通话纪录的方式都想不起来。
我也想不起来,来电答铃响了几次。
费了那么多任务夫,总算才听见的那个声音,却告诉我……
「对不起……」
含泪的说话声实在太模糊,让我听不懂,她在说些什么。
「对不起,伦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