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六章 回想场面很轻松,对不对?(1/2)
——刚考进丰之崎学园没多久。
由于在国中时期留下心理创伤,当时我将自己完全封闭,更不惜伤害所有接触自己的人……
才没那回事,我是个和现在完全一样的御宅族,这段回忆就是那时候发生的事。
无心间拿到手里的一本书——正确来讲,是在Fantastic文库出书日当天(因为Fantastic文库不会偷跑上架),我到秋叶原将平面书架的所有新刊(已弃追的系列除外)拿去柜台结帐,那当中的一本书,使我新展开的高中生活发生了巨大转变。
那本带着蛊惑力的轻小说,我曾重读好几遍、落泪好几遍,甚至读得废寝忘食、影响学业;大幅拉高续追动画的门槛;并且不顾周围地在自己的博客及推特大肆推广。
书腰印着「荣获第四十回Fantastic大奖首奖备受期待的新人出道!」这般光鲜亮丽的宣传词。
尽管字面上捧得像主打强作,书店架上的库存却始终动都不动地没有减少。
适逢付梓出版,由于那部作品在投稿时的书名太过朴素,由编辑部取的新书名是叫作《恋爱节拍器》……
※※※
一离开车站,映入眼帘的是睽违几个月的景色。
圆环、客运中心、站前公园、还有更过去的整片光景,细部上虽然有变化,重现度依旧高得让我触景想起脑海里的第一集拉页彩图。
没错,这里是和合市。
《恋爱节拍器》的故事舞台,同时也是作者霞诗子在小学、国中时期住过的地方(参照第四集后记)。
至于现在,这里更是我为了找寻冷战中的诗羽学姊,而在最后踏上的场所。
在六天场购物中心和加藤离别后,我立刻拨了手机想和诗羽学姊联系。
可是,无论拨几次都接不通。
虽然诗羽学姊和英梨梨那种瞬间热水器的沸点完全不同,一旦惹她认真生气,那股怒火就会像保温瓶一样持久,因此我对沉默的手机感到胆寒。
我担心,该不会又要连续好几个月音频不通……?
不过在那之后,我抱着姑且一试的想法打到学姊家里,结果有个疑似她母亲的人轻易告诉我学姊的下落。
『我记得,她说过要去见个熟人。会不会是她国中时期的朋友呢?』
以妙龄女儿的父母来说,这情报公开得还真慷慨。
呃,说不定是因为学姊一直以来都是能够达成父母期待的模范生,家里才会这么放任她吧。
……不过伯母,那个让你自豪的女儿,她在优秀的课业成绩的掩饰之下,其实还挺胆大妄为的喔。
……哎,如此这般,总算掌握到学姊下落的我,就这样从玉崎花了一个小时半过来和合市这里。
也由于离开那边时已经是傍晚,所以周围早就暗下来了。
在这样的夜色中,光找一个「人在街上某个地方」的女生,坦白讲根本难到爆。
即使如此,我还是得为了找她,而在这座街上流连徘徊。
无论如何,都要在今天内讲明才行。
要尽早告诉她,我的想法才行。
要不然,我……
※※※
沿着街上走,我最初来到的是帖文堂书店和合市站前店。
虽然从某种角度来看算合乎常轨,简单说,那就是学姊出现几率高的地方。
毕竟这里是第一集四十八页,主角直人和第一女主角……理应是第一女主角的沙由佳相识的地方。
然后容我僭越,这里也是我和诗羽学姊,第一次认识彼此的地方……
『你好!能见到你真是太感激了,霞老师!』
『谢……谢谢……听说,你很早就来排队了?』
『不要紧!我没有彻夜排队,我按规矩搭首班车来的。』
『其实你也不用那么辛苦……毕竟,排队券好像还剩一半以上。』
『能排到第一个真的很幸运。因为我对《恋爱节拍器》迷得不得了!』
『呃,那很感谢你……』
『像第一集我读过二十遍以上了。每个星期读还是会哭。』
『这……这样啊……你读过那么多次啊。』
『故事末段,直人为沙由佳努力的部分太打动我了……可是他们却微妙地错失彼此的心意,让我好着急。』
『…………』
『而沙由佳那边,我这么说也许不礼貌,但最初她有点让人无法产生共鸣、也有一些想法不太能让我接受呢。』
『……?』
『不过等到我读完五遍左右,又感觉合情合理了。应该说,哎,她就是具备那种心路历程的人物。』
『这个声音……?』
『像那样反复重读以后,就会发现好多环节耶。也许只是我阅读能力不够,但是我觉得内容好有深度。』
『这种……乱兴奋又喋喋不休的说话方式……?』
『真的,我想东想西地,昨天晚上紧张得睡不着……霞老师?』
『你……该不会是……?』
『?怎么了吗?』
『才刚入学,就在办公室和山城老师起冲突的……』
『山……山城?你怎么会知道我的班导师名字……?』
『你花了一小时以上要他认同学生打工……而且还像刚刚那样,用全办公室都听得到的音量。』
『话说,霞老师你怎么会知道丰之崎学园办公室发生的事情?』
『那是因为,呃……』
『……咦?』
『…………』
『那个,我也有点琐事想请教,你是不是在之前的全国仿真考受过表扬?』
『你果然就是……记得……你姓安艺……对吗?』
『……唔,咦咦!你是二年级的霞之丘诗羽?什么嘛,几乎和霞诗子都是同样的字!笔名取得好随便!』
『欸,不要大声叫我的本名……还有你自称书迷却挺没礼貌的耶。』
记得那是在第二集上市后,为了庆祝再刷而办的感谢签名会。
从初见面就差点吓跑学姊以后,已经过了一年……
对她来说,身为一名作家,在首次签名会上第一个签名的对象其实是同校学弟,与其形容成命运,应该更像一场恶梦吧……
……思绪徜徉于那段令人怀念的往事之余,我在三层楼高的那间书店里,将每楼的各个角落都找了一遍。
可是,无论怎么找,都没撞见黑长发美女把自己作品重新排在书架醒目处的画面。
……不只来这里而已,大致上,那个人到任何书店都会做一样的事。
※※※
那次以后,面对我这狂热粉丝,刀子嘴豆腐心的学姊脸上别说有一丝丝厌恶,她根本是满脸反感。即便如此,学姊她仍变得愿意跟我讲话。
不过,因为她当作家的事在校内是秘密,所以我们大多在和合市的这座车站附近交谈。
待在自己迷得神魂颠倒的作品圣地,还有作者亲自解说书中场景,就那部作品而言,我当时也许算是最幸福的书迷。
另外,我们也在这座街上谈过许多事。
比如《恋爱节拍器》往后的剧情发展、这部作品在轻小说业界的定位、跨媒体合作的要求、女主角论、男主角爆炸论之类……
尽管聊了许多,话题却限定在同一作品里的我们,感觉活脱脱也像御宅族作家和御宅族书迷就是了。
即使如此,在这座街上,我们待在车站前的平价速食店里……
聊了好多好多的梦想。
『学姊,真的拜托你饶了我们啦,第三集居然用那种方式吊胃口……这故事会变成怎样……这故事到底会怎么发展啊~~?』
『都叫你别在店里嚷嚷了。不过是区区小说的情节而已。』
『对于创造作品的神来说,也许那算「区区」小事。可是登场角色和读者在神明的一念之间就会受到摆弄,麻烦学姊也为大家着想一下嘛。』
『……呵呵。』
『唔,诗羽学姊真的超恶毒。我完全预测不了之后的发展……』
『其实啊,在第四集……』
『啊~~!别说了别说了!读到时的乐趣会变少~~!』
『……就算你没那么用力捂耳朵,我也不可能真的透露啊?』
『~~唔!』
『……连我说这些也没听进去呢。喂~~伦也学弟。』
『好痛!学姊你做什么……』
『乖乖听人讲话。所以啰,我反而要问你。你觉得接下来会怎么演变?怎么样的演变合你
喜好?』
『咦?什么?我可以表示意见?』
『作者听取读者的感想或愿望,是很自然的事吧。再说终究只是参考而已。』
『首先呢,这种双女主角的拉锯状态太犯规了。到了这一步,还让真唯迎头追上,普通来想并不合理。』
『……所以你是沙由佳派?』
『我两边都都选不了啦!所以才会说不合理。』
『优柔寡断~~简直像直人一样。』
『错就错在那样安排的神。根本已经是恶魔的行径了。』
『哎,毕竟早从希腊神话时代起,神明的狠心早就成为天经地义了。』
『啊,还有,关于雨中那一幕……』
『嗯?那怎么了吗?』
『那个时候,直人对沙由佳讲的台词,完全和我之前提的妄想一模一样对不对?』
『……作家这一行,会从日常生活的任何地方取材喔。』
『学姊果然够狠……』
今年春天,加藤、诗羽学姊和我三个人第一次聚首的汉堡店。
去年秋天我们俩常坐的,能一览站前公园的窗边座位。
然而,在那里,也看不见那个作家眼神困倦地熬了整夜,明明知道有客人等着要坐,却丝毫没有离席迹象、还不停敲起键盘的倩影。
……冷静回想起来,包括话题始终说不完的我,我们俩应该让旁人困扰到极点吧。
※※※
刚抵达时,站前公园里那座宛如声明着夏天来到,而汹涌喷出水柱的喷水池,不知不觉中已经停了。
看向时钟,时间将近十一点。
电车班次大幅减少,车站走出的行人也变得稀疏,几乎没有人要进车站。
我坐在公园长椅,茫然地望着变得那般冷清的车站出入口。
来这里以后过了几小时,我找遍所有想得到的地方却依然没有下落,能想出的手段只剩当场拦截准备搭电车回去的学姊。
距离末班车,只剩三个班次。
不搭上其中一班车,我也回不去。
在那之前要是拦不到人,今天就只能放弃了。
冷静想想,根本没什么好着急的。
顶多一天,最多也就两天见不到面。
这应该是星期一跑一趟学姊教室,谈两句就能解决的问题。
……可是直到前阵子,我们之间还横跨着一道三个月以上没见面、也没讲话的历史。
彼此没有立刻道歉、没有和好,才会造成那么深的隔阂,这些我仍然记得。
相识的夏天。
长谈的秋天。
还有,一度分袂的冬天。
是的,那天不出所料地下着雪……先不管到底什么不出所料。
『这我不能读啦……』
『没关系喔,我不认为你会泄密,也得到编辑允许了。』
『何必那样……我不想知道剧情。』
『可是我希望在书上市前,让你先读。』
『为什么?』
『因为,我希望内容可以得到你的认同。伦也学弟。』
『所以说,何必要我……』
『…………』
『只要最后一集在书店顺利上架,我绝对会买,要多少感想我都肯讲。而且,不管剧情怎么发展,是学姊写的我都认同。』
『那只算盲目追随而已,不是吗?我想要的并不是那种感想。』
『要不然,学姊想从我这里追求什么……?』
『等你读过……也许就会懂了。』
『你说「也许」……要懂什么?』
『从这个结局,你能感觉到什么……并且,想做出什么样的答复。』
『…………』
『……我再问你一次喔。摆在这里的最后一章初稿,你说什么都不肯读吗?』
『……我拒绝。』
『……!』
『因为,我无法对这部作品负责。』
『为什么……?』
『…………』
『你……什么话都不肯说?』
『……唔!不说学姊就不懂吗?』
『咦……?』
『那当然是因为,我迷这部作品迷得不得了啊!』
可以先读最后一集并且挑问题……
那对书迷来说,简直是夸张得离谱的特权。
然而,我将学姊的心意,连同她提出的要求一起拒绝了。
我心里也有不想读最后一章的念头。
我希望能永远接触到《恋爱节拍器》这部作品。
但是既然那无法实现,至少故事的结局,我想在真正完结的那一天再迎接。
我想接纳作品里毫无杂质的消息,纯粹地受其摆布。
不过,我身为书迷的心意,到最后还是没有传到诗羽学姊心里。
那从她之后的表情和态度,也表露得很明显。
而那个时候,霞诗子身为作家的心意,到最后同样没有传达到我心里吧。
那从我至今仍留在心里的这块疙瘩来看,也是显而易见。
后来没过多久,《恋爱节拍器》完结了。
和直人结成正果的,是从第二集才登场,理应属于第二女主角的真唯。
以故事而言显得意外;以人气而言倒显得妥当的那个结局,到现在仍在部分书迷间引起激烈争辩。
※※※
然后时间一路流逝,站前的时钟指向十一点四〇分。
结果在那段期间,走进车站的行人不到五十个,当中没有一个是留着黑长发且脸带困意的美女。
电车班次依然稀少,但已有两班搁下我而发车,只剩末班车还停在月台。
「回家吧……」
叹息的同时,我挤出好久没发声的嗓音。
于是,仿佛被自己催促的我从长椅站起,缓缓走向车站验票口。
结果我花了那么多时间,却一无成果地带着浑身的徒劳感踏上归途。
依然做什么都半途而废、依然带给许多人麻烦、依然没有下一周的具体计划,只能郁郁寡欢地度周这个周末……
『那么,我们在这边道别吧。』
『最后一集,你要期待喔。』
『再见,「伦理」同学。』
「……啊。」
穿过验票口时,半年前道别时的问候忽然从我脑海闪过。
那是学姊对我的称呼,从,「伦也」变成「伦理」的瞬间……
从公园走到验票口的路上,只要稍微绕一点路……
「啊……啊……!」
那个地方的景像在脑海里重现,霎时间,我已经转身从验票口全力冲向车站外了。
万一扑空就会错过末班车。
万一学姊真的在那里,我也不清楚该怎么找人。
那些琐碎的问题,早从我脑袋消失得干净溜溜了。
「她在……」
是我不顾后果的行动,终于博取到神明同情吗……?
太过轻易地,让我找到了对方。
「她在……!」
隔着玻璃窗,是留了一头乌亮长发的那道背影。
从车站步行到那里要三分钟。在站前大楼中耸立得最高;这附近最高级的住宿设施。
『欸。』
『什么事?』
『今天,你要不要在这过夜?』
『现……现在别开那种玩笑啦,学姊!』
和合杰佛逊饭店。
曾留下许多不堪,让人实在无法待下去,受到封印的记忆沉眠之地。
然而不出我所料,今天,在那回忆中的地点、在那间位于大厅的咖啡馆……
诗羽学姊,她人就在那里。
「学姊!诗羽学姊!」
我用力敲着玻璃窗,大声呼唤学姊的名字。
那道背影我绝对不会看错。
再说,纵使是我看错,现在也根本没有犹豫的理由。
「学姊~~~~!」
叩叩叩!叩叩叩叩!
我那超脱常轨的行动,让咖啡馆里的众人同时转头看向我这里……
然后只有坐在内侧客席的黑长发的她,才看我这里一眼,就立刻装成互不认识,将脸别过去了。
太过分了啦,学姊……
※※※
「欸,伦理同学。」
「什……什么事……?」
「我希望你去死耶,现在马上。」
「我拚命赶路又不要
命地找人,你却这么冷淡?」
饭店附设咖啡馆的座席。
在旁人充满好奇地用目光硬生生扎来的环境下,我被学姊赏以超冷酷视线。
她那轻蔑的眼神,简直把我当成「与他人妻子有染以后,又和那家的女儿相好,想抛弃姘头却让对方恼羞成怒地逼女儿下嫁别的男人,所以就心有不甘地强闯结婚典礼劫亲的狼心狗肺男」。太过分了。(注:影射1967年的经典美国名片《毕业生》当中的情节)
「从根本来说,你要是没做那种丢脸的举动,正正常常地从自动门进来,我应该就不会对你这么冷漠。」
「呃,想到之前付出的辛劳非同小可,我总觉得不表演成那样好像划不来。」
「看自己有多辛苦,你就会要求别人陪着玩丢脸程度成正比的把戏?每次吗?」
「没有,我也觉得很不好意思喔。」
「那你更不应该弄那些意味不明的花样。」
嗯,有理。只要冷静下来思考,我也会全面支持诗羽学姊。
所以我很希望可以在发现你之前就被点醒。虽然我知道没办法。
「话说回来,我找了好久……想得到的地万几乎都找过了,却每次都落空。」
「我来这座街上时,都是在这里投宿。我以为你也知道那一点就是了。」
呃,那件事我知道,可是就有些杂七杂八的往事刻划在深层心理,不让我想起这间饭店……这话我也说不出口。
「呃,那个……基本上手机要是拨通就不会发生这种事啦!」
「那又没办法。我从傍晚就一直在讨论工作啊。还不都是因为……」
说着,当诗羽学姊有些倦怠地瞥向自己旁边的瞬间……
「欸,小诗小诗,快点帮我介绍嘛!他就是TAKI小弟吧?」
有阵音量压低,却又情绪兴奋的澄澈嗓音,提起我那只有身边亲友才知道的网络代号。
「……啰嗦耶,你安静一点啦,町田小姐。」
「……学姊?」
同时,语气如脸色般倦怠,精神年龄却显得比平时更接近肉体年龄(年幼)的诗羽学姊,缓缓地拦住了对方的话。
没错,诗羽学姊这一桌,其实从最初就有客人先到了。
递来我眼前的名片上,写著作战目的和ID……不是,所属公司行号和姓名是这么写的:
不死川书店股份有限公司
不死川Fantasitic文库编辑部
町田苑子
以出版社编辑来说算罕见的,从上到下笔挺俐落的黑色套装。
然而妆画得偏淡,鞋跟略低,还有剪短的发型,看来倒也显得奔放好动。
年纪感觉上微妙地超过三十,但是这总不能随便问。
「哎呀~~不过没想到TAKI小弟真的存在耶。毕竟我一开始,还以为那个网站是小诗自己设的隐性行销博客。不然像这样突然蹦出来的新人作家,怎么可能会吸引到那么热情的疯狂粉丝嘛。」
「你把自己公司选出的新人奖作家讲到那种地步……?」
……还有,我对那张脸、发型和服装隐约有印象。
记得有那么一次,学姊表示:「刚才谈事情拖了些时间。」迟到三十分钟才出现在约好见面的场所,而她就是当时在学姊身后不成熟地瞎起哄的成年女性。
「欸,TAKI,往后你那个博客要不要正式和我们连动?那样我就可以将还没发表的情报和素材下放给你,对彼此都好处多多喔。」
「呃,那样做就正式变成隐性行销了啦!」
「不然你也可以表明自己是官方博客喔。我对你,应该说敝公司对你的宣传力很感兴趣。毕竟那部朴素过头的《恋爱节拍器》,原本属于『即使评价好也卖不掉的作品』的头号楷模,它能攀升到轻小说部门的网络销售排行榜第一名,肯定是你那个博客的功劳。」
「没……没有啦,你太看重我了!」
「同时也让我觉得自己太被看轻了呢……」
「怨谁呢~~?第一集刚出那时候,可是完全没有再刷的动静喔。总编也说过:『这样三集就要腰斩了吧』。当时,我已经拿到连第五集最后一话在内的完整剧情大纲了,还怕她难过而说不出口。」
「咦,有那么惨吗?」
「我还真希望你永远别把那些情报说出口……」
「结果第二集一出,书店却忽然开始追加下单,我觉得纳闷就上网络搜索,头一笔注销来的正是你那个网站……唉,虽然比我们公司的官方介绍排得还前面,有点刺激到我就是了。」
「啊,不过,我想那是贵公司不好。」
「那时候官方放牛吃草的态度真的很过分呢……」
「唔……哎呀,先不谈那个!所以啰,编辑部分析过,这部作品有三成销量属于你的功劳。虽然某个看不清局面的作家常常发牢骚说:『真正有趣的作品即使不宣传,也迟早会大卖。』坦白讲那么晚才获得好评,到时也早就腰斩了,公司这边也尝不到跨媒体行销的甜头,经手那种作品可真伤脑筋呢。」
「呃,这种话和读者坦白讲出来真的好吗?」
「我没有发过牢骚……我才没有看不清局面……」
「然后啊,接下来就是正题了,《恋爱节拍器》的热卖已经打好基础,所以这次我们预定从一开始就主动出击。从第一集就要大张旗鼓地与和合市举办地方性的提携活动。」
「咦,舞台又是在和合市吗?」
「那当然,故事对这座城镇提到这么多,有地方能赞助我们就没道理放手。」
「嗯……啊!那么,下部作品在同一处舞台,就表示和前作也有关联啰……?」
「你很机灵呢。大致上会是相同地点、相同时间轴,发生在不同登场人物之间的故事,虽然我希望要是能稍稍将前作角色带进故事里就更好。」
「原来如此,要营造霞诗子世界吗?是打算用共通世界观推销出去对不对!」
「正是那样。所以白天时我们不只去了书店,也拜会过几个会出现在作品里的候补地点,想寻求他们的赞助。」
「唔喔!梦想变得好大!那……那么,除了那些以外,也可以联系观光协会,订定制作观光手册的企画;还可以趁早预约当地的活动场地!」
「对!就是那样!不愧是宣传力十足的TAKI。谈什么都容易!」
「呃,两位……」
「还有,先找好铁路公司以及游览车公司也是基本的吧?彩绘电车大概会花多少费用?」
「那就非要等原作、动画、相关商品都卖到翻才有得谈了,但是也不用从一开始就割舍那种可能呢。」
「你们停一下……」
「对了,有没有先申请网域名称?书名发表后才申请,就会被怪家伙将合用的名称先抢走,趁早行动比较好喔。」
「啊啊,我忘了!因为我也要照料其他作家,总不能时时都顾着小诗。不好意思,你能不能帮忙申请几个可以当候补的名称?」
「那为了动工,我需要的情报是书名、角包设置、主要图稿还有……」
「伦理同学…………!」
「有!学姊——?」
尽管那阵嗓音绝不算大,应该说音量比之前更低,而且更小……
可是,震源深度似乎相当可观,连我的胆子都沉沉地震撼到了。
「受不了,我早就认为绝对不能让你们俩见面,实际像这样目睹,真是烦得超乎想像。」
「对不起,学姊……」
「就算你那么说,做我这行就是要开口,哪有办法嘛……」
诗羽学姊的怒气不只针对我,也发在町田小姐身上。
不过,连面对年长许多的责任编辑都用那种口气好吗?
「真的耶,为什么我身边的御宅族都这么饶舌?」
「唔哇~~明明都要靠御宅族做生意,你却讲出那种瞧不起顾客的发言。这是误以为自己变成大人物的不长眼作家常常会犯的一种中二病。从编辑部立场来看,病情已经深刻到必须重新考量往后的相处模式啰~~」
「你不用在指正别人以后就马上亲身示范。」
然而,町田小姐的舌锋也毫不逊色……应该说,她几乎从一开始就没把诗羽学姊的态度放在心上,始终挑衅个不停。
原来是这样,学姊的毒舌就是每天如此锻炼出来的。那属于必要之恶……
「况且……」
说着,诗羽学姊这次望了坐在正面的我,然后果不其然地深深发出叹息。
「我这辈子的第一个书迷不只烦人,而且既没用又胆小……真是的,为
什么会落到这种下场呢?」
「啊,学姊刚刚的台词是不是太样板化了?你想嘛,感觉就像:『啊~~我为什么会喜欢上这种人呢?』那种调调。」
「……TAKI小弟,那可不好笑,你最好别继续说下去喔?」
「但是你不觉得吗?以写出《恋爱节拍器》的霞诗子来说,台词挑得有点轻率耶~~」
「拜托,我不是那个意思……该怎么形容比较好呢?你这一杆太贴近洞口了啦。」
「咦?町田小姐你刚刚说什么?请不要用那种即使不是迟钝耳背的男主角,也一样听不见的音量嘀咕喔?」
「好了,虽说两位聊得酣畅淋漓……都给我闭嘴。」
学姊这次出声,震源似乎是来自巴西一带。
「那么……伦理同学。」
「是……」
如此这般,町田小姐在临走以前,嘴里同样不停调侃着诗羽学姊,最后才总算离开咖啡馆。
于是,与方才比较只显滑稽的静寂造临现场,让我们深深体会到,自己究竟给旁人添了多少困扰。
这么说固然失礼,不过干扰者也消失了,我们终于可以进入正题。
「学姊,我……」
我在大腿上紧紧握起双拳,郑重严肃地开口……
「我们差不多也可以走了吧?」
「事情根本还没开始谈耶?」
然后瞬间遭到岔题。
「这里最后接受点餐的时间是晚上十二点。所以我们差不多该离开了。」
「唔,真的假的?」
看向时钟,距离最后点餐时间,将近过了三十分钟。
对喔,结果我什么都没点……给店方添了好几层困扰。
「不过就这么回去,确实会让伦理同学白跑一趟……怎么办呢?」
「呃,那么我们离开这里,去附近的家庭餐厅怎么样?」
「会很久吗?你要谈的事情。」
「唔,多少吧。」
「是吗……那你跟我来。」
「啊,好……」
说着,诗羽学姊看完手机短信,就拿起帐单为我带路。
所以我没有多想,只顾着跟到她后头。
……不过就是「没有多想」才惹了祸。
※※※
「…………」
窗外,是和合市的整片夜景。
在深夜,这处离都市内核略有距离的通勤住宅区,灯光正从车站周围开始慢慢减少,和灿烂通明的彩光洪流相比,别有一番闲静风情。
「…………」
好安静。
在隔音完善的建筑内部,听不见外头的任何一丝声音。
来往于十字路口的车辆、依旧营业中的店家、走在路上的行人,即使看得见形影,他们生活的声音也传不到这里。
「…………唔。」
呃,那片寂静里混进的些许杂音,显得格外入耳。
那来自我从刚才就默默盯着的门后面。
饭店房间里,从浴室传来的冲澡声音……
「咦咦咦咦咦!这什么状况?」
目前,我所待的这个地方不是家庭餐厅,也并非网吧。
记得门上写着一三二五,所以那就是店名……才怪,代表这里是十三楼的二十五号房。
当然,也不会用「其实这里是大楼顶层的C○STO(注:连锁家庭餐厅「GUSTO」)」之类的方式收尾喔。
就在三十分钟前,我没有多思考地,听从了诗羽学姊那句:「跟我来」。
在我脑子里,原本边走边想的,是到家庭餐厅谈完事情以后的行动规划。
事情大约会谈一、两个小时,之后在首班车发车前的几个小时要怎么打发……
让诗羽学姊先回饭店,我则一个人拿饮料当成混时间的朋友;或者转移阵地到网吧,拿饮料和漫画新刊当成混到早上的朋友。
另外,我也想着早上要在松○、食其家、吉○家、东京○食(注:「松屋」、「吉野家」、「东京力食」皆为知名牛丼店铺)当中选哪一家吃;是说已经敲定非牛丼不可了喔?而且这里根本不是东京,会有东京○食吗?
……就因为我净想着那些无关紧要的琐事,才会连诗羽学姊并没有走向饭店外面,而是搭上饭店电梯这种事都浑然不觉。
「啊……啊啊?」
而现在……终于连浴室的沐浴声,也停下了。
「让你久等了。」
「啊,不会,那个……」
浴室门一开,眼前理所当然地,是这个房间今天的主人。
她披著白色浴袍,一边还用毛巾裹住长长的黑发擦拭水分。
「对不起喔,白天到处奔走流了汗,让我很难受。」
「您……您说的是。」
「伦理同学要不要也洗个澡?」
「不用,心领了!」
「…………」
「……唔?」
这段对话到了最后,诗羽学姊脸上忽地露出放松的笑容,并且十分自然地坐了下来。
……就坐在我旁边。床铺上面。
话说我怎么会坐在这种要命的位置啦,我真蠢。
「欸,伦理同学。」
「有,学姊……」
诗羽学姊大概正望着我这边。
冲完澡的肥皂和洗发精香味、以及替太强的冷气稍稍减缓寒意的肌肤体温,都轻轻弥漫包裹着我。
「那么我告辞了!」
「……我们什么都还没有谈完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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