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三章 王都夺还战(2/2)
他在嘲弄好好一个国家却发生内乱的王国,因为你们可害我们要操多余的心。他的眼神这么诉说着,也可以说是他借机怨恨。卡托曾经是个军人,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他同时也是联邦内提倡侵攻王国的先锋,他在军人时代所创建的人脉使他在军部拥有极大的影响力。威尔多听说,就连这次的联合军部队编列,也是以卡托为中心主导。
不过,威尔多对于卡托的尖酸刻薄或轻蔑态度丝毫没有动摇之意,他不改神情,依旧挂着稳重的笑容。
卡托察觉到对方的笑容背后深不见底,开始默默地作内心加强警戒。
「实在是非常抱歉。我也是从今天才开始接任这个工作,今次访问也算是来向你请安。」
他好整以暇的态度反而稍微激怒了卡托。
威尔多展现米兰平原的战斗似乎完全不存在的那种态度,让卡托拚命地压抑愤怒。对方可是国力足以凌驾自己国家的大国派来的大使,不能随便对待。
卡托动用自己仅存的一丝自制心,抽动着肌肉浮出虚情假意的笑容。
「这还真是细心之举。你想办的事已经办完了吧?那么我就——」
那么我就无话可说了。卡托低声嘟哝后准备从椅子上起身,却听到威尔多看着长官室外延伸的「玛纽亚」市区,喃喃说道。
「阁下,你有没有听过联合军各国所流传的传闻?」
「——!」
卡托停止动作。
他慌张地看着威尔多,但威尔多却还是好整以暇地看着窗外。
卡托大大地哼了一鼻子气,扑通一声又坐回椅子上,他庞大的身躯深深往下陷。
很明显的,他比刚刚还要不悦。
「贵国已经立了皇太子殿下这个传闻吗?」
「喔喔,原来你知道了啊?」
威尔多终于转头看着卡托。
他果然还是挂着稳重的笑容。
卡托的怒气又一口气堆积不少。
「但是,先前的大使大人向我断言,那只是毫无根据的传闻。我和国务省都早已将此视为贵国的官方见解……」
「原来如此,那么前任大使又多了一项过错了。没有本国政府的命令,他竟然以一个外交官的私人见解,当作国家的官方见解传达至贵国。」
卡托啧声咂嘴。
威尔
多把卡托所说的『官方见解』断定为一个外交官的『私人见解』。原来如此,当时的王国并不存在拥有外交权的国家元首,只要坚持该外交官无视本国命令私自行动,联邦这边也只能接受其说法。基于原则,联邦必须追究该外交官的罪行,但也只会得到王国外务院发出的道歉声明而已。卡托的脑里浮出王国会用老套的「我们会彻底防止问题再次发生」这种制式文书当作回答。
虽然打从心底火大,但卡托打算收回话题。
「也就是说,那不是传闻啰?」
「其实,今天我来此拜访,正是为了此事。」
「喔?」
威尔多询问卡托。
「阁下所听说的传闻是什么样的内容呢?」
「——就像我刚刚说的,我听到的传闻是,皇太子殿下已被立为太子这件事而已……」
卡托尽可能想用平顺保守的语调借此脱身,他靠着迂回的话语打算保有在场的主导权。但是,结局却不如他所愿。
「哎呀,那位皇太子殿下向联合各国表达谢意,殿下为了回报这份友情,还打算由王家来补偿这次派遣军队中的死伤士兵,这个传闻没有送至你的耳里吗?要求正规军维持治安这件事也没听过?」
他有听过。
这几天,联合各国到处流传这个传闻。不,这已经不是单用传闻可以打发的事情了。
没有和政府缔结报导协定的三流新闻,刊载了王国的政变和下任国王的英明举止,甚至有一部分的大众新闻也背弃报导协定,跟着谈论这个话题。
这些报导指出,王国重新立了皇太子,皇太子对于这次派遣军所进行的治安维持活动,向联合各国表达感谢之意。他也向各国约定,王国将支付慰问金给在派遣中负伤的士兵们,同时也愿意给予死亡士兵的遗族一定程度的慰问金和补偿金。皇太子已掌握了国军,并打算动员维持国内治安。联合各国的大多数市民都接受此传闻和报导,甚至为此开心。
联邦政府知道这些报导是王国的其中一手谋略,他们早发现新闻社或放送局都流入了为数不少,王国商会所投资的金钱。毕竟这举动并没有抵触法律.他们也无法出手阻止。
不知道国家之间正在拔河的民众们,对这些情报只展现出纯粹的喜悦,毕竟他们的行为得到了友好国家的元首认可。皇太子不仅以自己的名义约定会做出优渥的补偿,现在也没有必要继续将军队以维持王国治安之名驻留于他国,民众们喜出望外。
先不说各国政府,民众们基本上都支持国家进行军事行动,拯救友好的王国。而这个职责既然已经确实达成,联合军队当然也能光荣返国。这下子终于可以见到从战场中回来的家族、恋人或朋友了。况且,联合国奉行民主主义,国民主权。市民的意思等同于国家的意思,至少在制度上是这样。
「可、可是,那毕竟只是传闻,这种不确定的情报怎么可能左右军队动向……」
「喔喔、喔喔,你说的对!正如你所说。所以我才会来到这里。」
「你说什么……?」
听着冷汗直流的卡托所说的话,威尔多马上把身体挪向前。他侧眼看着惊讶的卡托,从皮包中拿出一封公文书后挺身站直,用两手捧着公文。
威尔多对着那封公文行了一礼后,将公文夹在腋下,对着坐在沙发上的卡托笑着。
「阁下,我国王都和玛纽亚的时差相距多少呢?」
「——啊、呃、我,我记得是两小时……」
「谢谢你。」
威尔多从自己的怀中取出怀表,确认目前时刻。
现在是凌晨三点十五分。
「嗯嗯。」
威尔多确认了时间后点头好几次,随后收起怀表凝视着卡托。
「——」
卡托害怕对方的视线。
威尔多的举止和刚刚为止完全不同,他的表情丝毫没有稳重之貌。
紧闭的嘴唇,锐利地盯着对方的瞳孔,不管哪个部分都和稳重扯不上关系。
威尔多俯视着卡托,用极端冷酷的声音开口说道。
「阁下,请接受我国的国事国政全权代行者,摄政瑞克提法尔殿下的书信。」
「这……」
「你打算以这种姿势接受殿下的书信吗?」
「啊,不是……」
卡托慌张起身并僵硬地矫正姿势,再生硬地行了一礼。
在外交礼仪上,一位阁僚和一国元首的地位天差地远。即使大使只是代替元首交付文书,其地位也比卡托还高。
威尔多丝毫不同情留着冷汗,面色铁青的卡托。他只是严肃地完成自己的责任。
「——这是摄政殿下的文书。」
「是……」
卡托用颤抖的手接受文档。
镶上金边且纸质滑顺,手感良好的信封上贴着王国国章『四头龙与十字星』的封蜡。这封信彻底让卡托神经衰弱。
可以的话,卡托很想直接把这封文档撕毁,但这行为怎样都不可能被允许。
「这封书信记载了殿下的军队撤退要求。若是不尽早接受这个要求的话,可能会发生对贵国或我国都不乐见的事态。这不是我的主君以及我所期盼的。我们希望能借由国务长官阁下的身分说服贵国政府和议会,尽早决定撤退军队。我们也为此不吝出手协助贵国,摄政殿下如此告知于我。」
「——我了解了。我会将此消息传达给大总统。」
不知何时,卡托变得无法直视威尔多的脸。
他拿着文档的手不停颤抖,瞳孔也迷茫地失去焦距。
想着自己手中的文档可能引发的事态,让他沉浸在黯淡的思路中无法自拔。
「那么,我也将就此告退。为了双方两国,我在此重申希望能够尽早撤兵。」
「是,我知道了……」
威尔多走出办公室后,卡托整个人瘫软在皮椅上。
然后,他盯着在自己手中的文档,不断地思考该如何利用。
遭到他国军队进出首都附近的王国,无论如何都希望他国军势能就此撤离。当然,这封文书也是为此而发出的手段。
皇太子现身——仅以这个事实来看,联合各国铁定认为自己打错如意算盘了。大陆鼎鼎大名的强国——王国即将恢复原状,对联合军和帝国来说,也应该以皇太子的出现而撤兵作结。当然,现在联合军失去进驻王国的理由后,唯一的行动也只能撤退而已。
只是,帝国的行动目前还不得而知。那个国家从古至今不断地威胁王国的国土,就算皇太子现身,也不轻易就此撤军吧。
反过来说,王国希望能尽快让联合军撤退,才能专心集中在帝国之战。
「原来如此……」
思考到这里,卡托感觉自己方才的绝望感渐渐缓和了。
什么嘛,王国的那些家伙们根本没有余力同时对付联合军和帝国军吧。
仔细想想,联合军正增派大规模增援部队朝着王国首都前进。只要增援部队能够顺利和米兰平原的派遣军会合的话,不就可以再次把刀抵在王国的喉头上了吗?
卡托猜测,如果王国不打算和联合军开战的话,他们就不会积极动用正规军。如此一来,他们的军队主力必定会是以民兵为中心的贵族军,还是有对付他们的手段。更进一步的说,皇太子命令正规军出动还需要一点时间,在那之前只要让增援军跟派遣军会合,王国就必须为了让联合军撤退,在交涉条件上大幅让步。
没什么,我们也不过是以人道立场派遣军队过去罢了。既然王国对我方的「善意」表达谢意的话,他们就绝对不可能利用武力逼我们屈服。
「不,以私人立场来看,他们只是用花言巧语想骗我们上当罢了……」
即使皇太子已被立为太子,要集合军队进行反击也需要准备好几天。在他们集合前,增援部队应该早就和派遣军会合了。
北方被帝国攻击,首都则由我方入侵。皇太子也只能乖乖献上许多补偿,请求我们撤兵而已。没什么嘛,这不是什么大事。最近才现身,就连脸都还没见过的皇太子又怎么可能统合他们国内的贵族。
先不论直到最后都不曾舍弃王家的林德沃姆公爵家,其他三家为了保护国家,大概也只能无可奈何地协助皇太子了。只要在交涉场所中,让他们中我们的计,那三家一定又会开始反抗王家。如此一来正中下怀,皇太子遭受三家施加的压力,和我们交涉时,我们就能逼他吞下各式各样的条件了。
「哈哈哈……」
一切都还没结束。
根本没有必要害怕这种文书。
(我得马上向大总统报告方才和大使会谈的内容,商量今后该怎么对待王国)
卡托确信自己拥有光明的未来,打算呼唤秘书官去联系大总统。
但是,他脑里所想的计划,以结局来看,也不过只是空想罢了。
「阁下!」
大声喧嚣奔跑进来的秘书官向瞪大双眼的卡托报告。
——位于米兰平原的联合军和王国摄政军起冲突。我军居于压倒性的劣势。
告知这项报告的五十分钟后。
幕僚们紧急集合在大总统府,正要针对今后对王国的战略,开始进行讨论时,坏消息又再次传到他们耳里。
——王国派遣军总司令部希望能得到投降许可。
——我方联合军被王国摄政军层层包围。
——增派部队于入侵路在线和王国西方诸侯军交战。
——派遣军与增援军的会合几乎不可能。
当卡托在「雅尔斯托洛梅利亚民主联邦」的首都接收信件时,参加联合军的国家们,也陆续从进驻各国的王国大使中,接到瑞克提法尔交付于该国政府的外交文书。
接连送来的联合军坏消息,让他们彻底领悟到一件事:他们所能做的,就是在握有联合军所有将兵性命的王国摄政发表谴责宣言前,尽快保住名誉进行撤兵而已。况且,他们也必须在各国国民还对联合军抱着尊敬与骄傲之前结束一切。得想尽办法避免还认为自己国家在主持正义的国民们梦碎才行。
万一联合军的真相被公诸于众,各国政府的主权者将会被国民舍弃。更糟糕的状况是,当真相水落石出后,联合军惨遭王国歼灭。
对王国来说,这会使双方国家感情劣化,但对自己国家来说,国民对政府的感情更会严重恶化。
事情演变至此,实行情报管制已经毫无意义。不管怎么说,身为民主主义国家的联合各国想要完全做到情报管制,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如果情报从哪边泄漏,还跟政府所发表的内容相异的话,国民对政府的评价又会再度下降。到底哪个情报才是真相已经不重要,只要议会中的反战派或非战派的阁僚,或是批判现今政权的政治家一致高喊「这就是真相」,便会动摇国民,他们也可以准备策划夺取政治主导权了。等他们得以操控政权时,就会以佯装不知情的模样和王国握手言和,获取王国的欢心。
如此一来,现今政权将会被贬为罪人也说不定,到了那时候,他们就连反驳的机会都会强制遭到剥
不得不加紧速度才行——他们为了回避这种结果。拚命地来回奔走。
「阿尔卡迪斯湖」是周长至少三千公里的巨大湖泊,东西较长,以形状来说,大致上可以想像成南边较为膨胀的弦月。
靠近湖泊的西边,从米兰平原延伸过去的半岛,就是人称王都「伊克希德」的岛。其实该岛的名字是「雅提玛岛」,但知道这个名字的人,就连王国人民中也仅限某些人而已。
从「雅提玛岛」上,也就是从王都到半岛上,架设了三座桥,俗称王桥的主桥——中心是铁道,两侧左右各一条非搭载车用道路,以及动力搭载车用车道,总长六十公尺的四条车道和两条步道——半岛的端底由两条兼用车道和两条步道所组成的副桥,延伸到其他小岛。
瑞克提法尔从空中往下眺望时,发现主桥和副桥的中间有好几道门已经关闭,似乎无法通行。从梅里艾菈那里得知,最后可能会撤下大桥,瑞克提法尔才实际感受到,王都是以防卫为最优先的要塞都市。
目前半岛侧的岛外一周都已围上高耸的城墙,城墙以内也可以看到田地或果树园。如果把桥撤下的话,大规模的军队就不可能直接进驻王都。
和半岛相对的是,岛屿东侧的广阔丘陵地带中,有一座被称为「伊克希德港」的港口,平常会有许多船只停泊于此,但此时只能看到好几艘军用船舰而已。不过,港口也不是毫无防备。梅里艾菈说明,湖上设有许多结界设备,好几根柱子屹立于湖上,如果敌人踏入警戒线的话,被称为『结界』的广域防护魔法将会发动,阻止敌人前进。
环绕岛屿一周的双轨线路是被称为『王都外周线』的铁道,平时可正常载运一般旅客列车,万一发生事情,也同时设计成王都防卫枢纽之一,可以设置陆军的对地对舰用列车炮台。
这座岛接近中央的部份,设立了以好几层城墙连接而成的城塞都市·王都「伊克希德」,王都的东南方建造了腹地广大的王城.星天宫「钻石宫殿」。「伊克希德」靠近都市的部分,是瑞克提法尔所熟知的西洋城塞风格建筑,往城的南边一看,城墙所围起的宽广用地正打算完整地整备成庭园的样子,城中竟然有森林和瀑布,让他吓了一跳。顺便一提,城和庭园之间有着巨大的六角形建筑物,梅里艾菈有些含糊其词地说明,那是后宫。
不过,他们不是来参观王都的。虽然多少也有这个想法,但主要是为了保护输送骑。输送骑为了把士兵们降落至王都,开始降低其高度。
部队沉着地在空中巡弋的模样,似乎从王都地面也能清楚看见,从瑞克提法尔发表就任宣言后就一直看着天空的市民们,一发现部队的身影便欢声四起,瑞克提法尔他们也听见了。
目前的高度即使挥手致意,底下的市民也看不到,因此他并没有做出什么行动。但是,瑞克提法尔开始认真地烦恼到底该如何回应这些欢呼声。
梅里艾菈发现他的烦恼后,便说「尽快进入王城就算是给国民最大的礼物」,让瑞克提法尔勉强接受这个提案,但还是无法解开他深锁的眉头。
梅里艾菈看着他的模样而叹息,一转身便乘着风往王桥的方向前进。她金色的瞳孔不急不徐地巡视周围并开始提高警戒。
梅里艾菈在空军的主要任务似乎是对空战斗的战斗骑,要她抓着爆弹,装设探测仪并进行管制似乎是强人所难。虽然她能够进行空战指挥,但现在的她身为皇太子骑乘的飞龙,也不可能进行指挥。而凯尔和弗雷迪克则是以摄政麾下的将校身分,专门负责对付联合军阵地。
「——五十万的市民啊。」
瑞克提法尔眺望着「伊克希德」后喃喃自语。
(已接收管制骑发出的降落命令,现在开始降低高度,往王都中央干线道前进)
敢死队穿着比其他魔动式甲胄还要细薄的降落用魔动式甲胄,他们的头盔内部,响起飞龙发送至脑内所说的话。紧接着,输送骑缓缓地回旋,开始降落。
狭窄的装甲铁笼中并肩坐着三十名敢死队士兵,他们听到命令后几乎同时起身,背着沉重的降落用背箱,慢慢沿着铁笼的中心线,并排成两列。输送骑的负责人员在他们前方安全栅的对面,操作着墙上的晶盘,此时天花板落下了垂落设备,连接到整齐并排的敢死兵他们的魔动式甲胄肩上,从负责人员看来,敢死士兵们现在的模样宛如线控人偶。
此时,在周围爆炸的对空炮弹冲击使得输送骑开始摇晃,虽然只是零星的攻击,但他们准备降落的场所是最危险的战场。对方发动奇袭,不可能只有这种程度的攻击就结束。现在因为对方加强攻击的关系,对空炮弹的碎片和对空魔法的余威敲击铁笼的声音越来越频繁。
(输送骑应该没有受伤吧)
降落敢死队们打从心底对于把自己运送到这里的龙族战士抱持着敬意。
「安全设备,连接确认。打开下方降落门。」
负责人员告知后,敢死士兵们所站立的地板慢慢地打开,敢死士兵们像是人偶一般,被安全设备紧紧吊着,看着脚下辉煌闪亮的王都灯光以及战斗发生的火光,不禁打了冷颤。
好近。全员都这么想着。
不久,脚下的门扉全部打开,敢死士兵每个人都呈现像是挂在空中的状态。
「垂落设备,移动到降落位置。」
喀哒一声,垂落设备开始移动,敢死士兵们都暴露在铁笼外面。负责人员向他们敬礼后目送他们往下降,好几位士兵也跟着回礼。
前方虽然有保护敢死部队不受强风干扰的装甲,但侧边和背后却什么也没有。这几乎是让男性敢死士兵的睾丸收缩的光景。为了忍住恐惧感,他们回想起作战开始前待在圣都的光景。
他们都是曾在正规军接受训练,并且是红龙公军最精锐的降落敢死队。
和同样都在正规军接受训练的其他士兵比较起来,他们是能力更出类拔萃的一群。
正因如此,这次王都夺环作战中,他们被赋予最危险的任务。
「降落至敌阵。」
这个任务是,必须降落到贯穿王都中央的繁华大道。
他们是掩护用的诱饵,为了让王都的敌方部队专心对付他们,忽略其他降落部队。伤亡预计会有五成以上,是非常严苛的任务。
因此,任务采取志愿制,如果人数不足的话,将会从其他的降落部队募集希望入队者。
但他们没有一人缺席,他们甚至对于上头把这种任务交付给自己而感到亢奋。
部队中最精锐的他们,也有他们特有的自尊心。他们站在所有战友的最前列,最快遭到敌人攻击,也率先讨伐敌人。这就是他们的自尊。
而担任输送骑职务的飞龙是从白龙公的军队派遣而来,以首屈一指的俊敏之翼为豪。据说此飞龙自愿带领皇太子殿下到圣都,对他来说,这份荣誉让他活在在这世上已不再有遗憾。
敢死士兵们被他的气魄感动,就算把自己的生命交付于他也不会不安。
出阵准备前,敢死士兵们打算搭乘穿着厚重装甲的白鳞飞龙时,皇太子出现在他们面前。
「我想看看敢死队的诸君面貌。」
皇太子说道。他从正面看着每位士兵的模样,并和他们每一个人谈话。
「接下来拜托你了。」
皇太子所说的话,让敢死队们不禁肩头颤抖。
「『皇剑』不会忘记你们每一个人的容貌。」
这句话让他们只能以泪珠回应。
「这场作战中,你们背负的任务,是关系到作战可行与否的重要任务。」
希望你们舍弃性命,取得名誉吧。
皇太子如此说着,他看着士兵们搭乘的铁笼离开后才离去。
就连正规军的空降敢死士兵都得不到像那样的名誉。自负是敢死兵的勇气来源,才能够迫使他们面对连熟练的敢死兵也畏缩不前的危险任务。
低头就能看见王都在脚边,表示飞行高度已经降得很低。如果启动光学观测器的望远设备的话,甚至能看见在王都来回走动的敌兵或卫士。马上就要抵达降落地点。敢死兵听着通信做好觉悟。
(确认目标地点,距离降落还有十……九……八……)
解除喷射控制设备的安全设备。解除减速喷射设备的安全设备。
(五……四……三……)
解除武装的安全设备。确认全武装的自由使用许可。
(二……一……开始降落、开始降落)
垂落设备的连接,解除。
一瞬间的冲击,敢死士兵从输送骑的后方开始,一个个被往前射出。
他们使用全身力气,以及装在全身的控制翼和喷射控制设备,以控制自身姿势,他们面对街道,朝着对空炮击的正中央处一口气降落。
他们并没有配备降落伞,使用降落速度较慢的降落伞的话,成为敌人目标的几率也会大增。并不适合为了突袭敌方而使用的降落作战。
当他们迫近地面时,双脚便朝着前方往上踢,再使用小腿肚上的喷射设备中所喷射的魔力粒子来控制姿势。同时从腰部和背箱的喷射控制设备中,喷出许多魔力光线,装在全身的抑制姿势用喷射设备也开始喷散出光芒。
魔力的光线强弱借由抑制设备控制,从地面往上看,对空炮火的光线和魔力光线混杂在一起,要一一分辨也很有难度。
幸运的是,敢死士兵一个人都没少,全都降落到目的地的中央干线道了。
两脚接触地面的同时,敢死士兵们用道路上卷起的石板路碎片和混凝土作为缓冲,降低速度。他们陆续降落在干线道,周围的拥皇贵族佣兵也蜂拥而至。
敢死士兵们丢弃碍事的降落用背箱,马上就以武力让佣兵们无法战斗。对空施放弩弓的士兵一看见敢死士兵后,纷纷面色苍白的仓皇逃逸。打算阻止士兵逃亡的官兵,也马上就被方才喷射的魔力粒子所炸飞的砖瓦击中后脑杓而昏倒。躲在建筑物阴影中的佣兵使用穿甲弹壳魔法贯穿墙壁,一边高声叫喊一边飞向敢死士兵,却一瞬间就被连装魔动式弩弓化为针山。苍龙公准备的最新型魔动式甲胄能够有效防御敌人,也能确实攻击敌人。敢死士兵在当时只在短时间内熟悉练习新甲胄,也曾感到不安,现在他们确信这个决定是正确的。
但是,他们可不能一直都被钉死在这个点。尽管他们的目的是佯装掩护,但也不能浪费自有战力。
部队长收到了要求援护的通信,马上就实现士兵们希望战斗的渴望。
(确认目标,现在开始援护)
进行通信的同时,上空开始往地面注入好几道光弹。光弹爆炸之后,敢死士兵确认周围的敌兵皆已无力再战,他们往天空一看,一骑飞龙正通过上空。
那是一骑拥有闪耀白色长翼的飞龙。
飞龙背上的人影摆动手腕后,空中又陆续射下许多光弹。
飞龙也开始从口中射出光线,让在高层建筑物的屋顶上施放魔法的魔导师无法趁机攻击。
降落敢死兵们发现空中的飞龙是摄政瑞克提法尔和其婚约者时,他们静静地喝采。
现在降落的敢死部队数量为个一中队二百三十名,已经是公爵军输送骑部队所能输送的最大人数。和正规军不同的是,诸侯军主要是为了在自己领域内战斗才编制军队。主要的输送补给都依赖陆上运输。由于诸侯军几乎只在自己国内领地活动的关系,粮草比较容易得手。因此,输送兵自然容易被其他士兵轻视。
而当正规军往外地征伐时,会配有大规模的输送集团来维持漫长的补给线,但这场战斗中不能使用正规军。结果,动员所有能使用的输送部队后,也只能带上二百三十名精兵。
(虽然精兵只有二百三十名,但我军同就已事先派遣部队四百名潜入王都,近卫军也超过一千五百名士兵,不管怎么说,市民也站在你这一边。反叛贵族的军队中,大约超过二千名士兵必须与全体市民为敌,无法投入战争。现在大概也是他们被清算的时候了吧)
梅里艾菈正好说中反叛贵族军目前的状况。
随着瑞克提法尔的宣言,王都的市民早已开始对贼徒拥皇贵族军进行反击。随意使用武力虐待市民的拥皇贵族军,其代价就是遭到市民在王都各地展开的反击。
在城墙附近监视的佣兵们,原本打算袭击从天空降落的部队。此时,佣兵们被突如而来的欢声而动摇,在这瞬间,他们被敢死队奇袭。同样被市民们的欢声动摇的其他佣兵们也接连被近卫军、降落敢死部队、潜入部队甚至被武装的市民给逮捕并一一被击败。
强制被编入贵族军的一部分农民兵也开始和市民们会合,战斗才开始半小时左右,就逆转了贵族军和近卫军等军队的兵力差距。就算佣兵们日夜警戒着奇袭攻击,敢死队却也在清晨这种最容易松懈的时间带中,给予他们强烈的打击,除了少数例外,其余佣兵只能被迫遭到单方面攻击。
其中一队近卫军发动奇袭,攻击绑架女性的佣兵团,顺利地救出受害女性,也成功逮捕佣兵团。另外,王国内禁止拥有奴隶和交易奴隶,知法犯法贩卖孩童的佣兵也被怒火冲天的市民袭击。
佣兵们虽然也会为了攻击市民而挥舞剑、矛或是枪,但如果挥动武器的话,马上就会被近卫军或摄政军发现自己的根据地,甚至煽动市民的怒气。他们马上被镇压或是被市民们围殴。
平常的市民们并非如此暴力。
但是,至今为止的怒火和愤恨,终于能在拥有得到摄政这个后盾时瞬间爆发。以这方面来说,佣兵们目前的立场可说是自作自受。从同样隶属于贵族军的农兵们,反而没有遭受暴力攻击这点来看,市民们产生暴力倾向的根源来自于对王国这个国家的爱情,以及想借此表露出,自己的国家要由自己的手来守护的正义感也说不定。
不过,瑞克提法尔在战乱之后,并没有对王都所掀起的暴力风波表示肯定之意。虽然他对市民的正义感,以及对王国的爱情情感表示理解甚至赞赏,但他并没有开口提出对王都夺还战的感想。他的心中到底对此藏有什么样的感情,除了本人以外也无人能知晓。
他安静地看透眼前王都的战斗趋势,催促梅里艾菈前往米兰平原。
在王都准备开始收尾的现在,米兰平原的战争正准备揭开第二幕。
清晨阳光所照射的米兰平原连续出现许多爆光和轰声。
王国摄政军队联合军阵地所发动的爆击,以夺走联合军的战斗能力为重点施行,军队正忠实地运行摄政希望能极力减少被害的理念。
在对空阵地,野战炮阵地中,联合军士兵们做好迎击准备前,摄政军就会先破坏炮台,目前联合军一方的被害只停留在重伤者和轻伤者而已。却有好几个阵地例外地直接遭到攻击,其实这是事前已决定好的策略,要直接攻击联合军内,从事违法行为的部队。
另外,一般战场中根本不可能出现的龙或飞龙的鸣叫声正响彻联合军阵地,这粉碎了联合军将兵的士气。亚人或人类种族对于龙种族的恐惧感,早已深刻在他们的基因中。即使他们为了迎击而准备弓箭、枪械或是法杖,但只要听到龙吼声,就够让他们肉体颤抖,精神动摇到无法使用弓箭或枪械甚
至是魔法。
联合军一方的对空战力是魔头狮身兽的幻想种『狮鹫』,以及鹰头马身兽的幻想种『骏鹰』,同时他们也具备比王国一方还要少许多的飞龙,皆跟随着空军部队。但因为稍早的攻击,彻底破坏了联合军的防空指挥所,空军部队完全无法采取迎击行动,只能待在地上眼看着制空权被掌握。结果,狮鹫和骏鹰以及飞龙等空战部队都无法随意地起飞迎战。
此时,联合军内有一位勇敢的龙骑兵直接飞上空突击,发觉此企图的摄政军战斗骑急速降落,用力攻击了飞龙的鼻梁,龙骑士直直落下,腰部骨折,身负重伤。看见眼前的光景后,也没有人敢跟着他做出如此鲁莽之举了。每个人都战战兢兢地看着天空,默默地凝视着王国的士兵们勇敢的战姿。
对联合军航空部队来说,不幸的事情接踵而来。飞龙以外的狮鹫和骏鹰极端害怕敌人的龙种,根本不听骑兵发号施令,完全无法成为战力。别说是要求它们飞上空,它们抱着头害怕的模样,已经在诉说着,本能的恐怖早已凌驾主人的命令了。
从攻击开始过了三十六分钟。原本保有联合军最大战力的本阵,可说是完全丧失其战斗能力。
不过,王都和原始贵族军阵地中的联合军还保有战意,准备进行反击。
从王都上空开始移动的瑞克提法尔在能够俯瞰战场的高空不停徘徊,注视着这些行动。
「攻击贵族军阵地的计划比原先策划的还要早一步呢。」
(是啊,看来他们有个很不错的指挥官)
「如果对方能直接投降的话就轻松了……」
(对方什么时候能得到该国的命令也不得而知,应该无法不战而降吧。况且,那个阵地的将兵到现在为止,都比原始贵族军还占有优势,我想他们大概也没办法从胜利的幻想中醒来吧)
「重装步兵和骑兵出现了……打算突破原始贵族军,从平原撤退吗……?」
全身包着重装型魔动式甲胄的联合军步兵,骑着马或骑着亚龙种陆龙的骑兵已经列队准备行动。他们打算由骑兵劈开阵地,再让步兵破坏分断后的阵地趁隙前进吧。想让全军从这里撤退的话,也只剩现在这个机会了。要是时间再拖长,他们所拥有的机动力和突破力都会因为士兵、马或陆龙的身心疲劳而无法发挥。
进一步来说.联合军准备突破的原始贵族军阵地,因为至今为止的攻击七零八落,别说要防御以攻略阵地为目的攻击。现在这斑驳的阵地,就算要防御联合军以单点突破为目标的突击,也是难上加难。但是,原始贵族军现在也已开始修复阵地,随着时间经过,防御力也会逐渐上升。
因为这些理由,让联合军不畏生死也企图要突破阵地。
当然,原始贵族军可不会轻易让对方突破。
如果他们全队都完整地突破阵地,直接撤退回本国的话还算没问题。
但是,撤退的途中一定会出现脱队兵,战争结束后,这些脱队兵将明显可能会让王国的治安蒙上一层阴影。如果打算着手进行游击战的小型部队潜伏在王国内的话,排除这问题又需要花费莫大的时间和预算,也会使军备做出无谓的浪费。
内乱以及诸国的侵略让王国受伤的不浅,也因此绝不能再增加多余的负担。今后的王国必须要养伤,为预防新的战乱做好准备才行。
和平的阴影中,伴随着伺机而生的危机。
——和平只不过是战争与战争间的间奏曲罢了。
瑞克提法尔突然想到这句话。
伟大的先人所留下的名言,没想到自己也被迫站在和这句话一样的状况之下。
但是,他已经自己把逃避的路给封死,接下来也只能爬行前进。即使身上涂满无辜人民所喷洒的血泪也在所不惜。
这么想来——
「王可真是吃亏的工作。」
(都什么时候了还这么说。这世界上根本没有比王还要吃亏的工作吧)
「你说得对极了。不过,我其实也不是很了解王的工作。」
(你继续站在现在所站的地方,也是王的工作之一喔)
瑞克提法尔现在驻足的地方。
是充满骨骸与妄念的战场漩涡。
没错,他正是站在这灾祸中心的人,没有比现在更吃亏的事了。
但梅里艾菈应该不是让瑞克提法尔吃亏的人吧。瑞克提法尔询问自己的骑龙。
「梅里艾菈,即使如此,你也愿意跟着我吗?」
这个问题是第一次问,也是最后一次。
不管得到什么答案,他都决定不再问第二次。
然后,他的伴侣明快的回答。
(我不只会跟着你,当你停止不动时,我也会拉着你走)
没错,绝不会只是跟着而已。
有时候会往前站,就算被污泥泼洒全身也毫不在乎。她这么说。
(只要我认为你的行为正确的话,一百个老人我也会全数击溃,一千个女人我也会吞食殆尽,一万个孩子我也会烧杀燃尽。我对你的誓言就有这样的意义)
「你应该……不会后悔吧……?」
瑞克提法尔打从心底感到惊讶。
同时他认真地怀疑,这么强悍的女性为什么会跟在像他这样的男人身边。
但是,瑞克提法尔也同时认为,这个疑问无庸置疑是对她的侮辱。
(你不用担心,如果你走错路,我也会把你带回原来的路上。要是怎么样都回不来的话,我会确实地杀了你。为了不让你在冥界感到寂寞,我会随后跟上)
「——」
啊,这是多么令人恐惧。
但是,同时也是多么的——
「你好美」
(——!!)
这时,梅里艾菈的身躯突然转身倾向一边。
瑞克提法尔慌张地支撑着自己差点滑落的身体,然后问了梅里艾菈。
「突、突然有暴风吗……?」
(对,没错!大概是那样的东西!——真是搞不清楚状况……这不是该在战场说的话吧……)
听着瑞克提法尔的低语,梅里艾菈生气的回话。
而后梅里艾菈似乎在嘴里嘟哝着什么,太小声导致无法听见。
「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为、为了不要发生那种惨剧,你不是……不是说好要保护我吗!)
梅里艾菈的话说到一半,虽然有点模糊带过但还是勉强说完了。
既然对方都说了这种话,瑞克提法尔该回的句子也可以轻易猜出。
「当然,我会用尽全力保护你。」
毕竟我也跟威妮雅约定好了——瑞克提法尔认为后半这句话还是留在心中就好。这是正解。
(那就没有问题了。不过,今后请你不要顾虑我,好好工作)
「好,我了解了。」
瑞克提法尔微笑地点头后,马上就消去笑容,像是在瞪视什么似的,盯着眼下的联合军部队。联合军的步兵和骑兵全从阵地走出,暴露身形了。这时间真是刚好。
「——徒劳无功,反正他们等会就知道了吧。」
(——?)
瑞克提法尔的喃喃自语,他只将这句念话连接给一位他的女性。
他们已有对策应付打算会合的联合军增援部队,接下来只要封住眼下的部队就够了。
米德加尔特侯阿尔布雷希特站在位于阵地中央隆起的山丘顶端,用几乎发呆的表情远望联合军的阵地。
两旁跟着艾梅路希安侯海德尔,阿斯托利亚侯塔堤安娜两位诸侯。他们两人也用带着各种想法的眼神看向对面的联合阵地。
「没想到竟然有能耐聚集四公……」
米德加尔特侯看着埋没联合军阵地上空的航空部队,不自觉地从喉头发出声音。
三天前,阿斯托利亚侯带来一份情报,让米德加尔特侯得到关于皇太子的消息。
当然,他们猜想过皇太子将会率领国军或残存的诸侯军现身于米兰平原,但他们都认为那至少要花费半个月左右才能出击。况且,别说是白龙公,他们也以为再怎么样都不可能同时聚集四公爵军。
四公爵军所具备的航空战力足以匹敌王国空军,光这四公爵军就已是非常强大的战斗集团,而四公中的三公早已从国王家宣布了独立宣言。他们认为,要是四公都列于皇太子的指挥之下,一定会有一番争吵。
以结果而论,皇太子顺利集合了四公的军势,在立太子之后几天便出现在米兰平原。
在皇太子出现前,三位诸侯拼了命地吸引联合军,为此已有丢弃性命觉悟,此刻只觉得,眼前的光景仿佛在嘲笑他们似的。摄政军完全不顾虑原始贵族军,单方
面不停地对联合军阵地施加压力。此时的原始贵族军也毫无介入的余地了。
但是,稍微思考便会理解,皇太子其实对于原始贵族军不屑一顾。
皇太子并不期待贵族军在这场战斗中成为胜利者。不,这场内乱的胜利者非得是皇太子本身才行。王国应交予国王统治,而贵族则作为国王的臣下守护王国,让王国再次得到和平。
他们也发现摄政军丝毫没有动员正规军,毕竟不能让这场战斗演变成王国和联合军的全面战争。
动用正规军的话,这场战斗将会被视为王国军和联合军的争执,同时也意味着王国和联合双方都发动国权进行国与国之间的全面战争。
事实上,摄政只要率领军队,该军队就会被认定为国军。即使以维护王家领地的治安为名目掀起战事,也无法避免造成上述事态。联合军侵略我方领土这个事实可以用各种借口搪塞,但依然无法掩饰他们对王国造成的危险问题。
为了避免事态演变成全面战争,摄政尽可能避免联合军的将兵死伤人数增加。并于政治上警告联合军,他们已在这场战争中侵犯他国领土,再假造出联合军接受警告后撤退的故事。
这个计划多少还需要做些调整,但以结局来说,联合军必定会照着这个计划走。
在摄政的计划中,他先把联合军士兵在王国进行的蛮横行为,视为个人或是非主流派国家的鲁莽作为,强调联合军致力于维持王国治安。再将联合军和原始贵族的战斗,处理成第三国工作部队的武装集团所引发的不幸事故,大力宣传王国和联合军之间并没有发生意外事故以外的战斗行为。
王国和联合之间的友情也不会蒙上阴影——为了避开王国和联合之间的战争,安定王国内部情势,也为了不让联合各国失去身为主权者的国民支持,绝对不能把『事实』落入『真实』之中。
「嗯,真是令人为难的战争。初阵就遇上这些事,殿下也费了很大的心吧……」
「既然如此,阁下直接进行指导如何?一骑飞龙的话还能借你使用……」
「别开玩笑了,阿斯托利亚侯。这场战争已经在殿下的掌心了,殿下会顺利地统率军队,我就算恬不知耻凑上去,也帮不上任何忙。」
米德加尔特侯在心底松了一口气,见过当今国王的他,实在很在意下任国王会是什么样的人物。不过,下任国王能够统领四公爵军,还能独自以中长期的国家战略为基础架构进行战斗,不让个人一时的感情驱使,虽然还不能得到满分,但至少比及格分还要高上许多了。
就算那不是皇太子本人想出的战略,但他能够接纳并且实行,也表示他已具备作为王的资质。
「要是殿下能再早一点现身,王国就不会招致如此混乱了……」
「不,正因为发生了这些事,才会得到这位皇太子,不是吗?艾梅路希安侯。」
阿斯托利亚侯接着米德加尔特侯所说的话,并顺势询问艾梅路希安侯。
「没错。殿下若是在这场战争获胜,不管是身为摄政还是下任国王,他的地位也随之巩固。比较起来,我们贵族在这次关系国家存亡的危机中必须背负决定性的恶,我们没办法在战斗中显示自身能力也是事实。殿下得到了身为王国君主的势力,而我们贵族只能在殿下的脚边下跪请命吧。」
难道说,这场战争将会是献给新国王的贡品吗?艾梅路希安侯这么想着。
那个丑角把王国的历史随心所欲地按照自己的意思歪斜扭曲,甚至坐上自己不该坐的位置。那种人出现于王国内,简直比什么都还令人恐惧,最后还让国家濒临灭亡。艾梅路希安侯不停地在脑中想着。
「当今国王陛下把那个尊贵地位从本来的主人手中篡夺,是不可抹灭的事实。在下为那个事实恐慌不已。二千年的历史竟然被一个蠢材给侮辱,在下无法忍受……」
米德加尔特侯和阿斯托利亚侯都不打算纠正他言语中的不敬。
他的话中,多少也说中了原始贵族全员的心声。
其中也有人暗中担忧,这是否意味着王国历史的终结。
国王如果没有继承象征王权的「皇剑」,对所有国民来说是难以令人接受的存在。也有许多人认为,能让王国生生不息繁荣至今的,可能完全是因为,拥有正统国王保证的君主带领着国家的关系吧。有不少人想着,出现了空有血缘却没有继承「皇剑」的国王,那延续至此的王国历史到底又算什么?
艾梅路希安侯可以说是这些人的代表之一。他们毫无疑问的爱着国家和在此生活的人民,这点确实毫无虚伪和欺瞒。正因为如此,他们对当今国王抱持敌意。没想到他们心怀爱情的结果,却还是让国家与人民陷入痛苦中。
「在下的确希望殿下可以早点现身。但那也只是随口的牢骚罢了。殿下在不久前也只是一介平民,而我们却夺走了那位殿下的日常,强迫他玩弄众生命运。结果,我们依然是造成主君和人民痛苦的肇事者。」
艾梅路希安侯呻吟着。
「这样的在下和那个愚昧的国王到底有什么差异呢?即使抱着舍弃性命的觉悟,却也只能擡头仰望殿下战斗,这性命到底还有什么价值呢……」
因为爱,让他引着他国军队进入国家领土。
即使当时他穷途末路,但就招致的结果来看,也只不过引狼入室的借口罢了。
他引入他国的军势,更伤害了他所热爱的人民,同样是不可忽视的事实。
「殿下会怎么看着在下呢?是卖国贼吗?骗取王国贵族之名的诈欺师吗?还是只是个愚昧之人呢?」
不管答案是什么都不该是重点,只有他的所为造成的结果才是无法抹灭的真相。
但是,回应他的人既不是瑞克提法尔,也不是与他同辈的另两人。
「紧急报告!」
一位传令兵奔向三人说着。
「我军前方,从联合军阵地出现穿着魔动式甲胄装备的重装步兵,以及骑兵集团正分头前进!目的应该是突破我军阵地!」
听着这个报告,三位王国贵族直直盯着联合军阵地。
远方烟土尘尘,敌骑兵军团正往我方冲剌而来。
马蹄奔驰于地面所奏出的轰隆响音撼动地表,让三人的脚边震动不已。
「考虑到摄政殿下的策略,应该要避免马虎迎击才是……」
「但是,如果我们默不作声的让他们蹂躏,也只会造成无谓牺牲,我们至少必须做出最低限度的处理,不管怎么说,绝对不能让他们顺利突破。」
米德加尔特侯把手放在下巴思考,阿斯托利亚侯补充说明。和他所说的相同,绝对不能让我方阵地被强行突破。
「嗯,向全军下令。全军准备迎击,防御串行为先对付骑兵后对步兵。」
「是!全军准备迎击,防御串行为先对付骑兵后对步兵!」
传令兵重复确认米德加尔特侯的命令后快步离去。
三人目送传令兵的离开后,互相看着对方。
「我不认为殿下或白龙公都没有针对此状况思考任何对策……」
阿斯托利亚侯喃喃说着,从丘陵上走下来,准备回到自军领地,米德加尔特侯和艾梅路希安侯也随后跟上。
「但是,航空部队必须要往本阵前进,应该也没有返回这里的战力吧?」
「航空部队同时有机动力的问题存在,即使陆战部队跟着航空部队出击,也不会这么快就出现于此地。」
米德加尔特侯和艾梅路希安侯都有自己率军的经验。他们认为,拥有高度攻击力的航空部队是否有与脚程较慢陆上部队合作,关乎战事的成功与否。
「唔,我实在无法想像,策划这般完美攻击策略的殿下会遗漏这一点。」
「那么——嗯?」
当两人离开丘陵时,阵地内的士兵们看着丘陵的对向,也就是看着阵地北方掀起一股骚动。
早一步抵达阵地的阿斯托利亚侯也看着相同的方向,惊讶地张嘴驻足不动。对于总是不改其冷静态度的她来说,那是非常稀奇的表情。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两人同时往她的眼神方向看去。
出现在那里的,的确是理应在此时出现的人物。
「黑……」
「黑龙公……?」
他们惊讶不已。眼前出现的是以四肢踩踏大地,身体长度超过三百公尺的巨大黑龙,黑龙摇晃着身躯往联合军阵地前进,那庞大身形只能叫人擡头仰视。黑龙公步行的同时也使地面不停摇动,甚至连空气部为之震动。只要高声鸣叫便会产生冲击波,摇晃的尾巴前端也因为气压的变化导致出现水蒸气。
那实在过于巨大,靠近一点的话,甚至无法将黑龙的全身都映入眼帘。
这个巨龙
到刚刚为止到底都在哪里?他们两人这么想着。定睛一看,到那庞大身躯的周围还出现为数众多的龙随侍在后,他们只能张口结舌了。
总数有四百骑程度。眼前出现的,是用粗大的四肢征服地表的地龙,以及同样没有飞行能力的陆龙集团。
「他们从街道一路往这来的吗?但是,又是如何突破我军的警戒网……」
龙种族们撼动着大地前进。
视线前方那些联合军阵地到底陷入了什么样的阿鼻地狱,他们完全无法想像。能在如此巨大的龙和数量庞大的龙面前还保持冷静的,恐怕也只有其他三公和国王而已了吧。
但他们不懂。他们无法理解这种数量的龙族到底是如何避开监视网。
「阁、阁下……」
「嗯?啊,是你啊……」
出现在正和摇动的地面奋斗的米德加尔特侯面前的,是一直跟随他的士兵之一。
士兵上气不接下气地喘息,肩膀大幅度的上下动作,等勉强平复呼吸后,马上向他的主子报告。
「正从我方阵地的侧面通过的部队传来通信,他们是黑龙公安娜史塔夏大人和其指挥下的陆战突击部队,受殿下的命令所托,从我军阵地的北边森林开始进击。另外,他们要求严禁妨碍军队出击。」
「原来如此,先以人类姿态伏兵吗……!」
米德加尔特侯惊讶地想着,那位摄政殿下竟然想出这种办法。
把这种程度的战力完全当作伏兵使用,除了过于浪费以外不做他想。米德加尔特侯以为,摄政先用航空攻击解决此处之后,就不会再有超越该战略的作为了。但——
「以一般野战来说,根本是进行决战等级的战力耶……」
踩踏地面,隆隆作响出击的黑龙公安娜史塔夏。
以人类姿态来说,在四龙公中最为娇小的她,以龙的姿势来说却是最巨大的。
她目前还健在的祖母——初代黑龙公比她还要大上一圈。现在的米德加尔特侯完全无法想像那种程度的庞大模样。
况且,要说禁止他们妨碍军队出击,也根本没有人能够阻止那种部队进军吧?真是恶劣的玩笑。
「——话说回来,殿下到底接受了什么样的教育……」
把那种程度的战力当作伏兵,在刚投入战争的时机中,便快速打击对手士气,这确实是再适合不过的突击。如果这策略不是偶然的话,那真是极为恐怖的军事才能。即使那是公爵军的将军们所提出的战略,他能够自由操作此战略的手腕也值得惊叹。如果说他完全没有接受过继承「皇剑」的教育,只能说是个吓人的谎言。
「殿下到底是什么人物?」
米德加尔待侯低语的同时,巨大的黑龙也从口中射出黑色的光炮。
扭曲着周围光线疾驰的光炮,朝着往我方阵地出击的集团攻击,击中一名骑兵,使得周围开始喷发出冲击波。
「大地炸裂了。」
不知是谁脱口说出这句话的同时,联合军的阵地产生伸手不见五指的巨大尘烟。
米德加尔特侯看着眼前光景,他想着。
——这是,这才正是,在二千年间不间断保护王国,守护之龙的实力。
皇太子瑞克提法尔宣布就任摄政之后,王城陷入一片混乱,唯一一个井然有序的集团,正朝着某个目的地全力奔走。
那是贝尔法所率领的近卫军部队。
他们近卫军在王城内分散为好几个小队,负责将反叛者们一人不漏的全数逮捕,并以摄政之名在城内来回进行审判工作。
而近卫军总司令官贝尔法亲自率领的部队目的只有一个,将自称为城主的反叛者,也就是当今国王的义弟葛林马迪侯爵奥尔菲,加以逮捕。
当今国王的葬礼结束之后,葬礼运行者皇弟奥尔菲竟自行将当今国王的寝室当作自己的寝室,并强行要求王城的侍仆们听命。当然,当时以侍仆长为首的仆人们一致拒绝他的要求。但奥尔菲将佣兵团当做自己的护卫配置于身边,他以此作为要胁,逼迫侍仆长同意自己的意见。
不过,米兰平原的战争开始时,他身边的佣兵团也消失身影。
事态演变至今,佣兵团可能已和雇主奥尔菲之间的意见不一。对近卫军来说,逮捕佣兵团并非他们的主要目标。只要佣兵团不与近卫军为敌,两方就没有攻击相向的必要。
佣兵团在王城内所犯下诸多罪行,但如果不是现行犯的话,近卫军便无法制裁。摄政所下的命令书中表示,佣兵团倘若妨碍近卫军运行公务,才可直接逮捕。若对方抵抗,则允许当下进行杀伤处置。
不过如果今后,近卫军和监察厅借由搜查后断定他们有罪的话,可由监察厅主导的形式进行追踪,将他们逮捕,并按照王国法律科处适当刑罚。
话虽如此,现在这个时间点,对于在王城中展开战事的近卫军将兵来说,未来的事情一点意义都没有。他们无论如何都必须优先考量的重点,是把这座城归还到应有的主人手上。
「阁下!第一小队通信。目前已解放被囚禁在地下牢狱的御用医官,与其数名部下和城中的侍仆们!」
「好,直接把他们送往医务室。之后,医务室的护卫分为两队,前往东栋进行镇压。」
「是!将御用医官送至医务室后,护卫分为两队,镇压东栋,马上传达!」
贝尔法一边听着在他背后的部下正使用通信器传达命令,一边持续在早已走习惯的王城中默默地快走。绒毯吸收他的脚步声,只剩下含糊的步伐声响传遍走廊。
他们在中途撞见许多贵族旗下的士兵或佣兵,只要出现抵抗者便格杀勿论。并且已在城内各处广播,劝告敌方投降,只要敌方高举武器意图攻击,便马上处以极刑偿罪。贝尔法等人是近卫军,他们在保护王城的前提下,得以在此挥舞刀剑。因此,他们在当下会进行的职责只有一个。
「但是,如此一来会让后续处理增加负担……」
贝尔法嘟哝着。
目前为止他们所逮捕甚至杀伤的士兵或佣兵已经超过二十名。
近卫军部队所回收的士兵或佣兵们被放在三种地点,不是被放置在王城用地内的近卫军兵舍附设的拘留所,就是被铐上拘束器,收容在同兵舍内的医务室,或是安置在施予防止腐败魔法的司令部尸体安置所。
不管放在哪里,对近卫军来说都是莫大的负担,贝尔法私下为此烦恼不已。
即使烦恼也无济于事,现在必须得确保他们的首脑奥尔菲的行踪为优先。
城内的叛徒们如果打算逃出城外的话,必定会将被害扩张到市民中,目前也无法断言绝不会有愚蠢者打算逃出城外。贝尔法已经收到报告得知,摄政部队已潜入王都,正在降落并开始进行镇压。
他知道「绝对」不会有胜败已定这种事,说起来,军人这种生物几乎都把「绝对」这个单字从自己脑海中的字典消除,贝尔法也可以说是其中之一。
就算存在着成功几率九成九的策略,那剩下的一分几率也还是有化为现实的可能。
把这句话套用在现今状况作假设的话,摄政军可能会败阵或是镇压王都失败,被敌方从内部打开城门等等,最坏的可能性要想几个都有。贝尔法虽然不认为自己是个悲观的人,但以他的立场来说,他必须抱持比任何人都还要高的危机感才行。
有时他会被批评为懦弱,对他来说,得到那评价也没必要羞愧。作为上级指挥官的军人首先得是个胆小鬼,其次才应是个善于谋略者,王国骑士学校如此提倡。如果本身气质就极为勇敢倒是没有关系,但若佯装勇猛,欺瞒自己和部下的话则万万不可。
指挥官的职责中首先是进行考量,然后做决定。考量不需具备什么勇猛条件,需要的是积极性和消极性,而积极性并不代表勇敢或勇猛。勇敢和勇猛是在下决定的瞬间才应表露出的模样,到下决定以前,勇敢和勇猛都是没必要具备的要素。
背负他人性命的人第一必须懦弱,这个想法也是由此而生。
一个人即使勇敢又擅长谋略,但如果只看着前方,总有一天会被脚边的石子绊倒,谨慎确认脚下再往前冲剌,才是王国中军所认为最优秀的指挥官。
另外,身为指挥官的头脑——参谋还需要其他的素养。
他们最需要的是能够客观看待事物,还需具备丰富的知识和智能,才能思考合宜的策略。他们得向指挥官说明自己所导出的结论,由指挥官仔细斟酌后再下决定。
也就是说,对于自己的策略有自信,并能为此负责的人最适合成为参谋。
即使纸上谈兵想出高明的策略,如果无法负责运行策略后产生的各种可能结果的话,该参谋就是无能者。指挥官必须为军队负责,而与作战相关的责任归属,除了
参谋以外责无旁贷。他们必须要全数接受自己造成的结果,并为此完成自己的责任,负责也是他们的工作。
套用到现状,贝尔法是近卫军的总司令官,也同时是以近卫军最高司令官的身分担任国王的参谋。虽然说贝尔法是近卫军中实质上的最高长官,但必须为近卫军队的行动负责的人是国王。
而现在,实为国王的摄政瑞克提法尔所决定的『王都夺还』作战中,贝尔法是其中一个棋子。他不知道摄政是否有这种程度的自觉,但他认为这是近卫军和国王之间最为理想的关系。
「真想好好地请教殿下的想法。」
他到底是介于什么样的考量动用军队,身为军人的贝尔法深感兴趣。
使用近似过去进行机动战的旧帝国时代常用的闪电式战略,让原本只要单只便拥有极大优势的龙族,一口气大量投入战斗中,这种指挥官真的在古今战史中存在吗?
龙族是战场中的王牌。分散王牌,将龙族当作各队主力,运用于各部队,算是到目前为止的战术常识。
但那位摄政殿下在摄政军中只编制了龙种族、亚龙种族,制造出王国中火力最强悍的军队。
而且,那是为了要让对手投降而行使的战术。
现在于米兰平原进行联合军战斗的部队就超过数万名,要一口气击破他们确实是难事。龙族毕竟也是生物,也会疲倦。航空部队甚至持续飞行整晚才来到王都,远行的疲劳能耐住一次战斗就已筋疲力尽了吧。如果单纯只是飞行的话,即使好几天不眠不休还没问题,但战斗除了会耗损体力,也会疲弊精神。况且精神力无法像体力一样,只靠休息也很难轻易恢复。
如果龙族们耗尽力气,就算有多少幸运降临,也顶多只能和联合军平分秋色。若果如此,王国所夸耀的最强战力也失去一大半了。
帝国和联合军也绝不是会错失此机会的笨蛋。
总数超过四万的四公爵联合军,用他们可说是神速的行军速度攻击的军队,也只是敌方的一部分,以数字来算的话,大约只对付了一成左右的联合军罢了。不过,那一成寡兵正因为历经了这种恐怖战斗,也不会希望再接触第二次甚至第三次了。
最清楚这点的摄政应该在心理盘算,希望能借由一次战斗就结束一切吧。因此,贝尔法的责任更是重大。
他必须夺回遭贼徒支配的首都和王城,并把王国持有的总战力炮口对外。
这个构想,最初的难关就是在米兰平原的战斗,最大的难关则是夺回王都。
贝尔法必须为夺还行动负一半责任,也可以说在夺回王都这部分,他和摄政几乎得担起相同责任。这对军人来说,该算是得来不易的幸运,还是走霉运呢?每个人想法不尽相同,但贝尔法认为是前者。即使是为了守护前任国王的遗言,他也毫不犹豫地背负重责大任。
「阁下,马上就要到侯爵的房间了。」
后方的部下提醒了贝尔法,此时,贝尔法把手放在腰间的剑上,这瞬间,他一点犹豫都没有。
就算演变成必须讨伐皇弟的局面,他也完全没有后悔之意。
「第一、二班绕到隔壁的侍仆室,封住凉椅一区。第三、四班跟着我来。」
「是。」
部下们各自手持武器散开。
留在这里的虽然只有贝尔法和他的两班部下总数共八名,但每位都是修习魔法技能的魔导近卫骑士。如果敌方没有魔导武器的士兵,他们可以对付约十倍数量的对手。
贝尔法先看了一眼自己的部下们,便迈开步伐踏过长毛绒毯,站在装饰奢华的大门前。
到现在为止,已经拜访这里好几次了。
不管是以近卫军总司令的身分,或是以一个男人的身分。
但,现在的他是以摄政之剑的身分站在这里。体认到这个事实后,他的脸浮上了笑容。那是讽剌又令人嫌恶的微笑。
他退后一步,手半举到脸旁。
「突击。」
他把手挥下并命令部下。
「粉碎弹。」
将手覆在门把上的部下开始咏唱激发咒文,让魔力沿着意识内的术式流向现实世界。
魔力通过的术式可以行使近似于四界的力量,啾噗一声,空气流入真空后发出声音的同时,门把和钥匙以及其周边的木材全都消逝飞去。
接下来,手持锐剑的两名部下踢破大门,闯入房内。紧接着八名近卫军将兵踏着靴子,跑进他们主子的房里。
贝尔法则在最后,慢慢地走进房内。
此时,他打从心底想着,
(近卫军以武力闯入陛下的房间这种事,希望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这不是以近卫军的将校身分,而是以他作为一个男人的真心话。
面对统治了二千年以上的王国家,他和所有王国国民的想法一样,他们所抱持的感情就像是孩子看着双亲般地亲爱情感。虽然也会吵架,但没有小孩会想逼迫亲爱的父母举双手投降。
由于现在待在这房里的只是假装成自己双亲的非法入侵者,他们才能勉强压抑住那份爱情吧。如果在这房里的人是他们的父母,他们的心中一定会残留非常强烈的罪恶感。
进入房间的贝尔法,他的视线前方是——一位坐在宽阔窗户附近的人,那既不是他的至亲,也不是主君,只是个贼徒罢了。
「你、你好慢啊……我等你好久了,贝尔法……」
他一张苍白的脸看向贝尔法,现在的他,只是个看着司令官,对眼前的杀气和刀刃胆怯不已,不值得一提的小人物。
他橘色的头发不知何时增添了许多灰色,颤抖的苍白皮肤实在无法说他很健康。他与发色相同的瞳孔浑浊摇摆,眼角也堆积着眼屎。
这个以皇弟身分随心所欲滥用权利的男人之未路,远比街上的流浪汉还不如。
他穿着大量使用金银线装饰的长袍,反而强调了他的惨状。
「你得马上带,带我去见殿下!」
「为什么?」
贝尔法用冷漠的声音回答。
其实连问都不用问,他知道奥尔菲会脱口而出的借口。
「我、我要把这座城交还给摄政殿下!我会把兄长交付给我的王城交给殿下……!我是为了交付城池给殿下,才一直保护这个城堡!因为我是殿下的忠臣!」
「到现在才是忠臣吗?」
太迟了。贝尔法的眼神诉说着。
当摄政出现在王都前,也就是从圣都收到立太子消息的当下,拿这个借口掩饰的话还勉强可以接受。但是,这一切早已太迟了。
贝尔法从怀中取出一封信,直接在奥尔菲的面前切开封蜡。
「——奥尔菲·达兹·菲布路尔·葛林马迪侯爵,王国向你这位反叛者发出讨伐令。你舍弃贵族应有的职责,为了一己私欲侵害王权的行为不得容赦。」
贝尔法取出信封中的一张书信,在奥尔菲眼前打开。
书信上写着,摄政以其之名,命令近卫军对反叛者奥尔菲运行死刑。
奥尔菲看著白纸黑字愕然失色,全身打起哆嗦抖个不停。
「殿、殿下他……」
奥尔菲舌头打结,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被从未见过面的摄政声明处死会是多大的冲击,贝尔法无法理解得知。但也没有人能理解,那些因为这男人和他的义兄而丧命的受害者们,他们到底为何需要赴死吧。这世上究竟存在多少有意义的死亡,贝尔法也无法提出什么确切的意见。他曾经想过,如果要替因他人欲望而惨遭杀害的死加上意义的话,那又会是什么呢?虽然他思考过,但到目前为止都无法找出答案。
「这是殿下的温情。」
贝尔法催促两位部下。
他们点头示意后,其中一个人从挂在腰间的袋子中取出一把短剑,以及折成三角形的白色纸张。
另一个部下则把房间角落的杯子,用放置于旁边的水壶装满水后,把水杯放在盆子中走向贝尔法。
贝尔法拿起白纸并将之打开,把包在纸内的白色粉末倒入水杯中溶化。
他再托人准备另一个盆子,将短剑放进去。
「短剑已经涂毒,这个水杯也溶入了冥空秘药。」
冥空秘药是某种毒药的名称,这个毒药会在几十秒内杀人致死,由于此药会使灵魂无法前往冥界,并溶化在虚空中,才取了这个药名的样子。
贝尔法面对眼前神情苍白到简直像尸体般的奥尔菲,毫无感情地说明。
「如果你重视身为贵族的名誉,就在这里自己拿剑贯穿身体,再大口喝下这杯毒水吧。如果你没有这个勇气——就由下官让你的人头落地。」
腰间奏着金属擦撞音
,贝尔法当场拔剑。
拔剑之后,剑所刻上的术式让剑身包覆着薄薄的力场,用户只要流出魔力,就能让剑能像是在斩纸一样的斩铁,是近卫军总司令官所继承的武器之一,连活人首级也能毫无阻碍地一口气砍下。
「贝尔法……!你这家伙,忘了义兄所施予你的恩惠了吗!」
奥尔菲从椅子跌下来,像是面对绝对打不赢的敌人而吠叫的狗似的大声嚷嚷。
近卫军总司令官贝尔法·哈萨是义兄的宠臣,奥尔菲现在终于想起这件事。
正因如此,那个疑心重重的义兄才从来没有疏远过贝尔法。
「——当今陛下授予我的恩情,我从未忘记。」
「所以为什么!由你来调停的话,殿下一定……」
「不可能的,阁下。」
贝尔法带着怜悯的神情凝视眼前的男子。
「殿下是个彻底了解国王职责的男人,若非如此,四公不可能会服从于他。因此,那位殿下绝对不可能会原谅阁下。这也是他身为国王的职责。」
「职……责……」
「没错,那是殿下为了国家,必须舍弃无用臣子的职责。」
贝尔法恭敬地低下头。
「阁下必须背负这场战争的责任,成为一具无法反驳的骨骸,才得以帮助殿下。历经这场战争后,殿下为了不让国内的贵族再次发生这般悲剧,必定会加强管理。因此,阁下的牺牲将有助于集结国家的力量。」
「我是……祭品吗……?」
发愣。奥尔菲只是发愣地开口问着。
贝尔法深深地点头表示。
「阁下到底因为什么心思而仇视王国,下官并不知情。但是,若阁下还是王国贵族,希望阁下能理解殿下的心情。」
反叛者也是这个国家的基础之一——贝尔法认为瑞克提法尔·路易兹=罗尔多·艾尔维希就是这样的男人。而他的想法的确与事实相符,只是瑞克提法尔这个青年本身还没有自觉。
「下官无法知悉殿下的真正想法,殿下的心思毕竟只是下官的推测罢了,但阁下的结局就如同下官方才所说。」
奥尔菲的死将会当作束缚王国贵族的契机而利用。
将老化并成为毒瘤的家族消灭,另立年幼且富有成长希望的家族。王国像是在进行新陈代谢的行为,历史至今已重复好几次,即使是葛林马迪家这类名门中的名门,若是成为国家毒害,王国也会毫无例外将之消除。而这种杀鸡儆猴做法,正能向贵族们施加各种有形无形的压力,借此消除附在他们身上的污垢。
「阁下的死会让他们开始回想,他们是王国的藩篱,也是王国的剑。」
和他国贵族比较起来,王国贵族几乎都忠实于他们应做的职务。
国王家总是带着雪亮眼神查看贵族,在这警戒感中,贵族们会为了能繁荣自我领地而拚命努力。只要被列为贵族之中,他们必须在被迫奉还自己的地位以前,背负并达成应尽义务。也因此,作为代价,他们能拥有不少权利。
「阁下,请你洁身自爱,现在的话,阁下不会被当作反叛者诛杀,而是保有贵族的自尊,以生命赎罪。下官会如此向殿下报告。」
「我……我不要……」
「阁下,葛林马迪家自从四代国王陛下的王女殿下下嫁以来,一向都以名门自居。保护祖先的名誉不也是现任继承者的职责吗?」
「我不要……!我、我还没……」
奥尔菲在绒毪上用四肢不停地往后退。
他像是要逃离眼前的贝尔法似的,用毫无贵族该有的自尊姿态在地上爬走。
「我也只是被义兄唆使而已!他答应让我当宰相,给我四分之一个国家,我才愿意站在他那的!」
「不管那是否为真相,都无法改变阁下的未来。也不会改变阁下必须消失的事实。」
葛林马迪侯爵家在前任国王还健在时,便一直受到比照四公爵家的尊贵待遇,毕竟他们的高尚品德符合国王应礼遇他们条件。现在贝尔法眼前的奥尔菲也是,当奥尔菲还是公子时,就已经具备了贤能与豁达态度,是个名声远播孩子,继承侯爵家的奥尔菲在当时也被评断为相当优良的大人物。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让他变成这附德行了呢?
当时葛林马迪家深受前任国王的信任,才被选为王子入赘的家族。王子本身抱持的野心甚至让其父母感受到危机,才决定让王子入赘至葛林马迪家。对葛林马迪侯爵家来说,国王对他们的信赖,几乎能让他们和二千年来守护王国的四公爵家并肩齐步。
「贝尔法!拜托,放过我……我不会再回来这个国家,也不打算再违抗殿下了!」
贝尔法听到这里,开始察觉奥尔菲的言行有些不协调感。
没错,不管怎么说.葛林马迪侯爵家是国王考量好几年后,才决定让王子入赘的家族。即使王子野心勃勃,国王所考量的入赘家族应该具有抑制他的能力才对。
贝尔法原本以为,不管是什么样的名门贵族,当可以夺取王国的机会放在眼前时,全都会堕落成贼徒,但这怎么想都事有蹊跷。奥尔菲真的是这样的人物吗?不对,话说回来,奥尔菲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答案应该显而易见。他接受了与王国贵族相衬的教育,并经过国王陛下认可,得以继承葛林马迪家和其领地。虽然侯爵家并非原始费族,继承者也依然必须由王国纹章院和国王私人情报机关双方严格
选择,国王本身也会亲自进行非常严谨的适任判断。
借着如此严格的选择所留下的侯爵家继承人,难道会暴露出这么笨拙的模样吗?
贝尔法将心底涌上的疑问投向奥尔菲本人。
「——阁下,当今陛下坐上王座之前,陛下身边发生了什么事?」
「你、你在说什么……」
「阁下应该知情,前任陛下当时直接下令,必须彻底监视监督当今陛下……」
「我……什么都……」
诡异。没错,太诡异了。
这场内乱打从一开始就有异常之象。
当今国王无视二千年以来持续至今的继承法。
压制贵族等人的反对势力,将葛林马迪家立于国王身旁,连四公家都直接保持中立的状态下,毫无权力基盘的人能够成为国王吗?
在那之前,国王到底什么时候聚集了支持自己的贵族?
是在入赘给葛林马迪侯爵家之时吗?还是在入赘以前?不管是什么时候,难道能够避开监视贵族的纹章院,或是隶属纹章院的侯领巡察官的眼线吗?
能形成如此大规模的诸侯军团,也决非一朝一夕就得以完成。难道是某个人,某个不是纹章院的监视对象,并且是除了当今国王以外的某人所召集而成吗?
「阁下,你知道些什么?」
对了,话说回来,引发米兰平原战斗的起源是什么?
——原因不就是不知隶属于谁的部队,突然向联合军挑起事端吗?
为什么这场战争会陷入泥沼化?
——不就是因为当今国王猝死吗?
「我、我……我……」
奥尔菲眼神茫然,像是胡言乱语一样地重复呢喃相同的字句。
贝尔法想起,借由术式仿真,重现天界机能中掌管精神的精神系魔法,并把精神操作系魔法施予一般人类,并操作人类后,该人类会产生模样,他们军人见过。
被精神魔法操作的人,其称为灵魂的精神情报会遭到魔法窜改,一直到灵魂自我修复完成前,都是他人的人偶。
如果只是低程度的魔法,该对象只要经过一天就会自我修复并恢复原状,但若借由大规模设施举行仪式,使用此魔法的话,一直到该对象死亡前,也就是灵魂的精神情报被送到冥界初始化以前,效果都会一直持续下去。
「伊格尔,能量妨碍。」
「是。对象精神感应魔法,妨碍开始。」
察觉魔法存在的贝尔法快速行动,马上让部下发动能量妨碍魔法。
能量妨碍魔法是由发动者发出妨碍波,让魔法术式失常的魔法。如果是由对方发向自己的妨碍魔法,则称为被动妨碍魔法。以军用魔法来说,不管哪种都不是稀奇的魔法。各国的术式虽然有些差异,
但每个国家都存在这个魔法。
每个国家都存在这个魔法,就表示不管哪个军人都在教育课程中学过这魔法。可以将敌人的精神系魔法无效化,将覆盖于城塞等处的防御魔法薄弱化。也可以让精神动摇者在需要直接战斗的场面时,询问俘虏时,战斗中时顺利地稳定精神。即使在军队以外,也能够逼迫那些故意对自己施放精神操作系魔法,窜改自己记忆的犯罪者自白。能量妨碍魔法有非常多方面
的用途。
该魔法可以减少在战斗中的危险,或是提高战斗的准确性,使用在各种状况下。即使是慎重并自我规范度高的军人,也倾向广为使用这个魔法。
以上述军事常识的视点来看,在这里使用妨碍魔法是理所当然之事,贝尔法的行动没什么好质疑的。
但以结果而论,此时贝尔法的行为是个错误。
教科书式与照本宣科式的方法,对第三旁观者来说较为容易猜想得知,既然容易猜想的话也就表示容易有对应方法。
「——!」
为了防止情报泄漏,必须要使用高效果性的对应策略,其中效果最显著且最不花劳力的对应法,就是处分被魔法控制的对象。虽然死人还不至于无法说明真相,至少能够获取的情报会大幅减少。妨碍魔法虽然也能阻止『自爆』魔法机能,但如果对方使用高等术式,并能适度猜想我方可能会使用什么样的妨碍魔法,就能顺利回避该妨碍魔法,让『自爆』顺利发动。
贝尔法发动妨碍魔法的瞬间,他发现奥尔菲的动向出现诡异的变化。
「等等!」
王国的妨碍魔法会定期更换术式内容。
自己国家的术式,可能连同定期的术式更换内容都泄漏给对手了,才让对手以此为前提作出对应方法。
此时施加在奥尔菲身上的魔法者到底拥有什么程度的本事,目前还不得而知,但至少对方成功粉碎了贝尔法等人的计划。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奥尔菲抱着头发出奇妙的声音。
他垂着口水,身体不停地颤动,那丝毫感觉不出人性的模样完全不像是个贵族,不,完全不像是个能够思考的人类,单只是一个名为人类的生物。
当贝尔法打算想要作点什么对应时,这个生物的生命走向终点。
「啊」
的最后一声残存之音,这位双亲取名为奥尔菲的王国贵族发出碰的巨响,爆炸了。
他的全身,没有一处例外,血与肉片和骨片四处飞散破裂。
「——」
反叛者的血,肉片和骨片四散在历代国王使用的房间周围。绒毯、墙壁、窗户、天花板、照明、家具,所有地方都染上红色的东西。
贝尔法的脸和铠甲也抹上血淋淋的赤红色,旁边惊讶地伫立不动的部下们也无一幸免。
但是,没有人打算擦拭自己。
「——这到底是在开什么玩笑……」
贝尔法站在原地颓丧地喃喃自语。
奥尔菲的死并不是问题,但国王的房间竟然被叛徒的血肉污染却是个大问题。
这等同于王国的象征遭到血水污染。
虽然也有人主张名誉只是身外之物,象征什么的也不过只是装饰般的存在。
即使如此,对王国的居民来说,国王是心灵支柱,甚至是与太阳或月亮一样理所当然的存在。
国民认为国王施予恩惠,并且支持着人民生活,因此才值得尊敬。
但是,眼前的光景却不可原谅地践踏了国民的崇敬之心。
「——逆贼奥尔菲自杀了。」
贝尔法只能下此结论。
他能理解部下们摇摆不安的表情以及他们内心的愤怒。
但是,守护国王名誉同时也是贝尔法的任务。在此所发生的惨剧,无论如何都必须对国民守密。事实上,历史已记录反叛者奥尔菲被近卫军逼上绝路自杀,为了清理被叛徒所糟蹋的国王房间,也彻底地改变内部装潢。
当然还是必须向下任国王的摄政瑞克提法尔告知一切真相,在这状况下,贝尔法也会被追究责任吧。即使近卫军被允许以运行职责为由在王城内战斗,但也绝不允许近卫军亲手造成这种惨剧。
此事会被判断成有第三者意图侮辱国王家,甚至是侮辱整个王国。而无法阻止这场侮辱事件的近卫军也理应会遭到惩处。
「我会向殿下进行报告,你们……绝对不能忘了这般屈辱。别忘了近卫无法完成任务的这一天。」
「——是。」
部下们老实地点头。
贝尔法没有看部下一眼,迳自走向被血肉污染的窗户。
他看见窗外往米兰平原的方向,有一条黑光正飞驰而去。
几乎和远方争执毫无关系,保持着平静湖面的「阿尔卡迪斯湖」上,一艘中型魔法动力运输船正徐徐前进。
船上扬起的旗子,是南方诸岛国家群所形成的国家联合体其中一国,「米凯尔贝尔王国」的国旗。由于这艘船设籍在与王国战争毫无瓜葛的国家,也因此不需受到湖上正在巡哨的王国海军舰船的盘问,得以顺利在湖上行驶。
船体记载的船名是「哈尔甸」。以魔导机关搭载型式的船只来看,这并不是非常稀奇的船。
「米凯尔贝尔王国」的造船业盛行,由于该国与船有关的诸税法都非常低廉,以王国为首的其他国家的船主都会在该国设籍。这艘「哈尔甸」应该也是便宜的置籍船之一吧。
在「哈尔甸」的船舷一侧,有两个男人正待在晚秋之风徐徐吹拂的甲板上。
「哎——海军们也真稳重耶。」
其中一位留着红褐色短发的男人,通过望远镜远眺正进行湖上警备的王国海军军舰,他一边说,一边把望远镜递给旁边的男人。
拿到望远镜的是浅蓝色长发的男人,他不发一语地举起望远镜观看。
灰色的海上迷彩色的军舰中央船桅挂着信号旗与海军旗。白旗上有着咬住自己尾巴,形成圆圈形状,像是蛇身的龙,龙的中间画着交叉成型的船锚与十字星。
长发男子念起写在舰首的船舰号码与舰名。
「重巡洋舰『贝里艾丝』…………王都防卫舰队的船舰吧。」
「就连两年前才刚服役的新锐船舰,没有命令也只能站哨而已嘛。『阿尔卡迪斯』明明也配备了重战或战母,不发射点陆上炮击或航空轰炸的话也太浪费了吧。」
战舰是象征国家海军的船只,王国海军内大致可分类成三种战舰。
第一种是搭载将粉末状的红珠石爆炸于术式信管中,借此击出炮弹的炮台。并将之当作主炮的船舰。这种炮台和一般型陆炮相同。
第二种是搭载借由运作抑制魔法,发射炮弹或攻击魔法等物的魔导炮,并将之当作主炮的船舰。
第三种是两者都混合搭载的战舰。以上述方法进行战舰分类的话,主炮以外的炮击兵器——副炮或两用炮、速射炮、对空炮等等并不会列为分类基准中。
包括王国在内的大规模海军持有国,通常将前两种视为轻战舰,第三种视为重战舰。持有多数发射机器的第三种战舰本身舰体较大,排水量也较多。
这些基本上全都囊括在『战舰』类别中,根据大小与装备的兵器不同,运用方法也有各种差异-最后还是会当作其他船舰使用。
另外,所谓的战母是指被称为战龙母舰的军舰。舰内搭载许多飞龙,主要任务是进行航空攻击。
「这也没办法,如果拿正规军对付联合军的话,就会被视为国家间的全面战争了。他们被帝国趁势攻击,内乱又会国民疲惫不堪,要是在此时还发动战争的话,再怎么强大的国家都会崩坏。」
「你这么说也是啦。」
短发的男子鼓着脸颊盯着他隔壁的男子。
对他们来说,战争和买卖是相同的东西。他们一听到可以赚取利润的好机会已经接近尾声,要不生点闷气也难。
「对我们佣兵来说,发起战争不是难事吧?」
「别说傻话了。在战争中可不能一口气把引发下次战争的芽苗给击溃。」
「呿,你一直都是这副德行。就连那个侯爵大人也马上被你给舍弃。」
「那是因为对方先违反契约。明明契约内容是提供和敌人相关的所有情报,那个侯爵却向我们隐瞒皇太子的消息。我有充足的理由终止契约。」
说完后,长发男子的视线别开短发男子,继续看着湖面。
短发男子对对方一副结束话题的态度不满地眉毛倒竖,随后又马上叹了一口气,整个人趴在扶手上。由于船在与岸边拉开至某种距离前,行船速度必须有其限制的关系,「哈尔甸」现在的船速并不快。打在船上的海浪也不是非常的大。
「我有点在意介绍这次工作的家伙。虽然他似乎是同业公会的成员,但只要弄个适当的仙兵团的话,简简单单就能冒称公会名号了。」
「——你说的对。」
「喂喂,是你说要接受这份工作的耶。」
听着短发男子说的话,长发男子的眼珠转向盯着他。
他本人虽然表示自己
并没有在瞪人,但毕竟他天生眼神凶恶,会被误认也无可奈何。短发的男子虽知道他的外表本就如此,反而缩着脖子看着他。
「别生气喔,副长。」
「是谁让我生气的,团长。」
冷淡的声音。
被称为团长的男子无可奈何地摇着头。
「是我啦,我有错。我不会再问了,毕竟我也知道这是个苦差事,事到如今也没有要你负责的意思。」
「我有没有责任不是重点,你应该要多思考一下再发言才行。身为一个团长,和委托者或其他团的老大说话的机会很多,要是随口发言被人抓到把柄就麻烦了。」
「我知道,我知道啦。到时候就由你发言,我负责点头就行,不会多说几句废话的。」
「——你能发誓吗?」
「我发誓!真是的,疑心病怎么这么重……所以你才会被其他团员讨厌。」
「团长或副长其中一人本就应该被讨厌,才能让大家团结。」
他随之摆出少说废话的表情。
「是是,谢谢你愿意当一个惹人厌的角色。——嗯?那是什么?」短发的男子维持趴在扶手上的姿势,手指着王都的方向。
指尖的前方,也就是王都延伸出的半岛岸边,湖面突然浪涛汹涌。长发男子拿着望远镜看向岸边。
「——」
他不发一语地凝视着湖面后,低声说着。
「将军了。」
「什么?」
短发男子震惊地听着长发男子说的话后,马上把望远镜抢到手上。
他张大着眼睛用望远镜窥视。
布满青色鳞片的巨龙登上岸壁,紧接着许多水龙和其亲属也出现在湖面。
「那是苍龙公玛莉亚和她的军队,他们特地以龙的姿态从湖面爬上来。联合军残存的路也只剩下逃往王都,只要她用军队压制半岛的话,整个包围网就完成了。而且联合军还是被一辈子都不会看见的巨龙给包围,在这种情况下要保持战意也强人所难了。」
「呿,真的假的。那个巨大的水龙正朝着阵地倒灌大量海水耶。」
「那是苍龙公的拿手好戏。她曾经担任舰队司令,在第六次塞尔白特波利海战中,似乎靠着那招击溃好几艘敌人的战舰。实际上其他龙族完全没办法像她那样转移大量的海水。」
「如果只是在水量少的陆地上被冲走或跌倒就算了……可没有哪个笨蛋想在陆地上被海水给灌顶。」
短发男子额头上的冷汗滴落,他战战兢兢地看着积满大量海水的陆地。如果自己就身处那个地方,可没办法用轻松心情面对了。
但是,他的副长面对眼前的恐怖景象一笑置之。
「不用担心,对人使用这招会让威力会大幅下降。虽然整个场景看起来吓人,但实际威力没有那么大。虽然洪水或海啸等大水量不停打上岸的光景着实令人害怕,但陆地一次能承担的水量有限,这战术不是什么可怕的事。」
这是事实。
观察过去历史的话,会发现在陆地战活跃地使用水魔法的纪录非常少。
虽然历史上出现过几次利用海或河川进行战略的纪录,但其实几乎不太使用水魔法。
硬要说的话,也只有用魔法降下大雨并诱发泥流这种事例,留存在喜欢战史的部分研究者记忆中而已。
「他们的主要目的是要让对手承受精神打击吧。从我们这边旁观就能发现,摄政军的数量非常地少。况且,为了施予对手精神压力,他们才一口气集结并带领龙族的龙和亚龙到岸边。如果要他们撤退并再度编队的话,下一次攻击就不会像现在一样有多大的效果了。」
空中开始射出鲜艳的光芒到地面,地表也打上了其他光线。紧接着湖岸线开始制造魔法施放冰柱或放出龙的吐息,朝着联合军阵地周边与人烟较少的阵地空隙攻击。这证明了摄政军的攻击目的并非杀伤联合军将兵。
有时候联合军阵地会对摄政军的航空部队发射魔法或火器等对空攻击,但那与其说是组织攻击,不如说像是个人自暴自弃所进行的攻击。虽然无法完全断言,但那种程度的攻击实在无法对航空部队造成伤害效果。实际上,因为该攻击而被击落的骑兵其实一个也没有。
「联合军司令部现在应该正铁着一张脸请求本国允诺投降吧。就算司令部能够冷静地掌握对手实力,实际面对『杀神者』的是前线士兵,他们只顾着看着眼前的恐怖景象,根本没办法顺利集成做出反击。」
率领联合军的是「雅尔斯托洛梅利亚民主联邦」陆军大将帕吉帕尔·里天。
他是至今在「雅尔斯托洛梅利亚民主联邦」中出类拔萃,被称为『英雄』的人之一,可惜这次所率领的联合军只能说是一场灾难。他无法调整从各国派遣的幕僚们的步调,也无法实行组织反击。
幕僚之中有希望尽快向本国要求投降许可的人,同时也有打算彻底抗战的人,其中也有因为自己国家的军队想投降而不停试探摄政军底线的人。别说是要反击,连统合他们进行适当的防御行动也做不到。
里天身为英雄的统率能力虽然勉强不让军队招致崩毁,但反过来说,他也没办法做到比这还要更好的成果了。就连联合军最高司令官都落得这田地的话,联合军的投降也只是时间问题了。
「从我们离开王城的时间开始计算的话,葛林马迪侯现在大概也死了吧。近卫的司令官虽然作风低调,但他如果使用牢靠稳健的手段可不好对付。」
就算是前雇主,只要契约终止后,对他们来说就只是陌生人。前雇主的死亡并个会对他们造成多大影响,充其量只会因为对方还有几成的款项没有支付这点有些愤慨罢了。
他隔壁的男子也抱着相同想法。
「不过,既然演变至此,也没得回去继续战斗了吧——喂,副长大人喔,将下来我们要去哪?你已经决定好了才特地在『伊克希德』雇了这艘船吧?」
「往东,我们去『出云』。」
「出云神州联合」。
由八个岛所形成的国家.目前各领主们为了得到可以代行国主『帝』的职务的『执政』地位,正互相争执。
大陆的佣兵们已经被一部分的领主雇用,并大量使用「出云」没见过的兵器和战术大肆活跃。为了对抗那些佣兵,各地领主全都开始雇用大陆出身的佣兵团。他们也取得其中一位领主的联系。
「太好了,听说『出云』的女人既贤淑又娇小,像娃娃一样标致,真期待耶。」
「请你千万不要在我认可以外的地方买女人,那会让男人变得没用。」
「好——好——我知道啦,你真的从以前开始就很啰唆。」
「因为你总是下意识直接行动,麻烦稍微顾虑一下总要事先帮你铺路的我的心情。」
「真恶心,我一点都不想了解你那像是小姑的心情。」
「我也不打算理解你的心情,脑袋会腐烂。」
「你、你这家伙……」
两人一边吵闹,一边走向船中消失身影。
在这瞬间,他们背后的米兰平原中,还有许多士兵在「死亡」这个原初的恐怖中徘徊胆怯。不过,在稍远一点的地方,把这些恐怖当作日常生活,时时品味的人大有人在。
他们是被称为『黑坛兵团』的佣兵团,之后会在「出云」被人称最接近『执政』的领主雇用,但他们从来没有在新一任政权掌握者之下沐浴其该有的荣誉。不过,此时的他们当然不会知道未来发展。
这时,历史还在记录王国所经历的事件,但,接下来的历史是否还会再出现王国内乱的文本,也无人能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