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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第三章 迈向战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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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该说不如他的部分其实比较多。

「参谋毕竟是一种只会用脑的生物而已。因为没有权限,所以就随自己高兴地思考,把下决定的责任全丢给司令官承担。下官和下官的父亲都是如此。」

「令尊也是参谋吗?」

瑞克提法尔的声音微微带着惊讶。

莉蒂在骑士学校时的成绩以及思考模式的特征等等数据,在作为参谋出借给瑞克提法尔时曾告知过他,但是他却不清楚详细的个人数据。如果开口询问,应该会得到回答才对,但这部分并无解释的必要,所以瑞克提法尔不曾询问这些事。

「是的,不过已经殉国了。死在本要塞稍北、现在已划分为军事界线的非武装地带。」

莉蒂淡淡说着,好像讲述的不是自己父亲的事。

瑞克提法尔没办法看着那样的她,但是他的眼中有着藏不住的迷惑。对他自身来说,双亲不是什么特别的存在。

既然当下是活在这个世界里,他便彻底割舍掉原本世界的一切了。

最重要的是,他在这世界得到比双亲更重要的人。亲生父母与那些女性哪边重要——现在的他是不可能为此感到烦恼的。

(原来如此。就根本而言,我和她属于同一种人吗?)

「找到重要性远胜血脉相连的亲生父母珍贵的我们都是这种人。」瑞克提法尔心想。

「你会成为军人是受到令尊的影响吗?」

「——对,肯定是的。」

在经过一阵连瑞克提法尔也看得出的迟疑后,莉蒂点头道。

但瑞克提法尔并没有发现那迟疑的背后纠结着何种感情。

就算察觉了,他也无能为力。

正当迦拉哈从原本的要塞防卫军与前一批援军中挑选士兵并着手进行短期适应训练时,有一群王国军人进入白狼山脉。

他们全都穿着厚厚的防寒服,脖子上挂着入山许可的证明徽章。外表看来毫无个性,远远看去连是男是女都分不出来。

但是对眺望着这群人的另一群人来说,个人区别之类的一点也不重要。

从高处观察这群人的人们——全是拥有苍银色毛皮的巨狼,世人称他们为白狼山脉的原住民。

原住民们在一头冰狼的率领之下,安静无声地下山。

连深厚的新雪都没能绊住身轻如燕的他们脚步。他们宛如飞翔般地从山上跃下,动作中充满了立于此山脉食物炼顶点的王者风范。

只要战场在雪山之中,他们可说是最强的。

打从王国建国起,他们便不断杀死从北而来的入侵者,以成就证明此事。基于协约,他们把驱除入侵者一事当成任务,但他们的行为不仅是为了遵守协约,而是顺从本能地彻底排除侵入自己地盘的异端分子。

那是构成王国的所有种族皆具有的、可称为「排他性」的本能。但是冰狼族不居住于以白狼山脉与天狼山脉为首的自治区之外也是受到该本能影响。冰狼族的排他本能比其他种族更加强烈,强到完全无法容忍其他种族生活在他们的自治区内。

他们对异端分子的敌意强到被视为该种族的特征。「帕拉提翁要塞」的历代司令官一上任都会先拜访冰狼族,说不定就是因为他们把这个特征谨记在心的缘故。

冰狼们很快就来到可以近距离俯视王国军一行人的悬崖上。

其中一位军人从怀中拿出发着银光的小笛子用力吹着,这应该不是刻意配合冰狼们的举止。那笛子发出人类或大多数混血种听不见的声音。但如果是冰狼族,就算隔着一个山头也听得见笛声。

一般的笛声无法传到那么远的地方,不过这银笛内部刻有术式,是王家想与冰狼族接触时才会使用的魔导道具。

也就是说,吹响这笛子的人就是王家认可的使者。

冰狼族回应那声音似地从悬崖上飞跃而下。

这些奉摄政瑞克提法尔之命前来白狼山脉拜访原住民的军方使者们,全都目不转睛地看着悄悄出现在十几步之外的纯白世界中的年轻男子。那名男子率领着十数头冰狼傲视着王国使者们。

男子身披苍银色的浓密毛皮,一头同样苍银色的头发,五官白皙端正还有着细长的蓝色眼眸。

他浑身散发着王者的氛围,超然于上的气度让人自然想低下头。

军人们在氛围与主君瑞克提法尔有点相似的青年前垂着头。他们有种必须这么做的念头,因为青年散发出来的压迫感就是这么强烈。

「下官是由王国摄政瑞克提法尔殿下所任命的使者,王国陆军参谋少校汉斯理·彼得维克。拜见白狼山脉原住民族长,冰狼艾隆斯大人。」

「对,我就是艾隆斯没错,王国使者。」

光说话声便足以让空气冻结。

声音毫无人类该有的温度。原来如此,的确相当符合率领一支冰狼部族的族长该有的风范。

被派来和这种依情况不同,连龙或神都可以杀死的对手交涉,彼得维克一面诅咒自己的不幸一面开口说话,同时勉励自己声音之所以发抖是因为寒冷的缘故。

「吾主摄政瑞克提法尔殿下有信息欲交给艾隆斯阁下。」

「嗯。」

彼得维克从一行人中向前踏出一步,从怀中拿出一封信递出。

艾隆斯见状点头,轻轻挥手。

信封浮了起来并缓缓飘到艾隆斯手中。

艾隆斯默默打开信上的封印,他已经很久不曾以这种书信的形式与王国代表有所接触。

恐怕有二十五年之久了。

「——喔。」

艾隆斯快速地浏览过信件,发出轻微的声音。

立信人是摄政这种罕见的身分,但是信上所写的内容却更加罕见。

「一、希望贵族让敝国军队通过白狼山脉」

「二、希望贵族告知能让两万名士兵行军的最短路线」

「三、希望贵族之中有人担任军队向导」

「如果贵族完成这三个条件,敝国会在战后准备应有的补偿」

「如果没有完成条件,敝国也会准备应有的补偿」

内容完全是威胁,要是彼得维克早就知道信里面的内容是这样,保证会逃之夭夭吧。

「——应有的补偿……吗?」

艾隆斯面无表情地看着彼得维克。

曝露于冰狼族长冷冽视线中的可怜使者完全无法动弹。冰狼族是幻想种之一,不过和他们同等级的幻想种族数目不超过五根手指头。

这些幻想种全因具有强大力量而受人畏惧,至少不是彼得维克这种极为普通的混血种可以独自冷静面对的对象。

所以呢,艾隆斯后面说的话就

令彼得维克冻成一根冰棍了。

「摄政殿下是在威胁我们吗?使者阁下?」

怎么可能?彼得维克心想。

摄政可不是会在这种状况下做出「挑衅冰狼族」蠢事的人。虽然他不曾直接和摄政相处过,关于摄政的评价都是从直接见过摄政的同僚那里间接听来的,但如果他真是那么莽撞的人,王都早就化为一片焦土了。

王国军的将士们不论军阶高低,对瑞克提法尔的想法都和彼得维克相同,可说是对「下任国王」这个存在有种美好的幻想。

但是艾隆斯却不同。

他对摄政的认知只有「王国的代表及象征」而已。

王国与冰狼族间有着协约。但反过来说,正是因为王国没有违反协约上记载的事项,所以冰狼族也不违反协约,彼此仅仅是这样的关系而已。也可说成是消极并互不干涉的这层关系脆弱到只要某一方大意踩到底线就会轻易崩溃。

冰狼族原本就对王国的变化不感兴趣。对他们而言,许多关系几乎只存在于封闭的部族内,所以也不会对国家这种东西萌生归属感。

同部族就是自己人、非我族类即是异端分子。他们只要有这样的区别就可以长久生存下去,王国至今也认同冰狼族的这种思想。

对王国而言,只要白狼山脉这道天然屏障一直存在即可——至今都是这样。

「对我们来说,王国变成什么样子都无所谓。只要这座山属于我们,看王国要被帝国灭亡还是自我毁灭都随便你们。」

艾隆斯也是这么认为的。

冰狼族不与王国有所牵扯,虽然协约中保障他们可以向王国提出协助的要求,可是他们不曾行使过那权利。

贯彻彼此互不干涉的态度,只在必要时才做必要的连系,这样就好。

「我不认为北方蛮人会特地攻打这样的雪山,这座山并没有任何他们想追求的富贵与名誉。」

居然有人追求只会受到痛击的战斗。这对艾隆斯,不,对全体冰狼族都是难以想像的事。

但他们没发现这是基于冰狼族常识而产生的思考模式。

所以他们不懂,光是「说不定、可能」得到富贵与名誉,人类就有足够动机攻打雪山了。

基于种族的性格,不追求必要之外的财富,在完全自给自足的社会中生活才会出现这样的盲点。冰狼族不知道对人类而言,他们本身就等于一种富贵与名誉。

冰狼族的肝可以治百病,毛皮不但能完全阻隔寒冷还能常保美丽的光泽,牙齿和骨头则是帝国渴望至极的顶级魔法素材,其身体连一根毛发都有万金的价值。

冰狼族绝对不会发现也无法发现这件事。

他们不知道在二十五年前的战争中,帝国士兵为了得到王国军的阵亡龙族遗骸而你争我夺的惨状。当时帝国士兵不只剥下遗物,连尸体都整个抢走,凄惨至极的光景被王国士兵连同颤栗一起牢牢记在脑中。

彼得维克也是那些士兵之一。

「艾隆斯阁下,您太小看帝国了!虽然他们和我们一样深爱着自己国家,但是他们的爱国情操有时疯狂到可怕,甚至可以轻易蹂躏敌人。阁下您身为白狼山脉冰狼族的族长,为了保护您的一族,请务必……!」

在这里被艾隆斯拒绝的话,王国军就只能强行突破敌阵进行绝望般的战斗了。

既然事关王国存亡,想必摄政瑞克提法尔应该会再次站上最前线吧。那可是最能提高士气、最能提高作战成功率的方法。

但这样一来,王国就会出现双重意义的存亡危机了。

这次没有「撤退」两字可言。

只要没破坏瞄准要塞的「妙尔尼尔(雷神之锤)」,王国就没有未来。瑞克提法尔及麾下部队全都得成为敢死队,进而与帝国战斗。

即便打胜仗却失去摄政的话,王国依然很快就会受到内忧外患侵蚀而毁灭;相反地,就算摄政活下来却战败的话,帝国就会继续侵略、蹂躏王国本土,大幅缩短王国的寿命。

这场仗无论如何都不能输,赢则生、败则灭。彼得维克感受到自己双肩上所背负的王国五千万人民生命的重量,努力想和力量可与神匹敌的神兽斡旋。

但是艾隆斯表现出谈话到此为止的态度,转身背对彼得维克。

「——我准许你们通过我族地盘,其他条件则不答应。」

这应该是艾隆斯最大的让步了。

他不是不懂彼得维克是抱着多大的觉悟来纠缠自己。

没什么力量的混血种敢和自己唱反调,这表示还有更严重的难题要处理。

若将那难题置之不理而殃及自己部族的话,不只单纯是艾隆斯判断错误,而是等于否定了自己漫长人生中的一切。

所以他让步了。

为了一族,也是为了自己。

不过彼得维克并不就此退缩,他有无法退缩的理由。

「艾隆斯阁下!」

两万士兵若在没有勘查过地形也没有向导的情况下踏入雪山,绝对不可能平安无事。就算得到通过雪山的许可,军队还是无法确知安全的道路在哪。

即使标示出某种程度的路标,也得考虑到该路线因天气变化而不能行走的情况,况且还得顾虑发生雪崩或地裂,进而使道路柔肠寸断的状况出现。

尤其目前最重要的是争取时间,若在山里成了一支迷路的大军可是会令人头痛不已。

那样一来,由摄政所率领的要塞诱饵部队就必须在缺乏两万主力部队的情况下与帝国军正面冲突,并眼睁睁看着敌人的攻城炮发射。不论如何,获胜几率都低到让人绝望。

彼得维克为了完成交付给自己的任务,朝着即将离去的艾隆斯伸手。如果让他这么走掉,王国就真的没救了,彼得维克心想。

不过挡下艾隆斯脚步的人并非彼得维克。

「——是库德鲁登吗?」

一头被称为库德鲁登的冰狼挡住艾隆斯去路。

他拥有冰狼族相当少见、近乎黑色的毛皮,在雪地中极为醒目。

(个体变异……应该说是返祖现象?)

彼得维克看着那头黑色的冰狼心想。

冰狼被认为是原本居于雪山之外的魔狼适应雪山环境后演化而成的种族。

雪山中几乎不存在其他强力的种族,为了延续后代,有些古代魔狼刻意选择居住在这种严苛的环境中,其后裔就是现在的冰狼族。

那头冰狼以狼的姿态流畅地说起话来,那是年轻男子的声音。

「——族长,我父母是在上次战役中丧命的,所以我很清楚帝国的残忍及执着心有多么强烈。因此我希望您能够再重新考虑一次,我们一族也和他们一样,目前正面临存亡的危机。」

艾隆斯没有瞪着库德鲁登,不过却以不具感情的冷冽视线贯穿似地射向他。

黑色毛皮的冰狼正面承受着那视线。

「的确,在那场战争中,你的双亲与打算越过山脉的帝国军英勇战斗而死,他们是以两头冰狼就让帝国军放弃入山的勇者。我敬重你的双亲并且将他们当成保卫我们一族的英灵来崇拜,将你当成一族之子来养育也是为了回应他们的心意。但帝国军不会在这次战争中侵入我们的地盘,因此我们没有作战的理由。」

「不,有的,族长。」

库德鲁登立刻否定了艾隆斯的话,其他冰狼们身体微微一震,显示出他们的惊讶。

库德鲁登才刚满二十五岁,算是相当年轻的冰狼族成员。这样的他居然如此顶撞已经活了将近一千年的艾隆斯,让他们感到很意外。

黑色毛皮是伟大祖先的证明,加上双亲又是英灵战士的缘故,因此库德鲁登是在冰狼族全族的呵护下长大。

而最疼爱库德鲁登的冰狼就是艾隆斯。

「我也是孩子的父亲,有义务为我的孩子创造可以安稳老死的世界。先不论是否能够贯彻义务,但是我绝不容许怠乎义务的事发生。」

库德鲁登在冰狼族的村子中有妻有子,他的孩子们虽然没有黑色毛皮,身上隐含的力量却连艾隆斯都给予很高的评价。

那些孩子的力量要等很久以后才能发挥出来。库德鲁登知道假如现在帝国获胜,一族会在不久的将来灭亡。

「哼,这是经常下山出入人类村落的淘气鬼才有的结论吗?说得好像你很懂人类这个种族似的。」

虽然人类杀了自己父母还让自己族人的数量大幅减少,不过库德鲁登还是想亲眼确认连仇敌尸体都会夺走的人类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因此他曾化为人形潜入「威尔马葛斯」。那时他所见到的人类和自己一样,都是有家庭、有部族、有社会且具有智能的生物。

所以他明白了。

人类也是为了他们

无法让步的东西挺身而战。

并且因战斗而疯狂。

「族长,就算冰狼一族不回应这位摄政的要求,我还是会以个人身分回应他们的请求。」

「这表示你打算违背一族的决定?」

艾隆斯表情不变并低头看着库德鲁登,在近处远观的彼得维克察觉到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高密度杀气,嗦嗦地发抖起来。

幻想种中屈指可数的强力种族:冰狼族之力有多强,可从他的反应中看出端倪。

短暂的沉默之后,艾隆斯开口。

「好吧。这件事就交给你全权处理了。如果你有什么万一,族人会负责照顾你的妻小。」

他露出极浅的微笑,看了动也不动的库德鲁登一眼便转身离开,接着以冰狼之姿一路奔回山上。库德鲁登之外的冰狼也随着艾隆斯离去,最后只剩库德鲁登和使者一行人。

使者们终于有办法面面相觑了。

看着还在发呆的使者们,库德鲁登露出锐利的尖牙笑道:

「——就是这么回事。快回去把你们的军队带过来吧,这可关系到我一家妻小的未来。」

不过彼得维克还是忍不住向库德鲁登发问。

「你为什么……要做到这种程度……为了我们……」

「就短期看来,的确很像是为了你们而这么做,不过我想要的结果和你们无关。」

库德鲁登走近彼得维克,擡头看着他。

下一瞬间,他变成了身材修长的青年。

「假如帝国获胜,我的妻儿将会被他们掠夺到连一根毛发都不剩。——如果你的孩子碰上同样的情况,你会容许此事发生吗?」

库德鲁登体型偏瘦,不过因为身材高挑的缘故,并不会给人纤弱的感觉。

尤其那细长眸子的眼神锐利到可怕,傲视着在场全员。

彼得维克被那样的库德鲁登盯着,冒出了与艾隆斯面对面时同样的惶汗。

「——我没有小孩。虽然有妻子……但上天却没有给我们孩子。」

妻子因不孕而烦恼不已,总是一个人偷偷哭泣。而彼得维克从岳母那边听说了这件事。

他知道世上有一种靠魔法来突破不孕症概念的技术,但是那技术要实用化应该还得再等几十年吧。彼得维克已经放弃生孩子的事了,取而代之的是对妻子投注更多爱情。他认为自己的伴侣只有她而已。

「是吗?……用你的夫人举例也可以。你能忍受等着你回家的夫人被帝国军杀死,连一根头发也不留地被整个抢走吗?」

库德鲁登虽然批评帝国人民的行为,却不打算否定他们的自身存在。

自己双亲的血肉一定有让某个帝国家庭得到温饱吧。

原本可能会死的某人也许因而活到现在也说不定。

虽然如此——。

「我们一族没有坟墓,不过会把死者的牙齿视为保护家人的重要护身符保存着。可是我的手边却连一颗双亲牙齿的碎片都没有,甚至连回忆也一样。」

双亲的死让某些人活了下来。

事到如今,他也不觉得有寻仇的必要。

但目前的现实是妻小可能如同双亲般被夺走,愿不愿意接受这件事就是完全不同的问题了。

「摄政殿下非赢不可。至少为了我和我的家人,他必须打胜仗。」

库德鲁登说完,转身背对彼得维克。

彼得维克向那背影说道。

「事到如今,就算我平安回家,妻子大概也不会太高兴吧。不过……」

因为无子嗣的关系,夫妻的感情谈不上融洽。彼德维克虽深爱着妻子,但是那爱情也变成一种沉重的压力。

妻子因为无法生出彼得维克家的继承人而自卑,彼得维克则因自己忙于军务无法关心妻子而自卑。不过,至今与妻子之间的回忆却是他心中无可取代的东西。

「我相信如果能继续在一起的话,总有一天能回到从前的日子。」

回到那些难为情又温馨的日子。

两人刚开始交往、进行第一次约会时她的鞋跟断了,彼得维克便背着她送她回家。原本预定的行程也因此改变,还尝到了她亲手做的料理。

那是自己喜欢的口味。

婚礼当天,她一直陪在因紧张而肚子痛的自己身边,虽然也想和久违的朋友或亲戚聊天,但她依然以自己为优先。

第一次身体结合的隔天,他接到了军队的紧急召集令而不得不在半夜离家,妻子笑着为自己送行,甚至还紧紧抱住因无法隐藏不安而发抖的她。

「所以我希望你能借我力量。妻子是我在这世上最重要的人。」

「我知道了。」

库德鲁登露出微笑,向彼得维克伸出手。

迦拉哈与瑞克提法尔很快就接到冰狼族愿意协助的报告。

接到报告后,瑞克提法尔便以担任向导的冰狼之名,将这一连串的军事行动命名为「库德鲁登作战」。这是迦拉哈请瑞克提法尔决定作战名时,他几乎想都没想就说出来的名字,没想到在相关人士中意外广受好评。

「库德鲁登」是从古代语的「守护者」变化而来。

「这次可是赌上王国存亡的作战。没有比它更好的作战名称了吧?」

诚如迦拉哈所言,连军方以外的人也都对作战名称没意见,而且还赞不绝口到让瑞克提法尔感到汗颜的程度。

作战名称已定,迦拉哈亲自率领的王国第一军团——在王国军中,军团是只有临时编成时才会存在的单位,若以正规编制来说,该部队规模是超越师级以上的军——的训练也进入最后阶段。而瑞克提法尔为了多少发挥出「皇剑」的力量,不惜牺牲睡眠地进行修练。

虽然瑞克提法尔将会亲上火线,但众人并不认为他本身需要参与战斗,此时的他却有一股奇妙的预感。

那位帝国的猛虎公主有可能在见到自己这个猎物时裹足不前吗?

现在的瑞克提法尔能借着「皇剑」使出的魔法种类并不多。

他能使用与葛罗莉艾会谈时,为了从刺客刀下保护自己而使出的指向力量操作、操作粒子运动的复合型攻击魔法,以及上述内容的应用魔法。除此之外,还有数种基本的反物理、反魔力防御魔法及治疗魔法等等。

最后一种是为了对抗葛罗莉艾的「弑神神剑」、以「皇剑」中的情报为基础而临时新编出来的魔法。

由于「皇剑」的威力非比寻常,因此这虽是急就章下编出的魔法,在实战中依然十分有用。

自从瑞克提法尔决定与葛罗莉艾决战便对「弑神神剑」的性能进行彻底调查。

瑞克提法尔只花了一天时间,比对王国方面的数据与「皇剑」中的情报就掌握住了「弑神神剑」的概要,因为「皇剑」的庞大数据库里面有瑞克提法尔想要的情报。

葛罗莉艾在会谈时使用了「弑神神剑」一事也加强了该情报的可信度。

「弑神神剑」的「切断」能力是:以术式将司掌「无」的冥界之力显现在这个世界上,以那力量切断物质之间——或者说存在与存在之间——的因果关系。让存在与存在之间出现「无」,也就是「什么都没有」的空间,使存在的因果断裂。

不论物理或魔法都无法防御这种「切断」。

既然魔法也是存在于这世界的东西,自然就能以「无」来切断。

「什么都没有」的空间无法让任何东西通过,因此就防御手段来说性能非常优秀。

若要说那泛用切断武装有什么弱点,就是「什么都没有」的空间「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本身就是矛顿的,世界会立刻修正这个矛盾,因此「切断」的有效时间只有从发动到修正之间的短短一瞬间而已。此外,发动「无」的术式相当复杂,需要的魔力也多,因此发动设备本身不得不巨大化。但是就算设备变大了,在术式使用上依然会受到运作时间及出力方面等等诸多条件限制。

基于这些情报,瑞克提法尔想出了对抗「弑神神剑」的对策。他下了「『皇剑』有依靠四界之力创造『什么都没有』的空间可能。」的结论,并将这个理论提升到可以随自己意思来发动的阶段。

既然「弑神神剑」是以「什么都没有」的空间来切断物质,那么就以「什么都没有」的空间来与之冲突。

因为「什么都没有」,所以不存在可以切断的因果。

但是专门用来发动那空间的「弑神神剑」与「皇剑」初学者瑞克提法尔能发动的魔法出力有段差距。「弑神神剑」的发动范围是近乎二次元的「平面」,相较之下「皇剑」能发动的只是很小的一个「点」而已。

想制造出那个「点」便需要庞大的计算。如何有效率地运用「皇剑」的演算功能一事大大困

扰着瑞克提法尔。

会用却不够顺手。

目前还是「皇剑」初学者的瑞克提法尔若和葛罗莉艾打起来,战斗将会非常吃力。

宛如赌命一般,似乎会成为睹上彼此生死的战斗。

「——话说,瑞克托你找我有什么事呢?」

迦拉哈麾下的库德鲁登第一军团即将举行出征典礼的前一晚,瑞克提法尔难得地主动约梅里艾菈出来散步。

「帕拉提翁要塞」的夜晚相当寒冷,冷到耐寒的两人皆穿上了厚厚的衣物。

他们并肩走上「帕拉提翁要塞」第一长城的最上层,仰望高挂在清澈夜空中的月亮。

今晚可见到的月亮共有五个。

「有什么事……为什么呢?」

瑞克提法尔歪着头,他是临时起意约梅里艾菈出来的,并没有想太多。

这或许是很符合他风格的行为。

「真是的……虽然说光是找我出来散散步就很高兴了,不过我还是希望你能多用点心啊。」

梅里艾菈鼓着腮帮子说道,但脸上挂着开心的表情。与瑞克提法尔之间久违的约会,就算眼前是战场、就算躺着许多尸体,那全都与她无关。

她现在只想思念着眼前的未婚夫,想支持他而已。

「下次我会注意的。」

微笑的瑞克提法尔口中呼出白色的雾气,同样微笑的梅里艾菈也呼出白色的雾气。离真正的严冬来临还有一小段时间,但气温已经很低了,两人微微朝对方靠近了些。

「我觉得这时应该对害怕打仗的恋人……不,未婚妻表示关心,还要亲吻她一下才对。」

「我倒觉得还早。这种事应该在气氛更好的地点和时间做……」

两人的感情已经进展到接吻的程度了,但还是会挑地点和状况进行。

若没有好好挑过,梅里艾菈会心情不佳。

「如果是普通恋人的话,倒是没错。但是我们明、后天就得和那一头的恐怖公主厮杀了,说不定这是人生的最后一晚啰。这时若不表现出男子气概怎么行?」

芳龄二十三的梅里艾菈夸张地装出「我很生气」的样子,面对如此可怕的公主大人,瑞克提法尔苦笑起来。

「只要我活着你就不会死,只要你活着我也不会死。就这么说定了。」

瑞克提法尔抚着梅里艾菈发冷的脸颊、看着她的金眸说道。

与战场格格不入的温馨气氛包围着两人,向四周发散出与众不同的气息。

看在身为护卫并待在稍远处待命的近卫兵眼中,那两人是一对无庸置疑的甜蜜恋人。

但此处可是创造出大量死尸的地方。

两人在尸横遍野的战场上搞亲密,两者之间的落差大到令近卫兵感到恶心想吐,表情皱成一团。

不过,也许这才是最适合君王与王妃的约会场所也说不定。

近卫兵们忍下呕吐感继续注视着那两人。

「但也有两人都死掉的可能性不是吗?」

「啊啊,对啊,说的也是。」

瑞克提法尔依然笑着。

梅里艾菈对自己发脾气的事感到有点不好意思,但是并不打算收起生气的态度。

因为她知道掌握主导权是男女交互方面的重点。

假如被对方抢走主导权的话,她就会重蹈黑龙宫时的覆辙了。那件事后来她害自己在隔天早上丑态百出。

「我会保护你到底。不过若是有万一,你一定要割舍下我喔。」

作为君王,为了自己而舍弃臣子是必要之举,梅里艾菈这么告诉他。

对此,瑞克提法尔的回答也非常明确,没有第二种答案。

他藏起略微的紧张抚摸梅里艾菈发冷的脸颊,这是他用尽全力的装腔作势。

「如果是君王的话,应该会舍弃臣下吧?但身为男人却不会抛下重要的女人,应该吧。」

「——!你、你真是位笨殿下呢。」

「哈哈哈,在笨后面加上殿下也不会变成敬语……」

梅里艾菈更不高兴了。

表情变得更摄人,脸颊甚至比刚才更加潮红。

但眼角似乎因高兴而有些湿润。

「说句真心话,若只需扮演国王的角色即可解决一切就好了。但事情应该没那么简单吧,那位公主大人可是很强的。」

应该是运气好,才能在上回一战之后平安归来吧。

既然不知道这次是否能抓住同样的幸运,那就不能有所松懈。

假如输了,眼前的女性就会死亡。

「那是当然的吧。西方战线的战狂姬太有名了。」

将西方战线一口气向西推进的功绩是其他帝族无法望其项背的。

虽然因此大量树敌,但毫无疑问的是,她的实力就是这么强。

「好可怕好可怕,啊啊,真的好可怕啊。」

「会害怕的话,我帮你赶走她如何?」

梅里艾菈挑衅似地笑着仰望瑞克提法尔。

她觉得对手虽是「杀龙者」,但假如瑞克提法尔说「杀了她」,自己应该办得到。

不过瑞克提法尔摇头。

「赌博般的事少做一些才好。战争本身就是一种赌博了,我不想押上太多筹码。」

梅里艾菈做出同意瑞克提法尔这番话的样子,不过还是加以叮嘱道:

「是啊,尽管如此,我依然会在必要时出动的。」

她不打算眼睁睁看着瑞克提法尔曝露于危险之中。就算违反主人的意思,如果是为了主人着想,她还是会去做,龙族女性就是有这样的脾气。

「我很想祈祷不会有这种事发生,可是没有能祈祷的对象。」

就算向历代国王祈祷,他们会不会实现不是出生于这世界的瑞克提法尔愿望,到底还是个疑问。

如果把愿望的范围扩大,改成请先王们保佑王国胜利的话,说不定他们会听吧?

「祈祷可是莉莉西亚的工作唷。若是你的话与其祈祷,还不如以脑袋和身体好好使用『皇剑』。」

「了解,我的公主大人。」

瑞克提法尔以不太标准的敬礼回复梅里艾菈的话。

梅里艾菈看着他逗笑的模样笑了起来。

「我很快就要当上王妃了。」

所以要赢。

打胜仗,然后编织未来。

完成目前还属于梦想的这个愿望。

「等回到王都,我就要开始挑选婚礼时的礼服了,你要把时间空出来喔。」

她已经向好几名王家御用设计师提过这件事,等战争结束后,设计师们应该就会提出好几款的礼服草稿了。

「——我会努力的。」

梅里艾菈兴致勃勃的样子让瑞克提法尔有不好的预感,想要移开目光却被梅里艾菈瞪了一下。

「慢着,你刚刚把眼神稍稍移开了对吧?看着我。」

「因为那个……战后有很多事要处理,会很忙的。」

瑞克提法尔手足无措。

「没关系,我会把各种款式的衣服穿到办公室给你看。」

相较于瑞克提法尔的不安,梅里艾菈反而自信满满。瑞克提法尔瞥了她那对即便被厚重衣服包住也很有份量的胸部叹了口气。

(玩真的,她是玩真的)

感受到未婚妻是来真格的瑞克提法尔以诚恳表情做出拜托的姿势。

「请别这么做,求求你。」

真那么做的话,不就跟四处散播灾害没两样了吗?

若工作时发生有位新娘穿着婚纱闯进来之类的情况,这只会沦为后世的笑柄而已。

「欸欸~~」

「求求你,拜托。」

一位是不情不愿的梅里艾菈,一位是低声下气拜托她的瑞克提法尔。

两人的一来一往持续到深夜。

后来,梅里艾菈顺势跑去瑞克提法尔房间并待到隔天早上、气到抓狂的威妮雅闯进房内则是与战事无关的后续发展了。

还有瑞克提法尔因为睡在两人座的皮椅上而有点落枕的事也是。

库德鲁登第一军团出征典礼在朝阳下举行。

为了误导帝国方面的侦察兵,大部队已经在前一晚先行开拔,所以这并非正式典礼。最后出发的迦拉哈及他麾下的一个营在要塞前整队,聆听瑞克提法尔的演说。

瑞克提法尔站在高一阶段之处环视士兵,大大点头说道

「各位都是名符其实背负着王国命运的战士,连还年轻的我都感受得到各位身上的魄力。」

原本他应该连说这些话的资格都没有吧。

瑞克提法尔等于命

令这些人到异国的土地上送死。

不过,就算没资格也要若无其事地说出这些话,这是他的工作。

「各位必须一鼓作气地越过天险白狼山脉并攻打帝国的『威尔马葛斯』。那是我们王国军三〇〇年来不曾踏上的土地,各位无疑是新王国的先驱者。」

莉蒂站在为士兵送行的瑞克提法尔身后。

她凝视着迦拉哈,将他的样子烙印在眼中。

对打从婴儿时期便丧父的她来说,迦拉哈是最接近父亲的存在。

「但是我不允许你们害怕,因为各位身后只剩下王国本土了。」

他可以说是莉蒂的目标,总有一天该超越的对象。所以他在那之前非得站在自己前方不可。

「我要对各位下达的命令只有两句话。」

在瑞克提法尔吸气的瞬间,迦拉哈看向莉蒂。

在他眼中的是至今没有过的宁静,就像波澜不兴的湖面一般。那眼神令莉蒂看到全身寒毛直竖。连死地都看成不过是战场的战斗狂人身影正站在那里。

「进击!打倒帝国军。」

士兵们以无言的呐喊呼应瑞克提法尔的演说,唯独莉蒂一人脸色苍白。

迦拉哈的视线从她身上移开,再次看向瑞克提法尔,散发与其他士兵同样的宁静气魄接下主君的命令。

萦绕在他心中的是对死去挚友的友情吗?还是对战斗的高昂感呢?亦或是——

「对死亡的……渴望……」

莉蒂的自语,真的有发出声音吗?

没有一位与会者听见她那句消逝于风中的说话声。

等迦拉哈奔赴战场时,连本人都忘记的那句话再次浮上心头。

莉蒂当时所处的立场已经大大不同了,但是她对迦拉哈抱持的感情依然没变不过,她心中又另外冒出其他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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