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二章 第二事件(1/2)
我觉得有点微妙。
暑期集中合宿之后,五年级阿尔法班的气氛就有点诡异。
不管是多么细微,作为补习班老师而言,自己负责的班级发生的变化后立刻察觉是理所当然的。适度调节气氛适度是学生专注度提高,这些教室管理技巧是我花了近十年的时间培养起来的。
这并不是充满傲慢与偏见的戏言。
被小孩子算计,被小孩子帮助是在暑假前的特别授课上。
就算已经没有了过去的热情,也不能影响到孩子身上。就算是个废物,作为一个大人这是最低限度的应尽责任。
我本来不想部分青红皂白介入到孩子们之间,而是保持观望态度的,但是——
「你们到底在搞什么?」
事已至此,我只能轻轻敲了敲黑板。
课间的短暂休息时间里。
准备进入第二节课前收家庭作业本的时候。
家庭作业的范围是在上一次的授课时发出的。对于阿尔法班来说这应该是比呼吸更理所当然的事情。
但收上来的本子的数量减少的让人惊诧。
就算不算上喜欢踢球在学习方面敷衍了事的凉,里面甚至还有些从没有忘记交作业的人。他们说了什么「偶尔忘记」「不小心忘记」「太忙了」之类的理由。
「好像没有突然搞什么调布市秋季运动节吧,你们所有人都说自己忙这理由讲得通吗——对吧,凛?」
坐在离讲台最近的位子上的,是稻荷家的可爱女儿。
在我把矛头对准不管被评价为正直过度的轻飘飘女孩儿凛之后,凛明显后背一颤。
下一瞬间,
「因为,人家,完全,不想做!」
「……凛?」
「人·家·不·想·做……!」
轻飘飘妖精吐出吃剩甜点般的小红舌,全力转向一边。
「等一下等一下,冷静点,冷静点说话。」
「我吸!我吐!」
「喂喂喂。」
而且,凛还一副叼着烟的样子。噢噢,什么情况。在我不知道的时候被黑化堕落走了别的路线了么。
「……这样会生病的哦。」
嘛,她叼的不是香烟是有着架空人物团的H铅笔就是了。
「呜呜呜,苦苦的,黏黏的,味道好奇怪。」
不过呢,把又苦又长硬度H 的东西强行叼在小嘴里的凛怠工精神很是顽固。
「你先把它吐掉吧?」
「人!家!不!要!」
「为什么啊……」
「今天的凛,是个非常非常坏,的孩子!就算是喜欢老师,老师的话,凛也不听!」
就像第一次抽烟的不良少女那样,凛努力对着铅笔吸吸吸。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她那飘飘的眼神里冒出熊熊火焰的。要是给正牌萝莉控道源寺看到,估计两秒钟就震惊而亡了吧。
「所以,作业,也不要做!做了,也没有好处!」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
「因为,贴纸,已经全部得到了……」
凛的大眼睛正看着旁边。
在极度混乱的教室里,
「……简单……」
有个手托腮撑在台子上,沉迷于花田中的家伙。
那是凛的盟友,舞牧英璃。
她所有科目均成绩优秀(硬要说的话,在做有关登场人物的情感的阅读理解题的时候有一点点弱),毫无疑问是调布校区的王牌,但是天才学生常常在上课态度和交流方面比较独特。
所以呢,她没听人说话可以说是常事,不过,有一件事和平时不一样。
她的桌上放着如山的贴纸。
那是TAX的原创贴纸。这是出于激发学生的积极性的目的而由教师来发的,把它贴在本子上存到一定量的话就可以交换TAX的原创奖品。
做家庭作业的学生会得到一枚贴纸,课前考试满分,经常举手发言,最先解出最后一个问题,类似这样的情况,老师也会在适当夸奖的同时给贴纸。
如果无条件的给了太多贴纸的话学生的积极性就无法维系,进而对教室管理造成障碍。我们的目标是让所有学生的学习积极性上升,所以为了避免贴纸过度集中在一个学生的手上会进行适当的调整。
大部分孩子是能收集到贴纸的。不管哪种用来交换原创奖品都满满透着优越感,所以孩子会觉得能得到那么棒的东西自己一定是特别的人。
特别优秀的英璃也没装的对这些漠不关心。她对贴纸有着执着这件事我在暑期合宿的时候已经知道了——但是,这。
「英璃,你到底存了多少了……?」
这个数量,不对劲。
看贴纸本的崭新程度,这些量应该是上一节课得到的。
贴纸的发放方面,虽然是交给各个老师自行决断的,不过基本上所有人都是用的和我一样的办法的。
也就是说,基本上是平均水平的学生一张,表现好的学生两张,极为优秀的学生三张。不管有多优秀的才能,难以想像会在一节课给同一个学生发四张。
既然这些东西出现在了英璃的桌子上。
如果没有把别人的贴纸抢到手上的话,数量就对不上了。
「——老师老师,听我说哦!」
「最近的算数课,很过分哦!真的火大!」
「快一步解开问题,就能抢别人的贴纸,太过分了吧!?」
「这样不公平!耍赖啊耍赖!」
凉和雄太等全体男生和大半女生七嘴八舌的说。
看来,这种模式类似于某种扑克游戏。比如,解开一个问题之后,就能从全体成员手上收取一张贴纸。在最快做出正确答案的人收完之后开始下一个问题。
「就算,得到贴纸,下一次算数课,反正,也会被抢走……」
有气无力的凛轻轻摇了摇头。
不管多认证对待家庭作业,得到的成果证明会立刻就丢了。既然是要被抢走的,那么贴纸也就不需要了。为了一开始就得不到贴纸,于是就故意不交家庭作业。
凛说的就是这意思。
主从关系逆转了。太蠢了,你做家庭作业不是为了贴纸,而是为了你的将来……要讲道理是能讲一大堆的。
但是,这已经不是讲道理的问题了。
这是人的感情方面的问题。得到的东西被夺走,对于小孩子来说这是相当痛苦的经历。
「虽然不是很懂,但很狡猾啊!就像大家说的那样!这种的应该红牌!」
单方面被抢的凉猛踩地面。
在沸腾的教室里,
「…………狡猾?」
英璃一个人呆呆嘀咕道。
她用透明的眼瞳恍惚地看着我,随后罕见地讲了个词歪了歪脑袋。她晃晃悠悠地张开嘴,中途又给闭上了。
她没有做坏事的自觉,这是当然的。
成绩好,所以得到了优待,仅此而已。
聪明,是件应该被贬低的事情吗?
「——小英璃一点没错。」
鸟居枫从后插嘴。
「最有错的当然是脑筋不好的人。抱怨之前稍微努力学习学习?」
然后帅气地耸了耸肩。
她是调整暑期合宿是试胆计划的人,类似于女生组的领袖。如同这成熟态度给人的第一印象,我经常看到她一个人自习。
但是,真相有时会伤害到别人。
「再怎么也不带这么说的吧……!」
脸红脖子粗的雄太站了起来。
在他开始逼近枫之后,坐在两人之间的位子上的富士见堇挡住他。
「不行不行!不可以用暴力!」
双马尾少女站到了雄太的面前。
「不要拦我!堇你也一样吧,贴纸被抢了很生气吧!」
「唔……是这样,可是骂同班同学是不对的!」
瞬间语塞的堇要强地举起手。
凉在她身后恩恩点头。
「我明白了,不狡猾好了吧!jin(堇)……额,富士见你说的非常对!这是一场公平的比赛!」(译注:凉本来打算直呼名字堇,后来改称姓氏。一般来说,日本人直接叫异性的名字关系必然亲密。)
转眼间,足球少年就换了立场。话说这家伙喜欢擅长运动的堇路人皆知了来着。
「你搞什么!突然加入英璃那边,叛徒!」
「不是的!我不是加入英璃,是加入jin,jin……加入富士见一边!」
「有什么不一样么白痴!你这个叛徒!」
「啊
!你做什么啊!」
雄太和凉扭打在了一起
「……男生都是大猪蹄子。」
枫看着我无奈叹气后,
「不过,恩,要说羡慕也是羡慕,羡慕啊……」
堇一副想要的样子对着贴纸一瞥一瞥的,
「…………唔诶嘿嘿嘿。」
英璃再次沉迷于贴纸王国中。
「我吸我吸我吸……」
凛咯吱咯吱咬着铅笔,怨恨似地把头扭向一边。
教室里一团乱。两个好朋友缠在一起相互敌视。人际关系出现了肉眼可见的裂痕。
「……你们啊,第二节课要开始咯。你们是自己安静下来,还是选择由我物理性的让你们安静下来。」
我一边适当掌控「野生动物」们的气氛,一边看了看教室边的走廊。
通过算数作业抢贴纸。
这么说来,造成五年级阿尔法班内部关系紧张,种下猜忌的种子并把它培养的开花结果的。
那位秋天开始成了我的同事,从地雷四天王之首日本桥本部派来的使者。
除了那家伙之外,没有其他人了。(译:合理男——职业拆班人?)
◇
「贴纸再分配制度?没错,推行这个的只有我。」
课后,讲师办公室。
我问了之后,合理男清楚地承认了。
「我自认为在教室管理方面采取的是最合理的行动。万一我有哪里搞错了的话,麻烦你出示证据。」
他的黑框眼镜放出挑衅的光芒,本人以一副冷淡的态度说着。
……不。会有这种感觉是我的主观偏向。
他并没有展现出强劲的敌意。也没有要无意义地打消这次讨论。
这是合理怪物的合理标准。这不过是因为他全面信奉自己的理论是正确的。
「优秀的学生得到更多的奖赏,不优秀的学生受到小小的惩罚。导入这个制度之后,排名靠前的学生复习考试的成绩平均提高了近20%。可以预想,月考中也会出现同样的结果。」(译:如果排名靠前的指的不是一个人的话,英璃牛逼,一个人carry。)
「……太过不公平的话,学生们会堆积很多怨言啊。」
「不公平?为什么?这不是合理的不能再合理了吗。机会平等。堆积起来的贴纸山,是平等竞争的象征哦。」
「不过平等和公平,是似是而非的两个概念。」
「我不打算和交国语的你玩文本游戏。写着合理用语的合理字典上,这两条是列在同一项下的。」
「你还真是,经常合理地把话不合理地给用了呢……」
我笑了笑。合理男主要使用的合理字典,在词语的定义上会不会很不妙啊?
嘛,算了。
插嘴其他全职老师的教室管理方法不合规矩。既然存在不公平的贴纸分配方式,那么这边只要采取某种程度的调整就可以了。
有同事,所以能吸收一定的问题——在不造成灾害发生的情况下。
「话说,合理星球的算数老师啊。你开始在调布校区常规授课,是进入第二学期之后对吧。」
「虽然你的定义很暧昧,不过大体上说是这样没错。」
「暑假之后陆陆续续出现学生退出补习班这件事,你是怎么想的?」
「『怎么想的』?不合理的问题呢。」
合理男坐在自己的位子上完全没有要看我的意思。他一边给兼职老师的报告书作出批示,一边处理自己的文档,还进行考卷的批改。多开大概是日本桥出身的老师的特技之一吧。
「恩——站在合理的视角上看,他们不算是退出吧。」
「唔?」
「合理地说,是府中校区废除后没有转入调布校区的学生。」
我想起了暑假期间的授课合宿的事情。
那个时候,以鹑野桃夏为首,府中校区的学生还有更多的。
为了适应调布校区的人际环境,孩子们自己也搞起了试胆等等活动。
但最后,调布校区的学生数并没有爆发性的上涨。
他们基本都没有留到日常授课的时候。
尤其是五年级的学生。除了桃夏没有从府中校区转过来的学生。
听说他们了解到合理男会调动到调布校区工作,随后放弃了上TAX这件事。
「你想知道对于这个现象我怎么看?这当然,是一件美妙的事情啦。」(译:合理男如何做到不被公司开除的?对不起,合理男太烦了,我吐槽有点频繁。)
合理男的眼睛散发着冷彻的光芒。
「腐烂的蜜柑会带烂周围的好蜜柑。不用背上额外的负担对调布校区来说多少也算是好事吧。」
他继续机械性地处理着文书工作。
宛如变扑克魔术一般被翻起的他的文书中。
「恩,那是,道源寺的——?」
忽然出现了似乎在哪儿看到过的情书。我不禁伸出手的瞬间,合理男猛地挥开我的手。
「请不要碰别人桌上的东西。」
「啊,抱歉……」
「……不,没事。我不想被卷进麻烦事里。有时间花在把自己当什么甜心(honey)啊小姐(serita)什么鬼的同事身上,还不如管它是谁赶紧把东西没收了,这样,才是最最最符合管理学生需要的行动不是吗。」
痛苦地诉说着的合理男看着远处。
「……府中的最后阶段,简直太惨了。极度不合理的事件不断发生。」
「『书信炸弹』吗。」
「哎呀,你知道啊。消息真灵通。」
合理男眨了眨眼,擡头看向我。
书信炸弹。
由匿名学生们往老师信箱里投的满是坏话的奇怪书信。
信箱被设置在接待处附近的显眼位置。
来接学生的家长看到了它。恶评出现。对讲师还有校区的满意度下降。评价进一步跌落。学生减少。输掉校区间的竞争。
急于锁定散播炸弹的人是谁的讲师们在送行前后集体出动在信箱周围部下监视网——
结果,没有人值守的讲师办公室里的考试答案被坏孩子泄露出去,发生了那场大规模作弊事件。
「府中转来的学生在退学前就已经在阿尔法班的女生中间把这个恶意匿名的使用方法传开了。」
冬燕曾不安地这么说过。
是知道还是不知道这件事呢。合理男冷笑着。
「在里面,有个陷阱。」
「……什么陷阱?」
「会采用那种恶劣至极的计划的学生在府中校区中是有限的。多半是女生。把那些女生不论成绩按学年集中在一个班级,最后符合条件的是五年级阿尔法班——里面也包括鹑野桃夏。」
「你啊,这个措施是说要避免府中学生被孤立的吧。」
「这个只是讲的好听。首要的是盯紧目标。然后是确定犯罪可能发生的时间。根据TAX升学补习班的教学计划,每个学年和班级的上学时间和送行时间是不一样的。调布校区也出现奇怪书信的情况下,我们就能特定犯人了。这一次,绝对不会让她跑了。」
唯一留在阿尔法班的桃夏大概是因为那厌弃大人的性质吧,她被合理男当作了眼中钉。
「班里的大半女生已经知道了那个手法。如果调布校区也发生同样的事件的话,桃夏——我重要的妹妹,或许会被看作事件的主谋。我很担心……」
冬燕的这些不安很有道理。
实际上,在阿尔法班里,桃夏曾经看到过富士见堇在休息时间写信,而稻荷凛还有鸟居枫在周围吵吵嚷嚷的样子。
「小堇,加油,加油,gogogo!」
凛天真无邪地给堇加油。
「期待这次的反应。呐,这是第几封了?」
枫咯咯笑着问。
「已经第三封咯!这种真的不擅长!」
堇转着手回答。
听到女生们的对话的桃夏似乎因为想到之后可能发生的事情心情就郁闷起来了。
但是——很幸运的,调布校区没有发现那种炸弹。
自从贴纸再分配制度引入后,她们集合在一起的场面大幅度减少了。
「应该最优先的,是不触及犯罪行为本身。这是我在府中校区学到的。」
合理男笔直凝视着我的眼睛。
「不能让她们变成一伙。伙伴意识将会招致串谋,串谋直接联系着堕落。学生间的友情是我们的敌人。」
「……真是不得了的个人哲学呢。」
「这是伟大
的大英帝国统治印度的招数哦。通过给国民分阶级,而让他们不是反抗统治者,而是相互争斗。英国绅士们非常了解这个道理,所以——」(译:于是乎英国人撤了几十年了印度还是内部撕裂的超混乱失败国。)
「所以,你开始了贴纸再分配制度,是这样吗?名义上不是让优秀的学生得到优待吗?」
「也有这个原因。但是不止如此。通过相互剥夺带来的竞争,他们必然时时陷于紧张状态中。讨厌优秀的人,蔑视不行的人。学生间的对立,能帮助到我们的支配。」
「说支配,你啊……」
我不禁叹了口气。这些话太过头了。
好好看看现实。这里是现代日本工薪族的普通职场,才不是什么上世纪帝国主义时期殖民地总督府啊。
「不只是介入学生的人际关系,还制造矛盾是要干嘛。我们就是拿钱干活的讲师,偶尔传授传授学生知识,本质上学生和讲师是对等的吧。」
「人人对等,这是自然。但是,这是对等的『质』的问题哦。」
他转到正面,叹了口气,和我之前一样。
似乎是对看不清现实的同事无奈了一样,
「考试,完全就是通过能力把人分阶级。是我们把他们给数值化,加以甄别的辅助手段。说到底,TAX是按照成绩分班。这不是阶级支配是什么?」
合理男揉了揉眼角。
「小孩子还未成熟,是没有目的意识随波逐流循本能而生的野兽。放任不管,立刻就会顺着感情集合。无果,也不幸。」
他的动作,让我想起了暑期合宿最后发生的事情。
斥责桃夏,让冬燕崩溃,怜悯我的那个时候。
他用比那个时候更为严厉的眼神看着这边。
「正确的教室管理的内核,就是适当地压制和区别对待。」
不带轻蔑,不带傲慢,甚至不带责任感。
「拥有理性和智能的大人必须去支配野生的孩子。为了愚昧无知的他们,我们应该介入各种人际关系。」
他的眼睛里,不含一丝感情色彩。
以合理为基干,将所有的其他感情作为异物排斥掉了的,合理的怪物。
「……天神老师。我之前说过要你觉悟。」
曾并肩作战的同事看着我。
「为什么,你不愿意面对现实?」
◇
秋天的白天很短。
在逐渐提前的傍晚之后等待着人们的,是悠悠秋夜长,长似雉鸡尾的夜。
感受到在同样的回家时间却因明暗变化而显的时季之雅,便欲再吟一段诗,这是平安时代传下来的日本工薪族的通常做法,不过不巧,补习班老师并不解风情。
不管什么季节,补习班老师回家的时候都已经是一片漆黑,所以根本没空管什么白天的长短变化。
今天也是到了末班车时间。
留下的是往常那套全职老师组合。也就是我、道源寺、日向和沙克四人组。
想着快点找个吃饭的地方的我像个僵尸一样往车站附近的商业区走去的时候,
「——魂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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