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一章 皇国英雄不得人心(1/2)
在宏伟辽阔的伊奇西亚诺大陆上生活着许许多多的人。
在这个时代,技术与文化蓬勃发展,为钢铁与艺术锦上添花。石砖铺成的大道与马匹让交通与交流焕发生机。同时,这也是个多国并立,充满战火的时代。
阿利翁皇国与罗贝尔特帝国便在这些争斗不断的国家之列,这两个大国彼此相邻却势同水火。
统领阿利翁皇国的,是人们尊崇为创世诸神后裔的皇帝。
阿利翁皇国的人民心怀对创世之神的感激,遵守神的戒律,在这片绿意盎然的土地上过着耕种的生活。
支配罗贝尔特帝国的,是宣称要称霸大陆的帝王。
罗贝尔特帝国的人民开疆扩土,以冶铁为业,怀着对帝王的敬佩之心,提升自己的地位。
皇帝宣扬,世界因神的恩泽得以维持。
帝王宣扬,世界应由人力逐渐开拓改变。
在这群雄割据的时代,价值观截然不同的邻国彼此势同水火,动辄刀剑相向点燃战火。
但不知是幸还是不幸,伊奇西亚诺大陆首屈一指的雪峰——雷贝山脉横亘在两国之间,因此两国间的战火并没有扩大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这道国境线将两国主要限定在了两块地域。
一部分,是雷贝山脉以北的北大平原。
另一部分,是雷贝山脉以南,紧贴海岸线的南大海道。
阿利翁皇国与罗贝尔特帝国双双大举绕过雷贝山脉,在两国边境在线展开大军,一直以来鸡犬相闻,不时产生一些小摩擦。
可实际上,两国的边境线还有另外一处。
那就是雷贝山脉之中的一条羊肠小道——中央山道,通称马尔丢鲁克山道。
那条山道从高耸的雪峰之间的间隙穿过,是一条狭长的山道。
如果使用这条山道,两军将不必绕过雷贝山脉,以最短线路攻入敌国。
这也就表示,那是一处非常重要的战略要地。
可至今为止,两军围绕这条山路所打响的战事却寥寥无几。
这其中包括两个原因。
第一,单纯由于路面狭窄,路况恶劣。总之就是不适合大军进军。
强行进军的话,即便勉强可以入侵敌国,可一旦在山道出口遭到截击,顷刻之间便会被断绝后路,孤立无援。
然后还有另一个决定性的原因。
那就是坐落于马尔丢鲁克山道略靠南边的山谷之中的中立都市马尔塔。
马尔塔是崇拜创世诸神之长·太阳神的教会圣地,而教会早已表明不对大陆的战争进行任何干涉。
阿利翁皇国的开国始皇乃正义神,而正义神也不过是太阳神的子嗣之一。罗贝尔特帝国虽然推崇人定胜天的理念,却也不敢轻易冒犯大陆之上集最高信仰为一身的太阳神。
出于这样的理由,马尔丢鲁克山道一带在战略上及政治上都属于非常敏感的地带,两国长年以来都只在自国山道入口部署少量部队,不越雷池半步。
但半年前,这一状况发生了变化。
阿利翁皇国军踏入马尔丢鲁克山道,一鼓作气到达了靠罗贝尔特帝国一侧的山道出口。可是皇国并未进攻帝国领土,而是开始修建要塞。
等帝国军接到报告,派遣增援之时,坚固的要塞已经筑成了。
帝国军穷尽各种手段,但至今尚未成功攻陷阻拦山道的要塞,。
由于要塞地处中立都市马尔塔附近,难以展开逾万规模的大军,而且周围形成了天然屏障……想要攻陷石壁筑成的坚固要塞又谈何容易。
诸如此类的琐碎理由多不胜数,但最大的原因只有一个。
那便是,马尔丢鲁克要塞,有那位黑狼卿驻守。
1
在马尔丢鲁克要塞内,一个墙上挂满武器的训练场,呼啸之声震天价响。
这个修炼场,现在只有一名黑发青年正在使用。
他个头很高,但体型并不壮硕,虽然乍看之下弱不禁风,然而若真要那么想可就大错特错了。他的肉体历经千锤百炼,浑身充满紧致的肌肉,丝毫没有多余之处,只有许多在战场上留下的勋章。
响彻训练场的沉重轰鸣,就是源于那名黑发青年双手握持的钢枪。那柄沉甸甸的钢枪看上去与他纤瘦的身躯毫不相称,然而在他手中却随汗水飞洒,轻盈地挥舞着。那卓越的枪法恰似杂技,又美若舞蹈。
「喂,文森特。文森特·布莱德」
黑发青年正在进行每日必行的锻炼。他一边挥舞长枪,一边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走进训练场的,是一位二十有半胡子拉碴的男性,那表情看上去很没干劲。
「怎么了,劳塔?」
「伯爵阁下传唤喔,黑狼卿」
听到那个名字,文森特应了声「我明白了」,结束了锻炼。
文森特擦掉了在长时间的锻炼中流下的满身汗水,披上了可谓黑狼卿象征的黑色铠甲,与自己副官之一劳塔,一同走在要塞内的信道上。
这一路上,但凡士兵们看到文森特的身影,无不连忙让路敬礼,伏目屏息,更有甚者张皇逃离。
总体来看,士兵们看到他后都心存恐惧,不敢冒犯。
而这样的反应早已司空见惯。
文森特和劳塔所前往的是作战本部。门口的士兵一声通传「黑狼卿到!」后,一名初老男性便将目光从桌上展开的地图之上擡了起来。
「久候多时了,黑狼卿」
他是泽佩德伯爵,这座要塞的指挥官。
「我接到报告称,帝国据点内有动作」
伯爵这么说着,目光落在了地图上。
这幅地图画着这周边一带的地形,有三处地方做了标记。
第一处是占据东侧,将穿越雷贝山脉沟谷的马尔丢鲁克山路入口堵住的要塞,也就是文森特等人所在的马尔丢鲁克要塞。
第二处是帝国军成包围之势,以扇形等间距在马尔丢鲁克要塞周围展开的三个据点。
然后第三处,则是地图南侧所画的一个红圈,圈中为教会圣地与中立都市,通称『绝对禁战领域』。
泽佩德伯爵指向地图之上的一处敌国据点。
「敌军数量约有500,距我们大约四个时辰的路程吧」
黑狼卿的副官劳塔,对伯爵说的话做出回应
「搞什么鬼。最近怎么天天这么闹」
「我希望黑狼卿在敌军杂兵到达我们要塞之前,在中途将其击溃」
伯爵这个要求一提出来,劳塔立即愀然作色。
「又是我们?伯爵你就不出力么?」
「守卫这个马尔丢鲁克要塞才是我部的使命,不可随意损耗」
「我们还不是一样」
对劳塔的抱怨,泽佩德伯爵发出干巴巴的笑声
「副官阁下,这玩笑开得真有意思。黑狼军派至此地已有半年之久,至今已将敌国数不胜数的进攻悉数击退却未损一兵一卒,谱写出不败的神话。如此无敌的部队,岂会就此溃败?」
「可是啊……」
「我知道了,泽佩德伯爵。这个任务我接受了」
文森特打断了劳塔。
听到他干脆的允诺,伯爵摆着有些不痛快的表情,粗声说道
「那就交给你了,黑狼卿」
文森特转过身去,离开作战本部,劳塔也紧随其后。
「喂,文森特,你就情愿这样啊」
「伯爵所说不无道理」
「就是那个损耗什么什么的么?那不过是单纯的借口啊」
「最近一段时间,帝国军的动作非常匆忙,我看不久会有大动作。你也这么觉得吧」
「……差不多吧」
「届时,伯爵的部队对于防守要塞将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
马尔丢鲁克要塞现在的守备部队为泽佩德伯爵的3000军队,再加上文森特的500黑狼军。守城主要靠人马充足的泽佩德军。
「所以你就觉得伯爵说的不无道理?我倒觉得那只阴险的老狐狸只是在刁难我们」
「如果是那样,就更不应该跟伯爵之间发生过节了。劳塔,我们的敌人不是伯爵,而是眼前的罗贝尔特帝国」
文森特边走边说,这番话听得劳塔叹了口气
「你说的总是对的,要是那只老狐狸有你一丁点的好,我就要感谢上苍了」
「劳塔,你就不用改改么?」
「哎,我就算啦。我可是超喜欢我这烂到骨子里的成熟个性呢」
听到比自己年长的劳塔说出这种厚脸皮的话来,文森特只是应了声「确实是」,然后下达指示
「劳塔,调百夫队准备出击」
「露儿队呢?」
「待机。以骑兵100一鼓作气击溃敌军。人选由你来定,先选精力充沛的」
「那我这个最近才出过战的就带头休息了」
「放心好了,劳塔,我也完全没有休息过,但我这一次也会出战。所以,你不是孤军奋战」
「这算哪门子的安慰啊」
之后不到半个时辰,身披黑色斗篷跨在马上的100黑狼军便集结起来。
文森特手持漆黑长枪,跨着漆黑爱马米斯特汀,率领以劳塔为首的100骑兵出城迎击。
2
文森特所率领的黑狼军出城后飞驰了一段时间,藏身于岩壁之后进行休息。
他与拿着周围详细地图的劳塔转移到视野开阔的地方,探寻敌军情况。
马尔丢鲁克要塞地处雷贝山脉的山脚下,整体为平缓的下坡,有大量岩区和森林零星分布,地形复杂,可谓是一个天然堡垒。
黑狼军在这里有很多可供藏身的地方,不过发动进攻的帝国军也有着相同的优势。但在这一方面,黑狼军乃至据守马尔丢鲁克要塞的皇国军,拥有着居高临下的优势。
而被称作『鹰眼』的哨台,便如实地展现了这个优势。
『鹰眼』建在沿马尔丢鲁克要塞两侧高耸岩壁两侧向上延伸的高处,从那里能够监视皇国军周边的纵深区域,甚至还能够监视敌方据点的动作,准确掌握敌军的一举一动。
这一次能够在第一时间察觉到敌军进攻,也是『鹰眼』的功劳。
「找到了,在那里」
文森特一眼发现敌军,指了过去,可劳塔只是眯起眼睛。
「你的眼神还是那么好啊」
「以步兵为主,甲胄看上去不错。帝国军的军备还是那么厉害」
「应该在某种程度上料到我们会主动迎击吧。而且人数上也不利,最好不要正面突击去硬碰硬。还是按以往的做法,采取奇袭吧」
「劳塔,你觉得从哪里下手比较好?」
劳塔将手指放在了于眼前岩石上铺开的地图上。
「敌军恐怕会沿这条路上行,那我们就迂回过去,藏在这片丘林之中,之后照旧进行」
「好,现在就动身」
黑狼军留意着不被进军马尔丢鲁克要塞的敌军发现,以迂回的路线到达设伏地点。
设伏地点就像溪谷一般,两侧是略高的山丘,中间形成了一条信道。
劳塔一边让部下戒备敌军可能放出的斥候,一边下马偷偷观察情况。
没过多久,从林中探出脸来的劳塔便发现了敌军的身影。
敌军以长蛇状列队行军,走在最前方的是一个骑马的男人,疑似这支部队的队长。
他身上披着气派的甲胄,军马也披着厚重的甲胄,正是所谓的重装骑兵。
「帝国的将领还是那么光鲜呢」
跟在后面的是普通的战马,再后面是步兵部队。
敌军的行军速度没有变化,即将踏入设伏地点。
劳塔打了个手势让部下们准备突袭,但没做进一步的指示。他一直俯视着敌军前进,按兵不动。
见劳塔迟迟没有行动,一名心急的部下靠近过去。
「劳塔副官,差不多该动手了」
「别慌别慌,还不到时候」
「可是」
「别急别急,着急可不会受女生欢迎的喔」
敌军在眼前已经走过三分之一,可劳塔还是按兵不动。
「劳塔副官」
「还不到时候。而且咱们的队长也还完全没有兴奋起来」
敌军已经过去一半,可劳塔依旧按兵不动。
「劳塔副官!」
身旁的部下焦急万分地催促,可劳塔脸上依旧挂着灿烂的笑容。
可是下一刻,劳塔敛去表情,擡起了脸。
这是因为,他感觉到了杀气。那是投向自己的,令人背脊发寒的强烈杀气。这股杀气并非来自敌人,而是来自自己的同伴,来自自己的长官。那强烈的视线,无言地催促他赶快动手,赶快大闹一场。
「时机成熟了呢」
敌军通过三分之二的时候,劳塔跨上马背,高举长枪,向部下们送去信号。
「「「嗷嗷嗷嗷」」」
刹那间,百骑黑狼军跃出森林,从侧面对眼前拉成长蛇的敌军发动攻击。
敌军发觉奇袭,乱了阵脚。
但敌军应该在一定程度上料到了这样的情况,反应之迅速出乎意料。
有的急忙举起长枪,有的取下背后的弩弓开始准备,全都朝着冲下山丘的黑狼军怒目以对。
「嗷嗷嗷嗷嗷嗷嗷嗷!」
然而下一刻,一声酷似狼嚎的呐喊声震天价响,敌军胆战心惊。
「在后面!」
有人大喊一声,本来怒视着黑狼军奇袭而来的帝国士兵,纷纷转向身后。
然后他们所看到的,是一位跨着黑马的身披漆黑甲胄的骑士,从另一侧山丘上单骑奔袭而来。
「是、是黑狼卿!」
敌军一见他的身影,随即发出哀嚎。直至方才还能临危不乱面对奇袭的敌军,瞬息之间陷入恐慌。
这是劳塔率领百骑黑狼军与黑狼卿单骑共同完成的夹击战术。
首先由劳塔率领的百骑军队对敌军长蛇三分之二的位置发动突击,将敌军阵脚大乱的步兵逐渐冲散。然后,黑狼卿从另一个方向,对敌军长蛇三分之一的位置发动突击,奋力挥舞漆黑长枪。
敌军步兵被这一击掀向半空。
几名步兵被黑狼卿的长枪扫到,匪夷所思地飞向了半空。紧随其后的一击,又将几名步兵打飞。黑狼卿轻盈自如地挥舞着那柄沉重的长枪,敌兵不堪沉重打击,无能为力地飞向空中。
敌军士兵面对这压倒性的暴力,无不瞠目结舌。
而他们所看到的,是黑狼卿极尽疯狂的可怕笑容。
驰骋在战场上的文森特,简直与平时判若两人。他现在是阿利翁皇国最强的骑士,也是最凶恶的存在。
带着部下的副官劳塔看着他的样子,扬嘴一笑。
「黑狼卿今天依旧锋芒毕露呢」
发动奇袭,对敌军的长蛇实施左右夹击的劳塔部队与黑狼卿,几乎同时冲破敌阵,到达了另一边。劳塔部队直接对立足未稳的敌兵发动袭击。
而黑狼卿对一边惨叫一边张皇逃窜的杂兵不屑一顾,马首直至敌军先头,那位重装骑兵队长。
劳塔见黑狼卿不出所料的行动,扬起嘴角
「狩猎大猎物的舞台已经准备好了,你就尽情地胡闹吧」
对张皇逃窜的部下们发出怒吼敌将,也调转身袭铁甲的战马,面对黑狼卿举起长枪。
这是大将间的单骑交锋。
双方举起长枪,纵马直驱。
当两人交错的那一瞬间,黑狼卿的长枪,插进了重装骑兵队长的胸口。
钢铁甲胄在黑狼卿面前形同薄纸,被轻易贯穿。可是,事情还没完。
黑狼卿的长枪深深刺入队长的身体,竟然将队长整个人提了起来。
失去主人的战马与黑狼卿坐下黑马交错而过,挂在枪头的队长抽搐了几下,最终失去力量,当场毙命。
黑狼卿悠然地单手举着敌将的尸首,在场的所有人面对这匪夷所思的情景,无不噤若寒蝉,停了下来。
黑狼卿兴致索然地挥下长枪,身披沉重甲胄的敌将被这简简单单的一个动作砸在地上,沉重的撞击令五脏俱碎。
瞬间,战场爆发出两种声音。
一种是黑狼军斗志高昂的欢呼,另一种则是敌军完全丧失战意的惨叫。
黑狼卿向战场瞥了一眼。
如此简单的一个动作,便让残兵们丢盔弃甲开始逃走。
看到这样的状况,黑狼卿就像丧失了兴趣一般,放下长枪。
对部下们做完指示的劳塔一走近文森特,文森特便恢复了平时的表情。
「辛苦了」
「嗯,你们也辛苦了」
刚才那个残忍的黑狼卿形象,已经荡然无存。
天生的潜力,不懈的努力,让自己化身恐怖的象征,纵横沙场的雄姿。
正是这一切,将文森特·布莱德早就成为黑狼卿。
黑狼卿所率领的黑狼军,赶紧利落地击退了敌人。
可是文森特等人回到马尔丢鲁克要塞之后,却并未得到守城士兵的欢呼和慰劳。
他们看到跨在黑马之上,领军在前的文森特,只能屏气慑息,移开目光。
七嘴八
舌的议论,传进了骑马进入城内的文森特等人耳中。
「喂,你听说了么?黑狼卿这次又是主动请缨出战」
「有那么贪功么」
「不对不对,他只是想杀死敌兵啊」
「真不愧是嗜血狂雄·黑狼卿。而且他手底下的家伙似乎也都非善辈。尤其是那个胡子拉碴的副官」
文森特身旁的劳塔听到这样的闲言碎语,暴起青筋。
「那些家伙还真够口无遮拦啊,我们明明是受你们那废物上司故意刁难。话说,我心情有点糟糕,可以拿他们出气么?」
「不行」
冒着生命危险浴血奋战,凯旋后却得不到半句慰劳。
正因如此,文森特对部下们说道
「大伙都性哭了」
自己信赖的队长·黑狼卿的慰劳,让部下们笑逐颜开,欢呼雀跃。
3
文森特下了马,命令部下们进行事后处理之后,洗去了战场上的污秽,打理好仪表,与劳塔一同前往泽佩德伯爵处进行报告。
跟文森特他们出征前一样,泽佩德伯爵依旧呆在作战本部之中。他嘴上虽然犒劳了文森特,可眼睛里没有丝毫笑意。
文森特和劳塔离开要塞,回到他们自己的宿舍。
而那些宿舍建造在马尔丢鲁克要塞的石壁之中。
「话又说回来,这里依旧那么有趣呢」
让劳塔感慨的,是马尔丢鲁克要塞内别具一格的构造。
这座要塞建于雪峰雷贝山脉之内的山道中,因此必然是狭长的构造。
要塞左右被雷贝山脉这天然屏障所包围,坚固的石壁堵在要塞的正前方,阻挡敌军的进攻。
从石壁往后走上一段,便是要塞本部。从本部的继续往后走,武器库、马厩、士兵们的宿舍呈纵向排开。然后继续往里走,便是面向士兵的酒馆、商铺,甚至还有被木匠们当做据点的村庄。
阿利翁皇国对马尔丢鲁克山道压制已有半年,山道内已经完全成为阿利翁皇国的领地。
黑狼军的宿舍位于离要塞最远的边缘。当然,被安排在这种位置,也是由于伯爵故意刁难。
文森特看到宿舍附近有群孩子正在玩耍。他们似乎是村里的孩子。
其中一个孩子望着旁边跑了过来,在文森特面前险些摔倒。
文森特连忙将孩子抱住。
孩子擡起脸,最开始挂着开心的笑容,但他一发现抱起自己的是黑发男子·黑狼卿,表情眼看着阴沉下去。
接着
「呜哇啊啊啊」
嚎啕大哭起来……声嘶力竭的。
不止如此,周围跟他一起玩耍的孩子们也都惨叫着四散逃走了。
而且,孩子的母亲赶了过来,重重地跪倒在地。
「非非非、非常抱歉,黑狼卿大人!孩子不知黑狼卿大人驾到,竟挡住了大人,实在罪该万死!但是……念在孩子还小的份上,请您大发慈悲,饶过他一命吧!我的命任凭大人您发落,只求大人您高擡贵手,放过孩子吧!」
文森特虽然面无表情,但心里受到了沉重的打击。
在文森特的怀中,孩子大声哭喊,叫着妈妈。那位母亲跪在文森特面前,看上去是真心情愿献出生命。
文森特明明只是看到孩子快要摔倒,想帮一把而已……
劳塔对文森特僵直的样子看不下去,安慰了句「别在意」,然后把哭泣的孩子从文森特手中举了起来,「飞高高飞高高」地哄着孩子。
随后,可能是劳塔的笑容让孩子放下心来,孩子立刻灿烂地破涕而笑。劳塔将孩子还给母亲,以「没事的,放心吧。话说,夫人您可真美丽,待会儿有空么?」「这可使不得啊,劳塔大人。咱当家可是深爱着我呢❤」这样的交流收场,最后笑盈盈地目送母子离开。那对母子也对劳塔展露笑容,然而一看到文森特便垂下目光,逃走了。
这其间,文森特一直僵在原地,一步也动弹不了。
然后,他好不容易挤出声音,问道
「……劳塔,我做错了什么,让孩子哭起来?」
「没有啦,就是老样子死正经,板着个脸呢」
「那么,我为什么把孩子给弄哭了?」
「……这个嘛」
劳塔没有回答这个提问,也答不上来,只是轻轻拍了拍这位比自己年轻的队长的肩膀。
「我就作为人生的前辈,先跟你提个醒吧。你不仅是让孩子哭泣的存在,更是让女人哭泣存在,就是这样」
文森特心想,这种圆场根本不算安慰,很有劳塔的风格。
文森特知道自己被士兵们所畏惧。
可是让普通人,而且还是孩子害怕得苦楚,难免不会大受打击。
文森特·布莱德。
人称黑狼卿的英雄。
在战场上如鬼神般肆虐,击倒敌人,拥有黑钢一般的强悍。
可是,他的内心并非世人所传扬的那般坚强。
发生不顺心的事情,他也会感到难过,也会失落。
文森特回到自己的房间,在桌前的椅子上坐下。
文森特没有什么像样的爱好。虽然不讨厌读书,但现在没有那个心情。
独自在房间里虚度时光,会让他觉得自己整个空空的,一无所有。
在这种时候,他会回想起驰骋沙场的快乐。
在战场上击败敌人赢得胜利,这是一个明确的目的,心思只用放在这一件事上就行了。
但一旦离开战场获得自由,便完全搞不懂该做怎什么,该怎么办了。
在这种时候,文森特别切身地感受到自己是多么空虚的人。
——真正有价值的人,这种时候肯定自然而然地就会想去做些什么吧。
他对做不到这种事的自己,甚至感到了厌恶。
叩叩叩
「嗨」
正当文森特想着这种事的时候,房门被敲响了。
门打开后,只见一名娇小少女和劳塔一起站在走廊上。少女是黑狼军的另一位副官,名叫露儿。她比文森特年轻,擅长箭术。
「你们两个一起来,这是吹的什么风?」
「没什么,就是久违地想到村里的酒馆去喝上两杯,于是就跟露儿小妹一起来邀请你了」
「文森特队长,一起去吧」
劳塔还是那副干劲缺缺的样子,露儿显得有些害羞。
文森特想了一会儿,开口说道
「抱歉,我就算了」
「为什么?」
「我一去,气氛就全破坏了」
「才没那种事……」
「谢谢你们邀请我,你们就尽情去玩吧」
说完这些,文森特便关上了门。
文森特说的没错,黑狼卿只要在村里的酒馆一出现,其他客人肯定全都会逃掉。
就算有人硬着头皮留下来,显然也没办法喝得尽兴。
黑狼卿在人们的心目中就是这么可怕。
但是,文森特之所以拒绝他们的邀请,其实并不是因为那种事。
文森特不知道……不知道该跟劳塔还有露儿谈论什么话题。
以黑狼卿的身份,倒是有几个话题可讲。作战、部队编制、今后的方针等。
可是以文森特·布莱德的身份,他却完全拿不出话题,不知道该聊什么才好。
——我这么窝囊,不会让他们两个扫兴么?在战斗中以队长的身份对他们下令的我却落得如此狼狈,不会让他们大失所望么?
文森特就是这么担忧。
「……我是什么时候开始,会思考这种问题的呢……」
文森特跟露儿与劳塔打了很长时间的交道,他们是跟他一起出生入死的伙伴。
他以前从没在意过这种问题,也没思考过。但不知为什么,现在开始这么去想了。
他不知道怎么跟他们说话,除了化身黑狼卿的时候,总会躲着他们两个。
他变得无法展现真正的自己了。
文森特不觉得『黑狼卿』这个头衔是份重担。
因为他认为那是自己的宿命。
他为了保护自己所要守护的东西,练就出过人的力量和超凡的技艺。为了在残酷的战场上存活下去,他学会了让自己性格突变的本事。
然后,他经历了许许多多的战争。
他与无可取代的朋友们并肩奋战过,经历过的生死离别同样数不胜数。
他之所以能面对残酷战斗下去,全凭他保家卫国的忠心,还有捍卫家人朋友的情义。
被人们唤作黑狼卿,置身于战斗之
中,他能够真切地体会到自己正如愿以偿。
即便化身为人们所恐惧的存在,他依旧心怀自豪。
他不后悔,但有的时候还是会想。
——如果自己不被叫做什么黑狼卿,周围的反应会不会有所不同呢?如果自己只是名叫文森特·布莱德的平凡之人,是不是就不用忍受这样的辛酸了呢?是不是跟所有人都能够正常说话,正常接触了呢?
尽管有时会这么想,但文森特对现状并非一味地充满悲观。
他想要改善这种情况,正一个人暗中努力着。
在他床底下藏着一本名叫《跟他人增进友谊的方法》的书,而且现在还有人帮忙,能做他与人交谈的练习对象。
4
焰之日,太阳开始落山的时间,文森特骑着黑色的爱马米斯特汀,悄悄离开了马尔丢鲁克要塞。
他的目标是要塞以南的教会圣地,中立都市马尔塔。
尊崇太阳神的教会,将雪峰雷贝山脉被称为神山,将山顶视为通向天界的路。雷贝山脉大体分为两部分,分别是大雷贝和小雷贝,中立都市马尔塔就在两条山脉之间,可谓是圣地的入口。
从包括马尔塔的山脉中间,左右可以望见阿利翁皇国和罗贝尔特帝国。
但是,由于这片土地对于教会来说是圣地的一部分,是教会指定的绝对禁战领域,不论任何理由也不能让军队通过。
能够通过这里的,只有前往圣地朝拜的信徒,以及在皇国与帝国间来往的商人等普通人。
夜幕降临,在能够看到马尔塔灯火的位置,文森特将事先从救护室里擅自拿走的绷带缠在脸上。这项工作,他早已轻车熟路。
他将斗篷的兜帽深深地遮住眼睛,进入马尔塔,将黑马米斯特汀寄存在经常光顾的旅店,独自走在夜路之上。马尔塔虽然是教会圣地,但街道的景色与喧嚣与其他城市没有太大区别。
街道各个地方灯火通明,从酒馆里传来小声。
文森特的目的地就是那样的一所酒馆。
进门之后,混得面熟的店长朝店里头一指。
随后只见通风井二楼深处的小桌上,有位少女正在挥手。
文森特上楼,刚在桌子对面的座位上坐下,少女便露出灿烂的笑容。
「嗨嗨阿文,今晚也晚上好。一如既往的绷带怪人呢」
「晚上好,米娅」
文森特·布莱德,人称黑狼卿,被誉为皇国的英雄。但他跟普通人一样,也有着各种各样,不能对别人说的烦恼。
虽说文森特隐藏了身份,但唯一能让他敞开心扉说出烦恼的,就是这位名叫米娅的普通女孩。
「来喝酒!咱们来比谁喝的快哟,咚咚咚,啪啦啪啦啪啦」
米娅突然冒出这样一句话。
在老地方,老座位上,吃着菜的文森特不禁吓了一跳。这时,米娅滔滔不绝地说起来
「规则很简单。谁先把自己面前的杯子全部喝干就算谁赢」
「米娅,你这突然间是怎么了?」
「那还用说么!你上回赢我的,这回我要赢回来!」
这是不久之前发生的事。
当时两人正在酒馆里隔桌交谈,说着说着,米娅突发奇想,将一块下酒菜抛向正上方,然后双手在空中交叉划过,将其接住,然后同时将握住的左手和右手伸了出来。
「你猜在哪只手里?」
这是常用硬币之类小东西来玩的简单游戏。
文森特如响斯应地答道
「右手」
「唔,答对了」
米娅张开右手,心有不忿地将手上的下酒菜嘎嘣嘎嘣地吃掉。
「那再来一回」
然后米娅一次次地将下酒菜抛向空中后双手交叉接住,可每一次都被文森特识破,只能惋惜地把下酒菜嘎嘣嘎嘣地吃掉。
她的嘴唇渐渐不开心地撅起来,最终愤慨地嚷了起来
「你为什么猜得到啊!而且还百发百中啊!在这样下去,我岂不是要被下酒菜给撑胖了啊!」
「话说,你不吃不就行了……」
「直到阿文猜错为止,我会一直继续下去,这是我自己的规则!可恶,这是在坑用下酒菜来玩的新手么!竟敢让我体重增加,真是好胆量啊!」
「你的被害妄想也不可小觑啊。怎么说呢,就是……很平常地能看到了而已」
「嚯嚯?你的意思是,我耍下酒菜的三脚猫功夫,逃不过你这绷带怪人的火眼金睛咯?」
「不,我一个字都没那么说……」
「好,既然你说到这个份上,我就稍微拿出点真本事了!」
米娅鼓足气势,同时将下酒菜抛向空中。然后,她就跟先前一样,左右手相互交叉,将下酒菜接住,将手背对着文森特的胸前。
「好了,猜!」
「右边袖子里」
文森特答得毫不犹豫,这让米娅哑口无言。
「……你怎么知道的?」
「你在把手摆出来的时候,我看到你右手将东西放开滑下去了」
文森特的指正分毫不差,米娅把下酒菜从右边袖子里拉出来,嘎嘣嘎嘣地吃掉,同时凶狠地瞪着文森特。
「交换!这次轮到你来了!我绝对能识破你的伎俩!」
——你的自我约束呢?
文森特心中虽然有几分疑问,但感觉这么问出来多半会挨骂,于是从口袋里取出一枚铜币,抛向空中。
啪、啪啪啪啪、啪
「猜,是哪只手」
「等、等一下!刚才怎么回事!」
「?只是学你而已啊」
「才怪啊!在硬币下落的时候,总感觉看到超多手啊!至少十只左右!」
「我试着加入了点假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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