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一章 冰室同学与砂城同学与恋爱的季节(1/2)
「听好喽?你绝对不可以跟凉叶来参加恋来祭。没错,假使你不想跟凉叶澈底断了缘分的话!」
神明大人本来是以闲晃玩耍为目的现身,却好像突然想起来似的搔搔后脑,并冒出这番话。
「……啥?不要去恋来祭……?还说会断了缘分……」
冲击力庞大的内容令我瞠目结舌,为了按捺猛然涌现的困惑,我只好先用力咽下一口唾液,才胆战心惊地追问。
「……那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呃,这个嘛……唔,这件事一旦要解释就说来话长。不如我们边喝茶边聊,你意下如何?」
对方微笑向我提议。这位神明大人又摆出若无其事的态度,提起说来话长这种感觉很沉重的词汇了……
我叹了一口气,有点不太情愿地站起身。
「……知道了啦。我去拿饮料,你先等等。」
「啊,麻烦你拿麦茶喔。说起夏天,果然还是喝麦茶最棒了。」
「好、好啦。」
一如往常,这位神明大人的职掌范围与其说是促成姻缘,自由二字反而更适合她。话说回来,相对于恋爱之神是帮助有情人终成眷属,自由之神究竟要帮助人们什么呢?一提起滥用自由,我想像得到的就是从责任与劳动中完全解放──要言之,如果说得极端一点,世上说不定会出现大量的尼特族……
就这样,我一边想着那些愚蠢的事一边来到厨房,从冰箱取出母亲做好摆在里面的一壶麦茶和两个杯子,然后返回自己的房间,将南娜要喝的也倒好递给她。南娜笑着接过杯子喝了一口后说:「哎呀,果然说起夏天,就是要有这个啊。由乡下奶奶泡制的淡麦茶,可说是南娜所认定的夏季象征事物前五名了。」并且一脸满足地点点头。不……这麦茶不是什么奶奶,而是我妈做的耶。
「呼……既然已经休息过了,那我就立刻依序进行说明吧。」
「我怎么觉得你从刚来这里就一直在休息啊?」
「别那么计较嘛。那么,言归正传。爱斗对于我的祭典──也就是恋来祭的魔咒,想必非常清楚吧?」
「是啊,就是那个吧?只要跟喜欢的人一起参加就能结合──」
只要是这一带的年轻人都理所当然知道,恋来祭这项与恋爱相关的盛事已经渗透到了这种地步。连我目前就读的班级在放暑假前也被相关话题所占据。
「正如你所言。不过老实说,那并不是单纯的魔咒或迷信,而是由南娜小姐我发挥神威所缔造的明确事实喔。」
「……哦?」
「没错,那个魔咒的真相──其实是我耗费一整年,一点一滴注入神力所布下的结界效力!」
南娜擡头挺胸洋洋得意,一副觉得自己很厉害的样子。
「毕竟是缘光神社的祭典,我本来就猜测应该与南娜脱不了关系……没想到竟然是结界,居然在那场祭典用上如此夸张的东西……神明大人果真很厉害啊。话说回来,南娜之前说最近很忙,该不会就是在制作那个结界吧?」
「不,不能说是制作,应该算是维修保养。好吧,其实维修保养也会遇到很多麻烦,所以一样很累就是了。你可以把它想像成:一个庞大的程序只靠一名工程师负责所有的检查跟修正。」
虽然不太懂,总之我明白她很辛苦。
之后,南娜又为我解说那个结界的效力之类的内容。
尽管她讲了很久,但看来那个结界的效力顶多只能制造恋爱的契机罢了。将喜欢对方的心情传递到意中人的潜意识中,让对方产生「这个人好像不错」、「虽然不知道理由,但只要在一起就很安心」等等的感觉,使对方也将自己视为恋爱对象,为双方关系的增温助一臂之力的样子。附带一提,当有好几个人同时暗恋一名对象时,据说当中爱意最强烈的一个才会得到当事人的注意──也就是有机会插旗。还有,如果是夫妻同行的话,因为彼此的心意早就升华为爱情了,所以在这种情况下似乎就不会受到结界的机制影响。这到底是怎么样的机制啊?
「呐,从你刚才的解释听起来,该怎么说……对、对已经两情相悦的我们而言,与其说不需要那个结界,不如说只会感觉跟我们一点关系都没有……这跟『断了缘分』这种不吉利的事究竟是怎么牵扯到一块的?」
嗯,冰室跟我一块去恋来祭,感觉一点问题都没有啊?
「嗯,南娜我想提醒你的只是最糟糕的结果啦。当你不希望对方靠近危险的地方时,与其忠告『会受伤』,不如恐吓『搞不好会死喔』,效果才立竿见影不是吗?我的意思就是那样。」
「也就是说,虽然不一定会『断了缘分』,但还是会为我跟她带来某种坏处吗?」
「就是那样。毕竟这恋来祭的魔咒,正确来说是针对『单相思的对象──』,跟已经两情相悦的人是沾不上边的。我都已经故意把这种形式的流言放出去了,大家却擅自加以曲解!」
这魔咒的传言完全是她自己编造并散布出去的啊?当神明大人好像真的有许多辛酸苦楚呢。
「如果两情相悦的人也能结合,那我就会照实散播传言了。好比『两情相悦的人只要参加恋来祭就能修成正果』之类的。」
「呃,如果已经两情相悦了,就算不参加恋来祭也会在一起吧?甚至早在参加恋来祭之前,两情相悦的人就已经在一起了。」
……像我跟冰室这种特殊的案例想必不多见。
「不,这种例子最近很多喔。明明彼此都知道对方的心意了,却采取被动姿态『希望对方先告白』,或是『得知两情相悦后很开心,但先告白的人感觉就输了所以我不要』之类的,我真搞不懂那些候补情侣到底在坚持什么。像这样的人每年至少都会来一对,简直是找我的麻烦嘛。」
南娜望向远方,神情无奈地埋怨道。
「偏偏那种人脑袋又转得特别快且拥有异常的行动力,知道怎么巧妙隐藏自己的心意并邀约对方一起参加恋来祭。等那两个人来了以后……就只有悲惨的结局在等着他们。真是的,拜托饶了我吧。」
「两情相悦的人来了就得迎接悲惨的结局……?看来,我跟冰室似乎是因为那个……处于两情相悦的状态才会引发问题。」
「没错,你们两人过来会造成我困扰的原因就出在那里。那么,我现在重新问一遍爱斗,我办的那场祭典叫什么名字来着?」
「恋、恋来祭……对吧?」
我有点犹豫地答道。结果南娜听见回答的瞬间,立刻两眼熠熠生辉地凑近我。
「没错!你说得完全正确。所谓恋来祭就是会招来恋爱的祭典,也就是会吸引新恋情到人们身边的祭典。如果能让单相思的对象注意到自己,对当事人来说不就等于是新恋情降临了吗?因此结界的效果,是让需要新恋情或想认识优质对象的人们能对彼此产生兴趣,也就是所谓命中注定的邂逅。」
「这、这么说来,恋来就是恋爱来到,也就是有新恋情来临的意思喽──嗯,可是我们又不追求新的恋爱对象,对于这部分并没有特别的──」
当我终于搞懂恋来祭名称由来的瞬间,一股电击般的冲击闪过脑中。
「难、难不成你的意思是指,假使已经两情相悦的我们去参加,在结界的机制影响下,我们会跟完全不同的对象展开恋情──也就是跟别人插旗之类的……」
「爱斗,你终于想通啦?没错,那正是我不希望你们来的理由。该说那是机制的漏洞还是故障呢──总之你听好了,如果是两情相悦的人来参加,就算双方互相喜欢,最后也不会有结果。只会招来新恋情的恋来祭,其结界系统会判断你们想换新对象了,而分别为你们准备新的恋情。」
「真、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千真万确。我再稍微补充一下,跟单相思的情况一样,两情相悦的人最多也只是会遇到其他新的机缘,或是有机会跟别人插旗罢了,并不一定会终结目前的恋爱关系……然而很遗憾的是,目前为止我所看到的案例,最后几乎都是倾向投入新恋情。」
「就算往例是那样,我也有自信绝对会继续喜欢冰室──」话说到一半,我便噤声了。眼前这位是超越凡人的存在,那种无法证明的根据在这种场合根本毫无意义。俗话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的本能告诉我乖乖听话才是现状下的最佳解答。
不过,就不能针对结界的机制本身设法补救吗?
「不、不过啊,既然知道那个机制有问题,为什么不设法修理一下?反正距离恋来祭还有大约一个月的空档,应该要尽全力解决那样的漏洞才──」
「很遗憾,按照机制的组成架构,要把那个问题消除可说是相当麻烦,必须进行大幅度的修整才行。因此要赶在一个月以内完成,无论如何都是不可能的。」
「是这样吗……抱歉,我什么都不懂,还提出这种过分的要求。」
「哪里。其实南娜我也很懊悔,我早该估算到你们两人有可能会约好一起去参加恋来祭才对。」
为了勉励灰心丧志的我,南娜嫣然露出温柔的笑容。
「──咦?等一下喔……刚才南娜似乎说过『像这样的人每年至少都会来一对』对吧?难不成,长年以来你都放着那种人不管──应该不可能吧?」
我露出狐疑的表情这么问道,结果南娜的视线顿时飘走。
「那、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啊。如果要从头开始重新架构那个结界,得花费莫大的劳力与时间耶。要是有那个闲工夫,我还不如去打电动──不对,我不是那个意思。真要修改的话,我就没空去完成平时其他参拜者的心愿了,那么一来不就本末倒置了吗?」
喂,南娜刚才很明显把打混摸鱼的事说溜嘴了吧?可恶,她果然是为了那方面的嗜好而偷懒,这算什么神明大人嘛。
我半眯着眼瞪她,南娜却露出洋洋得意的表情,以为自己巧妙地蒙混过去了。
「所以说,爱斗,就算你觉得很困难也要努力推掉跟凉叶的约定。要不然,很可能会发生难以挽回的结果喔。」
「好、好啦,虽说还是有一些我无法接受的部分……但无视神明大人的忠告感觉是自找苦吃…………总之,我明白了啦。」
既然恋来祭就是如此设计的,看来就算不愿意也只能遵守它的规则,于是我心不甘情不愿地乖乖点头。
「那就拜托你喽。哎呀,要是真的演变成最糟糕的事态,事情恐怕也不是我写写悔过书就能算了的──所以一切都要仰仗你了。」
南娜露出难为情的表情,偷偷朝我瞥了一眼。
真是的,还怪我咧──我本想对她用力埋怨一番,但先前也的确是托了这位南娜的福,我跟冰室才有机会察觉到彼此的心意,因此我决定还是不要钻牛角尖了。
「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现在也来不及补救,只能拜托你加油了……我想爱斗应该也需要时间自己一个人好好思考,那我今天就先告辞了。不论遇到什么问题都请马上通知我,我会好好跟你商量。那么再见。」
语毕,南娜二话不说就迳自钻回电视机屏幕里离去了。
房间顿时变得寂静无声。
我先是「唉」地深深叹了口气,接着开始思索自己应该要怎么做。
冰室今天可是鼓起了最大的勇气,邀我跟她一块去祭典约会。
当初明明喜孜孜地答应邀约,结果还没经过半天,我就莫名其妙地必须毁约──
胃部深处冷不防变得好沉重。冰室难得主动邀约,光是要拒绝她就令我心痛不已了,更何况说好要出席的场合还是那个恋来祭,这点更是让我头痛万分。
恋来祭在君岛的学生心目中,可是跟圣诞节和情人节同等重要的一大恋爱盛事。照常理只要对方向你提出邀约,就等同于表明「我对你有感觉」。然而相反地──拒绝对方邀约的行为,跟暗示对方「我并没有打算和你发展成那种关系」是一样的意思……
不论我怎么解释,冰室都一定会感到悲伤。这一点,不管我采取什么样的说法,在我选择拒绝她的当下就已是无法避免的了。
那是最令我难受的部分。用「我那天有事」这种借口随便拒绝也令我犹豫不已。因为看到冰室故作没事的逞强模样,可是比被她用各种毒舌修理还来得令人痛心。
我的目标明明是希望双方能够坦诚对话,现在我自己却必须隐藏真相、对她说谎,这种行为只会让我们好不容易拉近的距离再次拉远。说穿了除了愚蠢至极以外,没有第二句话可以形容。
「可恶,难道就没有什么不必推掉邀约也能解决问题的办法吗……」
我空虚的心愿在寂静的空间里孤独地回荡着。
寻找恋来祭的结界机制有无其他破绽姑且也算是一种方法,但是那位制作者的身分实在令我踌躇不前。就算真的被我找到突破点好了,总觉得又会从别的地方跑出意想不到的问题……
「只能硬着头皮上了吗……唉。」
既然不这么做就可能得面临最糟糕的未来──那么我也只有努力思考、继续前进一途了。
「……恋来祭的时间是八月的最后一个星期六。没错,距离恋来祭还有至少一个月以上的思考时间。在那之前,我不论如何都绝对要找出不会让冰室悲伤,又能解决问题的最佳解答!」
我一定要创造出名副其实的快乐结局,让所有人都毫无罣碍地面带笑容!
◆
──我要推翻与冰室的约定。
自从我这么发誓之后,结业典礼结束了,翌日的烟火大会也因雨取消……然后星期天也平安无事地过去,就这样合计过了四天。
很遗憾的,直到现在我还是想不出任何好点子,只能眼睁睁看着时间流逝。
不论如何,我都想在八月来临以前把这件事解决掉……
「──田岛同学,你为何要傻傻站在那边发呆呢?我以为现在的你应该没有那个美国时间打混摸鱼才对。」
「抱、抱歉,冰室,我刚刚在想一些事。」
手扠腰瞪过来的冰室突然闯进视野中,猛然回过神的我慌忙回答道。
「唉……真是让人傻眼耶,在这么忙的时候亏你还能做出那种事。还是说,你正在那个?就是所谓的逃避现实?」
不过冰室会对我投来充满愤怒的眼神并责难我也是很正常的,因为今天的冰室完全褪去了平日那种凛然的气息,总觉得有些失去从容。
不如以往模样的冰室很可爱。纵使我觉得过意不去,仍自然而然露出温柔的笑容。
「怎、怎么了吗?」
「不,没事。」
「……是吗?算了,我不管你在想什么,不过你不认真做事我可是会很困扰的。既然我们是学园派来的人,我们就背负了学园的形象。这一点你到底有没有好好记在脑袋里啊?唉……」
冰室发出与其说是无奈,疲惫的意味反而更浓厚的一声叹息。而此刻的她,正是一副在制服外加上围裙的打扮。
要问为何,那就是此时我跟冰室正一如往常地在学生会办公室处理业务──才怪。
其实我们正在附近的幼稚园协助幼教老师,所以她才会穿成那样。
这件事来得很唐突。
我记得时间差不多是刚过十点左右吧?当我正像平常一样在学生会办公室处理业务时,教务主任一脸慌张地冲了进来。
「我认识的幼稚园老师突然得盲肠炎住院了,虽然好不容易找到了这段时间的代课老师,但只有今天一天开了天窗,所以想要请你们帮忙一下。可以请你们两个今天看在我的面子上,去星山幼稚园协助那边的老师一整天吗?」
──嗯,简单来说就是这么回事。
今天学生会其实并不怎么忙,再加上也没有拒绝对方的理由,于是我跟冰室便立刻答应并马上前往星山幼稚园,然后就变成现在这个状况了。
帮忙幼稚园的老师──话虽如此,但其实就是陪幼稚园小朋友一起玩罢了……我是不太清楚详细的情况,但据说只要做这件事就算帮对方一个大忙。
基于最不需要照顾这个理由,我们两人负责的是大班的小朋友。方才他们刚结束在户外游玩的时间,剩下的就是等父母亲来接,于是那群小朋友就各自在室内随意嬉闹,等自己的爸妈到来。
「话说回来,幼教老师的工作真是比想像中还辛苦呢。难怪近年来会出现幼教老师人员不足的问题啊。」
冰室直到刚才都在中庭被天真无邪、到处乱跑乱撞的小朋友们任意摆布,脸上透露出疲惫感的她耸了耸肩。
「的确,要是每天都过着这种生活──一想到这点,就觉得应该是一项非常吃体力的工作。冰室最不擅长这种事了。」
「没错,我实在不该随便答应别人的请托。这是今天所学到的最大教训。」
刚才在外头玩的途中,一名小朋友因摔跤擦破膝盖而嚎啕大哭起来,冰室虽然急忙跑过去却不知该如何处理,只能狼狈地对位在远处的我投以求助的视线──尽管对拚命想帮忙的她有点不好意思,但那时她把冷静假面具摘掉的模样真是可爱极了。
「哈哈……不过啊,这也算是一次不错的经验不是吗?冰室将来总有一天要照顾自己的孩子,届时像刚才那样的小意外恐怕只是家常便饭哩。」
「哎呀,我生的孩子一定会像我一样既理智又聪明,所以我认为不会有什么问题。要是到时出了什么差错──肯定是因为混进了田岛同学陈腐又没用的DNA吧。」
(嘿嘿嘿,那孩子一定会遗传到田岛同学聪明温柔的部分,变成一个出色的
人。啊啊,我已经迫不及待见到和马了。)
和马……记得这是冰室偷偷帮我们的小孩所取的名字吧?好像是姓名笔划会形成某种特殊命格──不对,咦咦?刚才冰室的发言,好像里外两边都怪怪的耶?
「冰、冰室,你刚才说──」
「还有,麻烦你不要说得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养育孩子的辛劳你以后也躲不掉。照顾小孩是母亲的责任──一旦你说出这种跟时代脱节的话,铁定会马上收到离婚申请书,你可要把这点牢记在心底啊。」(嗯,虽说那种事是绝对不会发生的啦,呵呵。)
在脸上轻轻浮现一抹优雅冷笑的冰室面前,几乎要窃笑出来的我只能逃也似的将视线撇开。
既然她后面又补上了真心话,那先前的发言就只是表面话而已,应该是这样吧。
然而那显然是以我们要结婚为前提而出现的发言。冰室对此肯定毫无自觉。
……不要继续深究下去才是温柔的表现……大概吧。
当我们两人像这样闲聊的时候──
「大姊姊──」
三名幼稚园小女生不知何时来到我们身旁,拉着冰室的裙摆摇晃。
「哎呀,有什么事吗?」
冰室双膝跪在地板上,和小朋友的视线齐平。这是幼稚园老师教导我们的方法,这样做才容易跟小朋友们进行对话。
「大姊姊我问你,大姊姊跟大哥哥果然正在交往吧?」
在三人组正中央,发型时髦、感觉应该是领导人物的少女用充满好奇心的眼神这么问道。这是当今小孩很容易出现的早熟发言。这突然落下的炸弹般提问令我的心跳速率陡然飙高,像个会发出叽叽怪声的老旧马口铁人偶般以生硬的动作窥伺冰室的反应。
她、她究竟打算怎么回答……?
然而那位冰室却丝毫没有表现出我预期的感情起伏。
「嗯嗯,对啊。」
她立刻答道。小女孩们一齐发出了「呀啊──」的尖叫声。
等、等一下,刚才冰室为何──
来不及思考的我只能瞪大眼睛,不过冰室立刻对我附耳说道:
「田岛同学,不破坏孩子们的梦想是很重要的。就好比说,故事里的男女主角通常都会发展出恋爱关系──就算那真的不是我所愿也没办法……反正这都是为了不要让小孩的梦想破灭,你懂吗?这里请你好好配合我。」(好好好好好极啦啊啊啊啊啊!搞定了,顺水推舟作出交往宣言。此时此刻,在这些孩子的眼里看来我们就是最强的良缘佳偶!真是太赞了。而且这种年纪的小孩子都会用本能来判断事情,嗯嗯嗯!可见我们看起来果然就是那样子没错,呵呵呵呵。)
「啊,好啦,我知道了。既然冰室觉得这样很好……那我就配合你。」
小孩子的梦想啊……我们又不是什么圣诞老人或超级英雄。
我无奈地耸耸肩,这时小女孩们再度兴冲冲地朝冰室凑过去。
「大姊姊,你们果然亲亲过了对吗?亲亲──」
「是呀,亲过了,因为我们是情侣。」
「真了不起──那一定也约会过喽?」
「当然啦,不久之前才去过游乐园呢。」
「真的吗!去游乐园好棒呀。那么,也有劈腿外遇过吗?」
小、小孩子就是喜欢使用刚学到的词汇……怎么办?好难吐槽这种幼稚园小朋友。
「嗯,那当然喽。」
喂喂喂,竟然肯定了是怎么回事?
「哎呀,这么说来上回去游乐园约会,好像不是跟田岛同学去的耶。我一时说溜嘴了,以后要小心一点才行。」
冰室脸上浮现促狭的笑容,朝我这边瞥了一眼。好、好吧,是也无妨啦。反正我知道这些全是她虚构的,况且幼稚园小朋友也很开心,再、再说冰室自己也乐在其中的样子……只是她说的内容我有点难以承受就是了。
正当我陷入复杂的心境并扭曲着一张脸时。
「大哥哥──」
最先向冰室提问的那位发型时髦的女孩,这回转而扯了扯我的长裤。
「嗯?什么事?」
我蹲下身子回答。因为好奇女孩叫什么名字,于是我迅速看了一眼她挂在胸前的郁金香造型名牌,上面写的拼音是「Aurora」。
喔、喔喔……我完全无法想像这名字的汉字要怎么写。
「放心吧,假如你被大姊姊甩了,我可以代替大姊姊当大哥哥的新娘。因为大哥哥看起来年收入好像很高的样子。」
……这种评价真是教人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啊。
「好,谢谢。大哥哥也好开心~好开心~」
我有点像是在照本宣科般语气死板地这么说道,然后摸了摸Aurora的头;Aurora也发出「嘿嘿嘿」的羞赧笑声。当我偷偷朝后面瞥了一下,只见冰室正微微鼓起脸颊,朝这边投来冷淡的目光。
「不客气。我妈咪跟我说,Aurora将来一定要和年收一千万的人结婚。妈咪还说,如果没有那么多钱就没办法得到幸福。」
我是不想干涉别人的教育方式啦,不过这种事不能对五岁小孩说吧……
「对了,为了确定大哥哥是不是真的可以跟我过幸福的婚姻生活,等一下我要进行考试。」
「考试?」
「嗯。」
我不解地歪着头并循着Aurora的视线望过去,那里是地上铺有软垫的游戏场,上头摆放了幼稚园童尺寸的桌子与玩具杯盘──也就是扮家家酒用的空间。原来如此,她想找我玩扮家家酒吗?
在Aurora的邀请下,我回了句「好,大哥哥会加油的」,便跟她一块移动到扮家家酒的场地。结果剩下的两个女孩也跟了过去,最后甚至连冰室也来了。
「那么我现在正在家里煮饭,大哥哥刚下班回到家。」
坐在餐桌边的Aurora这么说道。
这块软垫以内的范围恐怕就是我家了吧?好,我懂了。接下来的发展肯定是新婚生活的固定情节,「想先吃饭?洗澡?还是──」类似这样的模式在等着我。不过她刚才说这是考试,那我选哪一个才是正确答案呢?呃……就道德面来考量,第三个肯定是不行的吧?况且冰室也在旁边监视。
好,那我就选最安全的吃饭吧。
「喀嚓,我回来喽──」
我打开假想中的门,一脚踏进软垫上。
这时,Aurora蹦蹦跳跳地跑过来。
「好慢喔!你以为现在都几点钟了!不是说好今天是结婚纪念日,所以要早点回家的吗?」
──她双手扠腰,将满腔怒意朝我倾泻而出。
什、什么几点钟啊?难不成……就连玩扮家家酒也得体验真实世界的辛苦吗?
「抱、抱歉,今天开会开得比较久……」
总之,先随便找个合理的借口打圆场。
不料Aurora却很无奈地深深叹了口气。
「唉……大哥哥完全不行嘛。考试结果,不及格。」
小女孩的叹息声不知为何在我心中回荡不已。
「大、大哥哥我到底哪里不行了……?」
「以自己工作忙为借口希望对方原谅是不行的。要是换作我爹地,就会带蛋糕回来好好展现自己的诚意。」
Aurora得意洋洋地认为自己的父亲很了不起。呃,这也太写实了。
「呵呵,这个游戏很有趣嘛。呐,Aurora,换大姊姊玩一下好不好?」
「咦?」
「唔,该怎么做呢──」
「只要你跟我交换,大姊姊就让你欣赏有趣的场面喔。」
「嗯……那我就给大姊姊特别优待好了。」
「谢谢你,Aurora。」
在我理解怎么回事之前,冰室就已经跟Aurora交棒,坐到餐桌边待命了。
「好,从田岛同学还没回家的地方重新开始吧。既然实际上你我不可能会有什么婚姻生活,这正是所谓梦幻般的体验呢。不过如果田岛同学不喜欢这样,我也不会勉强你就是了。」(田岛同学、田岛同学,人家也想跟你玩结婚的扮家家酒──不对,应该是幸福家庭的预演。快点、快点,我们来玩嘛。)
等一下,你不是没多久前才提到什么养育孩子的话题吗?
所以……真的要玩吗?跟冰室玩超有真实感的扮家家酒……
「喀嚓,我回来喽──」
用跟刚才一样的台词开场后,就见到冰室带着深深叹息出来迎接下班回家的我。
「唉……什么嘛,你已经回家了啊?明明不用回来也没关系的呀。而且看这个时间,你完
全是准时下班吧?如果你每天不至少加班四小时,家计会有困难的。」
冰室活灵活现的演技(?)令Aurora她们双眼发亮,发出「哦哦──」的惊呼声。小小年纪就对这种充满杀气的剧情充满兴趣,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不过冰室真正想说的话,当然不会让我联想起这种气氛冷漠的家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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