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怎样都好,我想吃马卡龙 第二章 执拗的爱(1/2)
久保贺用筷子夹起网子上烤好的牛舌。
他将恰到好处、不会太生又有烤痕的牛舌,迅速沾过柠檬汁再包入葱花卷起来。
「来吧,啊~……」
他把完成的盐葱牛舌送到了我的嘴边。
我顽固地硬是不肯张嘴,他像是无可奈何地自己吃掉午舌。
咦,这是怎么回事又是什么情形?
我为什么会跟久保贺一起吃烧肉?即使我尝试东张西望,但除了这张桌子的成员外就没看见人影了。
我想这里大概是地下一楼的餐厅。
为什么说大概,是因为我至今未曾来过半次。对刚上一年级又存在感薄弱的我而言,来餐厅实在是一件太高难度的事了。不止是餐厅,同样位于地下一楼的健身房、温水游泳池还有娱乐室也都是。仔细想想,我所知道的不过是学院的冰山一角。
不,我到底有多了解学院,现在完全不重要。
我死命地想串连起记忆。呃,我们吸入了从水晶球吊灯喷出的奇怪气体,因此都昏倒了嘛。接着恢复意识以后——不知他们是怎么调查出来的——我们就看到在围绕着圆桌的座位前,放置了一大堆应该是每个人爱吃的食物。
嗯,不行了。不管我多少次试图串连起记忆,还是完全无法理解。
Bitch坐在久保贺旁边发出「滋噜噜噜」的声响喝着饮料,她厚实的唇瓣离开了绿色吸管张口说道:
「怎么?你肚子不饿吗?」
她用双手捧起特大号纸杯,从她那边隐约传来焦糖的香味。
「啊,给我一个。」
Bitch言毕,随即拿走放在[emailprotected]前的一个春卷然后继续说:
「我可是超级扁了喔?」
「扁了」是指饿扁了吧。希望她能别再说这种意义不明的简称。
我现在的确很饿。但在如此诡异的状况下,我实在不想将这种可疑的东西送进嘴里。
「……呃,因为啊……」
在我挣扎着该说什么的期间,Bitch早把春卷收拾得一干二净了。
「好吃,这个不得了耶?我可以再吃一个吗?」
还真是个瘦削娇小,却意外很能吃的女人。而且还令人畅快地根本没在听别人说话。
听见我们俩对话的久保贺豪爽地拿起新的一颗柠檬榨汁。
「肚子空空就没办法战斗了。对吧?古寺老师!」
「……就随她本人高兴吧。」
古寺念了下久保贺,接着把不知是牛五花肉还是牛横隔膜肉,总之就是把那附近的肉排上烤网。
肉的油脂滴落,使得整个室内都弥漫着烟雾。地下一楼并不是适合烤肉的地方呢。为了寻求帮助,我将被烟熏到睁不开的双眼视线投向小花。
只见她正在张口品尝盘子上堆得有如一座金字塔的马卡龙。那身影彷佛是只准备冬眠的小松鼠。
「羽奈,这是三点的点心喔。」
小松鼠露出心醉神迷的表情,又把新的一颗马卡龙送进了口中。
嗯,教室里的时钟的确指着三点。虽说是三点,但应该是凌晨三点吧。
从肚子中枪的时间点起,我对时间的感觉就一直很麻木,我有种似乎已经玩上好几天「黄金蛋的求隘一活动」的感觉。关进牢笼里竟然只是几小时前的事,我实在难以置屠。
「……大家还真能吃。」
我缓缓环顾大口扒着餐点的众人。
「你是担心热量的问题吗?」
久保贺俐落地使用筷子以泡菜卷起牛五花肉跟白饭,Bitch则是嘿嘿笑地接着说:
「是晚上八点以后就不吃之类的?」
「才不是!」
「……你是担心里头有没有下毒吗?」
对于古寺在翻面牛五花肉时说的这句话,我点头如捣蒜。
「我想不会有那种事喔。」
小花默默地拿起手帕擦嘴。马卡龙金字塔已经有一半以上遭到破坏,纳入她的胃袋之中。
「到目前为止的杀人方式都是枪杀,我不认为事到如今还会下毒。」
「……也许是吧。」
纵然是小花的意见,我仍感到半信半疑。
「下次要再用餐不知道会是什么时候喔。多吃一点吧。」
久保贺以一副自以为是的口吻说话,我则将浑身的不爽集中到脸上死瞪他。
「话说你为什么用理所当然的表情跟我们一起吃饭?」
「才没那回事,你看看古寺。」
久保贺用附着油脂的筷尖直指古寺。
「突然闯进参加女性聚会却不说话,不觉得太拘谨了吗?」
古寺对我们两人间的对话完全无动于衷,一言不发地喝着茶。
就我所见,沉在透明茶壶里的茶叶似乎是焙茶,还真是风雅的兴趣。话说,我又被久保贺牵着鼻子走了。
「你不要这样什么事都想敷衍过去!」我重新拍了下桌子。
「怎样啦,你很罗唆耶。」
久保贺像是觉得我很难搞而叹了口气,接着继续吃牛肉汤饭。
「你们到底想干嘛?明明到刚刚为止都还对我们举枪相向。」
「这有很多苦衷啦。」
「苦衷是什么!」
「……我们好不容易才成为同伴,就别计较这些小事了。」
「什么?」
这家伙在说什么?
「他是指花一匁。」古寺开口帮腔替他补充说明。
在刚才的游戏中成为了同伴,所以现在就一起行动吗?
然后大家居然都能接受……这算什么。
「我说,大家为什么能平心静气的?」
即使我如此提问,仍旧没半个人有所反应。
「……刚刚不是才被久保贺拿枪指头吗?而且也是因为这些家伙城野同学才……」
Bitch像是要打断我的话语,将手上吃了一半的春卷丢向我。
「如果你再继续提小叶叶的事,我就杀了你喔。」
砸到我头上的春卷里头的虾米、笋丁四处飞溅,我的浏海被春卷内馅弄得乱七八糟。
「喂,你这是干嘛?」
「是你先提起小叶叶的啊。」
Bitch理直气壮地大口咀嚼萝卜泡菜。
真让人不爽!我马上开始找起能扔向Bitch的东西——
「不可以浪费食物喔。」
小花似是想帮忙调解而出现在我们俩之间,她用湿纸巾帮我擦拭头发并出言道:
「羽奈,就到此为止吧?」
连小花都责怪我,我大受打击差点就要哭出来,不过事已至此我也不打算退让。
「什么,为何我就非得挨骂。真是完全搞不懂!」
「搞不懂也没关系,现在只想着自己的事就行。」
这次换古寺义正词严地对我说道,我怒气上涌地说:
「咦,我哪里说错了吗?」
古寺只是淡淡地回应了气势汹汹的我:
「这不是对错的问题……现在别再做会在大家的伤口上洒盐的事了。」
「什么?」在我怀抱满肚子疑问打算回嘴之际——
「所以说,怎样都无所谓啦!」
一直到刚刚为止都保持沉默的Patch猛然大叫。
声音发自于意料之外的地方,我困惑地望向她。
「是敌是友或是下毒怎样的,现在这些真的都不重要了。」
她在说话的途中仍继续咀嚼春卷。
酥脆的春卷皮碎屑弄脏了她的双唇。
「只要一想到至今死去的人们、想到小叶叶,感觉脑袋都要变得不正常了……所以既然之后横竖都会死,那我想吃得饱饱地再上路。就只是这样而已。」
每个人都哑口无言,整个餐厅里只听得见咀嚼春卷的声音。在四周的人们尽皆定格不动之时,Bitch用裙子擦掉手上的油脂,像在哄小孩一般拍了拍Patch的肩膀。
「小令令,我懂的喔。」
Bitch的眼中浮现出「放弃」这两个字。
「虽然也许还能逃得掉,但现在如果不这么做,根本无法保持头脑清醒啊。」
看见那样的表情,我的怒气逐渐消退。毕竟我也不是想真的想责骂任何人。
我叹了一口气,把背靠在椅子上,仰望天花板。
整个空间笼罩在自烤炉窜升的烟雾之中。
「抱歉,似乎是我一个人一直在无理取闹。」
我的视线放弃追寻缓缓飘散的烟雾,对Patch俯首致歉
。她咬着春卷点了点头。
「你也别忍耐了,赶快吃吧。」
我依古寺的劝告,拿起放在眼前的三明治。
那跟小花曾分给我吃的十分相似。
看来有调查过我的喜好吧。即使感到毛骨悚然,我还是咬了下去。
「……好吃。」
我才刚吃一口,就急速涌现一发不可收拾的饥饿感。
「……怎么办,这好好吃。」
「这样啊,那太好了。」
古寺沉吟这句话时,似乎稍微眯细了双眼,是因为被牛五花肉的烟熏到吗?当我塞得满口都是三明治后,再次观察起围坐在桌前的众人。
尽管大家满脸若无其事地装做开朗,但其实都跟我一样怕得要死。
Bitch和Patch刚失去了死党,而且后头还不知道会有怎样的考验在等待我们。现在也只能想办法分散注意力了。
一思及此,我不禁为喇刚情绪化的举动感到羞愧,就在此时——
「大家有感到满意吗?」
桌子中央霎时出现田筱老师的身影。
「哇呀!」
古寺立刻接住由于惊吓过度差点连同椅子一起倒下去的我。
「……谢谢。」
古寺对我的话没有特别反应,他的双眼瞅向田筱老师。
「古寺,接得漂亮。」
古寺缓缓将手伸向一边说话一边拍手的老师。
「你看,是立体影像。」
他的手穿过老师的身体,此时影像稍微出现些许杂讯。
虽说在科幻片中是有看过这个,不过……实际上还真的有啊。
「这些是给予在第一次面试中表现出色的各位,以及漂亮搭上顺风车的久保贺与古寺的奖赏。原本想直接去拜访各位……可是我还得到另外两个地方说明。」
老师稍微停顿了一下,而后自喉咙深处吭声道:
「那么,接下来就是各位期待已久的第二次面试时间了。」
他拍拍手,随后日光灯便从餐厅深处开始一盏一盏熄灭。
转眼间黑暗便包围四周,只显现出有如亡魂一般的老师。
「各位知道BlackJack吗?」
「我知道,是以前的漫画吧?」
「不对。」老师一句话便否决Bitch所说的答案。
咦,不对吗?我的脑海中浮现的全是「真不敢相信」(注:《怪医黑杰克》里的小女孩皮诺可的口头禅)的那个,幸好没跟她一起说出口,我内心不由得松一口气。
「……扑克牌。」(注:指扑克牌游戏「二十一点」)
「味田同学,答得好。」
老师回应Patch的低喃,再次以双手啪啪地拍起手来。
配合掌声,餐厅内随之再次变得明亮。
那并不是因为开了灯,是由于在墙壁跟天花板上浮现无数短文的缘故。
这些文本并非停驻于一处,而是缓慢地于整个房间内流动。
我拚命地追看四处漂浮的文本。
「欢迎吃饭回来」、「离开请小心」、「去洗个澡」。
在这些文本的左侧,附有正方形的图片。
有的是大头贴、有的是插图、有的是偶像照片等等,形形色色都有。
……这不是推特的推文吗?
餐厅中映射出各式各样人们的推文。
「BlackJack是以手中扑克牌牌面上的数字相加,互相竞争哪一方拿到的点数更接近二十一点的游戏。请将这个游戏想成是它的推特版。」
我完全搞不懂所谓的「推特版」是什么耶。在这种时候会率先举手的Rich已经不在了。只要脑中浮现她一圈圈以指尖绕发的身影,我就会心头一紧。再次确切感受到她已经死去的同时,我小心翼翼地举起了手。
「请问老师……您可以说明得再仔细一些吗?」
「好吧。」
立体影像对着我笑了笑。
「浮现在各位周遭的推文,全都是圣阿蒂蜜丝女学院的一年级生所写。各位可以在其中挑选自己喜欢的推特帐号。」
老师像是为了示范给我们看,伸手指向了映射在天花板上的头像。
似乎是配合老师手部的动作,桌子中央接二连三地显示出该帐号所写的推文。
在时间轴的旁边——
闪烁着『要选择此帐号吗?YES/NO』这样的文本。
「假如确定要这个帐号,就请选择YES。」
老师一面说明并按下YES。影像出现了些许杂讯,随后再度转换页面,显示出圣阿蒂蜜丝女学院的学生证。
『一年三班枝桃子。
她就是这个帐号的持有者吧。毫无隐私可言,完全是晒人行为(注:指违反他人意愿于BBS等公开网站或公开场所曝光他人隐私之行为)。
在桃子同学照片的下方,浮现了「正在关注数23,跟随者数29」这一串显眼的文本。
「从选出的帐号……枝桃子同学的跟随者数减掉正在关注数,就是这个帐号的点数。但请留意假如正在关注数比跟随者数要多,点数就会变成负值。」
也就是说现在的状况是二十九减掉二十三所以有六点吗?
「经由大家通力合作让点数接近一百零八。这就是第二次面试的概要。」
「……一百零八,烦恼的数字。」(注:佛教认为人生有一百零八种烦恼,念佛的佛珠亦通常是一百零八颗,代表断绝烦恼)
古寺低声咕哝道。
在意的点居然是那个。如果说话的人是久保贺,我肯定会出声吐嘈吧。老师像是想歇一口气般地顺了顺自己的浏海。
「在其他房间中的两队也是相同的面试内容。最接近一百零八点的前两队可以参加第三次面试……哎呀,濑绎同学,作弊可是不行的哟。」
对于老师的忠告,Bitch的身体有了明显的反应。
Bitch的手上紧握着智能型手机。她似乎正想打开推特。
不过还真是惊人的观察力。
到底要怎样通过立体影像观察整个空间的状况啊。
老师似乎很愉悦地自喉咙深处发出了「咯咯咯」的声音。
「虽然这么说,我们已经设置好各位的手机现在无法登录推特了呢……不靠手机,还请各位靠自己的脑袋喽。」
留下这句话以后,老师(的立体影像)便从桌上销声匿迹了。
又得跟同学们赌上性命竞争才行吗?
沉重的气氛在整个餐厅中蔓延开来。
「哎呀,糟糕了。」
久保贺慌忙夹起在听老师说话之时已然焦黑的牛五花肉。
「啊……这不能吃了。」
他丢掉焦黑的牛五花肉后,迅即从椅子上起身。
「那我们就开始吧!」
「为什么是由你来主导啊?」
「口气还真冲耶!」语毕,久保贺用手指戳我的肩头。
「别碰我,也不准你主导!」
一般来说顺其自然直接让他主导还轻松多了,但在这种情形下我果然办不到。
我死命撑着,不想让这些家伙牵着鼻子走。
久保贺像是在逗小猫小狗那般,轻佻地回应我的话语说:
「别那么生气,就让我来主导啦,这可是也攸关我们性命的事啊。」
「咦?」
代替发出愣愣声音的我,小花接口问道:
「若我们失败了,你们也会成为臭蛋的一员吗?」
「……正是如此。」
久保贺的手搭上了点头赞同的古寺的肩膀。
「换句话说我跟你们,就是那个啦。你们之前有说过吧。」
久保贺在短暂的嘀咕之后,露出了惹人厌的微笑。
「……休戚与共、命运共同体呀,就是那个啦。」
自己的话被人引用,小花瞬间皱了下眉头。
拥有瓷器般光泽的额头冒出一条青筋。是因为看见小花表情扭曲觉得有趣吗?久保贺吊起了右边的嘴角。
「我绝对不想死在这种地方啊,所以我们再更努力一下吧,味田你也是。」
被叫到名字的Patch「咦」了一声,用一副惊讶的表情看向久保贺。
「所以我的意思是说,跟我一起活下去吧!」
Patch听见这句话后轻轻点头,并回以他一记浅笑。
这样子让她变成自己人,久保贺也挺老奸巨猾的。
Bitch制造出「滋啵啵啵」的声音喝完饮料后,眼神
交互看向我跟小花。
「既然都这么说了,那就跟他们一起合作也可以吧?」
「但……他们可能是田筱老师派来的手下。」
对于怎样都无法接受、如此反驳的我,久保贺不服气似地举起手说,,「这边,这边这边!!」
「真要说的话,稻泽同学摆明也很可疑呀!」
「什么?你少找碴啊!」
「不不不,刚刚的故事分明就很假吧!」
久保贺所指的,是关于小花哥哥的那件事。
「为什么,小花不都好好解释过了吗!」
「对吧?」我征求Bitch跟Patch的认同,然而她们两人却只像在玩花一匁时那样,「嗯……」回答得非常暧昧。
小花则冷静沉着地敔口道;
「我想在网络上搜索一下,应该就会出现关于稻泽雄三长男失踪的相关报导。」
「那位稻泽雄三先生,就是想出这个游戏的人吧?」
「……我不知道。」
「喂喂喂,他不是你的父亲吗?」
「我是真的不知道……只是……」
小花垂下双眼紧紧揪着裙角。
「如果是他将亲生女儿跟儿子卷进这种恐怖游戏……这么残忍的父亲,我一定会把他拉下地狱……一定会。」
我看不见她的神情,但她的脸上现在一定满是憎恨吧。
小花所道出的一言一语都怒气满满。
不知道那是代表她有多么重视失踪哥哥的思念,或是失去重要之人的悲伤隐匿于心,抑或一直想知道失踪真相的心情?总之小花的情感充分地传达了出来。倘若是谎言,不可能会气成那样。
也许这份情感也传达给久保贺了吧。
「……算了。」
他一副嫌麻烦的样子摸了摸自己耳垂上的耳洞。
「总而言之要论可疑,我们是彼此彼此。」
小花听完他的话轻轻点头,重新在椅子上坐好。
坦白说,我不想跟久保贺还有古寺携手合作,但既然小花似乎也同意,那我就没辙了。再者他们一旦成为同伴,或许意外地能成为助力。
一那这次就正式开始喽。」
久保贺看起来相当满意地坐下。随后有如交棒一般换古寺开口:
「我先确认一下,在我们之中谁有用推特?」
Bitch跟Patch听见问题便举起手来。
「那边的两个人呢?」
「这类东西我完全没在用。」
小花摇摇头。由于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我只好勉勉强强地举起手。
「什么嘛,别故弄玄虚,就告诉我们啊!」
我选择彻底忽视一脸贼笑的久保贺。
因为推特是我尽情说坏话的地方。
是我内心漆黑部分的结晶。倘若可以,我完全不想让任何人知道。
「能确实掌握自己的正在关注数与跟随者数吗?」
我们几个对他的问题顺从地点点头。
「太好了,能知道三个人的点数会有很大帮助。」
久保贺一边听着古寺的话,一边点点头摸摸下巴。
「接下来就是凭推理能力一决胜负了。」
久保贺说完以后一双长腿往桌上一伸,而且还用脚把小盘子跟筷子扫到地上去。这种目中无人的态度,跟他在当实习老师的时候完全判若两人。
收回前言。
这家伙绝对只是在享受这种状况,也不可能成为我们的助力。看来只能排除他,由我们五个人好好加油了。
「不过……一百零八,还真是个离谱的数字呢。」
我的口中自然而然地发出了叹息。
「负一百零八我还能理解,毕竟我们又不是艺人。」
然而Bitch和Patch却完全不同意。
她们是听不懂我说的意思吗?我婉转地再次开口说道:
「因为比起跟随者,一般来说不是正在关注数会更多吗?」
「咦,是这样的吗?」
Bitch望向Patch的脸。
Patch歪歪头说了声:「天知道。」
……我忘记了。
这些人不是普通的女高中生。
是拥有圣阿蒂蜜丝女学院中有如神7的地位。不止同学,连学姊也甘拜下风,甚至有隔一个车站的男校学生为了看她们在大门口堵人。
这群女生就是这般胜利组中的胜利组。
「也就是说只有市位一个人是负数吗?」
久保贺笑得一脸狰狞,眼神还紧盯着我不放。
「是啊,我是负十五。」
话先说在前头,像我这样是很正常的,尽管我很想这样主张,但这么做实在太空虚,于是我就放弃了。
小花用一副犹如「跟我一点关系也没有」的态度,忘我地破坏马卡龙金字塔。
「啊,找到人家的推特了!」
Bitch说着,伸手指向墙上。
她的头像用的是自拍照。似乎是在夏天拍的泳装照,不愧是Bitch。
桌子中央显示出Bitch的推文。
『在原宿买了ANAP的霓虹色衬衫好口爱♥♥』
『今天全身走可爱风穿搭,洋装是SPINNS的、靴子是NICECLAUP的喔。』
『快看快看!我染头发了♥』
全都是这种感觉的推文。顺带一提每篇均有附照片。
「啊,人家的点数是八十四。」
换句话说,有八十四个不认识的人关注了她吗?
这样的话似乎转眼间就能达到一百零八点了。
「秀出这种穿搭时,有很多人转推呢!」
Bitch看着照片,脸蛋上挂起得意洋洋的笑容。
「……你很自恋吗?」
只有这次我非常同意久保贺的话。
「咦,有人会不喜欢自己吗?」
Bitch露出愣愣的表情眨了眨眼。
「对自己有自信是件好事。」
「对吧?」Bitch对着在咬绿色(大概是开心果口味)马卡龙的小花,似乎很开心地出声回应。
「而且人家很清楚,现在只是还能借着年轻为所欲为罢了。」
Bitch一边说着,一边摸着头上的特大号蝴蝶结。
「像这种发型也只有现在才能弄吧。所以人家很享受当下。毕竟身为女高中生,就仅限这三年了。」
「……原来你是这么想的。」
我不知不觉中脱口而出的话,引来Bitch的反应。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就是觉得挺意外的。」
「啥?你又想找人家吵架吗?」
我原本满心以为她不过是脑子里光想着男人的白痴……这种话我当然说不出口,因此我赶紧说了句「怎么会」并且连连摇头。
身为女高中生的时间是有限的。我完全没想过这种理所当然的事呢。这就是所谓的人不可貌相吧。
「那可以按YES吗?」
「现在还太早了。」古寺制止了Bitch。
「咦,为什么~」
「这数字有点太大了呢。」
小花再次启口。
明明她到刚才为止都还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
虽然觉得她会突然插进对话实在不可思议,但我马上就理解了。
那座高耸的马卡龙金字塔,已经从盘子上消失无踪。
她似乎是全都吃光以后有了空闲。
「那决定下来以后就剩下二十四。味田同学的点数是多少?」
「应该是四十七吧。」
Patch也有这么多人关注吗?
不,她长得很可爱,其实并没有那么令人意外。
我非常好奇她都写些怎样的推文。
「就像这样,有可能会超过一百零八。」
「玩BlackJack的时候,只要超过二十一这个数字就出局了。」
古寺所说的话,令Bitch鼓起双颊。
「那要怎么办嘛。好不容易找到的耶!」
确实,要在不断流动的推文中再次找到自己的推文,想必极为困难吧。虽然我一直很注意地盯着墙壁,但到目前为止我都还没找到自己的推文(不,没找到或许还比较好)。
「那现在开始,另外派给你一个特别任务!」
久保贺说完的同时
按下了NO的按钮。
Bitch的头像随之从桌上消失,就这么粘贴天花板。
「你要监视自己的头像别跟丢了,懂了吗?」
「小贺贺你监视不就好了!」
「你不擅长推理吧。待在这儿也起不了作用。」
久保贺毫不理会Bitch,如此直言不讳。
「这话太过分了啦~」
尽管心里觉得很呕气,Bitch仍然站了起来。
她是接受了其他任务比较适合她这件事吧。
她开始四处东奔西跑地追着自己在墙壁上流动的头像。
「剩下的二十四点该怎么补满……」
古寺犹如喃喃自语般低声沉吟并仰望天花板。我也模仿起他,仰头找寻有用的推文。
光是看推文,实在很难锁定是哪个人。要是头像全都是脸部照片就会好找多了。我对产生这种想法的自己忍不住苦笑了一下。因为我平常总爱骂把大头照设置为头像的人「是对自己多有自信啊」或是「眼睛调太大,根本看不出原始面貌」之类的话。
「啊。」
小花起身摸上墙壁。
「……纸祖同学。」
出现在眼前的是纸祖同学奔跑在跑道上的身影。
她身上的肌肉隆起,挥汗如雨地奔跑着,双眼直直地盯紧眼前的终点。望着她的头像,我心中猛然涌现了奇妙的不协调感。
「……总觉得好奇怪。」
小花瞧着我不经意低声说出这句话的睑。
「怎么了吗?」
「啊,不……只是觉得本人明明已经不在了,但推特却还确实存在着呢。」
「啥?这种事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Bitch在房间里走来走去之余还不忘说话呛我。
「不是有那种已经死了好几年的艺人博客现在还有人留言,或是死掉的歌手现在还有粉丝网站这种事嘛。」
Patch接着Bitch的话继续说:
「即使本人删除了,但只要是曾经上传到网络的信息,就不会完全消失呢。」
「是啊,没错。」我对她们两人的言语,重重地点头表示赞同。
「不过呢,我觉得那跟自己的人生完全是不同次元的东西。」
我也总有一天会死。
我一直以为那会是很久很久以后的事,到了那时,现在的这些社群网站也早已停止服务了吧。
然而我现在却身处与死亡比邻的状况下。
「虽然我不愿意这么想,但如果我死了会怎么样呢?我的推文也会像这样遗留下来吗?」
「羽奈,不可以想这种事情喔。」
听见小花的告诚,我便住口不再多说,可是我却无法停止思考。
这么一想,纸祖同学和我不同嘛。
要分类的话,纸祖同学真要说,应该算是艺人那边的人吧,不止有推文,也留有日本纪录,而且还会留在人们的记忆中。
但要是换成我呢?
想必不会有人喜欢并且反复观看我的推文,如果有人偶然搜索什么东西时,注意到我的推文,应该也只会用「哦!好无聊」的感觉看一看,马上就忘光光了吧。
我会像这样就此被大家给遗忘吧。总觉得那样很悲伤。
「你干嘛露出一副阴沉的表情啊!?」
久保贺端详着我的脸,距离还是近得那么令人不快。
「思考死掉以后的事根本也没用没用!」
「吵死人了,我是在认真想BlackJack的事。」
「那你得出什么结论了吗?」
他露出坏心的笑容对我发问。这家伙已经看穿我的一切思绪,所以在戏弄我吧。
「呃,我觉得不能选纸祖同学。」
「但她是相当知名的人物吧?」
小花侧头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
「嗯,就是因为她太有名了……要是弄个不好,光是纸祖同学一个人就会超过一百零八点也说不定。」
久保贺也耸耸肩说:「要是这样会一下就爆了呢。」
若是纸祖同学,别说一百零八,或许起码要两百、三百点才够。
毕竟她是田径界的未来之星。
「不……或许也不尽然如此。」
古寺依序追看着纸祖同学浮现在桌子中央的推文。
「你们看,这些推文的内容全都是一样的。」
『已经回关注了。谢谢你。』
『已经回关注了。谢谢你。』
『已经回关注了。谢谢你。』
虽然回复的对象不同,感觉是拷贝粘贴的文章却接连不断地并排在一起。最后一次更新是今天早上。八成是在晨练之前吧。
「……会非常有礼貌地回关注呢。」
我的视线离开古寺的指尖,为了征求意见而向周遭看去。
「这么说起来,她也有回关注我。」
Patch像是想起了什么似地摸着自己的眼罩悄声说。因为摸太多次,她的眼罩都变得有些脏兮兮的了。似乎已经分析完毕的小花也擡起头。
「另外偶尔还会放上当天训练内容的报告呢。」
「……全是些一点都不有趣的推文。」
久保贺不屑似地用鼻子哼道。
「要是我马上就会取消关注……感觉这个挺可行的吧。」
「可是不会超过二十四吗?」
而且超过一百零八的可能性并不是零。
「的确如此。」
古寺同意了我的意见后再次开口:
「但就像你所说的,比起跟随者,一般来说正在关注数会更多。我也知道要找到点数为正的学生的确大不易。」
他似乎打算说服我,因此仔细地继续解释:
「幸亏我们现在还保留着八十四点。」
Bitch在餐厅里四处转来转去,双手比出V字手势还说了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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