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5章 248、怎肯善罢甘休(六千毕)(1/2)
出宫的日子还是这样快就到了,不管玉叶还有多舍不得,可是在了解到了主子那么深的心意、又听完主子说的那些话之后,她知道,该走了。
心虽是仿佛被掰断了,一想到即将的离别,那心便跟着千丝万缕地都是疼痛。
可是……她也无法否认,当这些不舍不得不按捺下去之后,她的心底终究还是升起了崭新的期盼与欢喜。
——她又能见着毛团儿了。
虽说这会子因为皇上秋狝去了,李玉不能这会子就走了,终究还得等皇上回来。她不能与李谙达一起出宫,便一时还看不见毛团儿去。
可是——她和毛团儿已然都在宫外了,那距离再见面的一天,还会远么?
她抹了一把眼泪,随即却又笑了笑。
人生啊,总是这样无法两全。可是好在得失却也总是平衡的:从今往后,虽然再见主子和七公主是难了,可是却能见着毛团儿。她想她便也不该再掉眼泪,而是应该含着微笑,迎向未来的人生罢。
就在玉叶已经收拾好心绪,也收拾好了包袱,只等着八月二十五到来,这便随着杨氏出宫呢。
却在八月二十三这天,一大早五妞就嚷嚷,「……奇了怪了,没想到咱们宫里还真的出了贼了!」
玉叶出宫之事已定,婉兮已经正式知会了内务府,要晋玉蕤为头等女子、掌永寿宫内务事。
玉蕤闻声便上前喝止,「这会子便是主子已然起身了,可是七公主还在睡着。你有什么事儿不能先告诉我,或者先当面回了主子去再说,非要这么在岛上嚷嚷的?」
便是「天然图画」是独立的小岛,以水与其他嫔妃共住的「天地一家春」隔开。可是宫里的规矩,也没得叫无怒这么嚷嚷的。
五妞便瞟着玉蕤笑,「哎哟哟,真是新官上任三把火,怕是第一把就烧我头上来了吧?瞧这威风劲儿的!」
玉蕤擡手按了按发鬓,「再是新官上任,这差事也是主子给的。至于威不威风,我再掌事儿,也不敢如五姑娘你似的,在宫里敢这么高声大嗓的!」
「别说我和旁的姐妹,便是主子在宫里都一向没这么大嗓门儿过。」
五妞冷笑一声,「我大嗓门儿是有缘故的,我又没故意坏了宫里的规矩去!我是不见了对象儿,我着急!」
玉蕤皱眉,「你又不见什么了?」
杨氏听见外头的动静,亲手拍了拍七公主,然后将七公主交给奶口嬷嬷,这便一撩帘子从七公主所住的「五福堂」里走出来。含笑问,「哟,这一大早的,二位姑娘就这么有精气神儿啊?」
这是宫里,杨氏便再是婉兮的母亲,也不能摆福晋的身份来,反倒要客客气气与两个头等女子说话。
五妞自恃与杨氏这些年的情分,便抢先上前攥住杨氏的手臂。
「福晋,我丢了东西!玉蕤既然已是掌事儿的女子,她就得帮我找;可是她光跟我急头白脸的,却不肯查清楚。我这才跟她急了!」
杨氏从婉兮临盆之前,就知道这个五妞迟早还会闹。五妞没胆子在婉兮临盆前闹开,这便好容易等到了婉兮和七公主大满月。算算日子,是时候该发作开了。
杨氏自然不意外,这便含笑点头,「五姑娘可否与我说说,究竟丢了什么要紧的对象儿去了?」
若是银子,给她就是!就当焚了冥钱买小鬼儿不挡路罢了!
若是金银首饰,也无妨,她不过就自己所有的,或者是用自己的给了五妞去;或者折算作价,补上也就是了。
不管真假,只要用银子能解决的事儿,今儿就当破财免灾了。
可是五妞却歪着脑袋说,「我有件儿贴身儿的兜肚不见了。」
杨氏便笑,「原来只是件兜肚?多大点子的事儿!」
杨氏含笑捉住五妞,压低了声音说,「……管什么料子和绣工的,你只管与我说。回头我必定设法给你做个新的补上来。」
五妞听了便笑了,「福晋说得可真是有底气!也是啊,我也听说了,咱们家大爷(德馨)如今在缎库里当着掌库,江南三织造进宫的料子都在缎库里呢,不拘什么料子,咱们家大爷总归都能淘弄出来!」
「再者说了,咱们家老爷就是内管领,主子的衣裳、吃喝都是老爷亲自料理着。主子位下应该有的针线妇人,自然也都是归老爷管着。」
「这样有了料子,又有了针线妇人,便是想做什么样儿的兜肚做不出来呢?」
杨氏便也不客气地笑,「五姑娘明白就好。总归这兜肚不过是丁点儿大的事儿,只要五姑娘张口,便是什么样儿的我都必定给你做来。没的非要这样发了脾气去。」
五妞瞧着杨氏那笃定的模样儿,便更是迭声冷笑,「福晋好福气,有主子这样的丫头,又有大爷那样的阿哥!福晋说得好,以福晋如今的身份,什么拿不出来呢?」
五妞霍地转开头去,「只可惜,我那个丢了的兜肚,却是我额娘亲手给我绣的。」
五妞说到这儿,眼中已是珠泪盈盈。
杨氏也微微怔住——五妞的额娘,已是故去了。
五妞含着泪,却笑着凝视杨氏。
「福晋当年与我额娘,也算是姐妹一般相处。福晋知道我额娘的手有多巧,她用心绣出来的花样儿,便是福晋都绣不出来的……」
杨氏叹口气,「这倒是的。」
五妞霍地擡高下巴,「所以就算以福晋今时今日的地位,便是有了进贡的最好的料子、彩线、针线妇人,却都再做不出来我那个丢了的兜肚。」
「所以,不是我不给福晋面子,我今儿是非要找着我原来那个兜肚不可!——我就要我原来那个兜肚,旁的,便是给我金山银山来换,我也不要!」
杨氏擡眸与玉蕤对了个眼神。
两人心下都明白,五妞今儿这是铁了心地故意要闹一场了。
「哟,今儿怎么『天然图画』里头这么热闹啊?」
大门外,忻嫔含笑走下摆渡所用的如意小舟来。
玉蕤不由得擡眸望过去,「……忻主子来得不但早,更是来得巧。」
因这会子皇后、纯贵妃都不在。后宫一切诸事便以婉兮为首,故此留宫的嫔妃们便每日早晚都要来给婉兮请安。
忻嫔表面对婉兮自是一向的恭敬和殷勤,故此每天早晚的请安,她必定都是早早就到的。
可是早是一回事,巧却是另一回事了。
忻嫔自然听出了玉蕤语中的讽刺,不由得笑道,「玉蕤姑娘可真会说话,倒叫我都忍不住猜猜——我究竟是怎么巧了?难道说,是你们宫里出了什么好玩儿的事儿?」
忻嫔说着便上前含笑扯住玉蕤的手,「那玉蕤姑娘便赶紧与我说说,究竟是什么好玩儿的?」
杨氏和五妞也都赶紧请安,忻嫔便又笑眯眯亲自搀起杨氏,「福晋万勿多礼。我一向当令姐姐是救命恩人和亲姐姐,那福晋便也如我的母亲一般呢。」
便是玉蕤,这一刻都忍不住恨恨扭过头去。
杨氏倒是微笑,「忻主子当真折杀奴才了。奴才不过是内管领之妻,乃是皇家的家奴仆妇而已;忻主子的母亲,可是太子太保、总督之妻,是诰命一品夫人呢,怎能与奴才做比了去?」
忻嫔讪讪地乐,这话听着没错,却叫她心底反倒听出了嘲讽。
一个家奴仆妇的闺女,如今是妃位之首;而她额娘那诰命一品夫人的女儿,却只是嫔位。
当真是乱了尊卑!
忻嫔面上却只是淡淡一笑,「福晋万勿谦辞。我这话是从令姐姐这儿论的,我只记着令姐姐对我的好,其它的只管另外论罢了。」
杨氏便也淡淡含笑道,「忻主子既是来给令主子请安,这便请殿内坐吧。两位姑娘自然忙她们的差事去,奴才伺候忻主子进殿便罢。」
忻嫔却柳眉微微一扬,「不急。我瞧着我今儿又是第一个来的,来得还是过于早了些。」
「虽说早来些是我应该的,可是总归怕是打扰了令姐姐去。我还是先不忙着进殿,就在这儿站着吧。反正我也在令姐姐宫里住过几个月,宫里的人我都熟,这便听着玉蕤姑娘和五姑娘说说话,也是热闹。」
隔着身份,杨氏也不好多说什么。
后殿的门帘一挑,婉兮亲自迈出门来,含笑道,「忻嫔若想说话儿,自然该进来与我说;何苦站在这风里,听她们说去?」
「还是说,忻嫔来我岛上,不是来听我说话,反倒是来听女子们说话了?」
忻嫔这才面上尴尬一红,忙上前行礼,「小妹请姐姐大安。」
婉兮向旁半退了一步,侧开身,「忻嫔请进内吧。」
婉兮已然亲自来迎,忻嫔便不好再坚持。她只得侧眸瞟向五妞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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