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6章 229、姻缘(2/2)
便连屈膝谢恩,也有些勉强。
皇帝便也收回目光来,只偏首望婉兮,「若说年岁相差,朕比你大十六岁呢!就你比忻嫔大那区区十岁,也好意思说?」
皇帝话已至此,婉兮自然见好就收。
婉兮就着皇帝的手扶着后腰,便向皇帝福身,「还是皇上说得对,那奴才就跟忻嫔妹妹还是『小姐妹』吧!」
婉兮转头,朝忻嫔眨眼,「忻嫔妹妹这是欢喜得傻了。还不向皇上谢恩?」
忻嫔尴尬地也连忙行礼谢恩。
皇帝开颜大笑,右手依旧稳稳扶住婉兮的后腰,用空着的左手轻轻拍了拍忻嫔肩头。
「不瞒你说,你令姐姐进宫的时候儿,还不满十四岁呢。比你进宫的时候,还小了四岁去。她那时候才当真是个小丫头,又调皮又聪慧,那模样儿叫朕这些年过来,从未忘记。」
「便是这会子,朕一眼朝你令姐姐看过去,依旧还是从前那个小丫头,仿佛长不大呢。」
婉兮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垂首红了脸颊一笑,「皇上是想说自己吧?只要奴才还是十三四岁,那皇上就也依旧还是当年的年岁……」
皇帝便又是大笑,「糟糕,竟都被你令姐姐给看穿了!忻嫔,万万替朕兜着,别再给朕说破。」
「记住了,你令姐姐不老,朕就不老。」
忻嫔面上一片黯然下去,不得不连忙屈膝行礼,「妾身明白了~」
忻嫔终于讪讪而去,婉兮目送她背影走远,不由得悄然白皇帝一眼。
「爷这又是作甚?奴才又不是吵不过她~」
皇帝不由得扬眉,「哟,看来爷是来得多余啦?」
婉兮轻轻垂首,「爷今儿本该在乾清宫与宗室王公饮宴呢,这坤宁宫里都是女眷,皇上本就不该来。」
皇帝眯起眼来,「……你咬吕洞宾!」
婉兮这才「扑哧儿」笑了,垂首柔柔道,「爷放心就是,奴才自己加着一万个小心呢。不该生的气,绝不生;不该办的事儿,全躲着。」
「便是有什么受不了的,也好歹忍过这几个月去。总归来日方长,什么事儿挪到几个月去不行呢?」
皇帝这才扬眉,「明白就好!那方才还与忻嫔计较这样久?」
婉兮脸上也是有点热。
她垂首,悄然用指头扭着衣角,「……是奴才沉不住气。」
不得不承认,这个忻嫔总是有本事惹得她压不住火气。本来不想计较,也不想在这会子争这短长,可就是忍不住、不甘心。
皇帝轻哼一声,「从前这后宫里总是你最小,那些与你计较的人,便都是看不惯你年轻的模样;如今忻嫔比你还年轻,你这颗心底下,便终究还是计较了!」
婉兮惊讶地扬起眸子来,盯住皇帝。
「爷难道是说……奴才与之计较的,其实不是忻嫔这个人,反倒是忻嫔所代表的年轻么?」
「那奴才真正想要对抗的,不是忻嫔,而是岁月么?」
皇帝耸肩,「至少有一部分,应该归结于此。」
婉兮这才笑了,「多谢爷一语点醒梦中人。其实奴才也不愿意总跟她一个人过不去。」
皇帝无声一叹,「总归你记着爷方才的话:爷比你大十六岁。你不嫌爷老,难道爷反倒厚着脸皮嫌弃你去了不成?」
皇帝站站便回乾清宫的王公家宴去了,随之外头便走进九福晋等人来,婉兮这才明白,原来就是因为这个,皇上才赶紧避出去的。
九福晋按着身份,一个一个给请安。来到婉兮面前,格外眼色流转。
婉兮便也笑,「……我知道今儿你不是以九福晋的身份来的,你是以『四公主的婆婆』的身份来的。」
「如今皇上本出的公主,有婆家的就两个。故此公主们倒比皇子都金贵了去,你这『公主的婆婆』便更是独一无二去了。」
兰佩是四公主的婆婆,可是其实前头还有和敬公主呢。
可是因为三额驸色布腾巴勒珠尔是庶出,他本生的母亲只是侍妾,便连三额驸自己称呼,都只能叫「姨娘」。故此三额驸的本生母亲没资格来参加这一场坤宁宫家宴,九福晋便成了独一无二。
九福晋也是眼尖,同样蹲身请安的当儿,便瞧见了婉兮脚上的平底鞋。
婉兮也想瞒着,可是想了想,终究还是忍不住欢喜,便伸手捏了捏兰佩的手,「……代我回去亲亲康哥儿。」
福康安小名「招弟」的事儿,唯有婉兮与兰佩两人心照不宣。婉兮这一说,兰佩便惊得瞪圆了眼,直直盯住婉兮。
婉兮有些脸红,忙含笑道,「……我早说过,康哥儿是个有福气的孩子。」
兰佩一时间,眼圈儿一红,险些掉下泪来。
婉兮轻轻攥住了手,低声道,「……身在后宫,我不能不万千小心。我这会子连陈姐姐和陆姐姐都没告诉呢。你千万先替我缄默一阵子。」
兰佩拼命忍住泪花,将哽咽都咽回去。
「太好了……令主子这多年的心愿终于得偿。便如令主子所说,奴才回去得狠狠亲康儿两口。」
早已走远了的忻嫔,远远瞧见兰佩来了,便等不及兰佩给她行礼去,这便走过来,亲亲热热叫,「兰佩姐姐,你也来了!一别这些日子,叫我好生想念!」
兰佩尴尬地看了看婉兮。
婉兮含笑指了指妃位的桌席,「……九福晋,舒妃就坐在我身旁。我先回去了,要我叫舒妃过来么?」
兰佩忙道,「奴才这就过去。便是本生姐妹,也没有叫主子过来看奴才的理儿。还是应该奴才过去请安。」
可是忻嫔却仿佛没听见,依旧含笑亲亲热热问,「姐姐家的三阿哥可好?我上回送的金麒麟可戴了,戴上的模样可好看?」
兰佩努力笑笑,「奴才一家多谢忻嫔主子恩典。只是康儿还小,脖子上当真挂不住那样大一个实心儿的金麒麟去。就戴了小半天,便坠得脖子都红了。奴才实在怕他烦了,当真扯下来扔了便不好了,这便替他收起来。」
「忻嫔主子尽管放心,奴才亲自用帕子包了,搁在奴才的妆奁抽屉子里。将来等康儿大了,若他自己要,奴才再给他。」
忻嫔扬了扬眉。
「康哥儿是小,便是用项圈儿挂着,也坠脖子。倒不如拴上穗子,挂在腰上,一来好看,二来也帮他压压袍子。」
「瞧她那张狂的样儿!」
语琴坐在婉兮身后,远远瞟着忻嫔,忍不住与婉兮嘀咕。
「看样子,她是笃定了要与九福晋做亲家,生怕她送的金麒麟,那康哥儿不挂出来叫人知道呢!」
婉兮淡淡垂下头去。
「倒也不奇怪。皇上也说过,九爷婉辞双公爵俸禄,皇上总想有所补偿——便是再多添加一桩儿女亲事,倒是合适。」
「这会子皇上的公主,也就唯有六公主一人了。今年六公主虚岁便也可说是两岁了,皇上若今年就指了婚去,也不算奇怪了。」
九福晋终于兜了一个圈子,给所有人都请完安后,回到婉兮身后坐下。
「……奴才真想将那金麒麟给丢了,回给忻嫔一声儿,也好绝了此事去!」
婉兮却是含笑,「那是干嘛呢?你家若是再指婚一个公主过去,自是双喜临门,何必不要?」
兰佩低低垂首。
「……令主子如何不明白奴才的心意?便是令主子不明白奴才,如何还能不明白九爷呢?」
「奴才和九爷,一共就这么两个儿子。前头隆儿已经被皇上选为四额驸,按着四公主与令主子的情分,也算得上是令主子半拉的女婿……奴才和九爷对康儿,何尝没有多一重奢想呢?」
婉兮听懂了,她自己心下何尝没有这样的期望?
这一生,终究与九爷相遇一场,累得九爷多年牵挂……若有机缘,便促成自己的孩子与九爷孩子之间的亲事,便也不辜负这一世情缘了去。
婉兮含笑轻轻垂首,「……若以我本心而论,我自然是希望我这一胎就生个公主的。只是这会子终究说什么都早,连脉都没稳定呢,便什么都不敢应承。」
况且还有忻嫔这样的奔劲。
「奴才不管!」兰佩从椅子背儿的雕花里,悄悄扯住婉兮的衣裳,「……奴才自是希望令主子这一胎便是皇子。那便第二胎就生个公主吧,到时候奴才和九爷设法央求皇上,将康儿配给令主子所出的公主去!」
这话说得着实叫婉兮既欢喜,又惆怅。
「我进宫十五年,才终于得了这个孩子……你便又早早指望上我下一个孩子。我自己都不知道,下一个孩子又要多久才能来。」
「如果又要等一个十五年去,别说我自己还能不能生得出来,便是咱们康哥儿的年华也等不起了。」
兰佩却是笃定,「别说一个十五年,便是两个十五年去,康儿三十岁了,只要令主子和公主不嫌弃,康儿也等得起!」
终究……是要圆上这样一个心愿才好啊。
婉兮便笑了,含笑点头,「好。若我下面还有孩子,若是个公主的话,那咱们便一起促成这段姻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