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卷5、设防(1/2)
玉蕤当晚返回圆明园,将永琪所里的情形禀报给婉兮。
婉兮听罢也是出了好一会子的神,叹息道,「可惜了两位小皇孙,也可怜了两位刚刚当了娘就不得不骨肉离分的格格。」
玉蕤也是蹙眉,「原本咱们都希望这回胡氏能诞下的就是个阿哥,以此来分开愉妃和鄂常在她们的心去,叫咱们十四阿哥能安安稳稳预备三月的种痘。」
「老天可怜见儿,那胡氏诞下的果然是个阿哥,倒是与咱们期盼的相同。只是没想到,这孩子竟然早产了。」
婉兮也是轻轻垂下眼帘,「所以这世上,人算总是不及天算。」
婉兮说罢倒是释然而笑,安慰玉蕤,「无妨。这是意外,咱们指望不上这个法子,便再另外想法子就是。总归时间还有,咱们安排什么也还都来得及。」
玉蕤却是摇摇头,「姐你是好性儿,以为是人算不如天算,可我却觉着,这分明还是人算!只不过这算计倒不是冲着咱们来的,只是碰巧影响了咱们去罢了。」
婉兮闻言擡眸。
「这话又是怎么说?难不成胡氏的早产,背后也有人为?」
玉蕤点头,「听英媛讲说,原本这些日子还都是好好儿的。因距离临盆的日子还远,那胡氏每天早上起来便也还按着规矩去给嫡福晋请安。」
「结果今早上下了一层清雪,清雪下头却结了一层冰。从外表看不出来,结果胡氏一脚踏上去,整个人便重重摔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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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兮也是眯起眼来。
「怎么会有这样的事儿?宫里规矩这样严,便是冬日里,院子里地面上也不准留下冰和雪的。突下的清雪倒还罢了,那雪下头怎么还可能留着冰去?」
玉蕤道,「可不!故此我就觉着那片冰,就是有人故意为之。就赶在下雪初时,在地上泼了水去,熟知胡氏平日行走的路线,这便得手了!」
婉兮点头,「到头来,若是追究责任,一便是追究那负责扫地的太监、二怕是反倒要追究到胡氏房里负责打水的粗使女子去了。倒一时牵连不到旁人去。」
玉蕤也是恨恨,「正是!我回来的时候儿,那所里已经将几个太监、女子送交慎刑司去审问了。」
婉兮擡眸望住玉蕤,「那英媛格格呢,你可提醒她小心了?」
玉蕤忍不住冷笑,「想来今晚上若是那几个太监、女子问不出什么来,明早上这罪名便会安到英媛头上去。我自是不能看着她吃这个哑巴亏,该说的话我都说了;该做的预备,她也都去办了。」
婉兮这才松一口气,「这样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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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了。
永琪熬了一个晚上,眼已是红了。
愉妃也同样是一晚没办法合眼,早上起来永琪和嫡福晋西林觉罗氏一起来请安时,愉妃便是强打精神,也仿佛老去多岁。
永琪心下便更是难受。
愉妃没用西林觉罗氏伺候,只叫她亲自去看看胡氏那边儿。西林觉罗氏告退,愉妃便捉住了永琪的手。
「儿啊,你如今成婚之后,还留在宫里,未曾出宫分府去;那你的子嗣之事,便与哥们儿都不同。便是各家都有夭折的孩子,可是他们的终究是在宫外,与皇上隔得远;可是你就在宫里呢,孩子夭折前后的事儿,都得牵连宫里上下,都是要你皇阿玛亲自过问的啊!」
「已经连着夭折了两个小皇孙……永琪啊,不能再这么着了。他们是能说孩子福薄、或者是英媛和博容福薄,可是你的长子与次子相继夭折,且都是刚落地就没了……这便难掩悠悠众口,怕又要有人说,其实是你的福气薄。」
永琪眸光也是一黯,「额娘说得对,必定会有人这样说!」
愉妃攥紧永琪的手,压低声音,「从今早上天亮起,你便得面对这些了。你且记着我一句话:孩子去便已经去了,决不能牵连出你后宅的内斗之事来。」
「不管这胡氏早产、孩子没了,是不是有人在背后动手脚——这些咱们自己心里知道就行了,切不可传扬出去,也绝不能叫胡氏乱说话去。」
「不然,你叫你皇阿玛又要如何看你?两个儿子相继夭折还不够,难道还要加上你连自己后宅里这么三个女人都驾驭不了么?若如此,你皇阿玛又如何能放心将这么大的江山交给你去?!」
永琪眸光又是一闪,望住母亲,缓缓点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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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过早膳,愉妃与永琪从表面上看起来,已然神色如常。
两人一起去看胡氏,胡氏见两人来,便掉下了泪来。
「愉妃主子、阿哥爷,慎刑司可传回话来了,他们可有人招供了去?」
永琪与母亲对视一眼,便上前来坐在炕沿儿上,握住胡博容的手,轻轻伸手帮她将滑下的被角拉起来,帮她盖严。
「慎刑司那边虽然还没传回确定的话儿来,不过我忖着,缘故必定是出在这些太监、女子手里。他们惫懒,你又好性儿,这便撒了些水都没当回事儿。没成想清早下了雪,这才结成了冰,倒伤了你和咱们的孩子去。」
「你且放心,不管慎刑司那边儿口供为何,我都必定饶不了他们几个去。」
胡博容微微一怔,望住永琪,已是流下泪来。
「阿哥爷是认定了,这事儿必定都是他们的错儿了?那几个太监倒不说了,那两个打水的粗使女子,却都是这两年一直在我身边儿伺候的。若是认准了是她们的错儿,那还不是我管教不严了?」
「到头来,我摔倒早产,倒成了是我自己的错儿害了我自己去?那岂不是,反倒要叫有些人说成是『罪有应得』去?」
胡博容虽是汉姓女,这会子身子弱得都擡不起身儿来,可是刚经历丧子之痛,这会子便是当着愉妃的面儿,这些话说出来也都是字字如钉,铮然有声。
愉妃听了微微皱眉,便也走上前来。胡博容身边儿的女子急忙端上一张椅子来,扶着愉妃坐了。
愉妃轻叹一声儿,伸手抚了抚胡博容的额角,「博容啊,别想那么多。该是奴才们的错儿,自然治奴才们的罪就是。那两个使唤女子虽说是你房里的,可是她们终究又不是你带进宫来的家下女子,终究都是内务府送进来的。」
「若说看人走眼,也都是内务府看走眼了,追问那职官的责任去便是,牵连不到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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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琪和愉妃都这样说,胡博容一颗心更是直沉谷底。
她微微偏开脸去,目光躲开永琪,更是不再面向愉妃。
「那两个女子的事儿,我是可以不管。只是,愉妃主子、阿哥爷,孩子如何去的……这事儿我总不能放下不管!」
永琪微微皱了皱眉,「咱们这会子说的,不就是孩子的事儿么?就是因为他们惫懒,叫那地上的冰没及时除干净,这才害你跌倒,早产伤了孩子去。」
胡博容的耳畔,反复转过英媛的话。
胡博容便霍地回眸,盯紧了永琪去,「阿哥爷是以为,我跌倒了早产,孩子是因为这个没的?跌倒是跌倒,孩子没了却是另外一宗事儿,阿哥爷不能给混为一谈啊!」
永琪也陡然长眸圆睁,「你这又是何意?难道不是因为你跌倒了,惊动了孩子去,这才早产下来,叫孩子保不住了么?」
胡博容一声轻笑,「我是当娘的,孩子诞生下来的时候儿什么样儿,没有人比我更清楚。虽说孩子是早产了,可是却也不是保不住的月份;孩子落地儿的时候儿,还是哭声洪亮,什么都好好儿的!」
永琪面色一变,与愉妃又对视一眼。
愉妃也道,「你发觉什么了?」
胡博容苍白着一张脸,缓缓闭上了眼。
「孩子生下来之后,阿哥爷和愉妃主子忙着出去报喜,这房内一时之间都只是妇差们支应着,没个人做主。」
永琪一皱眉,「怎会?我与额娘出门时,分明嘱咐了福晋在房内照应着你。」
愉妃也道,「当时鄂常在也在。有她们两个人呢,又如何是无人做主?」
胡博容笑了,笑容甚为惨澹,「……是么?那我倒是有些记不清楚了。我那会子刚分娩完,也是累得脱了力去,神智都不清楚了,只是想睡。」
「只是惦记着孩子,舍不得睡死,睡一会子便勉强睁眼看一眼。」
永琪的呼吸急促起来,「所以,你究竟看见什么了?」
愉妃则心下咯噔一声,伸手一把攥住永琪,「博容也说了,她那会子已是累到脱力,半睡半醒的。她便是看见什么去,又会不会是做梦,或者是看错了人?」
胡博容霍地转头,紧紧盯住愉妃,「……奴才不会看错人的。奴才看见是鄂常在站在孩儿身边,正给孩儿盖被子。可是她盖完了被子还不立即松手,仿佛还故意用手压住了,且压了有一会子。」
永琪砰地站起身来,「什么?你说鄂常在?」
愉妃也急忙跟着站起来,伸手死死攥住永琪的手臂,「永琪,你先冷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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愉妃将永琪拽出房去,拉着永琪在门外吹了吹冷风。
「你疯了么?当真要顺着博容的话,去怀疑鄂常在?博容是什么身份,不过你是阿哥所里的使唤女子,便是替你诞育孩子,却没能活下来;可是鄂常在呢,她是皇上的后宫啊!」
「按着辈分,这叫不敬长辈;若按着身份,这叫以下犯上!」
永琪也是深深吸一口气,「可是额娘别忘了,这个孩子不仅是博容的孩子,也更关系到了儿子的声名去。有人害我的孩子,便是有心害我!」
「你傻了么?」愉妃轻轻给了儿子一拳,「若说后宫其他有儿子的嫔妃,可能会这样办;可那是谁,那是鄂常在啊!」
「她自己没有儿子不说,她更是你嫡福晋的亲堂姐!她们鄂家将满门复兴的赌注都押在了你身上,她怎么可能会害你去?」
永琪眯起眼来,「额娘是说,鄂常在不可能害这个孩子?」
愉妃垂下头去,也是沉吟半晌。
正月里的风,如薄薄的刀刃,在人面上身上削过去。
「倒也不能那么说……」愉妃擡起眸子来,眸光微眯,凝住永琪,「终究你身边儿两个使女相继有了孩子,你媳妇儿心下不是滋味也是有的。鄂常在虽说不会害你,可是那也终究是以她妹子作为你嫡福晋的身份而言;故此,她并非没有可能为了她妹子,而动博容这个孩子的心思。」
永琪喉头一梗,「那也是我的孩子!我便如何能容得她去?」
愉妃却依旧紧紧攥着永琪,「那也是我的孙儿,你以为,我就不伤心么?」
「可是孩子已经没了,你再回头去追究,又还有什么意义?此时此刻你应该往以后去想想,想想怎么熬过眼前这个难关,不要叫人在你皇阿玛面前说出什么不利于你的去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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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琪眉眼一冷,「那也无妨。我不如禀明皇阿玛,若是福晋她果然牵扯其间,我索性请旨废了这个福晋去就是!或者叫皇阿玛另指福晋,或者干脆空着福晋的位子,将英媛立为侧福晋来当家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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