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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卷350、令贵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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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语琴和颖妃就压根儿没敢想自己今生还有封妃之日,又是这么年轻就封了,且与婉兮是在同一天得了恩旨。

语琴一说话就掉泪,捉着婉兮的手,好半晌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倒是颖妃更快冷静下来,抱着语琴就笑,「还记着当年我与陆姐姐还争过位分来着么?这回倒好,咱们封嫔是一起,封妃还是一起了。倒分不出伯仲来,陆姐姐还不乐呵,怎么还哭个没完?莫非,是遗憾又没能赢过我去?」

语琴这才破涕为笑,扬手便打颖妃,「呸,亏你还好意思说这个,我真想打死你!」

婉兮这才笑着抱住两人。

虽说婉兮是在救场,可是与语琴四眸相对之间,还是两人齐齐又落下泪来。

颖妃倒还罢了,终究家世封妃是足够的;反倒是婉兮和语琴,一路走到今天,在这大清的后宫里,该有多不容易。

语琴抱住婉兮,终是泣不成声,「婉兮,我从未想过,我还有这样儿一天。我寻不着理由,我的出身不够,也没有生养,按理我是怎么都不可能封妃的;若非说有个理由,我怕那理由就是咱们小鹿儿……」

语琴擡眼凝望婉兮,「我这会子偏不说是因为你,就说是因为小鹿儿,也省得你太得意了去——是因为皇上在乎小鹿儿,知道我在嫔位,便不能名正言顺照顾小鹿儿,这才赏给我这个妃位的。」

「我啊,才不谢你,我把我的这份情都还给小鹿儿。总归,我下半辈子都只为了这个孩子活着,我会比你这个当亲娘的更疼咱们小鹿儿去。」

婉兮便也笑了,抱住语琴,「什么因为小鹿儿啊,依我看,是皇上对姐姐的情。姐姐在宫里伺候这些年,皇上心下都有数儿。」

语琴便又跺脚,指着自己的耳朵眼儿,「呸!你当年给我扎的三个耳朵眼儿,终究另外两个又长死了。皇上怕是连我有几个耳眼儿,早就都忘了!」

婉兮便笑,故意指着语琴的耳蜗道:「姐姐三个耳眼儿么?分明是四个啊,这儿还有个大的呢。若长死了,怎么听见声儿呢?」

几个人说说笑笑,终是一场惊喜。

这会子外头来贺喜的人不断到了。婉兮请语琴和颖妃先到外间帮着招呼着,这才迎上豫嫔去。

两人互相见礼,婉兮主动含笑点头,「豫嫔,也给你道喜了。」

豫嫔倒是淡淡的,「与令妃囊囊这天大的喜比起来,妾身这个倒是没什么意外的。」

婉兮眸光轻转,「《尔雅》说,『豫,乐也』;《珠丛》记,『心中和悦谓之豫』。豫嫔,皇上赐给你这个字为封号,是心有喜悦所致,是个好封号。」

豫嫔倒是笑得淡淡,「妾身出身蒙古,虽汉学算不得精深,但是好歹在宫里寂寞之时,也翻过不少汉家典籍。尤其拉旺阿哥此时进学,妾身便是要为了陪着拉旺阿哥念书,也跟着念了不少去。」

愉嫔静静擡眸,望住婉兮,「妾身也读到过『豫附』二字,意味『心悦诚服而来归附』,这说的不就是妾身之所以进宫的缘故么?」

「还有,张衡《东京赋》里说,『度秋豫以收成』。此处『豫』字又特指皇上秋日出巡——这便又正合皇上秋狝,以合蒙古各部之举。」

豫嫔幽幽地笑,「便是这个封号,也是皇上叫妾身记住自己的身份,记住自己此时这位分的来历。这是朝廷的对厄鲁特蒙古的施恩,是朝廷平定准噶尔的欢喜,倒不是皇上私心里对妾身有何喜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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豫嫔的话,说得婉兮心下也有些凄楚。

原本以为凭豫嫔蒙古格格的出身,兴许对这汉字没有太多的体会。却没成想豫嫔本是用心之人,竟早已将这个字看透了。

婉兮努力一笑,「多谢豫嫔那般尽心尽力陪着拉旺一起念书。他的功课反倒比在我宫里时,更进步了。前儿师父还说汉学进益颇快,这便都是豫嫔你的功劳。」

豫嫔垂首笑笑,「我其实从进宫的第一天,就知道皇上对我究竟是什么样儿的情分。他对我的一切,都只关朝廷罢了。」

「我终究已是这个年岁才进宫,我便也没什么看不明白的,故此我自己心下也对皇上,并无半点的奢望。」

「从前那会子说想争宠,也同样不是我自己有多喜欢皇上了,不过是为了母家。不过孩子没了,我那份儿心便也跟着一起远去了——如今想来,那孩子是带着我那样的心愿才得来的,便也注定那孩子留不住吧?」

「故此我心下虽说恨那算计我的人,但是却没有因为这孩子本身的离去而太过悲伤。反倒,仿佛松了一口气。」

「如今朝廷西北用兵已然大捷,我肩上的担子便也可以卸下来了。如今得了皇上这样的封号去,我心下便更知道从此在宫里的日子该怎么过下去。」

婉兮听得轻轻蹙眉,「别说傻话……皇上必定不会薄待了你去。」

豫嫔含笑点头,「我信。皇上会对我不错,该给我的位分会给我,却也明明白白用这个封号告诉了我,他对我心下其实是个什么情分。」

豫嫔说着深吸一口气,「我的绿头牌已经被皇上收起来了,我心下非但没有半点的遗憾,反倒是松了一口气。」

「令妃囊囊我不瞒你,我从十三岁起嫁给了那个男人,我的什么都是那个男人教的;叫我二十年后又要去伺候另外一个男人——那滋味,实在别扭。没有半点欢悦不说,反倒沉沉的都是负罪感。」

「这个孩子没了之后,皇上自觉亏欠我,便应诺了我,从此会善待我母家人去……我也相信,皇上便不是为了我,也会为了那个孩子,记着那日对我的承诺去。」

「我若从此免了那事儿去,于我来说,便再没什么遗憾,反倒尽是解脱了。」

婉兮擡眸凝住豫嫔,想要安慰她,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一个女人,夹在朝廷和叛臣中间儿,也许大义与钟情终究是两回事儿。为了大义,她选择了跟随母家举家内迁,可是她的心里——怕依旧还是放不下那个从十三岁起就与她在一起的男子吧?

便如豫嫔自己所说,她在男女之情上,所有的一切,都是那个男人教的;所有的亲密举动,百年都带着那个男人的烙印。

一旦换成另外一个男人,怎么都觉着无法接受。

婉兮深吸一口气,轻轻拍了拍豫嫔的手,「都说少年夫妻,老来伴。到了咱们这个年岁,除了男女之情之外,这世上还有更重要的事。你与皇上之间,便是不容易抹掉旧情的影子,但是终究,尚可彼此陪伴。」

豫嫔便也含笑点了点头,「他既然给我这样一个封号,那我将来陪他在木兰一起哨鹿行围,凭我的功夫,还是足够的。」

难得豫嫔自己已然豁达如此,婉兮便也轻笑,「可不?我最羡慕你们满蒙格格这马上的功夫,我啊,从前骑驴还总掉下来;后来在木兰好容易骑了一回马,就遇着个熊瞎子。我心下都有阴影儿了,怎么都不敢再骑了。」

旁边玉蝉忽地扑哧儿笑了一声。

婉兮忙瞪玉蝉一眼,红了脸瞟着豫嫔去。

豫嫔便也知趣地行礼,「妾身相与令妃囊囊说的话,已是都说完了。外头已是好些人了,囊囊该出去见见,别再为了我一个儿这么耽搁着了。」

婉兮含笑说「好」,豫嫔这才先扭身出去了。

婉兮急忙一把抓住玉蝉,「小蹄子,你偷笑什么呢?」

玉蝉忙跪下,红脸笑着道,「……奴才该死。奴才也不知道怎么着,一听主子说从此不骑马了,反倒想起来咱们七公主骑着皇上满地爬。」

婉兮脸腾地燃烧起来,一跺脚,这便赶紧跑出去了。

——婉兮明白,玉蝉这是想说,「主子虽说不骑马了,可是后来皇上自愿给主子当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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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兮拍了拍脸,这才走出门来,到对面明窗间,与一众道贺的主位相见。

贵妃位分不同旁的,便是皇后和纯贵妃原本不必亲自来的,这二位却也还是来了。

婉兮上前先给那拉氏和纯贵妃见礼。

那拉氏面色微微有些不自在,极力挤出笑来点点头,「令妃——哦不,是令贵妃,当真是大喜了。皇上的旨意来得真是惊喜,连我事先都半点动静都不知道。」

婉兮忙道,「皇上谕旨中说得明白,妾身能有这突来的福分,都是因为明年便是皇上的五十大寿,后年又是皇太后的七十万寿。妾身是托了皇上和皇太后的福气才是。」

那拉氏轻叹口气,「你啊,也是托你那刚失去的孩子的福。那孩子啊,也可放心地走了。」

话虽不算错,只是听起来有些凉,有些扎心。婉兮尽力笑笑,这便转向纯贵妃去,不想与那拉氏多说。

纯贵妃更见憔悴,这会子能坚持着亲自来道贺,实在是因为婉兮,也因为婉兮进封的是与她相同的贵妃位分。

纯贵妃握住婉兮的手,轻轻点头,「婉兮,我便知道迟早都有这一天。你还这样年轻,你的福分啊,终究是我和淑嘉都比不上的。」

那拉氏轻轻一笑,「淑嘉如今是皇贵妃,安眠在皇上百年之后的身畔。她的福分啊,倒是连我都羡慕的。」

纯贵妃微微一皱眉,忙欠身,「妾身失言了。淑嘉皇贵妃是皇贵妃,妾身不该直呼『淑嘉』二字。」

婉兮忙道,「纯姐姐当年与淑嘉皇贵妃前后封妃,又同在贵妃位上,情谊深厚。故此纯姐姐心下自是只当淑嘉皇贵妃依旧在世时一样,那会子纯姐姐与淑嘉皇贵妃同居贵妃位分,说话便也自可亲近些。」

那拉氏眯眼望住婉兮,「令贵妃如今也是贵妃,这便情分上更与淑嘉和纯贵妃亲近了。」

婉兮含笑行礼,「主子娘娘当年也曾为娴贵妃。若以此来说,妾身与主子娘娘一样儿亲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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