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爱恨纠缠(2/2)
夏初七不再与他讨论,只是竖着耳朵,倾听着外面的动静,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近乎贪婪。可他却不看她,一双冷漠的眸子,森寒无波,气度一如既往的尊贵无双。
隔了三个月,赵十九还是赵十九。
可如今的赵十九,又不太像赵十九。
他身上少了一些什么,又多了一些什么?
也许他与她,都是一样。
经过了这样多的事情,如何还能保初心?夏初七静静的想着,看着他笼上一层阴影的冷冽面孔,突地慢慢伸手过去,扳住了他的肩膀,迫使他转过身来,正面对着自己。
「赵十九……」
她低低的唤,他却没有回答,眉心冷蹙。
她轻轻一笑,似是不以为意,目光柔柔地看着他的眼睛,手指擡起,抚上他的脸,他的眉,他的鼻子,他的唇……猛地,她用力一把钩住他的脖子拉过来,「哧」了一声「王八蛋!」,便迅速地搂住他推出去,像一个欺男霸女的女土匪似的,直接把他推靠在巨石上。
「小心!」他压着嗓子,语气有恼意。
她咬着的牙松开,微微一怔。
出乎她的意料之外,他不仅没有抗拒她的推搡,还在她踩到裙裾差一点绊倒时,慌忙地拉扯了她一把,稳稳掌住了她。
他是担心她的。
她凉下去的心脏,又燃起熊熊的烈火。
她能理解,这件事很难怪他。毕竟在时下的男人来看,她这样的行为太过惊世骇俗。一时半会,赵十九恐怕真的消化不少,很难原谅她。
她莞尔一笑,就势欺近,攀着他的胳膊,在他身上闻了闻,嗅着他一身淡淡的幽香,掌心轻轻放在他的心脏处,像一只调皮的小野猫似的,吐气如兰。
「好吧,不认识就不认识。可是,王爷,你说我不是你的心头好。但你却是我的心头好,这怎么办?」
媚媚一笑,她见他黑了脸,又是轻轻问:「这样好了。要么你让我也成为你的心头好,要么,你就容许我帮你回忆一下,如何?」
「不要闹!」他抓开她的手,语气冷淡,一双幽暗的眸子,掩在暗夜里,沉得她分辨不出怒气的真假。
外面时不时有禁军的脚步声,夏初七却像是不太在意,笑了笑,更加靠近了他,几乎整个身子都倚在了他的身上。
「我哪有在闹?你不是忘记我了吗?我只是要帮你好好回忆——」
「你……」她的身子温热如火,他的心跳如同雷击,原本想要加重的语气,终是说不出口。软下了嗓子,他的声音游离一般,似是想要换一个话题。
「本王当真欠过你银子?」
「……」夏初七看着他的眼,双眼倏地一红,「是。」
「多少?」
「很多,很多。」
「很多是多少?」
「是你一辈子都还不清的那么多。」
「……」
他一双深幽的眸子沉了又沉,忍不住叹息一声,像是无奈,「回头你开个数给我。我会还你。」
「不!谈钱,多伤情啦?」她笑嘻嘻的说着,贴住他的身子,隔了一层薄薄的衣衫,猫儿似的轻轻蹭他,「放心,我会让你自己想起来的,想起你到底欠我多少。」说罢她一只软柔的手探入他的衣袍。
他如遭雷击,身子顿时僵住。
那一只手,蛇一样缠住他。而她的嘴唇,却是蛇的信子,低低吐出一串幽浅的呼吸,踮着一只脚尖攀在他的身上,另一只脚的膝盖擡起,一点一点蹭他。手则从他的腰,一路向上,到了他的肩膀,往下一压,嘴就凑过来,落在他的喉结,一口含上,辗转吸吮。
「怎样?王爷,想起来没有?」
他目光沉沉,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术。
一动也不会动,呼吸急促,声音发哑。
「放手……」
「你不是最喜欢这样?」她朝他一笑。
赵樽呼吸重了重,目光深深地盯住她,那模样像是恨不得咬死她。可他想要避开,想要挣扎,却又挣扎不了。他拿她向来是没有法子的,身体被她掌制住,浑身上下的每一处都无法再清醒,接下来的每一口呼吸,似乎都由着她来决定。
「赵十九,我是谁?」
她笑问,声音很低,像一只妖精。
「本王说了,不识得你。」他凝视她,有些恼意,一双深邃的锐眸,像是赤红的火焰在烧。
「还不识得?那行,再来。我一定会让你认识我的。」她低低的笑,看着他强自镇定的样子,心脏亦是跳得飞快。
她想,她是疯了,外面的人到处在搜查,想要找到他二人「有染」的证据,她却与他躲在这巨石背后这般缠蜷。
一旦被人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可越是害怕,越是亢奋。
因为,比起他「不认识」她的结果来,死真的不可怕。
赵樽感受着她的手,狠狠蹙着眉头。
「你再放肆,我……」
「你怎样?」夏初七挑眉,「宰了我?」
「……」
「不要生气了,好好爱我。」
他目光暗灼,看不清她的脸,可大脑里却可以清晰的描摹她的模样。她调皮时,她搞怪时,她生气时,她怒吼时,她动情时,她半开着唇儿似痛苦似欢娱地喊出他的名字时……一个又一个不同的表情,在他的脑子里回旋,回光返照楼里二人放肆的狂欢三日,也深深地刻入了骨子里。
他看定她,喉咙像被人堵住。
「嗯?你想对我说什么?」她轻轻的笑着,不遗余力地侍弄他,温热的呼吸几乎与他融在一起,一张脸儿就搁在他肩窝里,身子蛇一样的缠住他,吻他的脖子,吻他的喉结,吻他的下巴,吻他的面颊,可就是不吻他的唇。就像是在存心戏弄一般,在这一片假山巨石的阴影里,在这一个火光照不见的地方,她耐心极好地撩逗他。
吻与咬,很近,很软,每一下的呼吸都似要融入他的骨髓,他每每想要避开,都被她霸道的圈住,一只邪恶的小手,两片邪恶的嘴唇,一道带着游离的微颤声音。
「现在呢?想起来没有?」
他的呼吸很重,开不了口。
「这里,还有这里,都没有想起来?」
听着他越发粗急的呼吸,夏初七低笑一声,软软的唇咬在他的下巴上,就那般贴着他,一点点熨帖着,并不继续,似是只想要唤起他最原始的感官记忆。
一团火变成两团火,在二人之间越燃越旺。
她感觉得到他的身子在微微战栗,粗浊的喘声一直压抑在喉间,如同一只野兽在低喃。
像是畅快,又像要挣扎。
一双点燃了暗火的眼,目不转睛地瞪着她。好一会儿,他终于开了口,喑哑的声音里,略略有一丝叹息。
「你不要命了?」
「我不怕死的。」她听得来他的语气,心里一酸,在一阵阵禁军的脚步声和说话声里,一双手死死地搂紧他的脖子,将额头紧抵在他的下巴上,声音清浅,呼吸却滚烫。
「赵十九,我知你顾惜我,怕我受到伤害。但是,我真的不怕死的。在阴山我没怕过,在这里更不会怕,你等着我,我一定能办法出宫。我们两个,远走高飞,好不好?」
他战栗未退,喉结一阵滑动,呼吸急促地盯着她,却说不出话来。她拥紧了他,一遍遍喊他的名字。他喟叹一声,原本一直扣着她肩膀的手终于勒紧了她的后腰,死死搂住她,声音喑哑不已。
「你这个妖精。」
她双眼水汪汪看看他,回抱过去,吻他。
「我只是你的妖精。」
他身子微微一僵,喉咙咕哝一声。
「阿七,你这是要逼死我?」
一声久违的「阿七」,让夏初七心脏狂跳不已。可她还没有弄明白他所谓的「逼死」是何意,那个说快要被她逼死的家伙,脑袋便压了下来,像是一个前世今生盼了许久的缠绵,他的嘴咬住她,死死咬住,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整个的吞入腹中,一股子压抑了许久的情潮,如席卷一切的海潮,一旦开始,便再也无法收场。
「赵十九……」
「嗯?」他的呼吸极重。
「怎么不说话?还在生气么?」
他恶狠狠啃她,喘着气道:「你不是做皇后了,不是与他在一起了?就好好做你的皇后吧,又何必来招惹我?」
「就招惹你,我气死你!」
夏初七拽住他的肩膀,与他吻在一处,心脏怦怦乱跳了几下,一个「死」字吼出去,她突地又害怕起来。
这种话怎能乱说?
突然的,在他深深的拥吻里,她慌乱不已,不管不顾地抓住他的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想让他感受小十九的存在,低低喘气道:「赵十九,明明就是你招惹的我……」
她含糊的说着,他微微一怔,没有意外,也没有抽回手,更没有回答她,只是以更大的力量吻她,那渴望了许久,克制了许久的情动,纠缠得二人喘急声声。
这时,巨石的另外一边突地传来一个低低的咳嗽。
「晋王殿下,楚七……」
那人的声音很小,蚊子一般咬着出口,夏初七听得浑身一惊,几乎霎时便臊红了脸。前一刻,她在听人家偷欢。这一刻,他们被人家给偷听了。
而且那个人还是乌仁潇潇。
大概她是实在忍不住了,才出声提醒的。
夏初七看了赵樽一眼,双颊滚烫。
「公主也在这?」
乌仁潇潇没有了声音,赵樽低低沉了声。
「出来!」
听得他的话,乌仁潇潇「哦」了一声,束着双手绕到了他们的面前,不敢擡起眼睛,只垂着头小声道,「是我先在这里的……你们来了,然后在说事……我不好意思开口……我不是有意要偷听的……」
夏初七轻咳了一下,过去抱了抱她。
「没事,是我们……不好意思了。」
「没……咳!」
这样的场面,赵樽看上去无所谓,可夏初七与乌仁潇潇却是尴尬到了极点。
正在这时,外面突然火光大作,人声鼎沸,禁军杂乱的脚步声比先一次更急了,一个人大声的吆喝。
「给本王围起来,搜!」
乌仁潇潇看了一眼他俩,紧张的搓了搓手,「先前我以为他们是在找我,这才躲起来的。如今看来……楚七,他们是不是在找你?要是看见你们两个在一起,怕是不好……」
夏初七目光一暗,紧紧攥住了赵樽的手。
一阵刀剑出鞘的金铁碰撞声,听得人的心底里发凉,她虽说自己不怕死,可却怕赵樽再出事。面色微微一变,她擡头看向赵樽。
「来不及了……」
「你要做什么?!」赵樽一怔,想要伸手过来抓她。
可她原本就站在乌仁潇潇的身边,见状往她的身后一躲,赵樽顿住收住手。她不再说话,深深看了一眼赵樽,眉梢一扬,不等他反应,猛地往一丈之外的燕归湖跑去,以一种不容抗拒的姿态,决绝地钻入了湖里。
赵樽身子僵住,「阿七……」
低低的两个字,压在了他的喉间。
他目光看向燕归湖的湖面,紧紧的攥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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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光映亮了假山巨石,一群禁军齐齐站立,刀剑在火把下泛着寒光。他们整齐的列队围住了这一处,看着赵樽领了乌仁潇潇从走出来时,一个个纷纷退步,如临大敌一般,眸底满是恐惧。
金川门的事情,让他们心里都有一个「怕」字。
看见晋王,每个人都竖汗毛。
禁军为首之人,正是肃王赵楷。
他一身整齐的甲胄,看一眼赵樽,似是有些意外他身边的人竟然是乌仁潇潇,微微挑了挑眉头,目光闪了闪,笑了。
「十九弟为何会与乌仁公主在这里?」
「本王的事与你何干?你是谁?」赵樽语气冷鸷,眉目之间满是讥讽,衣袍猎猎间,双目灼火,一字一句,像是压抑着恼意和肃杀之气。
赵楷笑道:「老十九,我是你六哥。」
冷冷瞄他一眼,赵樽冷哼,不置可否。
对于他的冷漠,赵楷似乎早已习惯,自顾自回答道:「先前接到禀报,说有人在宫中大行淫亵之事,我这才过来搜查……」顿一下,他目光盯住赵樽,又笑道:「人未找到,又听说皇后娘娘中途离席更衣,不见了人。陛下怕娘娘有什么闪失,这才派我等四处寻人。没有想到,却是碰见十九弟与公主在此,打扰了!」
赵樽勾了勾唇,凝视他,目光寒意凛冽。
「知道打扰,还不滚?」
大家都是亲王之尊,他这般的语气确实有些狂妄。可在赵楷看来,这才是正常的赵十九。想当年他得宠时,在宫中简直就是一个小霸王,太子爷都不拿他如何,更何况他一个庶出的皇子?
他挪开了眼,不与赵樽对视,眸光微微闪烁。
「敢问十九弟,可有看见皇后娘娘?」
「你说呢?」赵樽反问,冷冷走近一步,「你不是前来捉奸的吗?没有看见本王与皇后的奸情,是不是很失望?」
赵楷没有想到他会这般直接,迎上他漫不经心的脸,尴尬一瞬,低低轻笑,「为兄奉命寻人而已。十九弟这话,从何说起?谁敢怀疑你与皇后有奸情?」
赵樽冷笑一声,目光一沉,突地擡手击向他的胸口,这一掌,其势凛冽如风,速度极快,令人防不盛防。赵楷没想到他会突然发难,条件反射地擡手相迎。
几个回合下来,赵樽似笑非笑的看他一眼,竟是主动收了手,冷冷一掀唇角,抱拳道:「听人说六哥武术骑射,皆是一绝。今日一见,果不其然,讨教了几招,六哥,得罪了。」
赵楷踉跄两步,被他揍得眼前一阵发黑,喉咙隐隐有腥膻之气直往上涌。原本要要发作,听他这样解释,又不得不硬生生压住怒火,情绪不稳地回他。
「十九弟说笑了,你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这才是大晏战神,为兄哪敢在您的面前,班门弄斧?」目光凉了凉,他站直了身子,又笑,「既然十九弟没有见过皇后,那为兄告辞。你与公主……继续。呵呵。」
说罢他挥了挥手,「给本王继续搜!」
一群人来时快,去时更快。
不过转瞬,就消失了声音。
「你,你没事吧?」乌仁潇潇看了赵樽一眼,小心翼翼的上前询问,赵樽没有回答,朝她点点头,往湖边走了两步,又调过头来,礼数周全的道。
「多谢!」
又是一次,他向她道谢。
乌仁潇潇愣了愣,释然的一笑,「楚七很有本事,她不会有事的,你先行回席吧,我去湖边看看她……你就不要去了,免得招人非议。」说罢她不等赵樽开口,径直往湖边跑了过去。
赵樽静静的看着她,傲然而立。
片刻后,他从怀里掏出那一支在锦葵花圃里捡到的羽箭,狠狠攥紧在手里,一张俊脸沉入了月光之中。突地,他不知想到了什么,猛地将羽箭掷了出去,击中湖岸一株夜合花的枝条。
下垂的花朵,片片飞落,在晚风里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