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旧人相见。(2/2)
「哦」一声恍然大悟,夏初七软了嗓子,神色却坚定。
「我要去阴山,你阻止不了我。」
「胆大妄为!」甲一哼一声,突地转头又看向东方青玄,声音沙哑,样子冷戾,像一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幽灵般,带着无端的恨意。
「你若关心她的死活,就不该带她涉险。」
东方青玄鎏金头盔下的面孔极美,嘴角仍带着温柔的笑意,那声音,那表情,用国色仙姿来形容亦不为过。
「本座自会保她安全。」
话音刚毕,营房门口有动静了。
一群金卫军将士持刀挽弓,往这边跑了过来。
跟着他们一起的,还有甲字卫的人。
甲一没有回头,只看着东方青玄,擡起手臂。
「弓箭准备!」
脚踩雪地的「沙沙」声里,一群人的弓箭对准了东方青玄的人。几乎霎时,气氛便紧张起来。而从营房门口跑出来的人,越来越多,在茫茫的雪地上,拉开了剑拔弩张的架势,吼声划破苍穹,眼看就要动武。
「呵呵!」东方青玄笑了,「都是自己人,何必大动干戈?」
甲一眉头微扬,爆喝道:「再不放人,别怪我不客气。」
东方青玄仍旧只笑,脾气一如既往的好。
「是她要跟我走的,你没看明白?」
甲一喉头滑动一下,擡起的手慢慢往下落。夏初七知道,只要他下令,很快他们就会走不成了。以东方青玄目前的人数,双方缠斗起来根本就不是甲字卫的对手。
歉意的看一眼甲一,她飞快转身,拉了拉东方青玄的衣袖,低声说,「快跑,别墨迹了。有我在,他们不会放箭。」
「好。」
东方青玄笑着,不急不忙地拉她上马,猛地一抖缰绳。
「驾——!」
锦衣卫的配马,都是上马的马匹。那蹄子翻飞起来,溅得地上的雪花高高扬起,速度快如疾风,眨眼间便奔出了数丈之外。
此处离营房不远,出来的人都没有骑马,所以人数虽多,但他们怕误伤夏初七,不敢放冷箭,倒是让东方青玄捡了一个大便宜。
甲一抓紧手中她的帽子,大吼一声。
「等着我!」
夏初七回头,看了一眼风雪中越来越远的他,虽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却可以想像他此刻的难过和失望。她僵硬着脖子,一直回头看着他,心窝子堵得很,突地鼻子一酸,放开嗓子大声喊。
「甲老板,记得帮我照看大马小马。」
……
……
寒冷的北风刀子般刮过脸,她没了帽子,长长的头发翻飞着,不停拂在东方青玄的脸上。马儿的速度很快,她脸被吹得僵硬了,身子也冷得直哆嗦,但心里仍是半分犹豫都没有。
她不能让赵十九在阴山出事。
凭着直觉,她认为阴山有一个大阴谋在等着他。就算没有阴谋,就从何承安手里那道圣旨来看,她如今没有听话的遂了赵绵泽的意思跟何承安回去,那么这次赵十九去阴山,夏廷德肯定会借机找事,不会错过一个收拾他的大好机会。
她相信赵十九的足智多谋,但正如她不会编圣旨都忘了一般,每个人都不神仙。赵十九虽有掌控棋局风云的能力,可百密尚有一疏,他这辈子何曾又不是洪泰帝手中的棋子?无论如何,她绝不会让何承安的话成为真实,不会让他在阴山成为一步死棋。
一件带着温暖和幽香的披风裹了过来。
她一惊,回过神来,看向后头的男人。
「谢谢。你不冷?」
东方青玄浅笑吟吟,语气带着一抹极淡的嘲弄,「一年多不见,不曾想,七小姐却是会关心人了。本座以为,你应当不会在意才对?」
夏初七微微一愣。
啥意思?这话听上去,怎的颇有几分深闺幽怨?
她这会脑子乱得很,没工夫与他贫嘴调侃,只一边思考着阴山的事情,一边随口笑道,「大都督位高权重,想来不缺少旁人的关心。」
东方青玄轻轻一笑,一手绕过她的身子勒着马缰绳,眼睛直视着暗夜下的雪原,并没有别的动作,久久不语。
寂静时的风声更为冷冽。
好一会儿,才听他道,「你怎不问我,为何会在漠北?」
「我先前问过了。」
「再问一次。」
夏初七原本神色黯然,听着东方青玄这句话,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偏头看他一眼,「明白了,大都督是得了消息,知晓何承安带了皇太孙的秘旨来漠北,可能会对我不利,所以这才跟过来的?」
「本座为何要担心你?」
「不害怕我身上的巨大价值被人挖走了?」
东方青玄没有回答,也没有像往常那般嘲讽的笑。
夏初七以为他懒得吭声,也不以为意的闭上了嘴。反正他为什么要来,她不在意,她能不能顺利到达阴山,这个才最是重要。看着漫无边际的雪原,她良久不言。
不曾想,耳后突地传来一声。
「我只是想你了。」
仿佛被闷雷劈中,夏初七脊背一僵,纷纷往事如同铺天盖地的箭羽,破空而来,一支一支插入她的心脏。建平城外的葫芦口,东方青玄飞身而下时的红光铺盖了脑海,她心里微微一乱,正寻思怎样缓解尴尬,却听他又说。
「哄你的,不会真信了罢?」
「谁信?」夏初七松口气,嗤了一声,「得了大都督,您就别卖关子了。老实说吧,又打什么鬼主意?」
东方青玄迎着北风,骑着大马,踏着雪原,声音却如江南水乡的丝竹,婉转悦耳,「这回本座还真是做媒人来的,依我看,你若不去阴山见他一面,恐怕这辈子就见不上了。」
「不可能!」
夏初七心脏一紧,就像被针蜇了一般疼痛。
「你少来哄我,我家赵十九做事,向来有分寸,怎会轻易让自己涉险?」
东方青玄嘲弄一笑,「那可不见得,阴山布下了天罗地网,就等着他了。就算他是一只鸟,恐怕也飞不回来了。」
夏初七乍听时的恐惧,在这时,已然冷静。
哼一声,她眼睛微微眯起,瘪瘪干涩的唇,才道:「那我可就不明白了,大都督你如今打的是什么算盘?他要命丧阴山了,你领我去,是为了替他收尸?还是为了让我去陪葬?」
东方青玄笑着摇头,「陪葬,本座又如何舍得?」
「那你干吗?」夏初七冷哼一声。
东方青玄手臂一紧,呵呵一声,那柔媚动人样子,仿若有一股子摄人心魂的力量,随北风呼呼一吹,氤氲在她的耳边:「七小姐,本座一直有个疑问。你到底是真不记得了,还是在装傻骗人?」
夏初七一怔。
考虑一下,她道:「不骗你,我摔坏了脑子,过往之事都不记得了。」
东方青玄低下头来,浅浅的呼吸极近,接下来的话,就好像不是在说正事,而是情侣间在交流情爱一般,声音温柔而缠绵,又带了一抹淡淡的沙哑。
「阴山也不记得了?」
阴山与夏楚有何关系?
夏初七猛然回头看他,不曾想她的额头却擦过他的唇。
那温热感让她一愣,他却目光一深,「你今夜很热情。」
「滚!」夏初七极为汉子地用力肘他一下,看着他妖冶绝美的脸孔痛得抽了抽,心情顿时一好,「阴山到底有什么事,你直接说吧。不对,是阴山与我有何关系?」
东方青玄一言不发地看着她,像是在确认她是否真的不记得了一般。良久,在她恨不得杀人的恶毒眼神注视下,他终是浅浅牵唇,勾出一抹漫不经心的笑意来。
「宝藏,足可倾国的宝藏。」
心里一跳,夏初七想到兀良汗来使的话。
「果然有这个东西?」
东方青玄笑,「当日你父亲在阴山一役,将无数的宝藏埋在地下,但这些年,无数人来寻找,都不见踪影。」说罢他停了一下,唇角又是嘲弄,「你以为陛下定要让你做皇太孙的正妻,只因你是魏国公的女儿,只因你有凤命的谣传?你以为魏国公不保儿孙,却用免死铁券保你之命,是因为他最疼爱你?你以为陛下要拿你爹来开刀,仅仅只是因为忌惮他的权势?」
仿佛有一个关闭许久的秘盒即将打开,夏初七暗自心惊。
「那是为什么?」
东方青玄浅浅一笑,雪白清辉下,凤眸流光。
「你会知道的。」
「吊胃口?」
夏初七没想清楚个中环节,恨得牙根痒痒。可东方青玄脾气极好,无论她怎样骂,他都丝毫不以为然。气得她不得不憋住火气,冷笑着问他。
「这般说来,你不远千里来漠北找我,不是为了做媒人,应是为了这批宝藏吧?」
「不然呢?」
夏初七狠狠咬牙,气得真想拿拳头砸向他妖艳无双的脸。
「东方青玄,你并不是大晏朝廷的人对不对?虽说你看上去是皇帝的人,可你偶尔也会与他对着干。虽说你看上去和赵樽是朋友,可也经常背地里阴他。你说,你到底是谁的人?」
他嘴上挂着玩味的笑,突地低头,在她耳边吹了一口气。
「是我自己的人。不过,若是七小姐愿意,也可做你的男人。」
夏初七愤怒不已,「想死就来!」
「哈哈!」
……
……
赵樽率领五万军队日夜兼程,抵达了阴山山脉。
阴山的蒙语又名「达兰喀喇」,其南坡山势陡峭,北坡较为平缓,横在大地上,仿若一座巨大的天然屏障,阻挡了南下的寒流与北上的湿气,是一个自然分界线。
夏廷德的驻军大营就在北坡的平缓山地上。
由于常年战事,这里除了驻军,没有牧民居住。
赵樽赶到夏廷德的营地时,已是深夜。
驻军营地的门口,魏国公的旗幡在寒风之中瑟瑟颤抖,苍凉的天幕下,除了一簇簇值夜士兵手中的火把,不见半点光芒。这几日阴山大雪,积雪足有半尺厚,马蹄声并不明显,等赵樽的大军到了营房门口,里头的哨探才发现,风快地敲起铜锣来。
很快,营中游过来一片火把。
一队兵士摆出迎战的势头,气势汹汹朝大门而来。
领头的人不是夏廷德,而是一个值夜的统兵百户。大晚上的迎着北风暴雨值夜,这货的心情本就不太好。因此,明明看见营外的一群人都是穿着大晏军的服饰,他还从门口的木栅栏里探出一张扁平的脸孔来开骂。
「谁他娘的大晚上来找晦气?还要不要命了?」
权力不大,威风却不小的人,向来惹人厌恶。赵樽微微蹙眉,还未等开口,他身边的郑二宝便尖着嗓子骂开了。
「大胆的狗奴才!胆敢在晋王殿下面前放肆?要脑袋的,还不赶紧进去通知你们家魏国公,就说殿下亲临阴山,速速迎驾。」
营房门口那百户吓得差点儿跌地上。
这不怨他,他原本只想耍耍威风,发泄火气,但真没有想到竟然会是赵樽亲临。不要说他,就算是统率大军的魏国公,那「公」与「王」之间差别也不是一点半点,谁敢得罪一个领兵亲王?更何况,他入营第一天听见的传闻,就是赵樽十七岁的时候,就已然眼也不眨的就地处决了十五万投诚的战俘,杀人不见血,狠毒无人可比。
吓得打了个喷嚏,他看了一眼高倨战马身披黑氅面色高冷的男人,只觉得昏暗的光线下,那个颀长的身影高大冷峻,浑身上下都仿若笼罩了一层尊贵的光芒,让他不敢直视。
「殿下稍等片刻,卑职立马进去禀报。」
郑二宝最是心疼他家主子,看他眉头紧蹙,生怕他在这天气犯了头疾,真恨不得生剥了面前这厮的皮。
「报什么报?外头风雪这般大,还不给殿下开门!」
那货垂着头,他嘴里「嗳嗳」有声,点头哈腰地讨好,「不不不,不行啊,魏国公说了,兀良汗十二部被夺了粮草,这几日总在阴山附近游荡,就怕来寻衅滋事,再说了……」他嘿嘿一笑,小意道:「下官又没见过晋王,不等魏国公前来,哪敢私自放人入营?」
「你——」
郑二宝气得嗓子都粗了。
赵樽却面色不变,擡手拦住了他。
很快,那人屁滚尿流的去了,又屁滚尿流地回来了。
可是,回来时,他火把下的脸色却涨红了一片,而且明显左脸比右脸红得多。看样子是去禀报夏廷德的时候挨了耳光。
「晋,晋王殿下,国公爷说,说大晚黑的,为了营中安防着想,请北伐军的兄弟们在营,营外候着。只允许殿下你,你一个人进去。还有,国公爷说他已经睡下了,请殿下先住,住下来。有什么事明儿一早,再,再行商议。」
「放屁!」
这一回说话的不是郑二宝。
就连向来冷静的陈景都发脾气了。
「魏国公什么东西?竟敢如此慢待殿下?他不要脑袋了!」
「卑职,卑职……也,也不知道啊。」
那货挤出一张苦瓜脸,又是鞠躬又是磕头,虽心下明知是魏国公大军在握,粮草在手,有意要报上次京郊大营「兵变」之事的一箭之仇,故意拿捏赵樽,但他只是一个低等官吏,哪敢说出来?
「若不然,卑,卑职再去,去找国公爷说说情?」
「不必!」
赵樽凉凉出口,声音带着冷冽的杀气,呼啸而出。紧接着,他连人带马,如同游龙入海,速度极快地蹿了过去,大鸟一脚踢开栅栏。而跟在他身后的一众精锐将士,也紧随其后,越过营房大门,潮水一般涌了进去。
那百户被踢翻在地,瞪大了双眼,不知所措。
远远的,只听见赵樽的声音从冷风中传来。
「本王亲自去请魏国公起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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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传后改错,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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