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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依然不悔(8)青玄(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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娇娇的一声之后,棕红大马窜了出去。

东方青玄身姿不变,端坐在马车里,看着那一人一马的影子,额头突突的跳……小丫头确实有些像她娘。不过不是五官,而是她这小性儿,跟个野孩子似的,哪有半分小姑娘的腼腆?

摇了摇头,他不由为她今后的夫婿担忧起来。

*

出乎宝音的预料之外,炔儿还没有离开,他领了个小太监就站在东宫殿前,意态闲闲的样子,像是在月下赏雪,又像在看着她。

宝音把马缰绳交给小太监,随便把帽子和头巾也一并丢了过去,砸在他的脑袋上,然后信步上了台阶,看向赵炔。

「你怎么还在这儿?不晓得冷吗?」

赵炔神色微微紧绷,那高冷的表情像足了他爹。

「等你。」

「等我?」宝音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偏头看他,微微眯眼,「你知道我会回来?」

「嗯」一声,赵炔应了。

「你怎么知道?」宝音急火火的问他。

「这还用问?」赵炔皎月下的小眉头,似是一挑。

「……好哇,既然你知道,还让我去?」宝音羞恼不已。

「不撞南墙,你如何会回头?」对他家长姊一波三变的表情,炔儿似是早已习以为常,以六岁的年龄,摆出一副少年老成的样子,负手对着台阶上静静发狠的长姊恨其不争的一叹,「如今也只有把阿娘的话送给你了。」

宝音在东方青玄那里受了委屈,又在赵炔这儿受了委屈,表情本来已经很难看了,但听到他说有阿娘的「金玉良言」做指导,顿时又兴奋起来,几乎是蹦跳着上了台阶,走到矮她半个头的弟弟身边,乐滋滋地问:「什么话?炔儿,快,快告诉长姊!」

赵炔侧头,正色道:「事已至此,洗洗睡吧。」

说罢他不看宝音气得冒绿光的脸,轻轻拂袖,单手负于身后,昂首挺胸地大步入殿,往寝宫方向走去,那小屁孩儿装大人的样子,气得宝音几乎忘了自己也是小屁孩儿,很想揍他。

「赵炔!你给我站住。」

炔儿果然好脾气地站住了,回头看她。

「长姊,真话总是很残忍,却是对亲人最好的表达。」

「……你个小屁孩儿!」宝音握紧拳头,恨声道:「你给我等着看啊,我堂堂大晏朝最为贵重的长公主殿下,这么美丽,这么善良,这么大方,这么可爱……我想要做的事,会做不成吗?」

「是很重。」炔儿难得一笑,「旁人撞了南墙也就回头了,可你就因为太重了,愣是沉得回不来……」

「啊!赵炔——」宝音冲了过去。

「打皇太子,是重罪。」

赵炔看着她扬起的拳头,淡淡地笑。

宝音「嘿嘿」笑着,拳头阴恻恻击在他小屁股上,「这是长姊在教训幼弟……不要说你只是皇太子,便是你有一天成了天子,长姊该揍你时,还得揍你……揍得阿爹阿娘都不认识你。」

赵炔脸一黑,「……家门不幸。」

*

宴宾阁里,住满了四方来使。

安排兀良汗使者住的地方,在宴宾楼东侧的世安院。

时下以东为尊,赵樽给东方青玄的待遇向来不错。

烧着地龙的房间里,阿木尔看着东方青玄从入屋起就紧紧皱着的眉头,亲手为她沏了一壶香气盈鼻的碧螺春,放在紫檀木的茶几上,轻声问:「为何愁眉不展?遇到他家小魔女纠缠了?」

「不要那样说她,她还是孩子。」东方青玄面有不悦。

「那我要怎样说?」阿木尔言笑浅浅,「或者说,哥哥,你真的打算娶了她做兀良汗大妃,与南晏联姻?」

「胡说八道!我是她义父!」东方青玄声音微厉。

阿木尔轻呵一声,似笑非笑,「你认人家做女儿,人家未必肯认你做爹。哥,你醒醒吧——」

她的说法,倒是与宝音不谋而合。可东方青玄对宝音原就只有父女之情,何来男女之意?不说让他接受,便是听阿木尔提起,他都觉得罪恶,哪能有半分妥协与念想?他不愿听她这种有违伦理的言论,只轻淡看她一眼,换了话题。

「今日怎不入宫赴宴?」

「我为何要去?」阿木尔反问。

这个问题,东方青玄觉得不需要回答。

当年阿木尔要死要活地留在南宴,不肯跟他回兀良汗,不就为了有机会可以看见赵樽么?这五年来,她哪一天不在盼着赵樽会回心转意?哪一天不在盼着见他一面。可事到临头,她却拒绝了,自是让他生疑。

「五年光阴,我若还看不明白,便是真傻了。」

阿木尔在灵岩庵修行五年,青灯古佛的日子,虽然非她初衷与意愿,可既然此言出自赵樽之口,那么,她便肯去做。五年里,她抄经文、穿僧衣、敲木鱼……没有一日不想他,可终是明白了,她得不到他……永远,也得不到。

「这么说,是放下了?」东方青玄轻问。

阿木尔面有嘲弄之色,「若能放下,我又何苦固执如今?」微微一叹,她提了提裙摆,坐在东方青玄身侧的椅子上,「不是放下了,是在心里发了芽,生了根,茁壮成长了……」

这席话似有所指,又似什么也没说。

东方青玄打量着她的眉眼,「那你今后有何打算?」

他曾以为,东方阿木尔对赵樽的执念,这辈子肯定都是放不下的了。没有想到,五年的庙庵生活,倒是让她有了这样的转变。对于东方青玄而言,这是一件值得欣喜的事情。可他以为的欣喜,只持续了半秒,并听见阿木尔轻轻地笑。

「哥哥,你不想娶妻,我却想嫁人了。」

东方青玄惊住了。

身为南晏的益德太子妃,阿木尔当然不能随便嫁人。思量一瞬,他道:「阿木尔,随我回兀良汗,我给你找个好的……」

「不。」阿木朗打断他,声音清朗,「我身在南晏,长在南晏,要嫁人,自然也得嫁在南晏。我要让他给我指一门婚事,我要他亲自为我祝福,我要他亲自把我嫁出去……」

「阿木尔,你的身份,在南晏如何嫁?」

这不是给赵樽出难题么?

东方青玄语气不善,阿木尔却仍然带着笑,「这是他的事。」

「自不量力!」东方青玄语气一凉,面色有些难看了,「我还以为你是想明白了,不曾想顽固如斯……阿木尔,很多时候,放过别人的同时,也是放过自己。你不放手,如何能得幸福?」

阿木尔转头看他,语气如刺猬。

「哥哥,那你呢?」

东方青玄:「……」

阿木尔又笑:「我们来做一个约定如何?」

东方青玄眉心松开,「你说。」

「你放手之日,我便放手。」

看她俏丽的眼里刺出的挑衅,东方青玄胃气上涌,却无言以对。幸而,如风这时匆匆入内。

「大汗……不好了。宝音公主……又来了。」

东方青玄面色一变,「人呢?」

如风微微垂头,像是很难启齿,一字一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公主在外面,不肯进来。她,她还说,你若不肯应她……她便放火烧了这世安院,与你同归于尽……」

「荒唐!」东方青玄拂袖起身,大步出门。

他知道,宝音这孩子脾气有些拧巴。这些年来,大抵是觉得小时候亏欠了她,赵樽与阿楚对她比对炔儿更为娇宠,惯得有些无法无天。

她说要放火烧了世安院,便有可能真干得出来。

这世安院里住了不少的人,她放一把火会造成多大的后果暂且不说,便是宝音公主对他纵火逼婚这件事儿传扬出去就会有很大的麻烦。别人说他什么没有关系,可宝音还小,将来她还得嫁人,姑娘家的名声何其重要,指不定就毁她一辈子。

他越想越心急,想到那小丫头的小性儿,心火也有些上浮。

「戒严世安院,再通知赵樽来领人。」

「这……」如风想到今儿的帝后大婚,犹豫道:「这时辰了,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东方青玄气得面色发青,好像都不曾动怒的脸上,阴气沉沉,浮上了一层冷气……可只一瞬,他又重重摆了摆袖子,「算了,我来处理。」

斥责了如风,东方青玄出了世安院大门。

只一眼,他便怔住了。

白雪覆盖的台阶上,坐着一个小小的身影。她衣裳单薄,外面裹了一件过大的袍子,像是如风披在她身上的,显得极不合身……像是没有听见他出来,她低垂着头,一只手举着火把,一只手抱着膝盖,整个人如同融入了漫天的飞雪中,可怜巴巴的模样儿,看着令人心痛,多大的火气也都消了。

「还不进来!」

他以为自己满腔怒火,可出口的声音已是柔软。

「阿木古郎……」

小宝音慢悠悠回头,刚想起身奔过去,又似想起什么,坐回台阶上,撇了撇嘴巴,缩着小身子,摇头,一言不发。

「不是把你送回去了吗?怎么又跑来了?」东方青玄蹲身拍拍她身上的落雪,语气满是责怪,「还坐着,舍不得起是吗?这一晚上,你尽在这折腾,若是着了风寒,生了病,看吃亏的人是谁。」

东方青玄骂着,又是心疼,又是生气。

那表情,那动作,与亲爹没有两样。

宝音甚至突然觉得,他连骂自己时皱着的眉头都像她阿爹。

这项认知,让她沮丧地低下了头,屁股更是不肯挪地儿。

「起来!」东方青玄声音更重。

宝音扁着嘴沉默了一会,猛地擡头,「你背宝音进去。」

东方青玄:「……」

宝音手伸得更长一点,「不背么?那你抱我……」

看她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你不管我我就不起」的赖皮样子,东方青玄迎着漫天风雪的双眼,到底软和了下来。他喟叹一声,一只手揽住她的腰,把她像小鸡仔儿似的托起来,往里走。

「身子长重了,我一只手抱着都吃力……你说说你,都长成大姑娘了,怎的还这般任性,说烧房子便要烧房子?」

宝音朝他背后的如风吐了吐舌头,揽住他的脖子,细心细声地道:「……火把是用来取暖的,宝音何时说是要烧房子了?我这么乖的小孩,岂会做这样无道理的事情,是谁在背后败坏本公主的闺誉?」

如风一怔,低下头一声不吭。

东方青玄苦笑,「你啊!」

宝音得意的笑着,突地看见站在门口的阿木尔。

呆了一呆,她皱紧了眉头,「阿木古郎……」

东方青玄看着小丫头凝重的脸儿,又看一眼阿木尔古怪的神情,认真道:「宝音,她便是……」

「你的大妃,是么?」宝音不待他说完,便接了过来。

东方青玄默认一般看着她,「你应该唤她一声……」

「狐狸精!」又不等他说完,宝音便抢过话去。说完,看阿木尔脸色都变了,还乖巧地抿了抿嘴,笑嘻嘻问:「难道我说错了?」

东方青玄沉下脸,「宝音,不可无礼!」

「……因为她是你的大妃是么?」宝音在外头吃了那么久的风,小脸儿在灯火下有些泛白,但声音却满是笑意,「阿木古郎,阿娘说,经常说谎的人,会长出一个长长的鼻子,你可不许撒谎。」

「我没有……」

东方青玄还未说完,宝音便哼了哼,把他脖子勒得更紧,一双水灵灵眼睛转过来,看向楚楚动人的阿木尔,评头论足道:「大妃美则美矣……只可惜了……啧啧啧……阿木古郎,你下次要骗宝音,记得换一个人。这位大婶的脸,宝音太熟……」

太熟?阿木尔奇怪地挑眉,「你认识我?」

宝音笑得好不乖巧,「是啊,大婶儿,你的画像宝音常在宫里看见……这么熟的脸,自是不会认错的。」

她的画像?阿木尔几不可抑地激动起来。

从宝音出生,她便没有见过她,可小丫头却说认得她,还说她时常看见她的画像,这说明了什么?难不成是天禄私藏她的画像在宫中?难不成他也是一直念着她的?

心脏怦怦跳着,她婀娜的脚步,有些虚软。

「乖孩子,你是在哪里见到我画像的?」

宝音咬着下唇,严肃地考虑一瞬,方才认真道:「在我阿娘的医庐里呀……大婶,我阿娘时常指着你的画像语重心长地告诫我:宝音啊,你一定要记住狐狸精都长什么样子,以免将来长大了,会吃亏……」

东方青玄:「……」

阿木尔铁青的脸,几乎碎裂成渣……

------题外话------

预告:下一更18号……

小媳妇儿们,回见。挨个嘴一遍,不要太想我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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