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云山之夜(1/2)
part1:双生花
距离日落还有一小时,团员们早早在营地前架起柴火,预备夜幕降临后点燃。
此处是位于坡道上的一块平坦高地,前是斜披,可眺群山;背靠小林,可挡山风。作为营地,它无可挑剔。
团员围坐一圈,搭灶、坐锅、烧饭。可惜,没有酒……
几个男生藏在雪碧瓶子里、偷带来的啤酒刚刚全数被严厉的团长收缴。所以,苏惟宁只能高举着刚烧开的山泉水,高呼:「同学们,让我们共同举杯,野营团,万岁!」
众人跟从:「万岁!」
野营团团长路参商坐在一顶帐篷门外面,思索着什么。
她游离于众人的热闹之外,之前她清点了人数,确认所有人都已回来后才坐在这里。她从背囊里拿出行事历,查看他们接下来的行程,并做登记和记录。
叶椿从人群挤出来,小跑至她面前,牵着她的手要拖她起来:「来嘛,星星,别自己坐着啊,跟我玩去!」
路参商摇摇头,竖起的食指在唇上比了比,低声解释:「小羽在睡。」
叶椿松了手,探头看了看。
路真羽躺在帐篷里,整个身子藏在毯下,不仔细看根本瞧不着。此刻,路真羽的刘海倒在一旁,露出额上的伤疤,白白一道像怪兽的爪牙,张扬地扑在她的额面。外貌高度相似的双胞胎,同学们区分姐妹俩的方式是比对发型与说话方式:姐姐是凌厉的,妹妹是可爱的。
叶椿:「她脚好点没?」
「好很多了。」
早上,他们翻越「堰嘴岩」时,路真羽不慎滑倒扭了脚,没有及时处理,等发现时,脚面已经肿起来很高。这会儿已敷了药,先睡了。
睡梦中的路真羽动了动,侧卧改平躺,即便翻身,她依然紧拽路参商的衣角。
回家已满快一年,路真羽还必须拽着路参商的衣角才能睡着。路参商探手给路真羽拽了拽被子。
叶椿摇头:「哎呀,路真羽这奶宝一样的怪癖啥时候能改啊。
家里姐妹俩各有卧房,当路真羽的卧房因她不敢独眠而还未正式激活。路真羽回家的第一夜,她抱着枕头赤脚立于路参商卧房门边,怯怯问:「我可以和你一起睡吗?姐、姐姐……」睡至半夜,路参商被身旁瑟瑟发抖的身体弄醒,她拧灯察看,见妹妹紧咬牙关,浑身是汗,身体抖如风箱「……做噩梦了?」路参商慌了神,推搡路真羽不醒。出于本能的,她伏妹妹耳边柔声安慰「别怕,姐姐在这儿」,慢慢的,路真羽气息渐稳。此招竟然有效……待路真羽呼吸如常,路参商起身喝水,同时惊讶发现,路真羽正紧拽着她的衣角。
从此,路真羽便得这怪癖——得拽着路参商的衣角才能睡得着。
「你就宠她,以后她嫁人,也要姐姐陪坐枕边吗?」
「瞎说什么!」路参商蹙眉,扬起手中的笔在叶椿唇上一敲。
「sorry!」叶椿抚着唇连忙道歉,又冲着路参商扮了个鬼脸。
part2:她的尾巴
叶椿巡视周围一圈,问路参商:「你的『尾巴』呢?」
路参商疑惑:「什么尾巴?」
「许尘咯。」
路参商恍然:「你干嘛叫他尾巴。」
「总是黏在你身边不是尾巴是什么。」
「不要乱说!」
从初相识至今,认识许尘已逾十年。从小到大,俊秀、聪慧的一路都很耀眼,不单老师们喜欢他,女同学们的情书、巧克力他也没少收。
这样的他,才不是谁的尾巴!
如果他知道,叶椿这样说他一定不高兴。更何况,他们刚吵过架,现在还没和好。
想到这里,路参商也是没好气:「他是自由人,我怎么会知道他去了哪里?」
「这样啊,好可惜哦,我想借他的衣角给路真羽拽着,你可以去吃点东西!这叫——提前练习!」
「……我不饿。」
叶椿叹气:「星星,你能不能对自己好一点点,不多,就你对路真羽一半就行。」
「我是真的不饿。」
叶椿见路参商无起身打算,妥协:「算了,我去给你弄点吃的来。」
叶椿走后不久,路真羽在被子下动了动,擡手揉眼,呢喃:「姐……」
「你醒啦,饿不饿?我去给你拿东西吃。」
路真羽摇摇头,她将脑袋蹭出帐篷,枕躺在路参商腿上。
「姐姐,今晚会看到星星吗?」
路参商想,小羽很久没有撒娇了……
「云这么厚,恐怕很难。」路参商看着天说。
「姐姐,你会一直陪着我对吧。」
「当然。」
路真羽微笑,掀开毯子出来。她的动作碰翻了什么,她扭头,一脸惊喜:「咦,葡萄!」
小羽的枕头边摆着一串深紫色的成串的圆珠子,模样可爱又可口。
「山葡萄,是许尘采的给你的。」
路真羽拧下一颗送入口中。葡萄很酸,路真羽忍不住身子一抖,又甜蜜一笑。
路参商心头却漫过一丝苦涩。
许尘送这串山葡萄来时,她的目光刚与他的相触,他就冷冷地别开,在路真羽枕边搁下葡萄就走。
他还在生气。
他以前从不生她的气。
夕光无限眷恋得攀伏在山头,被夜摁下山谷。
黑暗渐渐来袭。篝火此刻被点起,赤红的火舌舔舐松木,哔剥有声。冲天火焰下,同学们一阵欢呼。
有人拾掇着能人表演节目,被推举的也大方不拒绝,自发表演的节目一个接一个,人群中不时爆出大笑声。
路真羽的表情变得很向往。
「想去玩?」
路真羽连连点头:「可以吗?」
part3:严苛与包庇
路参商本想说不行,但是看到路真羽哀求的目光,她不忍心了:「你站远点看,不准有大幅度的动作,别让他们不小心踩到你。」
「遵命!」
路真羽起身,一瘸一拐地慢慢朝篝火走去,她尚未靠近篝火堆,许尘已发现了她,快步上去扶她在平坦石块上落座,两人交首而谈,相视而笑。
路参商与他们隔得远,听不见他们对话内容,但从许尘昂首大笑的如沐春风的表情来推测,他们谈论的话题内容一定很有趣。
路参商一动不动——她的脚麻了。
她小心揉小腿肚,可是,为什么,明明是腿麻了。
为什么眼睛也觉得麻麻的、痒痒的,还湿漉漉的?
路参商揉揉了眼,闭上眼睛。咬牙让那股万蚁游走的感觉过去。待双腿恢复正常,路参商赶快起身四处走走。
正悠闲散步,突然听到自己的名字被反复提及。有人躲在另一顶帐篷的后聊天,聊的主角正是她们姐妹俩。
「真倒霉,按照行程,我们今天应该到『休息站』,站里肯定有软绵绵的床,香喷喷的牛奶,说不定还有烤肉吃,根本不需要在这鬼地方挖野菜喂蚊子!」
「谁让那娇滴滴居然会来我们社,那么平的路,她愣生能滑倒,还扭伤了脚。要我说,体弱多病的话就应该在家里好好待着,看看书绣绣花,玩什么爬山啊。」
「路女王才夸张好吧,就为这,居然就让我们停下来了。」
「是啊,当然要我们全体陪着她姐妹俩玩了。」
「是这样吗?原来我们姐妹俩这么本事,竟然让全体同学陪我们姐妹俩玩?」路参商说着走到两人面前,星眸微合。
「路参商!」
两人惊而直立,惊恐看她。路参商扫了两人一眼。原来是林暄妍和她的小跟班。林暄妍是后来加入野营团的。路参商曾撞见她往律照川的包里塞东西。
「给我说说,你们怎么陪我们姐妹俩玩了?」路参商冷冷的目光紧锁住她们。
「我们……」
「我们就是随便聊聊,你别当真啊……」
当面撕不敢,背后倒很会嚼舌根。
「觉得我包庇路真羽不顾全体利益,强行改变行程的,你们手上都有行程单,好好看看今夜到底是露营还是去休息站。」
闻言,两人交换眼神,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一句『据说』就可以引为罪证,一句『有人觉得』就可以捧为真理,一句『无心的』就是免责令牌,啊哈,真好用。」
「对不起。」两人细若蚊蝇的声音。
「说什么?」路参商又问,「啊,我听不清,要不,我找个人来代替我听听……」
「对不起!」这回两人说得大声了。
「忘了和你们说的。你们期待的了不起的『休息站』只不过是一个木头搭盖起来的小棚子,连房间都没有怎么会有床,至于牛奶和烤肉,倒可以在梦里品尝品尝。」
路参商说完,回身走人。
真是讽刺。
许尘觉得她对妹妹太过严苛而生气,她们却都认为她在包庇妹妹。
part4:照片
安营时,路参商才发现路真羽的不对劲。
那时候,路真羽已经忍着痛走了两小时了。刚脱下路真羽的鞋子,她的脚面瞬间像气球「呼」地鼓起来。
路参商表面沉着,心里早慌了神,给路真羽敷药时又不小心把自己烫到了。
许尘看着她手忙脚乱的样子终于变得怒不可遏,两人在帐篷外直接吵了起来。
「你总是这样,凡事都得自己做,你总是对的,不容别人反驳。就是因为你这种强硬的个性才让小羽扭着脚也不敢吭气,伤势才会变得这么重。」
路参商心头掠过一丝委屈。她知道他心疼路真羽,可是他心疼小羽就可以对她这样横加指责?
她虽严厉,但对小羽爱护不会比别人少!
「许尘,你以为是谁啊?」她攥紧胸前项链的坠子,擡眸冷笑,「需要你怎么教我怎么照顾我妹妹!」
听到路参商如此言语,许尘脸色蓦然阴沉,嘴唇张合抖动。
「路参商,十年了,你还是像坨融不化的冰山,一点都没有变。」
他语气平淡,却字字带刃。
对!她是南极,小羽是热带。他既然扛不住她的寒而循暖而去,那还管她融化不融化!他第一次见到路真羽的时候,还不是把路真羽误认为是她!
「十年算什么?许尘,你也没有你想像中的那么了解我!我也不需要你来教训我!」路参商不甘示弱地回吼。
吼完她就后悔了。
她不会看不到许尘脸上的失落。
「没错,路参商,你谁也不需要,因为你自己一个人也可以活得好好的!」
「哎哎哎,怎么啦怎么啦!」本走在前方一点的叶椿察觉到不对劲,连忙从坡道上溜下来打圆场,她推了许尘的肩膀,「许尘,律照川找你。」
「……」许尘没有动。
「快去啊!」叶椿催促。
「我和小羽决定交往了。」许尘突然说。
路参商:「你要和谁交往是你的自由。」说完,然后别过脸去不再看他。
许尘一抿唇,扭头走了。
直到现在,两人还没有合好……
路参商重新坐回到帐篷前,她翻开自己的行历本,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行程,但是她一个字都看不进去。再擡眼,许尘与路真羽迎着火光并肩而坐,红光如纱浮动,将俩人笼罩其中。
——「路参商,你谁也不需要,因为你自己一个人也可以活得好好的!」这话,在她脑壁来回撞击,害得她头很痛。
「如果你的目光是剑,许尘后背早被你刺成千疮百孔了。」耳后有人声乍起。
突来的声音令路参商惊愕,她猛将手中的本子合上,并迅速转身站直。
律照川托着餐碟冷眼看她,语气也一如既往地冷。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