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破空(1/2)
谢允刚开始还以为天只是没亮,却原来是还没放晴。
木小乔和霓裳夫人萍踪飘渺地唱了一出白骨传后飘然离去,却给京城禁卫出了好大一个难题。虽得了谢允一句「将错就错未尝不可」的保证,赵渊仍是如履薄冰地叫人戒严了。
谢允身着繁复的礼服,感觉脖子上的裂口快给冠冕压得裂开了,幸好他此时血流速极缓,一会就给冻住了,他陪在一边,冷眼旁观赵渊祭告先祖。
仪式又臭又长,听得他昏昏欲睡,便忍不住想,先帝若真有在天之灵,只怕已经给念叨烦了。
金陵的冬天潮湿而阴冷,虽没有旧都那样冷冽的西风,却也绝不好受,不多时,又飘起了细盐一般的小雪来,各怀心思的文武百官冻得瑟瑟发抖,在一边陪着,赵明琛领着一帮大大小小的皇子列队整齐,目光不小心和谢允碰在一起,立刻便又移开。
谢允懒得揣测他在想什么,他同旁人不同,雪渣沾在身上,并不融化,很快便落了薄薄的一层,他已经感觉不到冷热了,觉得心脏越跳越慢,心里漫无边际地走着神,掐算着自己的时间,寻思道:「恐怕我这辈子是回不去旧都了。」
这时,赵渊拉住他。
谢允回过神来,这才发现已经到了这个环节,他觉得腿有些发麻,好不容易稳住了往前走了几步,顺势跪下。
赵渊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朗声开腔道:「朕父兄当年为奸人所害,亲人离散,朕年幼无知,临危受命……」
谢允面无表情地听着,看着黑压压的禁卫,心道:「这种场合,阿翡恐怕是来不了了,也好,省得让她看见我这傻样。」
「为政二十余载,夙兴夜寐,惶惶不可终日……」
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从谢允胸口升起,先是有点麻、有点痒,好一会,他才反应过来,那是某种尖锐的刺痛感,华服之下,缓缓蔓延全身,谢允眼前忽然有点模糊。
「朕以薄德,不敢贪权恋位,欲以托丕图于先皇兄之贤侄,遵天序、恭景命……」
谢允缓缓将气海中最后一丝仿佛尚带余温的真气放出来,聊胜于无地游走于快要枯死的经脉中,心里苦中作乐地想道:「要是我死在这里,陛下可就好看了,幸亏一早出门就把『熹微』给阿翡送去了。」
「钦此——」
谢允微微一擡眼,落下的雪渣从他睫毛的间隙中落了下来,扫过鼻梁,又扑簌簌地落入他同样冰冷的衣襟中。
「臣……」谢允重重轻了一下自己的嗓子,「臣不敢奉诏。」
一声落下,谢允也不知是自己耳鸣听不清,还是身边这帮大傻子真没料到这个答案,都愣了,总之四下是静谧一片,落针可闻,一阵阴冷的风从高高的天地祭台上卷下来,谢允同他一下比一下沉的心一样平静,不慌不忙地说道:「臣有负先祖叔父所望,文不成武不就,才不足半斗,德行不端,六艺不通,体格不健,恐……」
赵渊陡然喝道:「明允!」
「恐无福泽深厚之相。」谢允充耳不闻,缓缓补全自己的话,继而擡头,「臣……」
就在这时,突然有人冷冷地哼了一声,截口打断谢允。
那声音好似离得极远,又好似就在耳边,极沙哑,喉咙中好似生了两片生锈的老铁。
赵渊心口重重地一跳,猛地擡头望去,只见遥远的御辇所在之处,有个鬼影似的人「飘」在御辇高高的华盖之上,那人只有脚尖一点轻轻地支在一丈八的华盖上,周身裹在黑衣之中,黑袍宽大,随风猎猎而动。
所有禁卫身上的弦一齐绷紧了,没有人知道此人是什么时候来、什么时候上去的!黑衣的统领压低声音道:「拿下。」
进退无声的禁卫令行禁止,「拿下」二字话音未曾落地,所有弓/箭手便转身就位,四支小队同一时间包抄上前,第一支羽箭擦破了昏沉的夜空,「咻」的一声——那「鬼影」倏地动了!
他黑云似的从那高高的华盖上悠然而下,长袖挥出,好似推出了一堵看不见的墙,将潮水一样的箭头与禁卫挡了出去,口中朗声尖啸,不少平时身体不怎么样的文官当时便被那声音刺得头晕眼花,一时站立不稳。
一个侍卫两步上前,一把扶住赵渊:「皇上,请先移驾!」
那鬼影却出了声,用那种沙哑而阴森的声音一字一顿道:「你们以为南渡归来的真是你们的皇帝吗?哈哈哈,可笑,死后为何不去问问山川剑,因何被灭口?「
赵渊整个人一震,好似逆鳞被人强行拔去,整个人脸上顿时青白一片。
一只冰冷的手轻轻地抓住了他的手肘,有什么东西从眼前闪过,他猝然回头,见那竟是亲王高冠,那么重的冠冕横着便飞了出去,极刁钻地撞在了那「鬼影」腿上,竟当空将他打了下来!
谢允轻轻呵出一口白气,将赵渊甩向身后侍卫:「妖言惑众的疯子。」
那「鬼影」一落地,顿时便陷入了禁卫包围圈中,枪阵立刻压上,那「鬼影」踉跄了两步,头上的兜帽应声落下,竟露出一张骇人的骷髅脸来!
他所有的皮肉都紧紧贴在头骨上,干瘪的嘴唇上包裹出牙齿的痕迹,血管与经脉青青紫紫、爬虫似的盘踞在薄得近乎透明的皮下,最可怖的是,细得一只手能握住的脖颈上,皮下竟有一只巴掌大的虫子形状凸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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