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风云(2/2)
周以棠道:「你去跟大当家讨一块令牌,就说我要的,这位小兄弟是我的客人,请她放行。」
李晟不敢耽搁,转身走了。
「多谢周先生。」谢允眉开眼笑道,「我这不速之客来时翻墙钻洞,走的时候总算能看看四十八寨的大门往哪开了。」
「你姓谢,」周以棠道,「是和谢相有什么关系么?」
「不错,一笔写不出俩谢,」谢允一本正经道,「我和他老人家八百年前是一家,老家祖坟肩并肩。不过八百年后么,他在庙堂之高,我在江湖之远,我们俩相得益彰,算是八拜的神交吧。」
周以棠见他满嘴跑马,没一句人话,干脆也不问了,冲他拱拱手,招呼上周翡,慢慢地走了。
那天之后,周翡就没再见过谢公子,据说是已经下山走了,还替周以棠带走了一封信。
谢允离开后一个多月,有人十分正式地叩山门求见四十八寨大当家李瑾容,李瑾容却没有露面,只命人开门放行,让周以棠离开。
那天,四十八寨漫山的苍翠欲落,碧涛如海,微风扫过,簌簌而鸣。
周以棠独自一人缓缓走下山,两边岗哨早接到命令,一左一右地开门让路谋爱成婚,总裁太危险!。他回头往来路上看了一眼,没看到想看的人,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似乎是自嘲。就在这时,有人高声道:「等等!」
周翡脚不沾地地从四十八寨中追了出来:「爹!」
李大当家说不拦着周以棠,可没说不拦着令牌都没有的周翡,山门前几个岗哨异口同声道:「师妹止步。」
周翡才不听那套,她不知又从哪找了一把差不多的窄背刀,离着数丈远就把铁鞘一扔,堪堪卡住了铁栅,两个岗哨一人持刀,一人持枪,同时出手截她,周翡一弓腰,长刀后背,将两人兵刃弹开,侧身硬闯,山门间顿时落下七八个守门弟子,团团将她围住。
周以棠一脸无奈:「周翡,别胡闹,给我回去!」
周翡只觉得那众多压在头顶的刀剑像一块挣不开、甩不脱的五行山,她双手吃劲到了极致,关节处泛起铁青色,咬牙道:「我不!」
周以棠:「阿翡……」
周翡:「她不让别人送你,我送你,大不了我也不回来了!」
周以棠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前来接他的人中,为首一个是个三十五六的汉子,一身黑甲,身形精干利落,见周以棠目光扫过来,那穿黑甲的人立刻上前道:「末将闻煜,奉命护送先生前往金陵,您有什么吩咐?」
「原来是『飞卿』将军,幸甚。」周以棠一指周翡那卡得结结实实的刀鞘,说道,「这孩子让我宠坏了,拧得很,叫将军见笑了,我双手经脉已断,可否请将军搭把手?」
闻煜笑道:「周先生客气。」
说完,他并不上前,隔着老远一甩手,打出一道劲力,不轻不重地敲在周翡的刀鞘上,刀鞘应声而落,四十八寨门前六丈高的两扇铁门发出一声刺耳的尖鸣,「咣当」一下合上了。
周翡被七八个守卫牢牢地压制在原地,含怒擡头,狠狠地盯住闻煜。
黑甲的男人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令爱要记恨上我了。」
「她还小,不懂事。」周以棠摇摇头,弯腰捡起那一截铁刀鞘,它先是被铁门卡,又被闻煜弹了一下,上面顿时多了两个凹陷,周以棠便向周翡道,「这刀一般,以后爹替你寻把好的。」
周翡不吭声,奋力地将那些压着她的刀剑往上推去,她一口气分明已经到了头,胸口一阵刺痛,依然赌气似的半寸也不愿退却。
「我记得我跟你说过『鱼与熊掌不可兼得』。」周以棠看着她道。
周翡不想听他扯些「舍生取义」之类的废话,充耳不闻地避开他的视线,手中长刀不住地打颤,发出「咯咯」的声音,然后毫无预兆地再次突然崩断,迸出的断刀狠狠地插在地上,那守卫用刀背压住了她的双肩。
「我不是要跟你说『舍生取义』,」周以棠隔着一扇铁门,静静地对她说道,「阿翡,『取舍』不取决于你看重什么、不看重什么,因为它本就是强者之道,或是文成,或是武就,否则你就是蝼蚁,一生只能身不由己、随波逐流,还谈什么取舍,岂不是贻笑大方?好比今天,你说『大不了不回来』,可你根本出不了这扇门,愿意留下还是愿意跟我走,由得了你么?」
闻煜听周以棠与这女孩轻声细语地说话,还以为他要好言哄劝,谁知他说出了这么无情的一番话,别说那小小的女孩,就连他听着都刮得脸疼。
周翡愣住,眼圈倏地红了,呆呆地看着周以棠。
「好好长大吧。山水有相逢,山水不朽,只看你何时能自由来去了。」周以棠说道,「阿翡,爹走了,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