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蛊毒(2/2)
吴楚楚的声音有些发紧,低声道:「她……她和我们分头走了。」
「哦,」殷沛一点头,笑道,「可惜。」
吴楚楚一手心汗,可惜什么?
周翡与殷沛虽然无仇无怨,但对他可不曾客气过,此人一看便是心性偏激之人,莫不是想将当日受的辱一起报复回来?
殷沛见她后脊梁骨僵成了一条人棍,十分得意地笑道:「怎么,怕我?」
吴楚楚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唯恐一个回答不当,跟别人找麻烦,后背更僵了,李妍却不管那许多,张口便要说话,被吴楚楚在桌下一把按住。
殷沛显然众人的戒备与畏惧取悦了,愉快地笑出了声,随即宽宏大量地放过了他们这一桌,转向兴南镖局一侧,伸手一指朱晨,说道:「你,跟我走。」
兴南镖局大概应该改名叫「倒霉镖局」,众人被这无妄之灾砸了个晕头转向,朱晨脸色陡然白了,强撑着发软的腿站起来,勉强镇定道:「这位前辈……不知有何指教?」
「前辈?」殷沛尖声笑起来,「前辈,哈哈哈!」
朱莹哆嗦了一下,下意识地抓紧了兄长的袖子。
「你天生不足,」殷沛道,「注定是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废物,走什么镖?瞎凑热闹。本座座下缺几条得用的狗,你过来给我当奴才,我教给你几招保命的招式,日后你只需在我一人面前做狗,宇内四海,随意作威作福,怎么样?」
他每说一句,朱晨的脸色便白一分,最后不知是气还是畏惧,竟瑟瑟发起抖来。
朱莹显然已经习惯维护柔弱的兄长,跳起来道:「我哥是兴南镖局的少当家,你胡说什么!」
殷沛好似听了个天大的笑话,纵声大笑道:「兴南镖局?还……还少当家?哈哈哈哈,好大的名头,可真吓死区区了。」
他话音未落,人已经到了朱家兄妹面前,一把抓住朱晨胸口。朱晨再瘦弱也是个十八/九岁的大小伙子,接近成年男子身形,谁知在他手中却好似一片轻飘飘的纸,被殷沛一只手提在手里。
殷沛惨白的手腕上爬过一只面貌狰狞的虫子,约莫有大人的食指长,一直爬到了殷沛指尖,触须抵在朱晨喉咙下,仿佛下一刻便要从里面钻进去!
朱莹与那虫子看了个对眼,骇得「啊」一声尖叫出声。
吴楚楚大声道:「公子,正所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你方才仗义出手,助我们打退那些活人死人山的恶人,我们都很感激,可你如今所作所为,又与那郑罗生有什么不同?」
殷沛闻言,偏头看了她一眼,长眉高高挑起,跃居铁面具之上。
「不错,」他坦然道,「你眼光很好,我正是跟郑罗生学的,郑罗生不好吗?他错就错在本事不够大而已,你放心,我已经吸取了这个教训。」
吴楚楚说不出话来。
殷沛眼睛一亮,笑道:「莫非你也想入我门下?也不是不成,你虽然百无一用,勉强还能算聪明。」
他揪着殷沛,在众人惊呼中转身掠至吴楚楚面前,杨瑾的断雁刀「哗啦啦」的响了起来,刀锋如火一般径直斩向殷沛身上那恶心的虫子。
殷沛哼笑道:「蝼蚁。」
他身形不动,一擡手抓向雁翅大环刀的刀背,长袖之下,又有一只可怕的虫子露出头来。
就在这时,一道刀光横空而过,好似一阵清风从殷沛与杨瑾之间掠过,「笃」一下将那虫子钉在了地上。
殷沛暴怒:「什么人!」
李妍却大喜:「阿翡!」
周翡一身风尘仆仆,显然是赶路而来,甩手将苗刀上的虫尸抖落,她皱着眉端详了殷沛片刻:「是你?」
殷沛倏地松了手,任朱晨踉跄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咧开他那张吃过死孩子一样的嘴唇:「不错,是我,久违。」
李晟顾不上问她方才死到哪去了,起身低声道:「阿翡,小心,此人功力与丁魁不相上下,身上还有种会吸人血肉的虫子……」
「涅槃蛊。」周翡接道。
李晟:「……」
他十分震惊,没料到自己这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妹子竟也有博闻强识的一天。
「我沿原路回去找你们,结果看见一地僵尸,」周翡道,「一个同行的前辈告诉我的——什么鬼东西也往身上种,殷沛,你他娘的是不是疯了?」
吴楚楚方才为了避免激怒殷沛,便是打招呼都只称「公子」,没敢提「殷」字,不料周翡毫无避讳,大庭广众之下一口道破他名姓,殷沛怒不可遏,爬虫似的脖筋从颈子上根根暴露,大喝一声,猝然出手发难。
周翡不知是无知者无畏还是怎样,横刀便与他杠上了。
杨瑾先是皱眉,随即倏地面露惊异——他发现不过相隔两天一宿,周翡的刀又变了!
周翡的破雪刀走「无常道」,原本是她擅长触类旁通与取长补短,将不少其他门派刀法吸取纳入,刀法时而凌厉时而诡谲,叫人无迹可寻。
可是突然之间,她好似经历了什么巨大的变故一般,破旧的苗刀在她手中竟好似脱胎换骨,陡然多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只有真正浸淫此道的人方能看出端倪。
所谓「无常」者,有生老病死、乐极生悲,又有绝处逢生、人非物是。
世情恰如沧海,而凡人随波于一叶。
九式破雪,「无常」一篇,本就该是开阔而悲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