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齐聚(2/2)
到楼上坐定,他才对朱晨说道:「『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烟雨浓』,这说的是南北两大刺客帮派……」
周翡听得心头一跳,感觉都像熟人。
果然,林伯接着说道:「……就是传说中的『羽衣班』和当年的『鸣风楼』。」
周翡有点震惊,她单知道霓裳夫人跟她手下一帮女孩子来无影去无踪,没料到她们竟然除了唱曲之外,还有人命买卖的副业!
林伯道:「另外两个,一个是独来独往的『黑判官』封无言,还有一个,便是这『猿猴双刀』,都已经隐退好多年了。当年因为北斗天怒人怨,十个悬赏里有八个都跟他们有干系,别的好说,四大刺客倘若都避而不接,实在对不住自己的名头,可又不能真接——你们想想,连鸣风楼接了北边的活,都闹得最后被迫退隐四十八寨,其他人能讨着好吗?怎么都是为难,聪明人便都急流勇退,顺势金盆洗手了。」
后生们听了一时都有些戚戚然。
这时,李妍自来熟地问道:「老伯,那个背一筐小蛇的又是谁啊?」
林伯「噫」了一声:「你这女娃娃,倒是胆大,蛇也不怕么?」
李妍当然不怕,四十八寨常年潮湿多雨,又在山上,毒虫毒蛇不说满山爬,隔三差五地也总能见着几条,偶尔长个口疮什么的,还能捞到个蛇羹吃一吃。
「有什么好怕?」李妍大喇喇地说道,「我还养过一条呢,后来叫姑姑发现,把我骂了一顿,给拿走了。」
杨瑾闻言,面皮一紧,不动声色地躲她远了点。
林伯年纪大了,看见李妍这种活宝一样的半大孩子便喜欢得很,笑眯眯地给她解释道:「那一位是『毒郎中』,名叫做应何从,他身上那一筐宝贝可不是你养着玩的,里头都是见血封喉的毒物。」
李妍养的其实也是毒蛇,要不然李瑾容才不管她,只是这小丫头虽然总是一副缺心少肺的样子,却是个争宠和讨人喜欢的好手,听出林伯等人对这养蛇的「毒郎中」颇为忌惮,她便本能地没提这茬,只是大惊小怪地「哇」了一声,哄得林伯乐呵呵的,这才有点羡慕地偷偷通过楼梯,往那「毒郎中」的筐里看了一眼。
「毒郎中」仿佛感觉到了什么,突然一擡头,正好和李妍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这应何从面颊有些消瘦,长得眉目清秀,气质略有些阴郁,但总体是个蛮耐看的青年——只可惜大多数人见了他那一筐蛇,都不敢仔细看他,也便分辨不出他美丑。
他一擡头看见李妍,似乎也有些意外,没料到是这幺小的一个女孩,一侧的长眉轻轻挑动了一下,李妍也不知怎么想的,冲他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脸。
她正在呲牙傻笑,突然脑后一痛,李妍「哎哟」一声:「李缺德,你打我干嘛?」
李晟往楼下瞥了一眼,见那毒郎中收回了视线,这才放下心来,冲李妍道:「嘴别咧那么大,牙掉下去不好找。」
李妍:「……」
但凡她打得过,一定要在「李缺德」脸上挠出三条血口子。
周翡从小听他俩掐,在旁边拾了个熟悉的乐子,嘴角刚露出一点笑意,旁边便突然递过一个白瓷的杯子。
周翡一愣,偏头望去,只见兴南镖局的那病秧子少主朱晨用开水烫了个杯子,又细细地拿丝绢擦干净了,顺手递给了她一个。朱晨骤然见她目光飘过来,仿佛吓了好大一跳,慌慌张张地移开自己的视线,吭哧吭哧地将剩下几个杯子也擦了,任劳任怨地分了一圈,始终没敢擡头。
周翡有点莫名其妙,心道:「不就剁了四条胳膊么,我有那么吓人?」
就在她想说句什么的时候,楼下突然飘来一串琵琶声。
林伯侧耳听了片刻,脸色倏地一变,一擡手按住朱晨的肩膀,将食指竖在嘴角。
不但是他,客栈中不少人都戒备了起来,尤其是那猿老三手上的猴。
这长了毛的小畜生受了刺激,蹿上长板凳,张嘴大叫起来,好像企图打断琵琶声。
琵琶声自顾自地响成了一串,周翡越听越觉得熟悉,忍不住探出身去。
门口传来银铃似的笑声,几个女孩子率先进了客栈中,个个好似风中抖落露珠的花骨朵似的。
吴楚楚:「呀,怎么是……」
随即,一角裙裾飘进了客栈,有个人脚踩莲花似的提步缓缓而入,来的居然是个熟人——霓裳夫人!
望春山都是人家送的,看见了自然不能当没看见,周翡撂下一句「你们先坐」,便起身提步下了楼,刚站上楼梯,她便觉得楼下的气氛有些剑拔弩张,脚步便是一顿。
霓裳夫人看见了她,擡起尖削的下巴,冲周翡风情万种地笑了一下,随即便将视线转向了那奇形怪状的猿猴双煞,她弯起一双桃花眼,笑道:「猿三哥,好些年没见,怎么这小畜生见了我还是呲牙咧嘴?」
猿老三还没说什么,那猴五娘便一扭八道弯地站起来,捏着嗓子道:「想是闻见狐狸精味,呛着了。」
霓裳夫人大笑,仿佛被骂得十分受用,她手下的女孩子们旁若无人地闪身进了客栈,嬉笑着占了几张桌子,旁边不少人似乎对她们颇为忌惮,不由自主地退让开了。
楼下有出来有进去的,气氛紧绷地乱成了一团。
就在这时,一道头戴斗笠的人影出现在门口,正是消失多日的谢允。
谢允本是跟着羽衣班前来的,因为没打算跟霓裳夫人相见,便将斗笠压得很低,谁知还未走进来,先一眼看见了楼梯上站着的周翡。
谢允脑子里「嗡」一声,空白了片刻。
这水草精怎么在这!
他当时想也不想,掉头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