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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5】沉冤得雪,讨回公道(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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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无数次幻想过乔峥醒来的画面,可真正到了这一刻,乔薇又有些难以置信,她怔怔地站在那里,连该说什么话都忘了。

乔峥的笑容慈祥而温暖,似一束明媚的春阳照进人心最阴霾的角落,乔薇有点喜欢。

「小薇。」乔峥微笑着开口。

乔薇的睫羽颤出了一个不规律的节奏,定了定神,她走向乔峥,唇瓣张开,又闭上,闭上,又张开:「父……父……」

叫不出口。

乔峥轻轻地拍了拍床沿。

乔薇坐下。

不知为何,心中局促,像个做了错事等待责罚的小学生。

乔峥缓缓擡起手来,轻轻地落在她头上,抚摸着她柔软的发,声音也如同他的掌心一般温暖:「我听罗大娘叫你小薇。」

乔薇嗯了一声,被他摸着脑袋,虽有些不习惯,却并不反感。

乔峥轻声说道:「我以后也这么叫你。」

「嗯。」乔薇点头,一身的冷刺,好似忽然之间收了起来,整个人乖巧得不像话。

乔峥温柔地看着她:「我昏迷的这段日子,让你受累了。」

「你是为我才受的伤……」乔薇说着,忽然见他在笑,从前没仔细看,尚不觉得,而今细细一瞧,才发现他长得不是一般的好看啊,不是冥修那种妖孽得勾魂摄魄的模子,而是一张清隽如月光的面庞,乔薇看了一会儿,发现他发现自己在看他,心头涌上一层尴尬,垂下眸子,捡了顺嘴的说道:「那天的事,实在是有些不好意思,我跟二房闹得很僵,不该带你去那边凑热闹的。」

乔峥静静地听着,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她脸上,仿佛在示意她说下去。

乔薇捏了捏手指,说道:「乔家发生了很多事,我稍后慢慢与你说,你先把手给我一下,我看看你的脉。」

乔峥十分配合地伸出手来。

乔薇三指搭上他脉搏,脉象平稳有力,只是跳得略快,看来这个苏醒的父亲大人并不像表面看上去的那么镇定。

乔薇收回手:「好了。」

「我痊愈了?」乔峥含笑地问。

乔薇点点头,又摇摇头:「人的痊愈分许多方面的,有生理上的,有心理上的,有身体上的,有精神上的,你身子是没多大毛病了,至于你别的方面……」

乔峥擡手,理了理她鬓角被风吹乱的发丝,说道:「我都想起来了,不会再把你弄丢了。」

乔薇低下头,避开他厚重的眼神:「你上次说要去找……找我娘,你还去不去了?」

乔峥缓缓说道:「暂时不去了,我离开这么久,亏欠的何止是她?也有你,我不知道这辈子还不能活着找到她,但我知道我能活着陪陪你,把她亏欠你的那一份,一并补偿给你。」

乔薇的鼻子一下子就酸了。

乔峥说道:「如果她知道了,一定也会赞同我这么做,没人比你娘更在意你,她可以吃苦,可以忍受寂寞,但她不能忍受你过得不好,要是让她知道你这几年……」

后面的话,乔峥没有说下去,想起乔薇这几年的经历,他的喉头就像是堵了一块尖锐的石头,无尽的胀痛。

他将乔薇的手合在掌心,明明昨天她还追在他身后,一口一个爹爹,不好好走路,三步摔一跤,半夜不肯自己睡,总装做了噩梦把他们骗上床……

一眨眼,她已经生儿育女了。

他都错过了什么……

乔峥眼圈泛红,泪水蓄满了眼眶,他极力忍住。

看着他难过,不知怎的,乔薇的心里也一阵难受。

乔薇想到什么,揉了揉眼睛,把眼底的水光揉去,随后看向他道:「对了,有件事,我必须要告诉你。」

乔峥道:「乔家的事,可以以后再说。」

乔薇沉吟片刻,摇头:「不是乔家的,是祖母的。」

「你祖母她怎么了?」乔峥的眸子里迅速浮现起了一丝担忧。

乔薇从他掌心抽回手,拿起放在他床头的小匣子,放到他面前道:「祖母故去了,这是她留下的东西,我不知道里头装的是什么,我想,可能你打开比较合适。」

乔峥颤抖着双手接过盒子:「她怎么去的?」

乔薇想起那个简陋而冰冷的禅房,想起她六年来孤苦无依,常伴青灯的日子,心里一阵酸涩:「在睡梦中去的,走得很安详,没有痛苦。」

乔峥拧掉了匣子的锁头,打开匣子,里头满满的,全是他在外时写给母亲的信,从十岁到三十,每一封都完好无损地保存着,只是页面泛黄得厉害,看得出时常被拿出来,不少字迹被水渍晕开了,那是他母亲的泪……

他无法想像在得到他去世的消息后,他娘是怎样白发人送黑发人,又怎样在无数个撕心裂肺的夜晚,对着他的遗物泫然大哭。

「娘……儿子不孝……儿子不孝啊——」

乔峥再也抑制不住心口的悲愤,抱住信,像个被遗弃了的孩子,嚎啕大哭了起来……

……

乔峥醒来的消息很快在村子里传开了,大家伙儿都很替乔薇高兴,不管曾经发生了什么事,亲爹尚在人世,这就是最大的幸事。

乔峥昨晚抱着老夫人的东西哭了许久,乔薇不忍打扰他,轻轻合上了他的门,天亮时分,打他门口经过,想叫叫他,最终忍下了,她不知道乔峥是怎么想的,但如果换成了她,她大概不想让自己孩子看到自己痛哭流涕的一面。

乔薇去了厨房做早饭,中秋,私塾放假三日,小包子在床上呼呼大睡,乔薇不赶时间,慢慢地做。

中途望舒起来尿了尿,又趴回床上睡了。

乔薇做了白面馒头、鸡汤手擀面、薏米粥,回屋时,两个小包子居然已经起了,抱着个袋子坐在拔步床的地板上,吭哧吭哧地啃着。

望舒笑眯眯地道:「糖炒栗子!」

冥修昨晚带了七八斤,分了众人一些,还剩不少。

「一大早吃这个,不怕……」

乔薇话未说完,就听见吥的一声,小包子放屁了。

乔薇眯眼:「谁?」

景云红了脸。

乔薇把早饭摆到了桌上,犹豫了一会儿,去叫乔峥吃饭。

刚走到门口,准备擡起手去扣他的门,门开了。

乔峥站在门内,眼睛是肿的,精神却爽利了许多,看来是熬过来了。

「小薇。」乔峥微笑。

乔薇笑了笑:「早饭好了。」

乔峥看着她:「还是不肯叫我一声爹吗?」

「爹。」

声音很小。

但乔峥听见了,心头最后一丝阴霾也没了,眼底的亮色几乎能穿透墙壁。

「诶!」他大声地应。

乔薇的唇角不着痕迹地勾了一下,不就是叫了声爹?有必要高兴成这样?

「外公外公!你醒啦!」

两个小包子争先恐后地跑了过来,这段日子尽管乔峥一直昏迷,但乔薇每日都让他们到乔峥床前,陪乔峥说话,他们对乔峥也有着不可替代的感情。

乔峥蹲下身,将两个小外孙搂进怀里:「外公醒了,以后都不会再睡那么久了。」

「真的吗?」二人异口同声地问,不愧是龙凤胎,心有灵犀。

乔峥宠溺地笑道:「真的。」

望舒小心翼翼地翻开自己的小腰包,从里头取出一颗黏糊糊的糖炒栗子:「外公表现真棒,奖励外公。」

乔峥高兴地将栗子吃进嘴里,只是很奇怪,既然是糖炒的,为什么没有甜味……

望舒往饭桌走去,一边走一边从纸袋里拿了一颗糖炒栗子,把糖全部舔了,再把栗子装进了自己的小腰包。

乔峥昏迷的日子,正如乔薇所言,只是不能醒来、不能言语,但耳朵能听,心如明镜,乔家的事、罗家的事、作坊的事、甚至那晚遭遇刺客以及素心宗、两生果,他都知道了七七八八,乔薇没有可隐瞒的,也不打算隐瞒。

乔峥又心疼又难过,当初的出游就是一个错误,错了十几年,好容易回了,却又给女儿添了这样大的麻烦。

乔薇道:「我的事你不用担心,已经处理好了,乔家那边,你看看要怎么办。」

他只有这么一个女儿,乔家定是要留给她的,但传嫡不传庶,传男不传女,规矩不好破,他还得从长计议:「我回一趟乔家,先把你的身份恢复了。」

乔薇虽是替乔峥夺回了家主之位,但她被从族谱除名的事,非乔峥亲自出面不能善了:「当年的事……」

乔峥点头:「我心中有数,不会再让人冤枉你了。」

乔薇嘴上说着不在意的话,但能沉冤得雪,谁又不想呢?

这个枷锁背在身上六年,两个孩子被骂了五年的野种,终于,能真相大白了。

乔薇拿着筷子的手都有些发抖。

乔峥握住她的手:「让你受委屈了,爹以后再也不会让人欺负你。」

乔薇点头。

三个孩子下了山,去村里找小伙伴,乔薇收拾带去乔家的东西,都是一些从山里采的菌菇以及自己做的鹌鹑松花蛋,准备带给四叔四婶尝尝鲜,收拾到一半时裘掌柜来了。

乔薇走出院子,笑着与伫立在风口的裘掌柜打了招呼:「什么风把裘掌柜吹来了?不是我这儿的栅栏又出了什么问题要检修吧?」

裘掌柜客气地笑道:「不,这次是一点私事。」

「私事?」乔薇挑眉。

裘掌柜四下看了看,作坊正是上班的时辰,大家伙儿都在里头忙碌着,时而有人把清理出的壳子搬出来,裘掌柜的目光变得越发小心。

乔薇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会意地点点头:「屋里请。」

「好。」裘掌柜随乔薇进了堂屋。

乔薇拿起茶壶,倒了一杯新泡好,还没来得及喝的茶:「龙井喝完了,普通的红茶不嫌弃吧?」

「乔夫人客气了。」裘掌柜接过茶杯,喝了一小口,言归正传,「我今日来是为了七娘的事。」

乔薇微微困惑:「七娘怎么了?你不会真的还没对她死心吧?裘掌柜,虽说你是我朋友,但这件事我不赞同啊,人家七娘与阿贵好好的,孩子都有了,你横插一脚,不厚道啊。」

裘掌柜无辜道:「乔夫人可真是冤枉我了,我不是来棒打鸳鸯的,是七娘的东西掉我那儿了,我来还给她。」

说着,他从怀里拿出了一支铜簪子。

「铜簪子本身不值多少钱,丢了也就丢了,想来以七娘如今的本事,不缺这么一支簪子,但在我那儿时,我瞧她老摸这支簪子,想来它不是一支普通的铜簪,所以裘某还是给送回来了,劳烦乔夫人帮我转交给七娘。」

「多谢裘掌柜,我替七娘收下了。」乔薇伸手去接。

裘掌柜却又问道:「这支簪子……」

乔薇哦了一声,笑道:「是阿贵送的。」

裘掌柜似乎早已预料到了这一答案,脸上并无多少诧异之色,只是有些落寞,他摩挲着手里的铜簪道:「她是个好姑娘,希望阿贵好生待她吧。」

乔薇看着他迟迟不给的簪子,有点儿想把它抢过来:「阿贵这人龟毛了一点,但对七娘挺好的,裘掌柜请放心。」

「乔夫人都这么说,那我……没什么可担心的。」裘掌柜依依不舍把铜簪子交了出去,刚交到乔薇掌心,不等乔薇握住,他又拿了回来,「下个月,我可能就不在这边了。」

乔薇的注意力在那支簪子上,簪子的其中一片花瓣弯了,好想把它掰回去啊!

「去哪儿啊?」乔薇盯着簪子,心不在焉地问。

「这不是快过年了吗?再做完下个月的生意,就得随六爷北上一趟。」

「哦。」乔薇去拿簪子。

裘掌柜无意识地避开,乔薇无语地看着他,他意识到了不妥,讪讪一笑:「抱歉,给你。」

乔薇拿过簪子,赶紧把被挤压得变形的花瓣掰正,心里总算舒坦了,长长舒了口气,道:「好了,簪子我会替你交给七娘的。」

「七娘的簪子怎么在你手里?」

阿贵冰冷的声音突然地响在门口,乔薇吓了一跳,随即赶忙将簪子藏在了宽袖下:「你怎么来了?作坊不用做事了?」

「作坊的茶叶用完了,来问问你这边还有没有。」答完乔薇的话,阿贵冷冷地走到裘掌柜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裘掌柜,「七娘的簪子怎么会在你手里?」

乔薇忙道:「你误会了,阿贵,七娘的簪子是我捡到的!」

阿贵咬牙:「我全都听见了!」

该死!

只顾着纠结变形的花瓣,没注意这家伙在外偷听墙角!

乔薇一时间百口莫辩,什么叫抓了现行,这就是了。

裘掌柜的眼神也闪过一丝慌乱,就算他与七娘是清白的,但被阿贵「抓住」,仍是有那么一丝尴尬,好在他很快便定下神来,还算客气地说道:「你别误会七娘,先听我解释……」

阿贵毫不客气地打断他的话:「七娘也是你叫的?你是她什么人?就敢替她求情?她需要你来求情?你们俩很好吗?」

裘掌柜擡手:「你先冷静。」

阿贵一巴掌挥开他的手:「我怎么冷静?」

乔薇眸色一厉:「阿贵!」

阿贵从她手里拿过簪子,愤愤地出了别墅。

乔薇扶额,担心什么来什么,这世道!

阿贵拿上簪子后,即刻去了作坊,对正在点货的七娘道:「你出来一下。」

他神色吓人,众人不禁朝他与七娘多看了一眼,七娘对众人道:「大家先做手头的事。」

众人闷头做事,七娘随着阿贵出了作坊,进了自己的屋。

「你怎么了?大白天的都在做事呢……」七娘的话,在看见阿贵手中的铜簪子的那一刻哽在了喉头。

阿贵平日便心细如尘,这会子又如何会放过她脸上的任何一个表情?瞧她那副目瞪口呆的样子便知事情不正常了:「你有什么话好说?」

七娘强装镇定:「你找到了啊。」

阿贵讥讽道:「可不是我找到的,是人家不远千里给你送回来的!」

七娘一听这话,脸色便唰的一下白了,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阿贵冷冷地看着她:「怎么?无话可说了?你倒是给我把话讲清楚,你什么时候背着我去外边偷男人了?!」

「我没有!」七娘反驳。

阿贵想也不想地说道:「你还不承认?!人家都把你的首饰送回来了!是不是非得人家把你肚兜送回来你才肯承认啊?」阿贵说着,竟然真的打开箱子,去翻七娘的衣裳,「我看是不是少了!」

七娘难以置信地抓住他胳膊:「阿贵你疯了!你都不听我解释的!」

阿贵甩开她的手,停下翻箱的动作,双目如炬地看着她:「有什么好解释的?你去没去过裘掌柜那里?」

「我……」

「你有没有得到我应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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