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3】(1/2)
地震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座岛屿,岛上陷入了恐慌,因史上有过不少前车之鉴,因此不难让人联想到初一祭祀台坍塌的事,圣女在祭祀中受了重伤,本身就是一种警示了,可惜当时的贺兰堡也好,长老院也罢,都没有对此作出明确的表态,依旧强迫圣女完成了仪式,这下可算好了,真神降怒了,海岛地震了。
灾难发生得太近,要说不是祭祀的关系,大概没有人信。
这一次,都不用圣女殿费心挑拨什么,岛民已经开始自发地抱怨起贺兰堡了。
「哎呀,这是怎么搞的呀?」
「还不是有人冲撞了真神?」
「你说小卓玛?」
「我听说,小卓玛的父亲不是塔纳族的人,是一个中原的男人,她成亲了,丈夫也是中原人,她身上就有着中原的血统,她的孩子也是中原血统,她血统不纯,所以真神不愿意接纳她,不希望她成为族里的小卓玛。」
「卓玛还护着她呢。」
「谁说不是呢……圣女都受了伤,她半点儿不怜惜,现在好了吧?」
众人也不知是习惯了贺兰倾的臭脾气,还是害怕她的暴戾,言辞间,对她的抱怨倒是比乔薇的少上一些,但也被算成「帮凶」就是了。
贺兰堡下,很快聚集了来自岛上的居民,众人堵住了贺兰堡的大门,要求和卓出来给所有人一个说法,众人嘴上念叨的是说法,可心中未尝不明白,他们需要和卓给出的是决断。
和卓一觉醒来,头上多了个大包,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弄的,青岩女官给他擦了点活血散瘀的药膏,药膏里含了一定成分的薄荷,涂上去后倒是让人清醒了不少。
地震已经过去,他又被擡回了自己床上,可说不上来为什么,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青岩。」他唤道。
青岩女官将药膏收好:「和卓,您叫我?」
和卓古怪地问:「刚刚发生什么事了吗?」
乔峥早吩咐过和卓如今的状况不能再受任何刺激,地震一事自然也要对他守口如瓶。
青岩女官垂眸,眼神闪了闪,笑道:「没什么事啊?您是有哪里不舒服吗?」
「头疼。」和卓摸着头上的大包。
青岩女官轻咳一声道:「是我疏忽大意了,连屋子进了毒虫都没发现。」
「被虫子咬的?」和卓将信将疑地问。
青岩眨了眨眼道:「是……是啊!当然是虫子咬的,不然您还以为是在哪儿撞的?」
和卓不记得了,撞了一下本来是要醒的,却直接给撞晕了,睁眼便是方才,青岩在给他上药。
他望了望窗外明媚的景色,说道:「我在床上躺了太久,也该起来走走了。」
青岩的眉心突突一跳,一把握住他的胳膊道:「不能走!」
「为什么?」和卓纳闷地问。
青岩女官张了张嘴:「因为……大夫说了,您要静养,尤其是这几天。」
和卓一笑:「前天还让我下床走动的。」
青岩女官一本正经道:「前天是前天,现在是现在!您被毒虫咬了,余毒未清!乱走路的话……会引起毒发的,您现在是不是感觉头特别地疼?」
脑袋被撞了个鸡蛋大小的包,任谁都会疼痛不已。
和卓摸了摸脑袋:「是有点儿疼。」
青岩女官道:「疼就对了,您躺下,好好地歇息几天,等这个包消下去,毒素也就清除干净了,届时您想上哪儿走走都成。」
和卓想了想:「也好,我就不出去给他们添麻烦了。」
青岩女官讪笑。
「青岩。」和卓刚要躺下,却忽然顿住了身子。
青岩女官的心一紧:「什么事,和卓?」
和卓沉思道:「我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
是那群闹事岛民的叫嚣,青岩女官讪讪一笑:「您听错了,哪儿有什么声音?」
说罢,起身把窗子关了。
和卓凝神听了听:「有声音,很多人,很吵。」
青岩女官赶忙将门也关了,道:「那是卓玛的铁骑在练功!」
和卓不明所以道:「我方才睡觉的时候,似乎还感觉床上抖了抖。」
青岩女官说道:「也是他们在练功!」
「是吗?」和卓呢喃。
青岩女官笑道:「当然了,您要是嫌吵,我这就去和卓玛说一声,让他们别练了。」
和卓摆摆手:「算了,不吵,让他们接着练吧。」
青岩女官灿灿一笑:「诶,那您快躺好。」
和卓躺下,青岩女官给他盖上了被子,转过身,悄然松了口气。
和卓病成这样,要是知道岛上出现了地震,所有人都在怪卓玛与小卓玛,怕是要气得去了。
小花园里,几人围坐在石桌旁,商议着对策。
姬无双道:「我觉得,还是该想法子戳穿圣女殿的阴谋才好,让外头那些人知道高台的坍塌是圣女所为,不是什么真神的降怒。」
燕飞绝啧了一声:「玄,太玄!」
姬无双道:「怎么太玄了?」
燕飞绝叹道:「圣女在他们心目中的地位,就跟少主在我们心目中的一样,你会去怀疑少主吗?就算少主哪天把你杀了,我看你也怨不起来。」
海十三赞同地点点头:「燕飞绝说的没错,我这几日一直在岛上走访,发现圣女殿在民间的威信都快要盖过贺兰一族了,哪怕我们说圣女是别有用心,可估计没人会信。」
姬无双如此沉着的性子,这会子也不禁有些急了:「圣女不是会武功吗?逼她出手就是了。」
燕飞绝哼道:「那又能说明什么?圣女就算会武功,也不代表是她把台子弄塌的!」
姬无双正色道:「就是她弄塌的!」
燕飞绝无奈道:「你怎么就不明白我的意思?我知道是她弄塌的,我们都知道!可岛上那群人不会信呐!他们心里,早把圣女看成了信仰,谁污蔑她,谁就是和他们的真神不过去。」
「没错。」海十三想起这个也是头疼。
姬无双没好气地说道:「你们两个怎么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燕飞绝道:「我们是实事求是,是吧十三?」
海十三清清嗓子,拍拍一旁的易千音:「千音你说句公道话。」
易千音正单手支着头,望着对面那一桌的贺兰倾,满眼的傻乎劲儿,压根没听到几人说什么。
海十三一巴掌拍上他脑子:「臭小子!」
另一桌,贺兰倾开口了:「这群人就是欠收拾,老子出去杀几个!看他们还敢不敢闹!」
乔峥拽住了她胳膊,拉着她坐下:「你别冲动,那些都是无辜的岛民,他们也是吓坏了,何苦为难他们?」
贺兰倾不屑道:「不为难他们,等着他们为难我们?」
乔峥软语哄道:「青鸾,耐心,耐心。对付这种情况,我最有办法了,杀是杀不完的,咱们要学圣女殿的做派,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用真情与温暖感化他们。」
贺兰倾与乔薇古怪地看向了乔峥。
乔峥胸有成竹地拍了拍胸口:「包在我身上,我一定把这件事办得妥妥帖帖的!」
一刻钟后,乔峥提着几篮子上好的点心出了贺兰堡。
两刻钟后,乔峥满身烂菜叶子与臭鸡蛋回了贺兰堡。
贺兰倾抓起桌上的鞭子,危险地眯了眯眼:「老子非去宰了他们不可!」
乔薇一把抱住她:「娘,我的亲娘!你这个时候可千万不能冲动!你一冲动,就中那群老妖婆的计了,圣女殿的老妖婆就等着你对那些无辜的岛民下手呢,这样,你就激起全岛的公愤了!我知道你不在意别人怎么看你,可是,你和岛民斗来斗去,圣女殿的老妖婆乐得看好戏,不是太便宜她们了吗?」
贺兰倾一想是这么个理,放下鞭子坐了下来:「乖女儿说的对,不能让那群贱人看了笑话。」
顿了顿,又站起身来,「我去杀了那群贱人!」
乔薇就道:「娘,杀人容易,可是就这么杀了她们,太便宜她们了,怎么也得先让她们尝尝千夫所指的滋味!」
贺兰倾看了看纤细的手指:「千夫锁指?这个好。」
「千音。」乔薇朝易千音招了招手。
易千音一蹦一蹦地走了过来,特别青春美少年(女):「少夫人!」
贺兰倾在研究怎么个千夫锁指法,没在意他过来了。
他甜甜地唤了声贺兰姐姐。
乔薇的小心脏被他雷得不要不要的,将他脑袋扭去一边:「你现在还顶着青虹的模样,不如趁机去圣女殿打探打探消息,看她们下一步有什么举动。」
……
大圣姑离开贺兰堡的议事厅后,即刻回了圣女殿,说不清为什么,回去的路上,手指一直隐隐作痛。
进入内殿后,几位圣姑欢欢喜喜地迎了上来,她们虽没去贺兰堡,却已经打听到了外边的消息,如今贺兰堡外黑压压的一大群全是愤怒的岛民,这一回,怕是神仙都救不了她们了!
三圣姑激动地说道:「大师姐,长老们怎么说?领主们怎么说?」
大圣姑将披风解下,递给了一旁的侍女,随后慢悠悠地坐在了椅子上,喜悦之色溢于言表:「还能怎么说?先寻找震源,解救万民于水火,余下事宜,待和卓身体康健了再议。」
四圣姑担忧道:「真的要等和卓康复吗?万一和卓他……」
大圣姑冷冷地笑了笑:「谁说一定要等他康复,这已经不是和卓的家事了,事关全岛居民的存亡,和卓下不下令,都迟早要将那对母女逐出去。」
三圣姑得意洋洋地说道:「我记得数百年前,宇文氏之所以被废黜和卓之位,就是大肆屠戮岛民,引起了全岛的众怒,八大领主与长老院一致达成共识,对宇文家下达了驱逐令,自那之后,贺兰家才在我们圣女殿的匡扶下登上王座。当初能废黜一个宇文氏,如今也能废黜一个贺兰氏!流水的和卓,铁打的圣女殿,塔纳族的权势,迟早都是掌握在我们手中!」
四圣姑笑呵呵地道:「这一次的地震真是来得太是时候了,她们母女冲撞了神明,全岛的岛民都想将她们赶出去,眼下长老院与几位领主还不大好发话,可是只要那群岛民再闹得离谱一点,以贺兰倾的脾气,你们说她咽不咽得下这口气?」
五圣姑点头道:「只要她大开杀戒了,我们就即刻召集长老院与八大领主,强行废黜她的卓玛之位!」
六圣姑却沉吟片刻,担忧道:「我就怕……她不动手。」
三圣姑讥讽道:「这有何难?她是卓玛,这些事有必要让她亲力亲为吗?」
六圣姑不明所以地看向了她:「三圣姑的意思是……」
三圣姑始终记得自己三十几号弟子被屠戮的仇,眸子里跳动起熊熊的恨意:「假扮几个护卫还不容易?这件事包在我身上了,几位师姐就放心吧,这一次,我说什么也不会失手了。」
大圣姑点点头,四下看了看,问道:「青虹呢?」
六圣姑若有所思道:「地震后便不知所踪了。」
门外,一名女弟子禀报导:「大圣姑,青虹师姐回来了!」
大圣姑道:「让她进来。」
易千音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看着一屋子圣姑,眼皮子狠狠地跳了跳,这么多老妖婆,难怪在门外就闻到了一股妖气!
「你方才去哪儿了?」大圣姑沉声问。
易千音拱手行了一礼:「回师父的话,我方才去找姬家少主了。」
大圣姑浑不在意地说道:「石楼塌了,他指不定已经被压死在里头了,不必再找他了,如今出了地震,用不着拿他威胁小卓玛了。」
易千音应下:「是,师父。」
你才被压死里头了!你全家都被压死在里头了!
大圣姑叹道:「三圣姑要带人扮成贺兰倾的护卫,我始终有点不放心,你一并跟着去吧,你三师叔这人有点沉不住气,别让她再惹出什么乱子。」
老不死的,居然假扮我贺兰姐姐的护卫!你咋不上天?
给我等着,看我怎么收拾你!
易千音郑重地应下:「师父请放心,我一定会好生看着三师叔的!」
「嗯。」大圣姑简单交代了几句,便让她赶紧去了。
易千音追上了三圣姑一行人,得知是大圣姑派来的「助手」,三圣姑嘴上没说什么,可心里是有点儿不大舒坦的,大圣姑不是担心她人手不够,而是恐她沉不住气,又把事情弄砸了。
在大圣姑眼里,自己这个师妹,还不如一个小辈来得可靠!
易千音看着她沉闷的脸色,讪笑道:「师叔,你别怪我师父,谁让你得罪她老人家了呢?」
「我怎么得罪她了?」三圣姑没好气地道。
易千音说道:「你把下给小卓玛的药下到了她的身上,这件事她还没找你问罪呢!」
三圣姑皱眉:「我又不是故意的。」
易千音无奈道:「可我师父不这么想啊。」
三圣姑眉心一蹙:「她……她真怀疑是我故意的?」
易千音难为情地笑了笑。
老不死的,让你俩反目去!
三圣姑气闷道:「我跟了她这么年,她居然会为了一点小差错怀疑我?」
易千音摸了摸鼻子:「是啊,老实说,这回就连我也觉得师父过分了,全殿上下谁不知道三师叔你的人品是最好、最正直的,你最搞不来阿谀奉承那一套!」
三圣姑被夸得整个人都飘飘的:「那可不?谁都像你四师叔五师叔那么会拍马屁吗?」
易千音趁热打铁道:「我最佩服的人,除了我师父,就是三师叔了,三师叔您长得美,武功好,品性端正,对弟子又呵护有加,不像我师父老是派我们风里来雨里去,完事儿还落不到一句好话。」
三圣姑摸了摸自己貌美如花的脸,淡淡地笑了笑,说道:「你师父就是爱鸡蛋里挑骨头,还特别的多疑。」
易千音无比赞同地说道:「师叔您说的太对了!我有时候真希望您才是我师父!」
三圣姑被夸得心花怒放,得意地笑了笑,说道:「你才来那会儿,我原本是挑中了你的,但你的师父也挑中了你,我不好与她争抢,才将你让给了她,不然以你的资质……不是我自吹啊,一个人的武功教得好不好,与她本身的武功高不高并不是绝对的关系,我武功虽不如你师父高强,但是在教导弟子方面,我有我自己的一套,你若是跟了我,保准比如今的成就高。」
「可不是吗,师叔!您说您怎么不是我师父呢?」易千音抓住三圣姑的袖子,一阵撒娇。
三圣姑笑得不行了:「你这孩子,嘴甜的!行了,改天没事的时候到我屋里坐坐,我传授你几招,别让你师父知道就是了。」
易千音眼睛一亮:「您也别等以后了,择日不如撞日,您现在教我吧!」
三圣姑道:「现在?不行,现在有正事。」
「不耽搁,你一边走一边说,我听着。」
三圣姑许久没被人如此夸过,夸她的对象还是大圣姑的首席弟子,说不得意是假的,人一得意啊,就容易忘形,三圣姑的美眸转了转,把剑丢给了一旁的弟子,道:「你看着啊,我只比划一次。」
易千音目不转睛:「三师叔请!」
三圣姑打了一套漂亮的掌法,整套掌法只有三招,前两招是防守,后一招是进攻,看似柔韧如柳,实则刚劲强硬,属于以柔克刚的巅峰打法。
易千音想起乔薇一身气力,却被三圣姑的徒弟缠得没有还手的余地,原来就是用的这种掌法。
「可学会了?」三圣姑问。
易千音的瞳仁动了动:「太快了,能再打一遍吗?」
三圣姑拿过了宝剑,笑道:「想学啊?改天吧。」
改天个屁!
一行人策马出了塔纳城,易千音坐在马上,看着风驰电掣的三圣姑,大声道:「三师叔,你这是要去哪儿啊?」
三圣姑挥了挥马鞭:「很快你就知道了!」
一行人停在了城外一个小铁铺外,铁铺没什么生意,一名弟子入内,拎了两大包袱行头出来,易千音打开了一看,居然是玄色的盔甲,在塔纳族,只有贺兰铁骑才会穿这种颜色的盔甲,虽然,质地上差了许多,标志也有所不同,可糊弄那些岛民够了。
三圣姑看了一眼易千音:「磨蹭什么?赶紧换上!」
另一边,几名弟子已经穿戴整齐,戴上面具了。
易千音犹豫着戴了个头盔,道:「三师叔,我们这样会不会不大好?万一被人捉住,我们就露馅了!」
三圣姑浑不在意道:「怎么可能被人捉住?这里早出了贺兰倾的势力,我们又不是去与军队硬拼,谁能捉住我们?」
易千音迟疑道:「杀那些无辜的人真的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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