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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去信通知(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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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藏在码头旁的高树上,一直沉住气冷眼看码头边风云变幻,直到海姑奶奶身死,大局底定,太史阑最松懈的那一刻,冷枪出手!

而刚才司空昱的枪口,对着的就是他!

如果不是司空昱……

太史阑惊出一身冷汗,不是因为险些被刺,而是因为,她看见司空昱忽然一个后仰,从半截桅杆上倒栽下去。

太史阑风一样地冲过去,扒住船舷,如果不是身后有人忽然拉住了她,她大抵就要跳了下去。

刚才那一枪……

刚才那一枪,她那位置居于下风,出手也只是本能,不如之前决断,照她的想像,击中司空昱的可能性很小。但刚才同时,那刺客也对司空昱放了一枪……

她扑到船边,水已经变成红色,浮沉无数黑色的人头,一时哪里辨认得出司空昱!

「大人!」熟悉的声音响在耳边,是苏亚等人冲了上来,抓住了她。

太史阑霍然回头,没容苏亚说什么,一把抓住她肩膀,「给我找人!下去找人!找司空昱!」

苏亚一怔,眼看太史阑难得如此焦灼,到嘴的话咽在咽喉,默默带人下去了。

「隐秘些!」太史阑又吩咐。她猜那刺客既然先前没出手,想必和海鲨并没有关系,如果不是当地驻军暗中指派,那就和东堂有关系。或许此刻的码头上还混着东堂的探子,她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失去方寸,大肆表现出对司空昱的关切,给他带来麻烦。

想到这里,她心中一抽——麻烦,要人活着才能带来,如果他……

她闭上眼,拒绝去想。

司空昱救了她,再被她因误会一枪击杀——这叫她情何以堪。

「不惜一切代价,找到他!」

……

海鲨身死,海姑奶奶身死、辛小鱼身死、几个负隅顽抗的大把头被射杀……剩下的人,跳海逃生的跳海,其余人弃械投降。

这一场来势汹汹的战事,还没真正展开战场,便已经结束了。

五艘大船近六千精壮,死七百一十二,死亡的人,多半是混乱踩踏至死,少量被射杀,更多的人,**地自海中,被当地士绅组织的民壮,和总督府的兵丁俘虏,一排排地跪在码头广场上。

邰世涛已经护着纪连城,跳海逃生。他在水中护着纪连城很挣扎了一阵,将他又折腾了一阵,最后在苏亚等人的暗助下,悄然夺了一条救生船,驶出了那片血海。

当时纪连城身边亲兵只剩两个,几人完全是因他才逃出生天,重病的纪连城气息奄奄躺在船上,看着**满身伤,耗尽力气的邰世涛,眼神里满是感激。

逃掉的只有这几个人。其余都是俘虏或尸体,太史阑下令,所有尸体都要捞上来,一一辨认之后统一入葬。

一个上午的激战,日正当中的时候,海面上终于平息下来。

五艘满是创伤的大船停在码头边,码头上黑压压的人群默然等候。

有人放下梯板,垂头恭候。

太史阑慢慢下船来。

众人微微仰头,看着逆光行来的女子,高挑挺秀,姿态从容,行走间衣袂翻飞,露出穿著白绸裤的修长笔直双腿,其色洁白,不染纤尘。让人想起远山之上,落了雪的青松。

众人看不清她的脸容,却能想到必然是冷峻沉静的,是雕刻了千年万年的玉版。

却也没人敢于看清她的脸容,甚至无人敢于和她的目光对视。

长空下,海波上,满是创痕的楼船上,硝烟未散的码头前,那人漫步而来,一袖一风云,一步一天下。

人们仰望着她,仰望这世上最勇猛的将军,最智能的女子,最果敢的英雄,最寂寥的王者,在她淡而远的目光里,轰然下拜。

「见过总督,恭迎总督回归!」

回归回归回归……无数人的声浪回荡海上,震碎平静海波,扬于茫茫海域。

天下女帅,此刻诞生。

……

景泰二年五月二十,静海总督、静海将军、一等子爵太史阑,以计一举灭雄踞静海数十年的海鲨团,杀灭其首领七人,俘虏其余孽五千二百余。并成功集成当地豪强士绅势力,令其以所豢养武装团组建民军。同时捐资成功组建「援海」大营。

捷报驰丽京,上大悦,依例升太史阑为三等伯,援海大营改名援海军,赐虎符于太史阑,为援海军第一任元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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码头上的清点工作持续了很久,天快亮的时候才基本结束。静海的大小势力一改以往观望态度,分外殷勤地帮忙清点和善后工作。

太史阑一直没离开码头,等着具体的清点结果,众人更加不敢马虎。

沈梅花带着一批人悄悄回来,站到她身后,太史阑凝视着黑暗中斑驳的楼船,头也不回,「送走了?」

「送走了。」沈梅花有点不理解的模样,咕哝道,「这时候一刀杀了多省力?何必还专程把他护送回去?」

「杀了他,可拿不到天纪军的军权。」太史阑淡淡道,「外三家军的军制改革,还指望以天纪军为突破口呢!」

她眯眼注视着黑暗中的海域,想着世涛的苦日子,应该快要到头了。

花寻欢也带了一批人过来,低声道:「海鲨的尸体没有寻到。」

太史阑皱皱眉,海鲨中枪落水是在众目睽睽之下,那两枪,虽然隔了点距离,她本人q-ia:ng法谈不上精熟,可能没有击中心脏,但应该也是内脏要害,又从那么高的大船落水,寻常人早该死了。

她原计划是杀了海姑奶奶,却在意外发现海鲨那一刻,当机立断,选择对海鲨动手,就是因为她知道海鲨比较难缠,在那种情况下,先杀海鲨,再挟持海姑奶奶才是对的。

她做出了正确的举动,却没有收获如意的结果。

海鲨如果不死,那么终有一日还是带来麻烦。他缘何不死?太史阑想起他穿得鼓鼓囊囊的袍子,他不会一年到头,身上都裹上了什么护身宝衣吧?

太史阑也不禁心中喟叹,纵横静海多年的海鲨,果然还是有两把刷子,最起码他的谨慎便无人能及。

只是海鲨终究还是错了一件事,他太狂妄,认定自己出手太史阑就绝无生路,在关键时刻没有巩固势力,反而放心离开静海,去赴一个在他看来更重要的约会。

一个错误误一生,这一场约会,注定遥遥无期,似乎也注定会就此隐没无人知。

又一批人上了码头,是出去秘密搜索的萧大强和熊小佳,面对太史阑微有些急切的目光,他们微微摇头。

太史阑目光复杂——司空昱的尸体也没有找到。

这应该算是个好消息,他的落水,果然别有用意。铜面龙王已经落入了她的视线,在之前没有利益纷争的小岛上,他们可以将彼此的敌国立场忘记,但一旦回归静海,他的存在就会令她为难。

太史阑微微叹口气——就这样吧。

或许不久之后还会再见,彼时已是战场相对。或许此生作别,那桅杆一坠就是最后一霎。

他还是有些恨她的吧,所以举枪相对,故意坠海,要让她以为是她误杀了他。他用这样的方式,让她狠狠地记得他,记得这一幕彼此相对的黑色的枪口和眼睛,记得曾有这么一个人陪她救她一路,在最后一刻因她坠落。

他是不是觉得她会轻易将他忘记,所以不惜以血色在她心上镂刻一刀?

太史阑闭了闭眼睛。

这个别扭而……深情的男人。

……

太史阑的思绪从云天深处收回,这才有时间一一慢慢看过身后的属下们,在船上一番惊险,她没能也没敢一一去数自己的亲信,远远看见苏亚已经觉得是滔天幸运,此刻从人群中扫过,她才愕然发现,最重要的亲信,竟然一个不少。

怎么可能?

不是她要低估自己的属下能力,而是当时那情形,她一旦不在,她的属下必然成为众矢之的,苏亚她们又倔强,万万不肯事急从权,玉石俱焚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面对全静海的敌意,他们有几分胜算?

她赶回静海,心知再怎么着急,该发生的一定已经发生,要做的也只有为她们报仇。然而当她做好了亲信残损、满目疮痍,收拾烂摊子的心理准备后,却发现她们都好好的,一切都好好的,甚至比想像中还好。

苏亚触及她的眼光,才想起忙碌一夜,一样最重要的事情没有报告,急忙上前一步,贴在太史阑耳边说了几句。

太史阑身子一震。

站在她身侧的沈梅花和花寻欢,都清晰地看见,她们的主子,一瞬间眼底光芒闪动,晶莹若珠。

花寻欢转过脸去,沈梅花却在揉眼睛,揉了又揉,不敢相信——太史阑是在哭吗?

她会哭?

夜风掠过,转眼太史阑眼色如常,脸容平静,沈梅花想自己刚才一定是眼花了。

「大人。」苏亚一脸急切,「今天国公刚走!就在您到来前两个时辰出发的!我们现在快马去追还来得及!」

「不必!」太史阑语气坚决。

苏亚却回头便走,「大人!这事我不能听您的!」

「站住!」太史阑厉喝。

苏亚从来没听过她这样的语气,惊得浑身一颤,站住了。

「容楚如果能等我,他如何不等?但有一分希望,他都会等到最后一刻。」太史阑冷静的声音传来,「他走,就说明确实已经一刻都不能耽搁。」

苏亚抿嘴,她知道是这样,可这要她如何心甘?

「他已经不是闲散悠游的国公,他身负军国重任,来静海呆了这么多天,已经是奇迹和冒险。他再耽搁下去,影响的可能就是朝局和天下。覆巢之下岂有完卵?朝局有变他和我一样不能存活!他远赴静海帮我解决后顾之忧,难道我回报他的就是儿女情长坏他朝局大事?」

苏亚默默垂头,众人都知道她说的对,但心里却似被什么堵住,沉沉的压抑。

这一对总被责任和天下分开的情侣……

太史阑摸了摸肚子,其实她更想自己快马去追,好歹见他一面,可是最近毕竟折腾得太多,肚子里的小包子有造反的迹象,此刻正在隐隐作痛,她不敢再骑快马,拿孩子冒险。

她相信容楚也是不愿的。

她感激他为她做的一切,所以她要为他更好地照顾好小包子。

「走吧。回去休息。」她淡淡地道。语气没什么波动,可熟悉她的人都听出她情绪低落。

她转身,看见天纪军正在整束队伍,很服帖的模样,目光微微一闪。

「这都是国公的功劳。」沈梅花快人快语,忍不住的艳羡,「我还以为我学的指挥已经是一流水准,见到国公出手才知道天外有天,他就在营里呆了三天,天纪那群崽子被整得鬼哭狼嚎,现在指东不敢打西,指南不敢往北。啊!国公要是在这多呆阵子……呃。」

史小翠啪地一掌拍在她屁股上,沈梅花知道自己又说错话,捂住屁股头一勾,难得地没有和史小翠针锋相对。

太史阑就好像没听见,继续向前,广场上的人看她走过来,都恭谨地自发让开道路,看她上了一辆马车。

有人看着这马车,觉得哪里似乎有点不对劲,想了半天才一拍脑袋,「哎呀!前几天总督的马车不都是半开门,垂黑丝,让人看个影子的吗?当时我们还说总督怎么风格变了,今儿可把门关起来了,又是原来风格了!」

「什么风格不风格,你傻了吧?」有人不耐烦地道,「没看见今天总督大人是出现在海姑奶奶船上吗?海姑奶奶的船可是从黄湾来的。前几天那个总督大人,根本不是本尊!」

「那是谁?那几天的总督大人厉害可不比现在差!这天下还有第二个太史阑?」

「呃,我怎么知道!」

……

「肚子有点不舒服。」太史阑回程和苏亚说,「悄悄寻个大夫给我瞧瞧,要可靠的。」

苏亚一听便紧张了,回府急忙安排太史阑休息,又去请大夫,大夫来瞧了,说是有点轻微地动了胎气,开了药,要求最起码先卧床两日,之后一个月尽少操劳。

属下们急得脸青唇白团团乱转,太史阑倒还从容,摸着肚子道:「你争气!闹成那样倒也没什么大问题。如今我都回来了,你还闹?可别让我瞧不起你!」

苏亚听着冷汗滴滴下——有这么胎教的吗?

正好外头回报,询问海姑奶奶船上收缴的很多物品的安排,苏亚一翻清单,发现除了黄金珠玉之外,还有不少名贵药材,赶紧拎了大夫去翻,给太史阑寻好的补药。

太史阑在躺下来之前,看了一眼书桌,看了一眼床,忽然道:「谁进过我的房间,动过我的东西?」

「是国公。」苏亚赶紧道,「他坚持住在您房间里。」

太史阑扬扬眉,没什么意见地坐下去了,也没要求换床单被褥。看了一眼那书桌,道:「架个小几,把桌上东西挪过来,我记得我临走时还有公文没批。」

花寻欢把东西都挪了过来,连台历都没忘记,笑道:「国公都替您处理了,但是还没下文,说等您回来再做决定。」

太史阑一眼正看见案几最上面一封公文,关于那个寡妇索子的案件。

她拿起来,注视上面容楚的字迹,铁画银钩,风骨峻拔。这人美貌悠游,平日里看着懒散,也只有从字迹上,才能看出他骨子里的骄傲和原则。

太史阑下意识轻轻抚摸他的字迹,眼神已经有些痴了。

其余人都轻手轻脚地走出去。苏亚临出门前,回望了一眼太史阑。

她坐在床上,脸色微微有些苍白,下巴也尖了些,侧面看起来竟然有几分楚楚之态,眼神是空的,越过面前的公文书案,落到遥远的地方。

那地方,想必也只有一个人而已。

苏亚盯着她眼下青黑,心中一酸,关门走开,忽然对花寻欢道:「我要给国公去封信。」

花寻欢一拍手,「我正有此意!瞧她那模样,心里都翻江倒海了,脸上还撑着,我看不下去。」犹豫了一下又道,「就怕惹她生气,她现在这身体可不能气着。」

「大人毕竟是头一胎,现今这情况,多少有些不安,这样牵肠挂肚一样休养不好。」苏亚垂下眼,「再坚强的女人,其实也需要夫君陪伴的。哪怕国公不能回来,给她一封回信也好。」

「我写吧。」花寻欢立即道。

「我写。」苏亚不容反驳。

两人都知道写这信,十有**要挨太史阑惩罚,她一向纪律严明,出口的话不容挑战。干脆抢了起来。

「我来吧。」苏亚边走边道,「咱们不直接通报大人身体情况,咱们通报国公总督已经回来,难道不是应该的么?至于国公自己从信里揣摩出什么,那是国公自己智能过人,不是么?」

「你这丫头,跟大人久了也学精了!」花寻欢笑起来。

……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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