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大闹容府(2/2)
那女子发出一声尖叫,已经吓呆——她原以为无论如何会有一番逼问,或者还可以讨饶求情编造理由,谁知道这位如此凶狠,二话不说就把人给扔了。
「别……别……」当她看见花寻欢同样决断狰狞的眼光时,上下齿关顿时开始打架,求饶的话也说不周全。
不过说也没用。
「砰。」
花寻欢有样学样,把她也给扔进了水里……
太史阑倒怔了怔,道:「扔她干嘛,那婆子身强力壮的,冻一冻不会有事。这娇滴滴的小姐很容易冻坏的,我又不想救她,湿了我衣服。」
「我也不想救。」花寻欢答得很妙,「那就让慕丹佩来好了。」
她跳上石头,大声尖叫,「救命啊!救命啊!有人落水啦!」
远处一条白影飞快地掠了过来。
可怜的慕丹佩,永远的万能救火队员……
等她赶到,寒冬腊月下水救人,太史阑早已带着花寻欢,施施然上了一艘小船,去划船玩了。
水很静,冷玉一般在前方亮着,木板船桨划开清亮的涟漪,似一幅微微皱褶的画,画的边沿,点缀着星星点点的五色梅花,花瓣边缘,镀着一抹金色的日光。
景色很美,太史阑却难得地叹了口气。
「寻欢。」她道,「我很烦。」
花寻欢深有同感地点点头。
「比想像中还烦。」太史阑又补充了一句。
花寻欢捧住头,从心底赞同这确实很烦,很不讨喜,但想着总归要劝一劝,勉强道:「现在情况不同。等你做了国公夫人,自然你说了算,也不会有这些事……」
太史阑竖起手掌,打断了她的话。
花寻欢住口,悻悻叹了口气。
之后便是一阵静默,花寻欢偷偷瞧太史阑的脸色,她脸上最初的一点烦躁渐渐淡去,换了一种沉默而决然的神情,是她平日里下了决定之后会有的神色。
花寻欢又在心底叹了口气。
两人都有心事,也就没注意船的走向,不知不觉船竟然飘到了大梅园附近,隔着一道有篱笆的山坡,便是今日男客们的聚会之所。
此时山坡上正有喧哗之声传来,隐约还有咚咚的鼓声,有人大声笑道:「哎哟,来了来了,快传快传!」
花寻欢站起身一看,一群少年正在玩击鼓传花。她正有些纳闷这种闺阁游戏怎么会有男人玩,忽听上头几人笑道:「孙浩你别zu0「b-i,怎么每次都停在李蒙这里?欺负人也不带这样的。」
立即有人道:「是嘛是嘛,怎么两次都是我?说,你不是偷偷瞧了zu0「b-i来着?」
「这不是照顾你嘛。」又有个声音道,「奇了怪了,还说我欺负你。人家可是晋国公府的义女,实实在在也是有身份了,和晋国公攀上亲家你不乐意?」
花寻欢本来听得无聊要走,听见这句不动了,转回头看太史阑,太史阑端坐在船上,面容平静,眼珠子的光深幽幽的。
「照顾我,你怎么不照顾别人怎么不照顾你自己?」先前那个李蒙嗤之以鼻。
「我背对着你们怎么zu0「b-i?咱们可是说好的,击鼓传花,落到谁手里就谁去追求,怎么你还想赖不成?」
「哎,你们别争了,说到底这真的算好事,咱们这些四等部曹小官,真要和晋国公府攀上点关系,这一辈子仕途也就不愁了,真不知道你们矫情什么。」
「也不是矫情。晋国公府攀上关系固然是好,可娶妻娶贤,也多少要看点真实家世。不然成亲时乱七八糟乡下亲戚坐满一堂,叫人脸往哪里搁?」
「是啊。那位说起来要认做国公府义女,但谁不知道其实出身边境乡野,只是农家猎户?听说还有聋哑残疾,为人还粗鄙不堪……这样的女子……唉,真叫人敬谢不敏。」
「要我说聋哑也挺好,没法告状,娶回来正好当个摆设。后头要纳妾什么的谁来管你?说到底,不就是冲着晋国公府嘛。」
「来来来,别争了,这事儿有好处有坏处,单看自己怎么取舍。还是老话,击鼓传花,轮到谁就是谁,这是天意,是命,到头来也怨不得别人。」
「来来来。」
冬冬鼓声又起。
花寻欢的眼睛也鼓起来了,眸子里怒火升腾。
这算什么?
把太史阑当什么了?
这群低级下流的混帐小官儿,真要见了太史阑,跪下来舔她脚都不够资格!
太史阑倒还平静,她不认为自己受到了侮辱,顶多是那个「山野猎户聋哑女」的身份受到侮辱。这不奇怪,世人爬高踩低,多有势利,不过人情之常而已。
只是这样一群人这样背后论人,心思又如此龌龊,实在也恶心了些。
她悄无声息站起身来,将船停在岸边,走上山坡。
这一小群人击鼓传花议定谁去追求国公府义女,自然要背人悄悄去做,离那边吟诗的大部队有点远。
太史阑瞧见五六个男子坐在一起,一人背对他们在击鼓。所有人都蒙了眼睛,以示公平。
太史阑看看他们传的花,是一截软滑的红绸子。伸手对花寻欢招了招,道:「帮我找条无毒的蛇来。」
这种天气蛇自然都冬眠了,不过这对于花寻欢来说不是个问题,她很快找了条蛇来。抓在手里甩啊甩。
她找蛇的功夫,太史阑去了一趟园子那边,容弥正和一群文人墨客在说话,老头腰间用银链子系着一柄如意状的玉佩,据说是他的爱物,从来不离身的。
太史阑随意抓了个小厮,换上他的衣服,去老头身边转了一圈,手指在他腰间一抹,已经把那柄如意玉佩给抹到了手。
她拿了玉佩便走,在僻静处把衣服给换回来,银白的刺尖一刺,小厮便忘记发生过的事,照常端着茶盘去那边伺候。
太史阑回来,看到花寻欢手中的蛇,点点头。花寻欢无声一笑,上前一步,将落在一个男子膝上的软绸拿起,换做了那条蛇。
她武功高,动作快,这些人哪里察觉,照样抓着蛇传来传去不亦乐乎。
太史阑无声走到击鼓男子身边,人间刺一翻,刺入那人手背。
那人一僵,太史阑趁机把他掌心里的鼓槌拿下,塞进了玉佩。
她刺得轻,那人一僵便醒,刚恢复过来肢体还有些不灵活,手一撒,玉佩滑落,砸在鼓边「咚」地一声,玉佩断成两截。
这时候传花的人已经传了几圈,那条蛇被扔来扔去,终于醒了。
此时「咚」一响后鼓声一停,众人以为结束,都欢笑道:「看看是谁!」一边解开蒙面布。
拿到「花」的家伙,捏捏掌心的东西,笑道:「这绸子怎么越来越软滑?」解开面罩眼睛一低,蓦然发出一声惨叫。
那蛇被惊醒,又被声音吓着,张嘴就是狠狠一口。
那家伙看见蛇嘴里森然的白牙一闪,眼睛一翻,就晕了过去。
「蛇!哪来的蛇!」其余人此刻终于看见那条蛇,都惊得浑身僵硬,大家想着刚才自己传的就是这蛇,登时浑身汗毛倒竖,有人当即弯下腰大声呕吐。
忽然有人冷冷淡淡走到他们中间。
众人惊惶擡头,就看见黑衣的女子,面无表情走过来,细长明锐的眼睛淡淡一扫,众人到嘴的疑问的话便忽然觉得不敢再说。
太史阑走到人群正中,将这几个人扫了一眼,伸手便扳起一个人的脸。
那人瞪大眼睛,看着那条蛇缓缓爬动,再看看太史阑平静的脸,不知道到底哪个更可怕。
「听说你打算追求我?」太史阑看着他的眼睛,「嗯?」
那人怔怔地望着她,拼命地向后缩想要躲避那条蛇,完全没反应过来。
太史阑丢下他,又捏住另一人的脸,「或者是你?」
「啊……」那人挣扎,「你是谁……放开我……啊,蛇!蛇过来了!」
太史阑摇摇头,又端住一人的下巴,「要么是你?」
「你……你是那个……」终于有人反应过来,惊骇地看着她,「国公府的义女……你怎么能说话……」
花寻欢哧地一声笑,道:「义女?他们配?」
「都是歪瓜裂枣。」太史阑失望地对花寻欢道,「本来我还想着如果有个像样的,我就拿来气气那家伙,如今瞧着,算了,气不着他还呕着我自己,还得被他笑眼光差。」
「这天下你到哪里去找能气到他的人啊?别白费力气了。」花寻欢深有同感。
太史阑忽然有点怀念李扶舟或者司空昱。
她手一松,将手中男人扔倒尘埃,动作就如刚刚蹂躏过弱女的恶汉。
一群部曹小官四仰八叉地仰头瞧着她,忽然觉得也许一切都错了。
这女子不是聋哑。
她也绝不会是山野猎户出身。
她更不需要寄人篱下——养移体居移气,一个无需刻意便随时散发睥睨之气的人,肯定不是泛泛之辈。
这些部曹小官官位虽小,却久居天子脚下,见惯气势威重的大人物,如今瞧着太史阑,只觉得她的睥睨甚至还无人能及。
她是谁?
太史阑就像跨过一堆垃圾一样跨过他们,走开了。
这些人还傻傻看着她的背影,如果不是那条蛇犹自爬来爬去,众人几疑做了噩梦。
不过他们的噩梦刚刚开始——山坡那头起了喧哗,有人匆匆跑来跑去,似乎在寻找着什么,忽然有个小厮经过此地,看见这里的人呆呆的,便过来看一眼,一眼之下便一声惊叫,「老爷的玉佩在这里!」
片刻之后,人便到齐了,容弥看见自己心爱的玉佩已经断成两截,那脸色难看得像天边层叠的霾云。
如果不是顾忌着这是客人,并且要保持着容府的风度,大抵容弥便要咆哮了。
容府的大管家阴恻恻地问几位客人,「不知道我们老爷的玉佩,是怎么成为诸位手中的鼓槌的?」
「啊不是……不是……我们击的是鼓传的是花,可是忽然有个人……花变成了蛇……鼓槌不知怎的也变了……」
这几个人解释得语无伦次,没人能听懂,容弥怒声道:「什么人?什么花?什么蛇?你们几个男人,躲在这里击鼓传花做什么?」
几个人四面看看,人早跑了;低头瞧瞧,蛇也不见了;回头想想,到底为什么击鼓传花,那也是无论如何说不出口。
百口莫辩也就是这样了。
容弥心疼地注视那玉佩——那是他的定情信物!
忍了好半天,容弥才尽量保持基本礼数地将几个人「请」了出去。几个部曹小官眼泪汪汪一步三回头,都知道从此以后是将晋国公府彻底得罪了。
一心要攀附豪门,到头来却落个这样的结局,众人瞧着,都觉得有点不安,只有躲在树丛里看好戏的花寻欢,乐得个连拍大腿。
被这么一搅局,容弥也失了兴致,怏怏地召过管家来问:「今天怎么回事?内院外院都不清静。先前夫人来说后院有人落水,杂耍班子还出了岔子,惊到了一堆姑娘,现在都扶在后院客房里歇息。可是有人捣乱?」
管家悄悄在他耳边说了几句,容弥浓眉一皱,「是她?这女人怎么回事?」
「夫人说,大抵也是对国公有心思,却又知道自己身份低微高攀不上,因妒生恨,所以生事。」
「果然留来留去留了个不安分,你记着人家的恩,人家却未必领情。」容弥埋怨,「这姑娘看样子也不是简单角色,不过也是,能救容楚,想必很有几分实力,」他想了想下定决心,道:「这样的人不能留。等下准备点银子,趁容楚还没回来,早点打发了出去!」
「是。」
树丛里偷听的花寻欢,眼珠子转转,悄悄走了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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