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结局(三):此生满足(2/2)
商文淡淡道,「商谨,其实你完全没必要浪费口舌特别说服我什么。因为,商家最后会怎么样不是我说了算。不是我说在乎,商氏就会平安无事。也不是说,我想毁了它赎罪,它就会顷刻崩塌。」
商谨眸色沉沉。这些他又怎么会不清楚。商氏的命运,现在完全掌握在席少川的手里,它最后的走向,就在席少川一句话。
席少川若容下,席氏帝国顷刻就会把商家吞没。这结果,已能预见。可却无法改变。
而他现在,跟商文说这些只是希望,在席二少动手时,商文是跟他们站在一起拦着,尽全力阻止。而不是无动于衷或跟席二少站在统一战线,亲手毁了自家产业。
「你回去吧!我不会跟席二少谈及商氏。」商文说完,往医院走去。
商谨原地站了一会儿,沉着脸转身离开。
「这位先生……」
刚走到医院门口,商文被人叫住,转头,看着身边叫住他的人,停下,「有什么事吗?」
童贝贝望着商文,眼里带着期待,「请问,你认不认识我?」
商文听了眉头皱了皱,随着摇头,「不认识。」说完,擡脚。
刚走出一步,被拉住。
「你真的不认识我吗?麻烦你仔细想想……」童贝贝拉着商文的胳膊,急声道,「我们之前肯定认识才对,只是我头做了手术,很多人和事都不记得了。可是,我真的觉得你很熟悉。」
听言,商文停下,看着童贝贝,认真看了她一会儿,摇了摇头,「抱歉,我确定,我们并不认识。」说完,离开。
童贝贝站在原地,看着商文的背影,呢喃,「真的不认识吗?」
可她,为什么觉得他好熟悉呢?难道是之前认识的人,有跟他长的像的?
童贝贝凝眉,思索。
「童小姐。」陈锋大步走过来,「我送你去吃饭吧!」
「哦!」
应着,却没动,直到商文身影消失在视线外,才心不在焉的跟着陈锋离开。
医院
「二少,商家三公子来了。」
过去那些事,商文都已经知道了竟然还敢来这里。坦白说,保镖有些意外。
「让他进来。」
保镖听了,眼帘微动,「是。」没想到席二少竟然还会愿意见他。
商文走进来,看看病床上的小兔,看看坐在床边的席少川,「我来看看小兔,跟她说说话。」
席少川擡眸,「你想跟她说什么?」
商文:「不说过去,不说道歉,不说那些让不安心的。只想跟她说说外面的景色,期望她早些醒来,到处走走看看。」
席少川听了,看了商文一会儿,开口,「她一定很喜欢。」
商文眼睛一涩,「嗯,我一定好好说。」
席少川没说话。
商文走到床边,看着小兔,压下心中各种翻涌的情绪,轻声开口,「兔子,冬天来了,马上新年了,你的生日也快到了,你想要什么,哥给你买……」
一个哥字,自然脱口而出,商文喉头一紧。做她的哥哥,他已经失去那个资格了。
「你买的礼物,她一定喜欢。」
商文听了,扯了扯嘴角,一抹苦味蔓延开来。
「我还能再来看小兔吗?」
「嗯。」
「谢谢。」
对于小兔的身世,对于过去,关于以后,两人都没提及。因为彼此心里都清楚,都明白。
现在,只要是真心期望小兔好起来的人,席少川不会拒绝。
以后,只要小兔有个好歹。那时,席少川拒绝任何人。
现在不念旧事,之后不念旧情。
所以,道歉的话不用说,曾经对她的好也不用讲,因为改变不了什么。
***
说是闷,想出去走走逛逛的人。最后,把自己逛到了派出所。
车停下,孙茂挂断电话,转头,看着后座的宫昦,开口,「少爷,最先动手的好像是童小姐。」
宫昦:「最先挑起事端的是谁?」
童贝贝应该不会无缘无故的打人。
「是董氏集团的三公子——董思明。」说完,孙茂又有意无意的补充了一句,「他之前追求过董小姐。」
宫昦听了,看着孙茂没说话。
孙茂轻咳一声收回视线,肃穆道,「不过,董小姐已经有心上人了,对董思明的追求一直都是拒绝的。」
宫昦轻哼。
孙茂马上转移话题,正色道,「姜小姐当时好像也在现场。」
听言,宫昦眉头皱了皱。
孙茂:「我现在进去了解一下详细情况。然后,带童小姐出来,少爷您在这里稍等一下。」说完,开门下车,大步往派出所走去。
宫昦坐在车内,看着孙茂的背影,耳边……
【追求过董小姐。】
【董小姐有心上人了。】
孙茂两句话,宫昦想着,心里泛酸半甜。
酸酸甜甜滋味儿上涌,宫昦擡手按按眉心,这恋爱的滋味儿,好像也只有在少年时曾经有过。现在,都这年纪了,还真是有点让人无措,因为身体躁动的厉害。
怎么表白还没想好,怎么吃了她的念头却蹭蹭往外冒,浅尝过味道,欲望就刹不住了。
呼!
轻轻吐出一口气,必须承认,自己也是一个俗气的男人。
宫昦品味着自己此刻的心情,直到二十分钟过去了还没见人出来,正准备亲自下去带人,电话响起,看一眼来电显示,接起……
「孙叔,怎么回事?」为什么耗这么久?
宫昦问话出,听孙茂在电话里低声向他说明事情经过,用词谨慎,小心翼翼。
宫昦听着,眼底神色变幻莫测,孙茂说完,电话挂断,转头,望着外面,情绪不明。
不多时,看到童贝贝,陈锋,童思明,还有姜蓉几人一同走出来。
「童贝贝,你就是个大傻缺。」
听董思明刚出派出所就寻衅,童贝贝看看他,「回去记得擦药。」
一句话,童思明跳脚,「靠,你把老子打成这样,现在又来关心老子是什么意?给一巴掌给个甜枣吗?我告诉你,老子不吃这一套。」
看怀柔策略没效,童贝贝笑了笑,随着一个拳头伸到他面前,凶巴巴道,「回去敢告状,我还揍你。」说完,哼一声,擡脚走人。
童思明站在原地,脸色乍青乍红。妈蛋,他一定是疯了,脸都被打成猪头了,竟然还会觉得刚才童贝贝挥拳头的样子很可爱。
「操!」要去医院照照脑,看是不是哪里坏死了。
姜蓉站在一旁,看到董思明的傻样,心里嗤笑。只是,当看到童贝贝走到车前,车门打开,宫昦的身影映入眼帘,姜蓉脸色不由的沉下。
【异想天开,没脸没皮。】
想到她说童贝贝的话,此刻……被狠狠打脸。
看到宫昦,童贝贝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也来了。
「上来。」
童贝贝听了,看看他,一言不发上车,在他身边坐下。车启动,离开。
看宫昦完全无视她的存在,就这样走人。姜蓉眸色沉沉,看来有些事她爸和她都想的太过简单了。
对姜家,宫昦别说敬畏,连最基本的靠拢之心都没有。
他看不上姜家,也看不上她。
这认知出,姜蓉有些冒火。走着瞧,她倒是要看看宫昦和童贝贝能走到哪一步。
坐在宫昦身边,童贝贝低着头一言不发。
宫昦盯着她,看的目不转睛,却不开口。
就在童贝贝被他盯的快冒汗的时候,宫昦终于出声了,「额头怎么回事儿?」
「自己不小心撞到的。」
这话是实话,动手揍董思明的时候,他拿椅子挡,她撞了上去,撞的额头起包。
「晚饭吃了吗?」
「吃了。」吃饱了才动手打架的。
宫昦听了,没在问什么,收回视线,闭目养神。
童贝贝看看他,轻轻吐出一口气,放松身体靠在椅背上,轻轻揉揉酸胀的手腕,静静想着心事。
「孙叔,你先去休息吧!」宫昦说完,看向童贝贝,「你跟我进来,我有话问你。」
童贝贝看看孙茂,然后推着宫昦走进去。
孙茂把门关上,轻轻走开了。
「坐下。」
童贝贝坐下,宫昦从口袋里拿出一瓶药膏,拿过棉签,轻轻涂在童贝贝额头上。
「呲……」
伤口沾到药,蜇的童贝贝不由呲牙。
宫昦却像是没听到一样,眼帘都未动一下,只是手上的动作不自觉的放轻了。
「谢谢。」
要擦完,童贝贝道谢,起身,「那个,时间不早了,你早点休息吧。晚安!」
「童贝贝。」
「嗯?」
「你在躲着我吗?」
「没,没有。」这回答,连自己都能听出来是假话。童贝贝垂首,不知道该怎么跟宫昦说。
宫昦看着她,静默少时开口,「宫四少是一个野种生的,听到这句话为什么那么生气?」
宫昦的父亲,曾是一个私生子。这并不是一个秘密,早些年说他是野种的儿子,这话听过不少。只是,随着他逐渐在宫家立足,已经没几个人敢说了。
这几年,更是听不到了。没想到,今天董思明因嫉妒心作祟,竟然对童贝贝嚷了出来。
而更意外的是童贝贝的反应,她竟然会因为这句话去打人。
童贝贝看着宫昦,如实道,「我只是觉得那两个字儿太刺耳。」
野种?!野种!
这两个字,当听到,童贝贝感到心口很不舒服。隐隐感到,之前好像也有人在她耳边说过这样的字眼。那感觉,愤怒而悲伤,一时情绪翻涌,脑子还没理清,手快一步,等反应过来,已经落到了董思明的身上。
看童贝贝看着他,有所思的表情。宫昦嘴巴动了动,刚要开口,就听……
「宫昦,我那个,我会揍董思明,好像不是因为他说你的原因,纯粹是因为那两个字让我觉得太刺耳了。」
宫昦:……
所以,她打架,并不是想护着他,单纯的就是因为被人脏了耳朵。
「所以,你想说什么?」
接下来告诉他,要他不要自作多情吗?
在宫昦的注视下,童贝贝看着他,在他对面坐下,看看他受伤的腿,犹豫了一下开口,「那个,你能让我亲亲吗?」
宫昦:……
要他不要自作多情,借着又想亲亲他。她到底在想什么?
在宫昦对童贝贝的脑回路感到不解的时候,看她靠近,仰头,唇落在他唇上。
宫昦眼帘微动,垂眸,入目的却是童贝贝清亮不带丝毫欲望,纯粹好奇,又带着丝丝探究的双眼。
宫昦看着,心头微紧,看她慢慢退开,一滴泪滑落眼角。
「对不起。」
道歉的话入耳,宫昦眸色微沉,「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因为不对。
纵然没了记忆,可还是知道……气息不对,心情也不对。
「我能感觉到,我心里有一个人。可是……」童贝贝看着宫昦,擡手抚上心口,眼底染上哀伤迷茫,「可我却怎么都想不起来他是谁。」
遗忘了心底那个人是谁,但确定,宫昦不是他。
看着童贝贝眼底那抹真切的哀伤,宫昦心口微缩。
「我还爱着一个人,虽然不知道他是谁。可我想把他找回来。」
「在记忆没有恢复,心中爱着一个人的感觉还在时,不敢对你说喜欢……」
童贝贝说完离开,宫昦静静坐着,眸色起起伏伏。
感觉心里有一个人?感觉心里爱着一个人?
只凭感觉说出的话,宫昦觉得扯淡。
感觉,这种飘忽毫无实际的东西,不能相信。可是……
哀伤?!
童贝贝眼底那厚重的哀伤,却是那样真切,让你想忽视都难。
她的哀伤,到底从何来?
童贝贝……
是他对她太不了解吗?
【席远:一个引发一切不幸的初始者,却还能从头到尾只会控诉别人错的人,一个由始至终没心疼过自己儿子一点儿的人,我还不屑用他的话来给二叔洗白。二叔他也不需要这些,他本来就无辜,他本来就清白。而你……】【你一个做尽一切恶事的人,更是从来没资格来定席少川的罪。不要把你看的太高了,不要自己感觉太好,你对席少川的定位,在我眼里屁都不是。】
【我只庆幸,你这样禽兽一样的人不是二叔的妈妈。】
【小舅,救救我,我不能死……我不能在这个时候死,不能让二叔觉得我是因为他才死的,小舅,救救我……我不能死……】
【我还要活到二十岁,我要到二十岁才死……】
【我要撑下去,要……要撑下去,不能让二叔伤心,我还有孩子……孩子!】
【二叔……】
封弈站在门口,看席少川一个人静静坐在大屏幕前,又开始看那些视频,心口酸酸胀胀。
偏执的等待。
偏执的想念。
偏执的爱。
席二,一个从来不懂的遗忘的人。小兔不醒,他会一辈子等待。
直到小兔醒来或离开,他也不在。那时才会结束这自虐一样的等待。
不然,他会一直以这样的方式,再听听小兔的声音,以这样的方式,重复记忆着她护着他时的样子。
被人爱着的幸福,还有失去的痛苦,通过这些片段,时刻感受着。
这样他怎么走得出?又怎么能放得下?
看席少川擡手,触摸屏幕幕,轻抚小兔的面容,封弈垂眸,转身离开。
电梯下移,怀里异动突然传来,封弈眉心一跳,伸手拿出怀里罗盘,看着上面震动的幅度,心紧缩,放射性的伸手快速按下电梯。
停下,门打开,封弈眼睛直直盯着罗盘,小心走动。
往下走,渐弱。往上,增强。
封弈盯着,移动,心紧绷,连呼吸都下意识的小心翼翼的。
宫昦看着手里的数据,眉头紧皱。
自童贝贝说,她好像见过,甚至用过『那玩意儿』后,宫昦就让孙茂认真去查了一下童贝贝的数据。
宫昦是个男人,还是个心眼不大的男人。童贝贝的那句话,让他心里有些犯堵。可是,犯堵也是因为突然的在意。那是他的心情,却不影响他喜欢上童贝贝。
他只是想真实的确定一下,童贝贝当下确实没有男朋友。而他,在心动时,没有成为一个第三者。
现在完整的数据就在手里,看完……
童贝贝就是一张白纸。除了高中时期一次短暂的恋爱之后,再没谈过。
男朋友现在没有,刻苦铭心的爱情更没有。
那么,她所谓的感觉,还爱着一个人的感觉,其实只是错觉吗?那,眼底的哀伤呢?又是怎么回事?
宫昦看着凝眉,是数据不全吗?
笃笃笃……
听到敲门声,看孙茂走进来,「少爷,封先生来了。」
宫昦听了,挑眉,「封先生?封弈?」
「是。」
「这个时间点他怎么来了?」是看席二,正好路过吗?
「他现在在哪里?」
「封弈现在在……」孙茂说着顿住,看封弈从宫昦门前走过。
「推我出去。」
「好。」
孙茂推着宫昦走出来,看封弈手里拿着一物,走到童贝贝门前,停下。
孙茂:难道封弈是过来找童贝贝的吗?
封弈同样疑惑着,可在看到封弈手里的东西后,心猛的一跳。在封弈擡手,将敲门时……
「封弈,等一下。」
封弈转头,看向宫昦。
宫昦嘴巴微抿,说不清自己为什么阻止,只是下意识的不想看到封弈敲开那一扇门。
「可以先跟我聊聊吗?」
封弈看了宫昦一会儿,手放下。
两个男人相对而坐,封弈:「想跟我聊什么?」
宫昦:「你来这里做什么?」
「你在紧张吗?」
宫昦静默,片刻,点头,「是!」承认,补充,「虽然我甚至不明白自己在紧张什么。」说着,视线落在封弈手里的罗盘,眼睛微眯。
封弈把罗盘放桌上,随意道,「我刚给谢聿打了电话。」
宫昦不说话,等他往下讲。
「谢聿说,那个房间的女孩儿,是你喜欢的人。我能冒昧问一下,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她的吗?」
「这个重要吗?」
封弈点头,「很重要。只希望你不是最近才喜欢上她。」
「如果是呢。」
封弈听了,看着他,沉默。良久开口,「我问了谢聿,谢聿说:在小兔被抢救时,这个女孩儿也刚好在做手术。手术结束,她却遗落了记忆。而小兔,保住了一线生机,但大部分神魂却丢失了。」
宫昦听着,面皮微紧,「你想说什么?」
封弈垂眸,看着桌上罗盘,轻缓厚重道,「它告诉我,小兔丢失的神魂,就在她身上。」说着,擡眸,看着宫昦,沉沉道,「她不是童贝贝,而是商小兔!」
所以,如果宫昦喜欢童贝贝已久,那么一切都没问题。如果是最近才喜欢上。那么……他注定要失恋了。
童贝贝是……商小兔!
这话落下,宫昦嘴巴抿成一条直线,脸色变幻不定。
封弈的话,他该回他俩字——扯淡!
封弈的话,该当他是无稽之谈的。可是……
一些灵异的事,他曾经亲身经历过。再加上今天童贝贝说的话,还有她眼底的那抹哀伤,还有……
「既然灵魂换了。那么,人的性格和喜好就会随着有很大的不同。」封弈看着宫昦问,「这些日子,你与童贝贝相处,她是不是变了,你应该看得最清楚。」
宫昦沉默。
是,她变了。
以前没学过拳脚功夫的人,忽然就成了打架能手了。
从前只是会蛮缠人的人,会静静等待了。
从前酷爱打扮的人,竟说不太会化妆了,喜欢上素净着一张脸了。
从前……
种种改变,清晰在眼前。所以……他喜欢上的人,其实是商小兔吗?
这认知出,宫昦太阳穴猛跳,真特么操蛋。
「如果,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你准备怎么办?」
宫昦:「让她回到原本的地方。」
意料之中的答案。
「我一会儿带她离开。」
「不行。」
听到宫昦冷厉的反对,封弈:「理由?」
「现在都只是猜测,还没有绝对的确定,不是吗?」
「其实……要确定一点儿都不难。」封弈低低缓缓道,「就算记忆模糊,灵魂不全。可,有些东西却不会随着消散。」
宫昦垂眸,封弈指的什么,他心里明白。
【我心里还爱着一个人,只是,我却忘了他是谁。】
【我想把他找回来。】
想到童贝贝说过的话,宫昦心里堵的厉害。就算记忆模糊了,灵魂不全了。但,爱未曾消散。
只是,童贝贝真的就是商小兔吗?
宫昦需要绝对的证实这一点。如果是,他就放手。如果不是,谁也别想动她。
「既然如此,那就确定以后再说吧!」
封弈听了,盯着宫昦看了良久,什么都没再说,起身离开。
封弈离开,孙茂进来,脸上表情不稳,「少爷,刚,刚才封弈说的是真的吗?」
宫昦没说话。
封弈的话是真的。
宫昦对『童贝贝』的喜欢,也是真的。所以……
「为什么不能再早一些,或晚一些呢?」
「如果早些知道,我不会去喜欢,不会去心动。」
「现在喜欢了,为什么不能再晚一些说透呢?」
至少给他一个表白的机会,这样也算是完整了。像现在这样,连说喜欢的机会都被剥夺了,这心里太憋闷。
孙茂听了,再看宫昦的表情,不由苦笑,这算什么事儿。
多年不曾喜欢一个人。好不容易心动了,却又喜欢上了最不该喜欢上的人。
世事难料,此时在这一刻得到了最好的诠释。
***
「劫数未过,不能操之过急。」木通看着卦盘,对着封弈道。
封弈听了,凝眉,「所以,现在就是找到小兔的神魂,也还是什么都不能做吗?」
「时机未到。不过,也不会太久了。」木通缓缓闭上眼睛,祈祷,「希望佛祖保佑,佑他们夫妻平稳渡过劫难,不再有磨难。」
小兔的生死劫,没那么容易破。
这一次,是生,还是死。三分人力,七分看天意。最后结果,谁也说不了。
***
第二天,看到走廊多出的几个人,知道他们是封弈派来的,宫昦什么都没说。
他拒绝让封弈带走童贝贝时,就已经预料到了,封弈一定会派人过来。目的:保护童贝贝,监视他。
清楚知道封弈用意,宫昦沉默接受,只是看着对面安静吃饭的童贝贝,心里各种滋味儿只有自己知道。
「少爷,席二少来了。」
闻言,宫昦心头一跳,反射性的看向童贝贝。
童贝贝吃着饭,并没什么反应。
宫昦静默少时,开口,「请他进来。」
席少川进来,宫昦尽量让自己表现如常,「你这么想起来这儿了?」
「一个人吃饭太久了,想过来找你做个伴儿。」席少川说着,在宫昦和童贝贝中间坐下,把饭盒放桌上,打开。
一盒香辣小龙虾。
宫昦看到,挑眉,大早上吃这个?
童贝贝看着,伸出筷子夹一个。
「味道怎么样?」席少川看着童贝贝,随意道。
「好吃,很好吃。」童贝贝嚼着,看一眼席少川,心头奇怪的感觉上涌,眼帘微垂,视线触及到他无名指上的戒指,定住。
「席先生结婚了吗?」
「嗯!再有一百零九天就是我们结婚一年纪念日了。」
「席先生记得真清楚。」
「因为每天都在算着。」
这句话入耳,童贝贝心头暮然一酸,擡眸看向席少川,很快又移开视线。
童贝贝反应看在眼里,宫昦看向席少川,神色莫测。
席少川拿起筷子,夹起一个小包子放入口中,不紧不慢的嚼着。
「尝尝这个,味道不错。」宫昦夹一筷子菜,放到席少川跟前的小碟子里。
看着碟子里的拌三丝,席少川一点一点往外挑胡萝卜。
看到席少川的动作,童贝贝怔怔出神。宫昦和席少川说什么,她已经听不到。只是感觉,心头紧绷的厉害。
「我吃饱了,你们慢用。」席少川起身,说完,转身往外走去。
刚走到门口,宫昦还未开口,就看童贝贝突然冲过来,伸手拉住席少川……
宫昦握着拐杖的手一紧。
席少川顿住脚步。
「席先生,你之前认不认识我?我叫童贝贝,我撞到了头,很多人和事都不记得了……」
「我把什么都忘记了,我心里明明爱着一个人,可我就是想不起他的模样了。」
「席先生……」
「我不认识你。」打断童贝贝的话,席少川抽出自己的胳膊,头也不回大步离开。
走近电梯,转身,看到童贝贝望着他,满脸泪花的样子,垂眸,按下关门键。
「为什么哭?」
童贝贝摇头,哽咽,「不知道,我也不知道……」
宫昦看看哭泣的童贝贝,转头看一眼席少川拿过来的虾,扯了扯嘴角,苦苦发涩。
回到病房,站在床前,看着小兔苍白的面容,席少川擡手轻抚,隐忍克制,一滴泪滴滴在小兔发髻间,瞬间隐没。
***
可以强硬剥离,只是剥离后,万一小兔不能回到自己身体。那么,这辈子她就真的成了植物人了。
因此,就算找到了小兔丢失的神魂,也不能告诉席少川。
在剥离与不剥离之间,不能让席少川再去选择,那太残忍。
也不敢轻易告诉小兔,担心她情绪波动太大,连身体内那一缕魂魄也会受到影响,进而发生难以预料的事。万一连那一丝气息也断了。那,就是死别。
该怎么做才是最好?封弈需要好好斟酌一下。也等待着木通说的那个时机到底是什么。
只是,这边封弈还未做好准备,还没想到一个万全之策,情况突然急转直下,完全不给你选择的余地……
【封先生,不好了,夫人生命体突然不稳,现在正在抢救,请您尽快过一趟。】
接到医院电话,封弈开车飞速往医院赶去。
【少爷,木通大师把童贝贝小姐带走了……】
宫昦接到孙茂的电话,由陈锋载着,飞快往孙茂说的地方赶去。
宫昦赶到地方,看童贝贝站在河边,木通站在一旁。看到他,木通脸上漫过一抹隐晦莫测的光芒,在宫昦脚步不稳的将走进时,只见木通突然伸手……一把将童贝贝推了下去。
噗通!
水花四溅,宫昦脸色瞬变,来不及思索,一个纵身跃下……
木通站在岸上,快速转动手里的佛珠,闭眼默念。
水是劫数。
水是运数。
能否逆转,就在这一顷刻间。
小兔,想着席少川,一定要回来,一定要回来!
封弈赶到医院,抢救室的灯亮起,席少川站在外,再次重复小兔经历生死的那一刻。
「少川……」封弈刚开口,就听……
「童贝贝就是小兔对不对?」
闻言,封弈一惊,「你怎么知道?」问完,随着就明白了。
关系到小兔的,席少川怎么会不知道呢?
他的一举一动应该都在席少川的视线之内吧。明了,释然。
「小兔丢失的灵魂,就在她身上。所以,说她是小兔也没错。」
「所以,我早上带了她爱吃的虾。可看她哭,却没敢认她,怕反应太大吓着她。」席少川望着抢救中三个字,眸色厚重,「可她,还是感觉到了。」
封弈听了,嘴巴动了动,最终还是没说出来。
或生,或死,该有一个决断,也好过席少川一辈子都在等待。
阳世,或阴间,无论任何形式都好,只要他们能再相见。
席少川的一辈子,不应该一直活在等待中。
所以,这样也好,也好飞!
叮!
灯灭,门开,谢聿走出来,面色沉重。
封弈看到,心沉下。
席少川起身,一步一步走进去,看着那变成直线的生命线,心缩成一团,走到病床前,低头,一个吻落在她唇上,「老婆,不怕。」说完,转身,看向封弈。
「别再让她走远了。」说完,擡脚走出。
封弈看着席少川的背影,知道他去做什么,却没拦着。
小兔不在了,有些人也没存活下去的理由了。
早逝的劫数,小兔最终还是没能逆转。
小兔子乖乖把门开开,小兔子乖乖……
走到医院门口,席少川手机响起,他却像是没听到一样。
小兔子乖乖把门开开,小兔子乖乖……
铃声持续,席少川充耳不闻。
「少川。」
看着出现在面前的人,席少川脚步停下,木通把手里手机递过去,「有人找你。」说完,看席少川没接的意思,木通把手机放他耳边。
「二叔……」
一道微弱的声音入耳,席少川眼眸紧缩。
「二叔,我回来了……」
看席少川面皮颤动,死寂的眼眸,渐渐染上水色,木通动容。
小兔回来了,席少川也终于能活下去了。
***
春去冬来,年复一年,时光流转,转眼又是一年冬天。
商文坐在办公室,看着外面飘扬的雪花出神,马上又到新年了,真的好快。
「商老师,商老师……」
商文回神,看着眼前学生,「什么事?」
「商老师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没什么。」
看商文不说,学生也不敢多问,把手里盒子递过去,「我去拿包裹的时候,刚好看到有您的,就给您拿过来了。」
「哦,谢谢。」
「不客气。那,商老师你忙,我先出去了。」
「好。」
看人走远,商文看着桌上包裹,想你好奇着,谁寄来的呢?伸手拿过,当看到上面名字,腾的站起来。揉揉眼睛,不敢相信的再看一遍,确定没看错。
心砰砰跳着,打开。
只有一个盘片。
商文看着,轻轻拿出,放入电脑,手指不可抑止的轻颤,点开,画面现……
「爸爸!」
一道奶声奶气的声音罗入耳中,商文心突突跳。
「嗯,在做什么?」
熟悉久违的男声,商文听到,面皮发紧。
「妈妈说要给舅舅寄礼物,让我先给舅舅问好,可我看不到舅舅在哪儿……」
奶声奶气的声音问着,一张粉嘟嘟,满是困惑的小脸映入屏幕。
商文瞬时定住,不敢动,就怕吓着她。
「舅舅知道你已经向他问过好了。」男人的身体映入一半儿,看他伸手把孩子抱起。
「真的吗?」
「嗯。要不要听故事。」
「要。」声音欢快,「我最爱爸爸了。」
「爸爸也爱你。」
「像爱妈妈一样多吗?」
「比妈妈少一点。」
随着父女俩对话,一人走过来,看看那对父女,在镜头前坐下,脸上带着平和的浅笑。
商文看到,心发紧。小兔!
「哥,好久不见。你还好吗?」
听到那声哥,商文鼻子一酸。
「我和少川都很好。」
那就好,那就好。
「过年了,向你道一声新年快乐。还有……跟妈说,等天暖和了,我带孩子回去看她。让她保重身体。那,我们春天再见。」
看小兔微笑着,摇摇手,说再见。
看屏幕变黑,商文脑子里,回荡着那句,春天见。
小兔,他的妹妹要回来了。
看着窗外飘飞的雪花,小兔走向那父女俩,伸手从背后抱住俩人。
此生满足。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