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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孤城道:「南王世子出海的行程我已知晓。正月二十二,给我调一条船。带上小船,风浪出现之前你和船工先返回。」
机智的商人船长仍旧把话题绕回来:「你知道我问的也不是生意。」
叶孤城道:「皇帝若是足够聪明,陈情也可达到效果。不过皇帝深居宫中,与东南沿海无法共情,看来只能兵谏。」
叶麻至此真的叹了一口气:「城主恐怕不是兵谏,而是死谏吧。」
叶孤城道:「你舍不得船?」
叶麻苦笑道:「你要逼着我说我舍不得人?」
毕竟是自己人,如此露骨的表忠心让叶孤城不禁失笑。
叶麻沉吟道:「不论事成与否,这罪名可是——」
谋大逆的罪名,绝无生理。
叶孤城一脸无辜问道:「难道你原来做的是什么合法的生意?」
两个人都笑了。
比起千人万人的死难,直接得到统治者的承诺似乎更人道且有效。
但权力的拥有者不会为了他人的利益出让自己的权威,即使皇帝知道什么是正确的,知道过分的禁令会带来更多的问题,但出于对君权的竭力紧握和对「失控」的极端恐惧,他只会不断地追加控制和对抗,得过且过,直到君主和臣民之间的关系崩毁为止。他看不到海浪的冲击,沿海的愤怒和贪婪,甚至连浸泡着血泪的死者在送往朝廷的奏报中,也只不过是一个个数字。皇帝眼前呈现出来的永远是金楼玉阙、叩首膜拜、山呼万岁。
只有锋利的剑真正威胁到他自身的时候,死亡的威胁变得真实而急迫的时候,他才能意识到这种疼痛,他才能意识到海浪总有一天会冲上滩涂,生存的威胁对所有人都是公平的。
力量不是公平的,但死亡是公平的,对九重宫阙的帝王和山野草民都是一样。
因为死亡的公平,所以才会有南海诸岛的执剑人,翻山跨海的筹划,只能在刹那间发出一次的威慑。
他背山面海,不属于朝廷,也不属于江湖。
临行之前,叶孤城去看了一眼被小捣蛋们玩得满地沙雕的海滩。
也许是做的不够结实,也许是海风海浪的冲击,奇形怪状的沙雕毁了一半,还有离海较远的一半幸存者,也在日晒之下变得干燥、松散、面目模糊。
他不愿意毁去这些东西,就像不愿意毁去孩子们为这个世界编的故事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