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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难是大自然的爪牙随意而残酷的展露,而人类的相杀使之变得更加血腥可怕。
西门吹雪杀人无算,他能理解人类极限求生时的自私和残忍,但他看不上这种群起攻击或者杀死最弱者的行为。
他仿佛穿过二十载光阴,看到了那条载着七人的小船,以及船上置身饥饿人群中守着尸体孤独无比的少年。少年抛进大海的,何止是一具尸体。
西门吹雪道:「所以,你后悔带她出海?」
「不。」叶孤城平静道:「我不相信什么带女子出海就会带来海难的鬼话。」
阿辛只是身体太弱、运气也太坏。
西门吹雪道:「那她后悔么?」
有了妻子的西门吹雪觉得,一个小女孩憧憬的,该是温暖的家,衣上的锦,瓶中的花,总不该是汪洋、巨浪、异乡乃至于死亡,正如他始终觉得女孩的手不是执剑的手。孙秀青也习剑行侠,他称赞她的人品却从不称赞她的剑法。
叶孤城道:「你不了解她。」
西门吹雪问:「她是什么样的女孩子?」
叶孤城却没有再提女孩子的事情,他反而说起另一件事:「你知道契兄弟在闽粤间为什么是一种民俗?」
西门吹雪知道北方和江南,不论贫富,多少都有些类似的事情,有时候被认为是风流韵事,有时候被当做伤风败俗,但配菜到底上不了正席,不可能成为公认的民间风俗,他只当沿海民风开放,兼容并蓄,所以与别处不同。
「因为此间恶俗,士庶之家生女辄溺杀,以免受其拖累。有些地方,等到子女长成,十室之中,只有一二家有女,其余人家若想成家只得男子嫁娶,契兄弟不过是掩人耳目。实情如此,朝廷法令都不能止,甚至只能让人画了溺女之家绝嗣惨死的图画来恐吓。」
看见西门吹雪皱眉,叶孤城道:「世间有明之处必有暗,明多之处暗亦多,南海之滨虽然天高皇帝远,有时候少些拘束,但也不是什么海外福地。」
「阿辛先天有疾,天赋虽高,却无法习武,幼时她父亲曾想将她溺杀,惧怕溺女绝嗣才将她留下,却一直不理会她,她在家中形同仆役,想习字、想学艺、想出海,更无异于天方夜谭。因为也是武人之家,我少时与她家中稍有往来,她言行见地非常,但稍有所求,她父亲便对她恶语相向,似乎她生来就不该活在世上。」
西门吹雪小时候的亲缘很薄,他不太习惯议论他人的家事。
叶孤城道:「她竟然反诘其父,若不生女,你妻从何而来?若不生女,你身从何而来?」
在家主说一不二的家中,毫无地位的幼女敢如此反诘父亲,遇到暴虐的家长,怕是要视为大逆不道,怕是要往死里打孩子。
叶孤城又道:「此言倒是令我刮目相看,这世上受尽屈折却有胆识的人何其稀有,日后她有所求,我便尽力满足。她被父亲殴伤,不止一次。出海亦是她自己的愿望,与其终生如仆役,短视地死在乡间,她宁愿远行,哪怕客死异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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