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卷 银刀出阵 第五章 「银刀」再临(2/2)
卡莎的视野也随即捕捉到眼前的光景。
化为瓦砾堆积而成的迷宫的这座九龙城。下方的吸血鬼倒在被瓦砾和倒塌的大楼所围住的空地上挣扎。这块像是造景模型般的空地,在另一侧也有着瓦砾堆成的小山。在贾妮特等人后退的瓦砾尽头的上方。
那里站着一名青年。
漆黑的立领披风。
全新的红色西装。
随风摇曳的长发。
以及右手那把出鞘的日本刀。
男子的嘴紧抿成一条线,直直地望向这里——凝视着卡莎。
他在看这里。
卡莎的头皮发麻。
「……就是嘛。」
不知自己是感到吃惊或是早已预料到,卡莎的胸口仿佛被勒紧而喘不过气来。双眼湿润,心脏狂乱地跳着。
好像要爆发似地。
「怎能少了这个呢……」
卡莎的美貌因欣喜若狂而颤抖着。她翠绿的双眸中燃起熊熊烈焰,纯白的獠牙从黑色唇瓣的下方采出。
那家伙回来了。没错,这才是十二年前的延续。这样才能迎接崭新的开始。
太棒了。
「欢迎你,次郎。」
我等你很久了。
卡莎蜷起身子。她用全身凝聚力量,将视线固定在次郎身上。看起来就像是一头即将扑向猎物的肉食动物。她感觉快感从全身的神经迸出。力量与情感融为一体。卡莎化为一颗子弹,准备朝次郎的心脏扑去。
「等一下,卡莎!」
达尔大喝一声。面对来自后方的冲击,卡莎错愕地往前踉呛了几步。
「……啥?达——」
「愚蠢的家伙!给我看清楚现状。你不知道那家伙手上拿着什么样的刀吗!」
达尔的斥责声近乎于怒斥。他会这样大声吼叫,可说是极为罕见的事情。
于是卡莎终于发现。
发现次郎手中握着的那把刀。
「……什么?」
不对。
卡莎瞪大双眼。次郎原本的爱刀,是在刀刃上施以吸血鬼克星的银质涂装。那把用于砍杀同族而强化的日本刀,日后甚至成了他的别名「银刀」。
但次郎现在握在手中的武器,却和昔日的银刀有所不同。
这股战栗。这股压迫感。那把刀是可畏的存在。卡莎的血向她如此诉说着。
这简直就像是……
「难道是……真银刀?可是……?」
对各种黑血而言,真银可说是最棘手的天敌。有一把刀便是以真银所打造。昔日曾将让九龙王灰飞烟
灭,之后还被用来封印他的传说中的武器,那就是真银刀。
不过,真银刀目前应该安置在新加坡的边边子身边才对。而且,两把刀的外型也完全不同。再说,倘若次郎握在手里的是真银刀,直视了这把武器的达尔和卡莎必定也无法全身而退。更何况,身为吸血鬼的次郎,更不可能像这样将真银刀握在手里。
然而,次郎手里的那把刀却给人强烈的印象。它所散发出来的气息、魄力和压力,都和真银十分地类似。将亚当的「脉动」一刀两断的,恐怕也是那把刀吧。
「……次郎。」
——你……
在特区交手时,次郎因战败而丢下了遭到囚禁的主人,独自离开特区。
认清自身的力量不足而离开。咬着牙根而离开。
对卡莎丢下一句「我一定会再回来」而离开。
——那就是……你所获得的崭新力量吗?
令人兴奋不已。血液沸腾着,细胞跃动着。这样的亢奋感几乎让卡莎晕眩。
然而——
——卡莎!
有声音从卡莎内部响起。是萨札。他的灵魂瞬间从遥远的特区移动到卡莎体内。
而且,就在卡莎还来不及对他愤怒咆哮的时候——
——对不起!我们在特区捅了一个大漏子!这个计划中止——咦,啊?那家伙是干嘛的?银…「银刀」?是「银刀」?他就是吗?
移动过来的萨札感觉十分慌张,事态恐怕非比寻常。不过,他在发现次郎的存在后,也是一阵错愕不已。证明次郎的身影确实给人强烈的冲击感。
不只是他手上的那把刀,次郎的外貌也完全变了个样。半边的黑发变成干枯毛燥的白发,右眼骇人地布满血丝。而最重要的是,他所散发出来的气息宛如截然不同的人物。身为吸血鬼,他所散发出来的「异样」气息极为惊人。
面对动摇的弟弟,卡莎像愤怒的猫竖起全身的毛那样对他怒吼。
她在脑中猛槌、痛殴、狂踹对方,然后问道:
——吵死了,萨札!你说计划中止是什么意思!发生什么事了?
听到卡莎的疑问,狼狈至极的萨札这才回过神来。
他没有抗议姐姐在精神层面的暴行,而是急忙答道:
——抱歉,大姐。「贤者」逃走了。你们赶快回来!
3
那正是萨札通过缩地法,将九龙王从特区送往香港的同时所发生的事情。
BBB
「……这是什么?为什么这家伙会在这种地方?」
而且还浮在半空中。脸上的两道柳眉不断痉挛的沙由香,瞪视着被吊在半空中,宛如天使般令人怜爱的少年——望月小太郎。
为了寻找奈奈所目击的那名混血儿少女,并加以保护,沙由香目前来到了位于第五区的前「公司」事务所。
不过,她现在人并不在事务所内部,也不是在奈奈目击混血儿少女的地方——事务所前方的银杏行道树附近。而是事务所一旁的墓园——的地下室深处。
沙由香之所以会前来寻找这名少女,是因为她似乎认识咆呜嗷呜。那么,对方有可能是边边子认识的人,所以也不能丢下她不管。
然而,来到事务所之后,她发现这里不但长久没有人生活的迹象,而且隔壁的墓园地上还被挖开了一个大洞。这个洞穴底下有着宛如古代罗马的地下坟墓般的房间。在房间的深处,甚至出现了一个仿佛有木乃伊沉睡其中的巨大石室。
就在这个石室的墙壁附近,「银刀」的弟弟望月小太郎正浮在半空中。
还熟睡到一脸口水快要流出来的幸福模样。
看着眼前的小太郎,跟着沙由香一同前来的奈奈天真地赞叹道「这孩子好可爱啊~」。咆呜嗷呜则是莫名陷入兴奋不已的状态,在现场活蹦乱跳起来。
沙由香觉得头好痛。
「……对了,我想起来了。在特区被攻陷时,我的脑海之中的确浮现了这个小鬼头叫我们『快逃』的声音。」
然而,本人却在这种地方悠哉地睡大头觉。而且还浮在半空中。倘若他的睡相原本就是如此,那倒也挺厉害的。
「姐姐?这孩子好像被一种透明的屏障隔离着,我碰不到他呢。该怎么办呢?」
「……可以的话,我实在想置之不理呢。」
沙由香十分不擅长应付小太郎,所以也想尽可能避免和他扯上关系。
但不知何故,她的主人杰尔曼却和这名少年很合得来。偶然遇见他时,杰尔曼总是显得很开心。加上他又是边边子的同伴,要丢下他直接离开,实在有点于心不忍。
「话虽这么说,不过,到底该拿他怎么办呢?」
要是把天花板打坏,让瓦砾落下的话,那层看不见的屏障应该也会被打破吧。沙由香两手插在口袋里,以懒洋洋的站姿对上方投以不怀好意的眼光。
不过,似乎没有烦恼的必要了。咆呜嗷呜俐落地跳到小太郎的面前。
它以棒状的双手双脚——或说是前脚和后脚——在半空挥舞扭动,描绘出复杂而奇妙的图样。奈奈十分感兴趣地看着这只跳着奇妙舞蹈的玩偶熊。沙由香则是一脸「唉,这家伙又在做些让人摸不着头绪的事了」的表情,以放弃的眼神瞪着咆呜嗷呜圆圆的后脑杓。
「姐姐,咆呜嗷呜在做什么呀?」
「天知道,可能在跳欢欣之舞之类的吧?因为这只熊原本就是这小鬼的东西。」
「咦?原来这孩子是咆呜嗷呜真正的主人吗!」
奈奈双手交握,感动地说着「真是命运般的重逢!」沙由香则是将手指采入毛线帽的边缘搔了搔太阳穴。
在下一瞬间。
砰——一阵无声的冲击迸了开来。沙由香和奈奈连忙掩住脸,咆呜嗷呜则是被震得翻滚了一圈。
空气扩散开来,小太郎周遭的空间也跟着扭曲。眼前的光景仿佛是将电视视频——不过是持续拍摄毫无动静的目标的视频——高速快转似的。沙由香屏息看着这样的景象。
最后,小太郎跌落地板上。
「啊,好痛!喔…喔哇!」
他像只原本躺在椅垫上酣睡,却被人抢走椅垫的幼犬般睡眼惺忪地擡起头来。
「咦…咦?什么?早安?刚才是谁——啊,咦?我的身体可以动了!到底是什么?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小太郎慌慌张张地睁大双眼凝视着自己的手掌心。一旁的咆呜嗷呜扑向这名完全搞不清楚状况的金发蓝眼少年的身上。小太郎虽然吃了一惊,但他随即眼睛一亮,开心地唤了声:「咆呜嗷呜!」
「这不是咆呜嗷呜吗!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啊,咦咦!你…你…你会动?不得了了,哥哥,小边边!玩偶熊咆呜嗷呜大公自己动起来了!为什么?怎么会这样?难道你是为了救我才——」
原本大呼小叫的小太郎突然安静了下来。
他一屁股坐在地板上,认真端详着咆呜嗷呜的脸。咆呜嗷呜也以刚从地面爬起的模样,坐在小太郎前方回看他的脸庞。那双以钮扣做成的眼睛,仿佛因安心和欢喜而微润。
最后,小太郎的脸上也浮现理解的神情,于是他像盛开的向日葵般绽放出笑容。
「……这样啊,难道你是东——」
此时,咆呜嗷呜圆滚滚的头突然被压扁。
当然是因为有人将手搁在它头上而用力往下压的缘故。
「早安,午安,好久不见了,望月小太郎。你应该已经清醒过来了吧?」
「沙由香小姐?为什么连沙由香小姐都——」
沙由香手压着咆呜嗷呜,将自己的脸逼近不解地眨着眼睛的小太郎。
她以低沉的语气仔仔细细、一字一句地慢慢说道:
「来,小太郎,我把你的『咆呜嗷呜大公』还给你。听好罗,是『咆呜嗷呜』喔。我把『玩偶熊咆呜嗷呜』还给你。」
「不…不对,沙由香小姐。或许你不相信,可是咆呜嗷呜的里头现在是东——」
「就是这样。」
沙由香果决地如此断定。她的眼神极为认真。
「听好罗,它是『咆呜嗷呜大公』喔。对吧?没错吧?我说的话是正确的吧?它的真实身分、它其实是谁,或是它企图表达些什么,我都不想知道。事到如今,我也不愿意去思考吸血鬼的身分高低或彼此的立场之类的,更别提要我用敬语对一只玩偶熊说话了。我很认真地不想再继续跟麻烦事有所牵扯了。懂了吗?你应该能理解吧,望月小太郎?」
无视拼命挣扎的咆呜嗷呜,沙由香一边使劲压它的头,一边向小太郎热切诉说。
沙由香的眼神不是普通的专注。不知这是否为错觉,她直视着小太
郎的视线感觉莫名地炽热。仿佛有着细微的火焰在燃烧似的。
小太郎并不擅长察言观色。不过,这时的他不知为何无法出声反驳,只能默默地点头。在确认少年已经明白自己的意思后,沙由香终于放开了咆呜嗷呜。
「真是的……根本就是自找麻烦!你到底在这种地方做什么呀?」
沙由香问道。真不应该来这种地方——她内心有一半认真在后悔的想法。
于是小太郎露出惊讶的神情。
「做什么——你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救了我吗?我被敌人捉住了呢。」
「敌人?」
「没错,就是『九龙的血统』的那些坏人。例如卡莎跟萨札之类的,还有……咦?可是其他人说不定其实没有这么坏耶?像亚弗里只是粗鲁了点,而达尔先生感觉反而应该是个好人才对——」
虽然小太郎不知不觉地开始为敌方辩护起来,但他所提及的内容已经十分足以让沙由香脸色发白。
「……你说你被敌人捉住了?是说……咦?难道这里是『九龙的血统』的……」
就在沙由香一脸茫然地出声的同时。
「喂!你们在搞什么啊?」
沙由香、奈奈和咆呜嗷呜猛然回头。
站在石室的入口盯着他们看的,是一名穿着连帽外套,脸上傻眼的表情不输给沙由香等人的少年。
沙由香看过这名少年。若没记错,是昔日前来追杀她的九龙王直系的——
「啊,亚弗里!」
小太郎大喊。
果然不应该来这里——沙由香陷入深深的懊悔之中。
当萨札接到亚弗里表示「我跟丢了」的报告时,已经是几分钟后的事情了。
BBB
待充满寒意与战栗的暴风退去后,贾妮特终于能够开始平静地思考。
她努力试图掌握现况。虽然所有部下都无力地倒卧在地,但没有人化为灰烬。班和他的取材小组也全都安然无恙,现在正在搀扶她的部下们起身。那股暴风对人类所造成的影响似乎较小。令人难以置信的是,摄影师竟然还在持续拍摄。
聚集在瓦砾山脚下的吸血鬼们有一半已经化为灰烬,剩下的半数人群则倒在地上痛苦挣扎着。虽然海立克的身影也在其中,但他看起来气若游丝。倘若那股暴风再持续个几分钟、甚至是几十秒,他现在或许已经染上「九龙的血统」了。
还有——
贾妮特摇摇晃晃地起身,朝上方望去。
倘若他们的所在之处是位于谷底的蜿蜒小径,那里便好比是断崖的上方。
一名青年伫立在瓦砾的山堆之上。
但贾妮特无法直视他的身影。他手中那把东洋风格的刀不断释放出骇人的压迫感。这种感觉和九龙王所散发出来的魄力恰好相反。
「……那是……『银刀』吗?」
虽然贾妮特和对方素未谋面,不过当然有听过他的传闻。香港圣战的英雄。挥舞银质利刃的同族杀手。打倒九龙王,让圣战闭幕的传说中的剑士。
是「少女」葛城边边子的盟友,同时也是她的护卫者。
「——卡莎·王就拜托你了。」
贾妮特吃惊地转而望向前方。原本在大楼楼顶搀扶着九龙王的达尔,和卡莎交替似地站向前方。
他从腰间拔出新月弯刀「雄狮之尾(Shamshir)」。
「要萨札马上在特区施展缩地法。卡莎,你也开始准备。时间——由我来争取。」
「等等,达尔。这——」
不等卡莎回应,达尔便从楼顶一跃而下。
他在落地的同时将双脚一蹬,像是低空飞行般往「银刀」的下方奔去。而且还在行进中一口气卷起好几个意念的龙卷风——这是「舞姬巴萨拉」擅长的攻击技。
从大地上卷起的意念漩涡形成一道道剧烈旋转的柱状暴风,不断地侵蚀着瓦砾堆。贾妮特连忙展开意念防御壁。虽然她也想上前协助「银刀」,但实在没有这样的余力。
意念龙卷风从瓦砾山堆直奔而上,朝「银刀」所在之处袭来。而达尔也以龙卷风为掩护朝「银刀」逼近。这是宛如怒涛之势的猛烈攻击。就连在远处眺望的贾妮特也不禁双脚打颤。头巾的尾端与上衣的衣角在达尔身后伸展开来,在风中发出激烈的拍动声。
「银刀」开始动作。
他从瓦砾山上一直线向朝达尔冲去。将高举上段的刀——完全没有卖弄任何伎俩地——直直往后者劈下。
那就像是巨大无比的断头台一般惊人的斩击。
达尔所制造出来的龙卷风顿时烟消云散。他在千钧一发之际以弯刀挡在前方,试着弹开朝自己袭来的斩击,同时也扭身闪避。
然而,将斩击弹开所造成的反弹过大,让达尔不禁踉跄了几步。然后——
咚。
「银刀」以准备挥刀的姿势踏到他的面前。燃起烈火的双眸直直地锁定敌方的身影。刀尖摇晃着散发出月光。
「咕——!」
达尔的双脚踏出敏锐的步伐。
他在瞬间站稳自己的脚步,像是将「银刀」的武器缠绕住一般,以弯刀接下了他的第二波攻击。而且,达尔或许是判断自己无法一口气承受这波攻击,便以高速「喀喀喀」地——仿佛乐师迅速拨弦的动作——和「银刀」的剑数度交锋。他将这波攻击的力量与速度分散开来,同时予以消灭、打散、吸收。
这是看似无心,但却极为惊人的剑技。然而,真正可怕的或许是让达尔不得不这么抵挡的「银刀」的斩击吧。在达尔接下第二刀时,「银刀」已经准备施展下一波的攻击。
达尔以全力对「银刀」的动作施以念力制压——但他一瞬间脸色大变而改变了方针。他放弃使用念力,改以体别身法试图避开刀刃的攻击。但反应仍有些迟了。「银刀」的刀尖划过达尔的胸口。
于是达尔不再留恋与「银刀」的近身战,而是随即后退——同时单膝跪地。他胸口的伤痕极浅,但却让古铜色的肌肤失去了血色。
贾妮特不禁发出呻吟声。
「……这怎么可能。」
看来,「银刀」所使用的那把刀的确是特别打造的。里头恐怕掺入了真银吧。正因如此,那个达尔才会因为胸前微乎其微的轻伤而跪地。
不过,会让贾妮特发出呻吟声的,其实是双方刚才在一瞬间的交锋。达尔为了闪避最后一击,发出巨大的念力反制。然而「银刀」的攻击路线完全没有被扰乱,只是悠然地将达尔的念力反弹回去。仿佛能像呼吸般,轻松地操纵远比达尔来得强大的念力。
「不对……」
他甚至没有散发出自己在「操纵」的感觉。原本专注于两人剑技对决的贾妮特,这才察觉到「银刀」本人所散发出来的异样气息。
那是个贾妮特从未目睹或耳闻过的气息。他的「血」——而且还是好几种不同的「血」,正宛如希腊神话中的九头蛇一般掀起狂澜。
随后——
「……『银刀』,你是刻意让自身之血『失控』吗?然后再用那把刀……用真银的碎片硬是将它压抑下来……?」
察觉真相的达尔惊愕地开口道。
就在这个瞬间,「银刀」的身体像达尔一般「咻」地喷出了浓浓的眩雾,并包覆在他的四肢上。
仿佛是在「银刀」体内蠢动的黑血巨蟒朝外面探出头来似的。不过,他只是不痛不痒地挥下右手的刀。于是大蛇们随即回到他的体内.
这实为让人不寒而栗的光景。
「——达尔!」
后方传来呼唤达尔的声音。是九龙王。同时,现场浮现了淡淡的光芒。和九龙王等人现身时同样的光芒。
达尔维持着和「银刀」对峙的态势——
「吾王先走!卡莎,拜托你了!」
头也不回地大喊回应九龙王。
他原本是使用双刀的武者。利用双手所持的新月弯刀施展出变幻莫测的剑舞,便是他的武艺精髓所在。
然而,达尔现在所使用的双刀「雄狮之尾」,其中一把已经在夺回特区的战斗当中,不幸被「绯眼杰尔曼」所释放的螺炎给烧毁了。面对「银刀」这名能够施展异常力量的对手,他确实屈居下风。达尔甚至已经做好自己会独自被留在香港的觉悟了。
九龙王无言地凝视着部下的背影所散发出来的决心。于是,他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准备踏入那扇光之门。
这时——
「九龙王。」
「银刀」开口了。
这是他现身以来第一次发声。在达尔和贾妮特都将注意力集中于他身上的同时,「银刀」继续朗声宣言。
「——吾等『贤者夏娃』的血
族,于此时此刻,正式向『九龙的血统』宣战。」
他的声音听来甚至有些爽朗。「银刀」的宣言有如贯穿云朵而射出的一道月光,响彻了这片失落的街道。
在光之门即将消失的瞬间,九龙王睁大双眼倾听着「银刀」的宣言。
然后露出毫无阴霾的微笑回应。
「——很好。」
九龙王看似有些开心而怀念地眯起双眼。
「『贤者』血族的宣战布告,我确实收到了。我在特区等你,『银刀』。」
下一刻,九龙王的身影陷入淡淡的光芒之中。
卡莎紧跟在后。
「…………」
她无言地对「银刀」投以视线,而「银刀」也沉默地回看着卡莎。
两者眼神交错的瞬间感觉极为漫长。
随后,卡莎跟着九龙王钻入光之门。
不过,在光芒完全消失之前——
「——达尔!快来!」
卡莎的身影完全消失在光芒之中,而光之门也几乎在同一时间移动到达尔的身后。是卡莎从中操作的效果。达尔也随即反应过来,准备投身至那道光芒之中。然而——
「银刀」的剑呼啸而过。
周遭卷起一阵强烈的剑风。待达尔钻入后,光之门便随着消失了。当剑风停下来时,那里已经没有任何东西存在。
「……他们逃掉了?」
贾妮特喃喃自语,同时也因此而回过神来。她连忙搜索附近的气息。
就自己所能传感到的范围之内,并没有「九龙的血统」的气息存在。
「……得救了……吗?」
在贾妮特不自觉地如此反应的瞬间,「银刀」咚地一声降落在她的面前。贾妮特吓到以为自己会停止心跳。
「银刀」现在已经将那把刀收回刀鞘里了。这样一来,感觉就跟普通的刀没什么两样。至于「银刀」失控的力量,现在也暂时平静了下来。
尽管如此,贾妮特仍完全无法从紧绷的情绪中解放。
「……啊。」
她凝视着「银刀」想要表达些什么,但舌头和脑袋却都在半途停止动作。
于是——
「……这身打扮应该是『赤色獠牙』的制服吧?你是『公司』派来的吗?」
「银刀」主动出声向贾妮特攀谈。贾妮特则像是快要咬到舌头般口齿不清地回答「没…没错」。
「我叫做贾妮特·哈根达夫。是『赤色獠牙』的队长,同时也是拥戴『少女』的『豪王弗瓦德』的客人。阁下就是『银刀』吧?本名则是望月次郎。」
面对贾妮特的询问,「银刀」——亦即次郎点了点头。
随后说道:
「我看到你们是搭飞机来香港。我想和你们借用它。可以将它开到特区去吗?」
「这…这个……!」
听到这个完全出人意表的要求,贾妮特不禁哑口无言。
特区到香港的直线距离约为两干九百公里。因为贾妮特等人所搭乘的机体在中途还进行了空中加油,所以燃料应该还足够。不过,他们在半路所补充的燃料,也只是为了返回新加坡而准备的。倘若在这种状态下直接飞往特区,在抵达之后就动弹不得了。
不对,问题不在这里——
「你去特区做什么?难道——」
「……可以借给我吧?」
次郎重复问道。贾妮特不禁噤声。
「银刀」前往特区的理由。这根本不需要确认。他刚刚不是才向九龙王宣战了吗?他打算独自攻入特区。
「等…等一下……」
「公司」所进行的特区夺回作战。贾妮特想将相关内容以念话传达给次郎。
向他说明十字军和镇压小队的混编部队的存在。「赤色獠牙」的情况。反抗组织的存在。还有古血所组成的战士团,以及渥洛克家派遣过来的魔术师们。
向他说明计划正顺利地进行着。
向他说明X-Day正近在眼前。
虽然贾妮特打算将我方的这些情况一一传达给他——
但她却未能这么做。
计划进行得很顺利?X-Day近在眼前?
说什么傻话。
自己真的明白这里刚才发生了什么事吗?九龙王和他的部下前一刻还在这里企图增加新的血族。倘若次郎没有在此现身,贾妮特等人恐怕早已丢了性命——或者是成为九龙王的新部下了。
更何况,就算传达给他也没有用。
要是自己出面阻止,这个男人或许会不惜砍杀她也要去特区吧。
贾妮特像是鱼刺卡在喉咙一般紧咬着唇。另一方面,并未顾虑到贾妮特内心纠葛的次郎,似乎也发现了班一行人的存在。
「——不好意思,这台摄影机所拍摄到的影像,会在新加坡播出吗?」
他突然开口这么问道。于是班战战兢兢地回答:「呃…对。」
「没错,这是现场直播。音频也是。新加坡那边现在一定看着这段影像出神吧。」
班是经历过香港圣战的人物,所以或许也知道「银刀」的存在吧。他看着次郎的双眼中,散发出记者特有的兴奋光辉。
听到班的说明后,次郎又问道:
「那么,边边子现在应该也在观看这段视频吧?」
「她理当在看啦。你…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要对她说?」
次郎对班的询问点了点头,随后直直地望向摄影机镜头。班和摄影师带着满满的好奇心屏息静待,就连贾妮特也竖耳倾听。
然后——
「——边边子,我来迟了。接下来,我会潜入特区把弟弟救出来。所以请你也一道过来。我会先到那里去等你。」
「啥——!」
听到次郎所发表的内容后,一行人吃惊得说不出话来。
贾妮特大喊了一声:「别说傻话了!」
「开什么玩笑,『银刀』!你要『少女』前往特区?她只是一名人类呐。你把她叫到吸血鬼的战场上做什么啊!你不是她的护卫吗?竟然想让她置身于这种危险之中——你脑袋还正常吗?」
贾妮特不禁回想起方才次郎和达尔交手的场面。虽然只是数回合的交锋,却足以让身为古血的贾妮特僵在原地。岂能让现在已成为「公司」——不,成为全世界的VIP的「少女」卷入那种战斗之中呢?
「真是恬不知耻!你这样也称得上是战士吗!」
贾妮特将自己方才对于次郎的恐惧心抛诸脑后,大声地当面喝叱他。
面对贾妮特的怒骂——
「是的。」
次郎没有出声辩驳,而是率直地接受。
然后回答——
「可是,贾妮特小姐,请你不要插嘴。这是我、边边子,还有我弟弟——我们三个人的事情。」
次郎极其自然地如此断言。
然后,他再次面向摄影机开口:
「边边子,我似乎还是需要你。突然提出这种任性的要求,真的十分抱歉。之后无论你怎么责备我都无所谓。所以,请你助我一臂之力吧。」
语毕,次郎以一脸极为和善——仿佛随处可见的一名普通青年的表情,对摄影机另一头的雇主低头致歉。
贾妮特呆立在原地。
世界的命运和月下的未来将会如何演变——
次郎的发言和这些格局完全不同。简直不像样。他所叙述的内容极为私人而小家子气。仿佛像是在八大工业国组织会议上向人求婚一样。在所有人都赌上性命推行作战的这个节骨眼,次郎这番态度实在令人不敢恭维。
不过,贾妮特内心的某处却确实相信着。
她甚至可以跟人打赌。
边边子想必会随即前往特区吧。
就是这么一回事。
「——走吧,时间宝贵。」
传达完自己想说的消息之后,次郎回头望向贾妮特。
「可以带我去你们停放飞机的地方吗?虽然很抱歉,但倘若你们不配合,我也会以武力逼你们就范。虽然这件事我一直瞒着弟弟——但我其实并非什幺正义使者。」
4
「城堡」的多功能会场被一股寂静所笼罩。面对这令人无法想像的接二连三的发展,每个人都露出一脸茫然的表情。
在这其中——
看到从香港发送过来的影像——映在屏幕上的次郎的脸,再听到他的那番话——
太好了——边边子这么想着。
其实她一直都很担心。
面对迟迟不现身的次郎,其实她一直感到很不安。
想着次郎
会不会只身前往特区。
想着次郎会不会丢下她而自行出发。
不过,并没有这样。
次郎没有做出这么过分的事情。
他确实出声呼唤了她。
说自己需要她。
说希望她能助自己一臂之力。
宝贝。
这样才对嘛。
边边子挺直了背脊。于是,直到方才都站在演讲台一旁直直地凝视着屏幕的尾根崎、神父和罗,全都很有默契地在同一时间转过头来。
边边子望向尾根崎的脸,说道:
「我——」
会场里的麦克风传来边边子的声音。
「我可以……请特休假吗?」
嗯,路上小心——即便是已故的阵内章吾,在这种情况下,恐怕也无法如此回答吧?尾根崎甚至还露出了看起来有些可悲的呆滞表情。
「……特休?」
「——不行吗?」
「……这个……」
「无论如何都不行?」
「现…现在这个节骨眼……实在有点……」
上司和部下的悄悄话回响在寂静的会场中。
知道不可能获得允许的边边子,挺起胸膛回了一句「我明白了」。
「那么,我……之后会提交停职的申请。所以……我先失陪了!」
边边子小心翼翼地后退了一步,做出立正姿势。她打直背脊,弯腰深深做出九十度的鞠躬动作。
然后一溜烟地逃跑。
「等…等等,边边子!」
在三名上司之中反射神经特别优秀的神父,慌张地迂回到边边子的前方。
「冷静一点!你先深呼吸一下,等到冷静下来之后再——」
边边子的巴掌「啪」一声打在神父的脸颊上。
神父脸上的太阳眼镜滑落。会场的众人——当然,包括尾根崎——都哑口无言。
「边边子……」
「对不起!可是,这是『神谕』!我非常确定!」
看到边边子认真的模样,神父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边边子钻过呆立在原地的神父身边,冲向舞台斜后方。
她直奔到走廊上。后方疑似传来了罗高声指示「追上去!快点!」的声音——但和命令的内容不同,充满动摇的声音——不过边边子完全没将它放在心上。因为现在不是在意这种事的时候。
她挥动双手,奋力踩在地板上,使尽力气在走廊上奔跑。
自己已经多久没有像这样以全力奔跑了呢?边边子随即脱掉了妨碍跑步的高跟鞋。虽然裙摆因她的大动作而翻了起来,但她仍毫不在意地摆动双脚。
边边子跑着。拼命地跑着。
她在走廊的转角处拐了个弯。路上遇到的职员们全都诧异地往旁边避开。边边子像是要擦过他们的鼻尖似地飞奔而过。
她开始有些上气不接下气。很痛苦,却也很爽快。愈是流汗,身体感觉就变得愈轻盈。她的心正以高速向前奔驰着。该往哪里去?机场。新加坡的樟宜国际机场。怎么去机场?她需要交通工具。出租车?太麻烦了。她可以自己开车。「城堡」里头应该有一、两辆车可以借用一下。不然摩托车也行。
「……次郎。」
次郎在等着她。
次郎在呼唤着她。
作战?计划?这些都已经出现破绽了不是吗?「少女」?无所谓。不要紧。就算没有这种被刻意塑造出来的存在,大家现在都已经能够确实向前进。聚集在会场里的那些成员的欢呼、鼓掌和热情。就算「少女」不在了,他们也能靠自己的双脚走下去。和聚集在那个会场中的「伙伴」一起。
所以,边边子也要赶往自己的伙伴身边。
「次郎……!」
边边子跑着。努力地跑着。轻快地、拼命地、完全不顾形象地。她咬紧牙关,披头散发而专心致志地跑着。
这时——
「学姐!」
在边边子打算冲向走廊的转角处时,云雀现身挡下了她。早纪和史旺也一起出现。边边子急忙停下脚步,咬牙唤道:
「小雀、早纪、史旺!拜托你们。请让我——」
「我们知道啦。」
云雀这么回答。看到疑惑地「咦?」了一声的边边子,她们露出小奸小恶的——面对损友时的表情看了看彼此。
「……这下子一定会被扣薪水呢。」
「八成也要写报告书呐。」
「之后我们铁定会被骂得狗血淋头呢。不过——」
说着,云雀向边边子走近。看到她手上拿的东西,边边子不自觉「啊」了一声。
那是她留在休息室里头的次郎的帽子。云雀亲手将它交给了边边子。
「不过,我们都站在学姐这边喔。」
「你们……」
当边边子对三人的态度满怀感激时,走廊的另一头传来阵阵慌乱的脚步声。看样子应该是部分职员听到罗所下达的指令后,奉命前来阻止边边子。
「小雀、早纪、史旺,谢谢你们。那我要出发了。」
边边子向三人告别,
但云雀却连忙抓住她的手。
「等等,学姐。我们有个好主意!」
BBB
「——走吧。」
「是的。」
西伯利亚铁路的终点站海参岁。这里是以俄罗斯东岸的大港而闻名的港口都市。不过,目前一行人的所在之处,则是远离市区的某座小型机场。
因为这里位于郊区,所以夜空中的繁星并没有受到都市光害的影响,而闪烁着动人的光芒。月亮也是。在澄澈的寂静之中,皎洁而明亮的满月在跑道上洒落清丽的月光。
跑道上停着一架小型的螺旋桨飞机。在一段距离外伫立着三个人影。
其中最壮硕的,是手持着和身高差不多的细长魔杖的男子。他蓄着灰色西装头,同时还有着锐利如鹰的灰色双眸。这几个月以来所锻链的身躯,则披着灰色的长披肩外衣。
他是隶属于「魔女摩根」的吸血鬼凯因·渥洛克。
不过,现在的凯因已经无法自称为正统的「魔女摩根」的血族了。在通过渥洛克家的禁术将「北之黑姬」的血混入体内后,他已经转生成为令人忌讳的混血儿。而作为交换条件,他也得到了远超过生存岁数的强大魔力。
身穿大衣而前来送行的青年,则是随侍着黑姬的九郎。在凯因造访黑姬的圣域之后,他主要负责锻链凯因的体术。虽然共处的时期并不长,但与「徒弟」饯别的他,脸上满是藏不住的不舍。
「现在这样,不禁让我想起过去送次郎兄弟俩离开时的场景呢。」
「和他相较之下,我的能力如何呢?」
「哼,没什么差别啦。两个都是不肖的徒弟。把能学的东西都学光之后,就再也不听师父的话罗。」
语毕,九郎选用鼻子哼了一声。然而,他仰望凯因的眼神却和方才有些不屑的语气正好相反,充满了关爱之情。
「……刚才黑姬捎来了联系。从特区到香港的『信道』已经开通了。那边似乎使用了大规模的缩地法。虎仙大人的占卜所显示出来的『卦象』,指的应该就是这件事吧?」
「是,替一切做个了结的决战终于要开始了。」
凯因以平静的语气答道。
阻俊,他将视线移往站在九郎身旁的第三个人影身上。
「……谢谢您,妮娃大人。全都是多亏了您,我拙稚的魔术总算变得像样一些了。十分感谢您。」
率领「魔女摩根」的三姐妹之中的幺女——这名有着瘦小的少女样貌的魔女妮娃,渥洛克,将双手插在羽绒外套的口袋中,毛呢斗蓬的帽缘也压得很低。为了替凯因送行,她和九郎一同来到了海参岁。但妮娃自始至终却都低着头,从未看凯因一眼。
不过,凯因现在右手所握的橡树木头的魔杖,便是妮娃托付给他的渥洛克家祖传之宝。从妮娃将魔杖交给他的事实来看,也可窥见她加诸在凯因身上的期待。
实际上,妮娃对凯因进行的魔术修行,实为精确而积极。过程虽然有如严刑拷打般折磨人,但这也是无可避免的。就算凯因的魔力随着他变成混血而增强,但倘若没有大魔术师妮娃的指导,他恐怕也无法成长吧。
「……告辞了。」
「嗯。」
凯因与九郎将千头万绪浓缩成短短的两句道别语。
随后,凯因转身。
这时——
「……要赢喔。」
听到从背后传来的苛刻激励声,凯因不禁转过头来。妮娃从斗蓬之下露出的双眼,仿佛
一像是要贯穿凯因似地直直瞪着他。
九郎忍不住苦笑。凯因则是以认真表情对昔日的长老——魔术的恩师点了点头。
然后,他便头也不回地背对着两人离去。以坚定的脚步走向在跑道上准备出发的小型螺旋桨飞机。
BBB
「好了,快起飞!」
待贾妮特一声令下,CV-22鱼鹰式倾斜旋翼机便从跑道上起飞。机体在缓缓升空的同时将螺旋桨倾斜,逐步提高飞行速度。
「这样真的好吗,队长?」
「没办法,我们被『银刀』劫机了。先飞往特区——其他事情之后再看着办!」
面对班直截了当的提问,贾妮特有些自暴自弃地回答。
听到海立克提出同行的要求,贾妮特虽然马上出拳让他乖乖闭上嘴巴;但无论她露出多么凶神恶煞的表情,班一行人仍然毫不在意地搭上同一架飞机。他们看起来不但没有半点反省、后悔或不安的情绪,反倒还因为能够见证世纪性的一瞬间,变得像个为了隔天的郊游而兴奋异常的小学生。
还有——
「谢谢你的协助,贾妮特小姐。」
「吵死了!身为元凶还这么大言不惭……不过是个活了百余年的年轻人,竟然敢如此嚣张。你给我老实坐好啦!」
贾妮特几乎是迁怒般大吼道。不过,次郎虽然有对比自己来得年长的古血表现出敬意,但却没有半点服从她的意思。厚脸皮的程度可说是和班不相上下。
证据就在于——
「不需顾虑太多,请直接飞往特区吧。麻烦将飞行速度开到最大。」
他还一脸正经地提出这种要求。真是让人不悦到极点。
不管了——贾妮特索性决定豁出去。
横冲直撞便是「壮剑」的日常。现在,有一股宿命的力量在后方粗鲁地推动着自己。相信这便是「血」的指引,埋首往前。只要这么做就好了。
「出发!目的地是——特区!」
贾妮特有些口齿不清地喊道。班则是精神抖擞地回了一声:「收到!」
次郎望向天窗外的遥远处——
他的锐利视线贯穿了夜空,投往弟弟所等待的特区位在的方向。
BBB
「太胡来了!」
听到边边子的要求后,黄发出了近似惨叫的声音。
「以缩地法将你发送到特区?边边子,朱姬虽然是一名伟大的长老,但并非是万能的存在。这点你稍微思考一下也能明白吧?你知道从这里到特区有多遥远吗?」
「……大概有五千公里。」
「而且还要跨越太平洋呐。你应该也知道缩地法是和龙脉相关的一种术法。这么乱来的事情,就算是『真祖』本人,也不可能做得到!」
黄如此告诫边边子。
不过,朱姬倒是持不同意见。
「……听起来还挺有趣的呐。」
现在,边边子来到「城堡」的中央大楼的屋顶上。
除了边边子,还有云雀、早纪、史旺、朱姬和黄这五人。中央大楼是「城堡」中最高的建筑物,因此屋顶上也刮着相当强的风。阵阵强风将这群女性的头发吹得满天飞舞。
其中,头发最长的朱姬带着一脸乐在其中的表情,任凭一头黑发在空中舞动,然后擡头仰望夜空。
天空中高挂着明亮的满月。
晈洁的月光从边边子一行人上方毫无止尽地洒下。
「……朱姬大人,您真的做得到吗?」
虽说是自己所提出的要求,但边边子还是忍不住如此询问。毕竟,朱姬必须在一瞬间让她移动地球周长的四分之一——正确来说,是长达五千三百公里的距离。
如同黄之前所说明的,朱姬几千年以来都是和大地与自然共同度过。「真祖」的血统重视大地的力量,便如同他们崇敬月亮的恩惠一般。而关于运用「大地的力量」这方面,朱姬有着「真祖」一族中最为顶尖的才能。
然而,尽管如此,现在朱姬所欲施展的术法,可说是前所未见的吧。虽然萨札和卡莎所施展的缩地法也是足以在历史上留下记录的大魔术,但这次又是更高难度的挑战。
不过,朱姬仍露出若无其事的笑容。
「此刻的条件十分理想呐。」
「条件?」
「嗯。首先,今晚是满月。是妾身和大地的力量最为活性化的时候。」
说着,朱姬再次望向夜空。
「再加上特区还有个标记。虽然现在的他应该没有协助妾身的余力……不过,总比什么都没有来得好。这样一来,妾身也比较容易找到特区的位置。」
「他?」
「嗯。最后,帮了妾身最大一个忙的原因——」
她走近边边子,拾起后者的左手。
随后,在倍感困惑的边边子面前慈爱地轻抚她的手腕。
「此地与彼处已经开通过一次了。通过妾身的父亲与『贤者』之手。」
「——啊。」
边边子睁大双眼,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腕。之前,为了让曾经差点觉醒的小太郎稳定下来,边边子伸出手让他吸血。现在,手腕上的伤痕虽然已经完全消失了,但不知为何,至今仍让边边子有种隐隐作痛的感觉。
边边子之前曾因为血的共鸣——或说联系,通过开始显现始祖能力的小太郎,以及「真祖浑沌」的力量,而在梦中和被困在特区的小太郎以及在昆仑修行的次郎重逢。
朱姬打算使用那时候所开通的「信道」来将边边子发送过去。
「因为妾身不擅长细微的小事,所以无法确定正确的场所。不过,倘若是将边边子一人送往特区的某处,应该不成问题。而且,妾身已经吸了满腹的新鲜血液呐。」
语毕,朱姬朝边边子后方的三人嫣然一笑。
在登上屋顶之前,云雀、早纪和史旺三人让朱姬吸她们的血直到满足为止。现在,她们的脚步虽然遗有些使不上力气,但都向朱姬回以自傲的笑容。
「而最重要的,便是汝本人。」
「您说我……吗?」
听到边边子的询问,朱姬点了点头。只有在这种关头,这名长老看向边边子的眼神中,才会一反往常地成熟稳重。
「特区接下来可会成为战场喔。」
「这点我——」
「汝想说汝明白?此话当真?再说,留在这里,比较帮得上大家的忙不是?妾身对世事不甚熟悉,所以不明白详细情况。不过,汝远赴特区,究竟又能做什么?这里有众多需要汝的存在。留下来,才是『为了特区』着想吧?」
这是个直捣内核的问题。
倘若在这里的人是尾根崎或神父,必定也会询问边边子同样的问题吧。面对这个疑问,就连云雀等三人,也无法归纳出能够让人接受的答案。
不过,边边子没有一丝迷惘。
她紧紧抱住胸中那顶次郎的帽子。
「对不起,朱姬大人。尽管如此,我还是想去。」
她凭着一股傻劲这么答道。
于是,朱姬动人的容颜抹上艳丽的微笑。
「那就好。妾身不会再多说什么,只要将你送往特区就好。」
然后——
大吸血鬼「南之朱姬」开始施展她的奇门遁甲之术——缩地法。
一阵爆炸。
黄发出「咕!」的悲鸣,按压住自己的心脏蹲了下来。不只是她。在这一瞬间,聚集于「城堡」之中的吸血鬼全都按住了自身的心脏,为它所发出的激烈跳动而讶异不已。
面对朱姬发出的独特力量波动,黑血们起而回应——或说是被「蛊惑」了。就连身为混血儿的早纪,或是身为人类的边边子、云雀和史旺,都确实地感受到了这股冲击。
力量从朱姬的身体喷发出来。
力量贯穿了中央大楼而直奔大地,流向龙脉——
同时,也宛如龙腾天际一般涌向上方,几乎就要冲向月面。
这股力量的余波以朱姬的身体为中心,向四面八方蔓延开来。
接着,这次换成大气与大地的「力量」为朱姬所释放的波动引诱而来。构成整个世界的能量在朱姬的引诱之下,如同海啸般排山倒海地涌来。
这好比是满月降落到地上般的感觉。云雀「哇啊啊」地陷入手足无措之中。早纪噤声。史旺则是拼命地装出平静的模样,但她美丽的脸庞已经一片惨白。
随后,在边边子屏息的同时,朱姬的身旁打开了一扇发出淡淡光芒的门扉。
由梦幻而美丽的光点凝聚而成。
通往特区的那扇门。
「边边子!」早纪大喊道。
「快去!」史旺催促道。
「可别死了!」黄叮咛道。
「再会罗——」朱姬喃喃道。
「学姐,加油!」
最后,云雀使尽力气为她送上了激励的话语。在同伴们的声援之下,边边子一头钻进了光之门当中。
前往她最重视的,同时也等待着她的那些人身边。
前往替过去划下句点,替未来揭开序幕,令人怀念的那个战场——
随后,以「特区圣战」一词在历史上留名的特区二次大战开始。
这场战役的第二幕,正以任何一名当事人都始料未及的形式而迎向开始。
5
地底深处的黑暗中出现了蠢动的人影。
感觉就像是在寻找或调查什么一般。而且不只一人。除了偶尔传来的动作声以外,他们并没有交谈,只是默默地进行著作业。
不过,他们的动作终于也逐渐趋缓,然后停了下来。忍不住发出的叹息声,也随着消失在地底深处的这片黑暗中。
「『黑蛇卡莎』真的来过这里吗?」
听到海立克狐疑地提问,领导他前来此处的血族坚决道:「绝对不会有错!」
「是刚才出现的那个『九龙的血统』的女人。昨晚我看到她独自从这里离开!」
面对认真生气的血族,海立克无奈地回以「知道啦、知道啦」。
他们目前在香港市街中的某间酒吧里头。
这间店面位于住商混合大楼的地下一楼,是一间只有吧台座位的狭小酒吧。不用说,这里也早就是人去楼空的状态,地板上也积了厚厚的一片灰尘。
不过,或许是因为位于地下一楼,和地表上凌乱而荒凉的景象相较之下,这间店内里的模样算是维持得不错了。虽然地板上散落着玻璃碎片,柜子里的酒瓶也几乎都已摔个粉碎,但还是勉强保留了酒吧的外观。
贾妮特和「银刀」共赴特区已经过了一小时。在同行的要求被拒绝——应该说是被贾妮特以拳头驳回之后,海立克听到同伴昨晚目击「黑蛇卡莎」出现的证词,于是便来到了这间酒吧。他希望自己至少能得到对贾妮特等人有帮助的情报。
然而,虽然走了这一趟,但这里似乎只是一间普通的酒吧。出入口也只有通往一楼的楼梯而已,看起来并没有通往其他场所的的走道。
「大致上调查了一遍,不过好像没什么奇特之处。只有最里面的座位上的灰尘有被擦过的痕迹。吧台上也放着一只酒杯。」
「唔……」
海立克穿越狭窄的店面,来到那个有过使用痕迹的座位后方。
吧台上确实放着一只酒杯,以及一只空酒瓶。吸血鬼的敏锐嗅觉感觉到了残留在空气中的些许酒香。
还有——
「油灯?」
酒杯旁放了一盏老油灯。似乎是店里的东西。这间店似乎原本就是用油灯来照明。
不过,海立克却不禁皱起眉头。
吸血鬼在黑暗中也能将周遭景物看得一清二楚。现在,即便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地下室中,他们也能够不靠灯光进行探索。当然,「黑蛇卡莎」也没必要特地点燃油灯。
「……可以帮我点个火吗?」
海立克委托一同前来的同伴将油灯点燃。
微弱而温暖的橘色灯光在黑暗中亮起。
「……嗯?」
海立克擡头望向正面。
在灯光点亮之前,他一直没发现吧台后方的墙壁上挂着一枚油画。
这幅画或许是以圣经为主题吧。上方标明「亚当」和「夏娃」的男女,在美丽的大自然环绕下生活着。然而,在画面的一角,却描绘了一棵结着鲜红果实的树木——或许就是善恶知识之树吧——以及缠绕在枝头上方的一条黑蛇。
这是一幅描绘「原罪」或「乐园放逐」的常见宗教作品。即便海立克对绘画并不熟悉,但他也看得出来画家的技巧并不怎么样。不过除了夏娃以外,智能之树下还有另一名女性。上方所标注的名字为「莉莉丝(LILITH)」。是身为亚当前妻的坏女人。描绘乐园的画作中会出现她的身影,可说是相当罕见。
「……不过,也只是一幅普通的画而已。」
虽然在点亮灯光的状态下观察了店内,不过海立克等人还是没能发现特别值得注意的地方。在微弱的灯光照耀下,视线反而变得更为模糊。最后,海立克终于还是放弃搜索,将油灯的火熄掉。
「……真让人搞不懂,『黑蛇卡莎』究竟来这种地方做什么?」
「会不会是昨晚跟谁在这里见面?」
「或许吧……不过,酒杯只有一只这点让我挺在意。」
「黑蛇卡莎」或许是独自入侵香港,并在此等待适合召唤九龙王的满月之日吧。
然后,她昨晚独自造访此处,点燃油灯而独自品酒——然后离去。
从整体状况来判断,大概就是这么一回事吧。这或许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意义。
「没办法,走吧。」
海立克带着满腔的疑问,无可奈何地和同伴一起踏上楼梯。
夜空中万里无云。直到方才为止都乌云密布的天空,仿佛从未出现过似的。金色的满月高挂在化为废墟的街景上空,放出明亮的光芒。
瞬间,海立克不自觉地转头望向通往地下酒吧的入口。
这个毫不起眼的入口,并无法马上让人看出这是酒吧的入口。不过,外墙上方有着一排标示出店名的小字。
「最后的乐园(LAST EDEN)」。
或许——海立克想着。
或许,「黑蛇卡莎」以前曾经造访过这间酒吧。或许,她曾经和某个知心好友在这里把酒言欢。
在「九龙冲击」发生之前。
在香港仍繁华时——在吸血鬼仍处于不变的时间洪流之中的圣战前夜(LAST EDEN)时。
悲情的晚风从化为废墟的城市吹过。海立克轻轻摇了摇头,停下无意义的想像,再次背对酒吧的入口而离开。
吸血鬼们从酒吧前走远。
访客消失后,再次陷入冗长沉默的酒吧入口,只剩下月光寂寞地照耀着。